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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3
本章来自《大地之子》 作者:Kyle
发表时间:2015-03-23 点击数:399次 字数:

3

   

热风吹过。周围开始变暗。

一团黑云压过来。刹时间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在毫无遮拦的真空地带。炸雷就象要落在人们头顶上一样。

“啪啦啪啦,乒——乓!人们顶着草席和棉被,趴在地下。

 四、五十分钟后,雨停了,夏日的太阳重又露了出来。依旧是一个艳阳天。

“早点离开此地的好,免得又遭飞来横祸。一心,脱了衣服晾干它,淑琴也脱了。”

陆德志吩咐道。

一心从地上爬起来时,手触到了个软绵绵的东西,定睛一瞧,原来自己的手正搭在一个睁着眼睛已经死去的女人走了形的脸上,“哇——!”吓得他惊叫一声。

“啊呀……!”

淑琴也跟着惨叫起来。雨水冲洗过的地面上现出一个男人全裸的尸体。

“淑琴别慌!一心帮把手!”

二个好容易才拉起几乎瘫了的淑琴,陆德志自己也是脸色苍白,牙齿咯哒咯哒直响。

“一心,你没事吧?”

“怪吓人的,还好——”

苏联军杀来时,他见过数百具被刺刀挑死的血淋淋的日本人的尸体。然而,触摸已经腐烂的尸体这还是头一遭。叫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提起被雨水打湿了的包袱,赶紧离开此地。

夜里,三人合盖着阴干的被子,刚想要睡会儿,可蚊子咬得蝎虎,成群结队的蚊虫对那些营养失调皮皱皱的躯体毫无怜悯之情,照叮不误。赶蚊子赶得累了,陆德志和淑琴不知啥时睡着了。

一心用手抚摸着吊在脖子底下的金线织花锦缎做的守护神袋,心中祷告着但愿妹妹也平安无事地逃出了长春这座死城。如果现在也到了真空地带,但求老天能让他兄妹见上一面,想着想着最后在陆德志夫妇温暖的躯体间睡着了。

翌晨,睁开眼时,周围的人们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野菜,去掉泥土之后就这么生吃。

“我们也去采点儿野菜吧。”

从昨日的打击好容易缓过来了的淑琴言道。附近地里的野草全叫人给采光了,非去远处不行。成圆形包围长春的环状真空地带约有二公里的幅度,走了相当远终于采到了够他三人吃的鲜嫩的野菜,用锅煮着吃了。

身子稍暖和点儿,这才注意到小山上散发着异样的恶臭,定眼一瞧,只见尘埃中堆满了腐烂尸体,覆盖着黑压压一片苍蝇。没想到在解放区卡子前面竟然尸骨如山,好些人是为了等着过关而死在这里的,一看便知他们是死后被解放军战士搬送来此地草草掩埋的。

明知有这么多的饿死者,可解放军那面为什么就不开卡子呢?

隔着路障,对面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即将收割的绿色的麦田。一心回想起了学校停学的那天,回家途中在公园里见到的那个十七、八岁的解放军战士的事儿来。

被国军士兵逮着的俘虏,只要低头便能活命。然而,却遭到他的严词拒绝,高呼一声“毛主席万岁!”。从容就义,他敬佩解放区里有这么些个年青而又重义气的战士,对伟人毛泽东的忠诚致死不逾。

实在是可敬可佩,可现在不再叫解放军,改称为人民解放军了。为什么解放区不开卡子,放许多我们这样的逃命的难民过去呢——?

一心觉得怪怪的。

不能理解。

二天后的早晨,陆一心他们正半睡半醒中,前方数千形同骸骨的人群吆喝着,脚步踉跄地涌了过来。

“出啥事了?”

心想未必是开关了?陆德志向旁边的人问道。

“风声紧了,谣传……”

其中一人言道。谣传去吉林方面的卡子已经开了,去沈阳方面的难民再也熬不住,数千难民骚动起来。想要脱出真空地带。可这种无目的的骚乱只能是消耗自身体力,自取灭亡。

二、三小时过后,这话便得到了应证,走着走着便有人倒下,死者还在不断增加。幼儿的尸体早早就有人抢了去。为了不让一心起疑,打发他去采野草,可草也没了,肚子发空、眼发直,皮打皱。十岁的陆一心脸上就有了皱纹。

那天夜里,好大的月亮。气温降了。没了蚊子讨厌的嗡嗡声。四野静寂无声,只有天上的月光通亮通亮的。

“咳,让你遭罪了。”

变得象老人的脸一样的陆德志内疚的言道。

“说什么呀,……”

“本来你是要留长春的,可我非把你带了来,害你遭受此活罪——”

“那算啥呀,反正走不走的都一样。”

“不行,明天无论如何也行想法子弄点儿吃的。”

“怎么弄?……我做帮手,行不行?”

“不行,你不能去!”

“老头子,你……?!”

淑琴恐怖不安地后面的话又吞了回去。她早听说有吃小孩子尸体的事儿了。夜里,一心又作了那个被苏联兵用刺刀挑开心脏的恶梦,吓醒了。

月光愈加苍白,要是真有另一个世界,或许就是这么个光景儿吧?

一心蒙蒙胧胧地想着,近旁的枯树上吊着个黑糊糊的东西。细瞧,有人抹脖子上吊了,一觉没睡醒,就有人自杀了,一心无动于衷地闭上眼,就这么睡着了。

陆德志想到的筹粮之道。乃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知道真空地带已陷入极限状态的人,还在不断涌入这一地区,对那些身强力壮成群结伙的主儿,谁也不敢贸然下手,女人和小孩成了众人共同的攻击目标,轮不到他们下手,机会很难找的,只好耐心等待。

机会来了,男女一行七人正朝这边走了过来。

“好呢,就他们了!等我抢到粮食袋子之后马上扔给你,你赶紧逃到你娘那儿去!”

“知道了,快去吧!”

陆德志挥舞着短木棒,奔了过去,这一行人中的女人吓得不住地惨叫,男的喝道:

“干什么?你!”

“废话少说,交出粮食来!免得老子动手!”

陆德志话不唬人,倒是他那付骨瘦如柴形同骸骨的尊容吓得这伙人直朝后退。

“这个,给了你吧。”

男的交出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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