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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日本鬼子 4
本章来自《大地之子》 作者:Kyle
发表时间:2015-02-13 点击数:618次 字数:

4

 

一九六六年三月九日,我们转炉实验班,在钢铁研究所、设计院、以及工业大学的研究工作者和具有大无畏献身精神的工人师傅的帮助和支持下,研制成功了三十吨实验转炉。可是,在精炼中。炉内突然冒出了黑烟。内壁的耐火砖和接缝用的煤焦油全部溶解了。这次实验失败的客观原因之一是,陆一心故意吹入规定以外的氧气,使炉内产生异常燃烧所致。他是故意破坏生产,严重地延误了国家投入了大量资金的转炉的早期稼动时间。

李忠国人模狗样地照本宣读揭发材料。

胡说八道。失败的原因是砌炉时内壁的耐火砖干燥不充分,碳素不对,结论早就出来了的。”

陆一心严词反驳。

由于你的破坏,使国家成千上万的巨额资金遭受损失。这是铁的事实,你必须老实交代!好好反省!把你所犯罪行全部写在审查表上,然后再交上来。不许玩小动作。不许打埋伏!”

王司令不为所动地下令道。

 

远离牛棚的黑小屋。室内只有二米见方的空间。没有窗户,一盏昏昏然的电灯泡整日不分昼夜地亮着。地上仅有一床破毛毯。除了门外监视他的人之外,这间毫起眼的小屋犹如监狱里的单间一样。白天,一线阳光从天花板的间隙透入室内。勉强可以伸伸懒腰,活动活动筋骨。

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块松动了的板壁,大约有一点五公分宽的间隙。

透过间隙朝外望去,可以望见远处高炉的烟囱还在冒烟,多少可以给人一种欣慰感。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中,高炉依然没有停火,说明在造成反派的严密监视之下,仍然有人在默默无闻地工作着。他们对造反也好,保皇也罢,一概不感兴趣。只知道要吃饭就得干活。想到这里,陆一心觉得心口发热。前途毕竟还有一线光明。可是,目前对陆一心来说最大的打击莫过于听说同一实验小组里有人指证他故意破坏转炉的开发工作。这真是一起天大的冤假错案。

是谁呢?陆一心百思不得其解。

象唐伟那样多年来同食共寝、互帮互学共同进行开发实验的同事绝没有出卖他的道理啊?何况这是与事实完全相孛的证词?不过,另一方面,象唐伟那样为了参加祖国建设可以舍弃美国的自由和舒适的生活环境的知识分子,会不会在造反派的皮带和棍棒的压力之下做出与自己意愿相孛的证词?那就很难说了。知识分子毕竟是软弱的。他们不是共产党人,可以为了革命不惜抛弃自己的性命。

除了他之外,其他工程技术人员跟他之间没有什么日常往来。咬不到他的逑。

门锁开了,皮带上掖着棍棒的看守人从门缝将馒头和咸菜递了进来。

喂。吃饭了。”

胆子很小,从来生怕开口就会惹事生非的看守人,第一次主动出声打招呼:

李忠国有令,问你在审查表上都写了一些什么?”

 “……”

笔弄没了吗?”

不,我有笔。”

那,为什么不写呢?一次也没见你写过什么东西。”

“……”

陆一心一时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简单而又复杂的问题。只好默然不语。看守人自顾自说地说完几句话之后,关上房门走了。一日二顿。早饭是黑馒头加咸菜;晚饭是玉米粥加白菜汤。

偶尔,还能给他端来前天剩下来的残羹冷菜。就这样,对空着肚子的陆一心来说,已经是格外开恩的了,想起五六年前过苦日子时的情景,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当时,全国人民热火朝天地搞大跃进。吃大食堂。结果,一个个吃得腰圆脖子粗,很多人都得了水肿病,而且,还听说深受全国人民爱戴的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六个月没吃过红烧肉。主席都能过苦日子,咱老百姓为什么不能过?

