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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扣一生9/1/97
本章来自《盘扣一生》 作者:新凡人
发表时间:2021-04-02 点击数:68次 字数:

 

 

第九章

 

 

9/1/97

 

 

张谦和厂里造反派决裂,这说明张谦是铁了心要改变自己,这个事情在整个东方红造纸厂震动不小,厂里许多干部工人也都对张谦刮目相看,开始逐渐重新接纳他。张谦的变化叫梁师傅心里的那块石头放了下来,喜上眉梢,很开心地同意把自己的女儿小华嫁给张谦。并且对张谦说:“你们两个岁数都不小了,也拖了这么些年,还是早点把事情办了好。”

张谦第一时间把这个喜讯告诉了方继业,并且一再感谢他,还说是他帮了自己的大忙。方继业也只是说还不是你自己的努力。并且提醒他日后做事情要小心谨慎,不要再像过去那样莽撞,好多事情也不要做的太过火,要避其锋芒,以柔克刚。

张谦的父母过世得早,家里就还只有一个小兄弟。所以,在商量结婚的时候就主动跟梁师傅老两口提出,自己愿意做个上门女婿,这辈子就守在师傅师娘身边,侍奉师傅师娘一辈子。梁师傅老两口心里本来就有此意,只是自己不好先开这个口。现在见张谦自己主动开了口,自然高兴得不得了。梁师傅的老伴还为此掉了眼泪,跟梁师傅商量说要花钱好好给女儿女婿大办一场婚事。

但张谦听从了方继业的劝告,对师傅师娘说自己刚刚得罪了厂里的造反派,婚事最好还是简单低调一些,以免节外生枝遭惹是非。起初梁师傅心里还有些不乐意,对张谦说又不要你的花钱,我们老两口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我们自己愿意。张谦只好跟梁师傅说这都是方师傅的意思,还说自己结婚肯定是不会请那些原来的造反派朋友,最好就是冷处理,避其锋芒不去招惹他们。梁师傅听张谦这么一说,觉得是有道理,也就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最后同意在味之腴简单办两桌酒席。

张谦结婚那天,厂里生产领导小组的成员全都来了,梁师傅最要好的师傅朋友们也都到了,梁师傅觉得脸上很有光彩,更觉得这样操办女儿女婿的婚事是对的。

酒席间,梁师傅和方继业碰杯,说:“还是你小方厂长会开导调教人,今后还得烦劳你多多帮着谦儿。”方继业客气地说:“哪儿是我会开导和调教哦,张谦原本本质就不错,人老实,只是以前没有在外面见识过啥子,为人处事的道理欠缺一些,心里想做出一点事情来,就急功近利了一些。”梁师傅笑着说:“还不是没有啥子本事啊!你啊,只是把话说得好委婉。也是,我老梁就懂得干一些手艺上的活路,要说教会徒弟咋个做人真是不如你,最多就会做个难看的脸色,徒弟心里不明白,我自己又说不清楚,以前张谦走过一段弯路我都有责任……”

方继业劝慰梁师傅说:“梁师傅你也不能这么说,都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每一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我看张谦以后会更好的,他跟我说这一辈子都要侍奉你和嫂子,这不就是当师傅心里最大的愿望嘛。张谦既是你徒弟,又是你女婿,还甘愿当你儿子,多好的事情。我看你是我们厂里这些师傅们中间最有福气的一个,好多人都羡慕嫉妒你呢!”梁师傅被方继业说的更开心了,执意要跟他多喝一杯。

喝酒过后,方继业小声跟梁师傅说:“我都跟曾局长商量好了,等张谦耍完三天婚假后,我带他到云南那边去出一趟差。我们转它一个星期,把张谦结婚不请他原来那些造反派朋友的事情放凉了再回来,这叫低调处理,以柔克刚,你回去给张谦和你女儿做个工作。”

梁师傅好感激方继业,直点头说:“好好好,这样最好了,还是你和曾局长关心张谦,替张谦想的周到!”

方继业又说:“梁师傅手艺好,请梁师傅再帮我们照着张谦从佳木斯带回来那套修复铜网的工具另做一套,我和张谦去一趟之前帮助过我们的红星造纸厂,这叫饮水思源不忘恩情。”梁师傅真诚地感叹说:“哎呀,张谦跟着你们简直是跟对了人,我看仔细过那套铜网修复工具,其实很简单,就是电烙铁的原理,我明天就找材料做,保证不会耽误你们的事情。”

 

几天前,何厂长给曾局长打了一个电话,一是询问成都国营东方红造纸厂生产国产卷烟纸的情况,二是跟曾局长诉一通苦,说是红星造纸厂今年铜网计划指标还差一大截,近期重庆松山化工厂的轻质碳酸钙又供不应求。曾局长笑了,说:“蒙你何厂长看得起我们,过几天我给你派个人来,包你满意。”何厂长在电话里一猜就说:“太好了,曾局长那你就赶紧把你的宝贝小方给我叫来,救命的事情越快越好!”

