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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小孩 7
本章来自《大地之子》 作者:Kyle
发表时间:2015-03-13 点击数:499次 字数:

7

 

寒风透过堆满木材的货车,冰凉冰凉的。从黑龙江省最北边逃脱出来的大福龟缩在木材间,与寒风和饥饿抗挣着。

看样子货车到牡丹江后就会打回转,一路上总是走走停停,不知何年月才能到得了牡丹江,利用火车停站的时间,大福放下“包袱”之后,便钻进铁道两旁的地里,偷来玉米棒子和蔬菜,生啃充饥。货车走不了两步就立定,然后稍息,一“稍息”就是好半天,日军撤退时,把铁桥给弄坏了,苏军走时,把铁轨也带回俄罗斯当纪念品去了。这期间得徒步迂回,途中有些大人也爬上了货车,大福同他们混熟了之后,便同他们一道时而乘火车,时而沿着铁道线步行。到了有火车的车站,继续爬货车。

随着大人们沿途讨宿,正常运行一天就能到的路程,花了十天才到牡丹江。大福虽然知道要在这里换车,但却不知道哪辆车是开往哈尔滨的。他在货车之间钻来钻去,爬过栏栅,到了车站外面,站前挤满了各种小食摊。馒头,煎饼,油条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儿,使得本来就空着的胃愈发饿得难受。

五、六个老人围坐在一张食桌前,一边饮着老酒一边高声谈论着什么。桌上又是火爆猪肝,又是松花皮蛋,又是炸子鸡什么的。看得大福直咽口水,十天来肚子里装着的全是苞谷米和生菜。老人们喝得好象差不多了,什么国军呀,解放军的,直说得嘴角翻白沫,没人留意桌旁的小孩。大福钻到桌子底下,手悄悄地向炸子鸡盘子伸去……

“不对,不对,老蒋不行,脑袋瓜子虽然好使,但由不得他自己作主,不是还得听人家美国人的摆布吗?”

“那又怎么样?延安的毛泽东不就是从前的赤匪头儿吗?”

说的尽是一些大福摸不着头脑的话,店主一个劲地使眼神,教他们注意墙上贴着的“莫谈国事”的告示。

借这机会大福将偷来的鸡装入口袋,打来的道儿返回车站,快走近铁道时,大福再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发现,三口二口地大啃起烧鸡来。连鸡骨头也不肯放过。完事还将手指头儿舔得干干净净。

肚子饱了,人也跟着有了精神,大福回到车站。

站内的人呀海着呢。顺着站台一个一个地走下来。大福看到了客车,可是,客车超满员,连车辆连接器之间也被抱着行李的人占据了。

客车后面挂着的有盖货车也已满员。大福没爬上去,被人给踹下来了。没法子只好求其次,最后好歹上了列车后部的装满了煤炭的无盖货车。

煤炭堆里,早有了十二、三个无票乘客,挤做一团。

火车启动了一阵子之后:

“喂,你上哪儿?”

个头最大的小孩挪到他身边问道。

“去哈尔滨。”

“我比你远,回吉林省乡下,为了减少家口跑到牡丹江来。想到有钱的叔叔家混口饭吃,谁知他家也遭了劫。”

“真倒霉!”

 “哪里,哪里,这叫活该。有钱人做多了缺德事儿,报应!唉,你去哈尔滨干啥儿?找口饭吃?”

“唉……”

大福暖昧地搪塞了过去。

小孩子没戒心很快就混熟了。互通了姓名、年龄。大个子叫袁立本,他俩同岁,袁立本察觉到大福的中国话不地道。当他是朝鲜人问他来着呢,大福不承认,直摇头,“算了吧,瞒不了我的,象你,刚才说的什么‘饿死鬼’、‘臭东西’、‘鸡巴蛋’,自己也不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袁立本笑着说道。见大福哑然,袁立本将这些话的意思一一解说给他听,完事又问他道:

“喂,伙计儿,你到底是在哪儿长大的?”

大福涨红了脸只是不言语,袁立本将自己带来的煎饼和水分给他吃,在咯碌咯碌摇动着的煤炭堆里,俩人合盖着一床破被相互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对方,继续着他们的货车旅行。

靠近哈尔滨,列车比以前增加了,停车等候的时间也更长了,主要是给军用列车让道,军车优先。军车上满载着士兵和大炮,兵士们一个个身强力壮,看上去挺精神的,只是身上穿得有点破烂不堪。手中的枪也有点儿象日本开垦团警备队用的步枪。

大福想起了七台屯陈嫂的丈夫、曾救过他一命的猎人说过的话:“收养了那个小女孩的男人跟国军一起到大城市长春去了。好象又要打一场什么战争。”他俩不知军队开往何处,但肯定是去打仗。有立本作伴儿侃大山聊天,时间倒也过得蛮快的。

好容易到了一个大站,前面客车里的人都争先恐后地跳下车向外涌,大福他们坐的煤车前两天人都下光了,用不着同谁争先,他俩从从容容地打量四周,正准备离开时:

“快来!有偷煤贼!”

站上的人高声叫喊抓贼,二人慌忙跳下货车,“这边!”立本招呼大福一声,敏捷地穿过铁道线跑了,在七台屯车站有个一次失败教训的大福双腿发软跑不动,只好钻入近旁的一辆有盖货车藏了起来。

“好象是小鬼头扒车。”

“操,虚惊一场!”

二个站员说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大福心里松了口气,正准备扒出来时,“咔哒”一声车门关闭,货车启动了。

和袁立本分了手,孤零零又成了一个人的大福,顿时萎靡不振,无力地靠在行李包上,他不知道列车的行进方向。只好听天由命地在货车中晃来晃去。不知经过了多少个车站,也不知中途有多少个大人上车又下车。临时停车时便潜入道旁的农家“借来”些大豆和芋头充饥。车到终点,大福随着大人们的身后下了货车。从远离剪票口的木栅栏的间隙钻了出去。外面已经降霜。寒气袭人。

从七台屯出逃时是九月,现在已是十月初冬了。长途旅行的疲劳和空腹使大福消瘦得不成人形。只有二只大眼滴溜滴溜转得飞快,车站下面写着“长春”二个大字。站前悬挂着青天白日旗,有持枪的士兵守备。士兵不时从口袋里掏出五香葵花籽往口里扔,今日无战事,一派和平景象,好象这就是在货车里袁立本告诉他的国军的旗和军队吧。

一条宽广的大道直通车站。道上跑着三匹马拉着的马车,人力车和军用卡车。站前广场挂着一幅很大的标语“日军云消”。广场周围是大福从未见过的带洋味儿的高大建筑。墙上布满着蒋介石总统签发的告示“国军招兵”的招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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