陆一心大口大口地啃着生硬的馒头。完事还要拈起掉在地上的馒头粉末,将汤盘舔得一干二净。

这时,每每他总要回想起过去饿了,在垃圾堆里拣剩饭;困了,在垃圾厢里猫一宿的非人日子。是收养了他,将他扶养成人。全家过着贫困的生活,却让自己接受完了高等教育。要不是在长春车站被养父领去收养,就算不饿死,活着也甭定正在东北的某个疙瘩里过着牛马般的贫穷而又愚昧的日子。

虽然养父母和他都竭力避免谈及自己的身世,但要想隐瞒出身实在是太难太难的了。无论你如何高度神经紧张,守口如瓶,在生活中总要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儿的,每当他被养母刨根问底无言以答时,总是养父替他解围。

 

呜……!突然他听到了远处汽笛的鸣叫声。在首钢厂区内行驶的蒸气机车正在将几十节货车车厢连接在一起。往日,装载着首钢生产的出口的货车总是在北京郊外的丰台车站并入普通铁道。然后驶向全国各地。通过这条线路,经由莫斯科可与欧洲大陆联系在一起,拖着长长的行列缓慢地行驶着的货车模样,对陆一心来说是再也熟悉不过的了。因为货车曾经起着决定他一生命运的作用。当年,他就是从东北中苏边陲附近的偏僻山村扒货车逃到长春,后来才得以与现在的养父相遇的。

在长春乡下范家屯小学校教书的养父对待陆一心虽如同己出,但从不表现在言语上。养父沉默寡言,从来不多说一句不必要的话。养母很疼他,常给他做新衣服。做果子点心给他吃。不知何故,他对养父更为亲近一些。只有在养父身边时,陆一心才有一种安全感。父亲外出未归,陆一心在家挂念。每每听到父亲归来的脚步声陆一心才能安然入睡。

初中毕业后,升到高中、进大学。这对于中国的一般家庭来说,也是很难做到的。何况小学教师的养父和靠弄点副业贴补家用的养母俩人的收入加起来刚好维持家计,可他们却让陆一心读完了大学。于是,他才能被分配来首钢工作。

日本人生父的消息一直不明,在陆一心的心目中只有养父的存在。养父明明知道自己收养的是日本人的儿子是从前敌人的儿子,可是养父心地十分坦然,他认为儿童无罪,罪在日本军国主义!

小屋里唯一一张可以放东西的小台子上放着造反派让他写检查交代的审查表,仍是白纸一张。

陆一心下定决心,绝不能危及养父的人生安全。在受审查期间绝对不能涉及任何有关双亲的事儿。他知道无论在审查表上写什么东西,结果都是惹火烧身,自找麻烦。越想脑子越乱。写什么好呢?听从造反派的摆布,胡说八道以求早日释放?害怕暴力加身而捏造事实陷害他人吗?

呜——呜呜……”汽笛声近了。货车在岔道口接上了机车头,正在向横道上的行人和车辆示警呢。然而,在生产几乎已全面陷入停顿状态的工厂内又有什么东西好运送出去呢?莫不是红卫兵和造反派在开空车闹着玩儿。

小屋外面,连日以来群众批斗大会接连不断照常如开,喇叭的数量好象比以前增加了不少。

在远离会场的小屋仍清晰可闻批斗大会上的口号声、批斗声。批斗大会不仅在大操场举行,而且还分别在各车间、体育馆和讲堂频繁进行着。

一天深夜,外面刮着好大的风,看守人来了,张望了一下台子上的审查表。确认仍是白纸一张之后,一声不响地给陆一心戴上手铐,把他带出了小屋。

很快,他就知道了要去的目的地和上次一样。为了给对方增加恐怖感,白天让你睡觉,专案组专挑黑夜进行审查。

风还在刮着,卷起广场上的沙尘漫天飞舞。他被带到了三个星期前强制受审的大楼前。

他以为还和上次一样要去隔离审查室,结果不是。

造反派架着年近五十已经昏迷过去的总工程师从他旁边经过。

他心头掠过一丝不祥地预感。

现在该轮到日寇了吧。”

王司令那张肥头大脸转向了这边。

或许是心理作用,陆一心觉得这张脸比过去更为狰狞可怖。

组长李忠国从七八个围在一堆吃喝的人群中冒了出来。眼镜片闪着凶光。劈头盖脸一句话:

审查表上还是什么都没写吗?”

是的,一字未写。”

押解陆一心来的看守人将那张白纸递了过去。

李忠国拉长了脸厌恶地瞪了陆一心一眼,王司令的桌子后面的墙壁上挂上了上次没有的毛主席的大幅肖像画。下面恭恭谨谨地写着:

伟大的导师    伟大的领袖

伟大的统帅    伟大的舵手

 

为什么不写?想顽抗到底吗?”

造成反派歇斯底里地狂叫起来。皮带和橡皮棒雨点般地落在了陆一心的身上和膏药脑袋上。用外面包了一层橡皮的铁棒打人,比皮带更疼得厉害。而且不留痕迹。这种刑具可谓造反派的一大发明,不一会儿陆一心就支持不住,倒在地上呻吟起来。头脑还算清醒,心想刚才的总工程师或许同他一样吃了一顿橡皮棒子。

老实坦白吧!“

陆一心一屁股坐在了水泥地面上,起不来了。

请相信我好了,我可以在毛主席像前发誓,就算我身上流着的是日本人的血脉,但我和所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一样,绝对的尊敬毛主席,出自内心地热爱党,热爱伟大领袖毛主席,我没有罪。”

说得蛮好听的嘛,既然你问心无愧,那你为什么要向同志们隐瞒你的日本人出生的事儿?为什么不请求同志们的原谅呢?”

我思想觉悟不高,我反省。”

陆一心赶紧低头认罪,好在橡皮棒子没有再落下来。

你是在什么地方上的大学?”

档案里都有,明知故问。

大连工业大学。”

吉林省长春也有大学,为什么要跑到大连去?”

为了响应毛主席发出的‘以钢为纲’的号召,成为对建设祖国有用的人材而选上工业大学的。”

沈阳钢铁学院不是更好么?为什么不去读?”

 “这个……你们也知道入学是由国家根据考生的成绩决定的。”

可是,你的第一志愿是大连工业大学,大连离日本最近,甭定你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接受日本特务训练的?”

真是信口雌黄,一派胡言。

陆一心的脑子都快要气炸了,但终于还是强忍住了。

快回答!”

 “毛主席您老人家救救我吧!那全都是莫须有的事情。”

陆一心朝着毛主席像哀告起来。

你有没有向什么人表白过自己的真实身份?”

王司令嘴边挂着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陆一心变换了一下姿势。

到底有没有?”

陆一心无力地摇着头。

在大连上大学时,对于自己的身世他只对一个人说起过,一个令他难以启齿的女人。虽事隔五年了,仍无法忘记过去——那令陆一心心酸的岁月。

是谁,说说看?”

 “……不是谁,是想要入党,主动向组织汇报思想。”

王司令那动物般的直觉令人生畏。

是么?不错,李忠国,继续下去!”

王司令向李忠国下令道。

好吧,你的收音机已经找到了。”

这时李忠国从其他专案组成员手里接过来的的确是陆一心的收音机。喇叭的装饰布破了,机身上到处是伤痕。那还是调往鞍山钢铁公司工作的前辈,临走前低价出让给他的,他又自己买了一只新的真空管和一些短波零件重新组装了一下。

这么高级的‘风雷’牌收音机是你买得起的吗?说!何时、何地、多少钱买的?”

是调走的人出让给我的。”

有恐累及前辈,他没敢道出姓名。

到底是谁?是谁故意卖给你,好让你从事特务活动?”

“……”

说不出来了吧,收音机是你作为特务工具特意买下的,一定是从什么地方领取了特务津贴?你肯定已经将中国的早期转炉的开发实验的秘密情报出买给了日本,对炉子的破坏,也是早有预谋的,老实交代!”

李忠国拿着收音机直向他跟前逼来。

请你们跟上海的收音机厂联系一下,马上就知道这种收音机根本不能用于通讯,关于顶吹转炉的文献,人家外国早就有了,而且更为先进,哪来秘密可言?关于炉子实验失败的原因,我也早向你们作了说明。”

陆一心被动的申辩道。

这家伙骨子里就是日寇!对这种人,只能采用日本军国主义方式才能让他开口。”

对!不能手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王司令咆哮道。

闻声,三、四个造反派一哄而上,立马捉住陆一心的右手,往他手心里塞进一颗黑糊糊的东西。”

告诉你吧,你手里拿着的是手榴弹,再不坦白就拉导火绳!这就是当初你们日本侵略军拷问我们中国人时所使用过的方式!”

工程师出身的陆一心一时间被失去右手的恐惧给吓傻了。

让你也尝尝我们中国人曾经受过的苦难,这叫做‘父债子还’!陆一心,抚顺万人坑的事儿,你总该是知道的吧?”

王司令象是被自己的话给激愤了,他扒开李忠国亲自上阵。专案组的造反派将陆一心团团地围在了中间,没有人将被中国人收养,接受的是中国的思想教育,从事的是中国国家钢铁生产的陆一心工程师当作自己的同胞看待,人人脸上现出的是同样的表情——对日本侵略军的憎恨!

万人坑,是用来作什么用的?”

 “……日本帝国主义驱驶中国人民从事苦力劳动,将病了的,不能干活的,死了的人扔进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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