这就有了方继业在张谦结婚酒桌子上跟梁师傅说的这个事情。

等张谦结婚酒席结束,梁师傅一家回到家里,就把小方厂长说出差的事情张谦说了,张谦一口答应说我听方师傅的安排。梁师傅的女儿小华在一旁听见了心里很不了然,说自己和张谦刚结婚,你们厂里咋个这样安排呢?

梁师傅对女儿说:“你不懂,人家小方厂长和曾局长是在替张谦作想,要张谦离那些造反派远点,才特意这样安排的。再说要张谦去红星造纸厂传授他那套补救修复铜网的技术,一是看得起张谦,二是要张谦跟着去也学一点饮水思源不忘恩情的处世之道。”张谦也对小华说:“我们就应该听从方师傅的安排,我现在啥子事情都愿意听方师傅的,要没有方师傅帮我,我们今天还结不成婚呢。”

小华撅着嘴对张谦说:“方师傅方师傅,你一天说八遍,你也不怕我爸忌讳和多心,好像你那个方师傅比我爸还凶一样!”梁师傅在一旁笑着说:“小华你还不要这样说,张谦能跟到小方厂长他们这些厂里的主心骨,那是他的福气和造化,我当老汉的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也放心得很,我还真就是服气小方厂长呢!”

 

方继业领着张谦到了巧家红星造纸厂,何厂长热情地亲自接待他们。张谦看见何厂长一身军装,皮鞋铮亮,威武得很。又看见方继业在何厂长跟前站的一身笔直,给何厂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并且大声地报告说:“报告何厂长,方继业和张谦奉命前来报到!”张谦自己在后面也跟着不自觉地举了一下手。何厂长笑着对方师傅说:“好了好了,你现在已经不是军人了,就不必拘礼了。”

方继业说:“小方虽说现在不是军人了,但是在老领导心里永远都是一个兵,老领导有事情随叫随到。”

何厂长亲自给他们泡好茶,说:“你小方不要跟我来这一套,你们现在是归曾局长管,端哪家的碗服哪家管,这点组织纪律和规矩我比你懂,我要不是给曾局长打电话,请都请不来你。之前,你们曾局长给你下令,要你来刺探我们红星造纸厂,你就敢擅闯我这个部队工厂,你那一套我还不晓得。”

方继业被何厂长揭了老底子,不好意思地“呵呵……”一笑。

张谦之前在厂里就听说过方继业跟这家红星造纸厂发生的渊源,跟听神话故事一般,心里多少还是认为有些夸大其词。今天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才真正体会到方师傅的厉害所在。

何厂长切入正题,对方继业说:“既然你小方还把自己看作是个军人,我们就不绕弯子,直接了当、长话短说。我现在是铜网紧缺,仓库里就只有一床1575铜网的存货,松山化工厂的轻质碳酸钙也接不上趟了。但据我晓得的情报,说你现在搞得是风车水转,你自己说该咋个回报我们红星造纸厂?”

方继业把张谦介绍给何厂长后,说:“上一个月我和张谦到佳木斯造纸厂去,在佳木斯造纸厂铜网分厂学会了补救修复铜网的技术,我们厂那床新造纸机试机的铜网经过补救修复,最终使用了38天,连帮我们安装调试新机器的湖北师傅都说好。”

何厂长听了方继业说的话,顿时两眼发光,但还是心存疑虑地说:“是不是真的哦,要真是这样的话就解决好大问题,两床铜网当三床使用!前几天李主任就跟我说要换铜网,我还说现在仓库就剩最后一床铜网了,再换以后咋个办。现在机器上的那床铜网一直是带着病残在坚持生产,有一槽5公分的纸只能在后面的分盘生产中丢掉,可惜不说,我就怕这床铜网坚持不了几天。你们真要是能帮我们补救修复好这床铜网,延长使用寿命,我给你们奖励!”

方继业对何厂长说:“那何厂长你就通知李主任今天晚上停机,我们给你们补救修复。我们带来一套给你们做的补救修复铜网工具,曾局长要我们饮水思源不忘恩情,一定要教会你们的工人师傅掌握这个技术。”

何厂长一拍手,说:“太好了,跟你们曾局长交朋友真是痛快、太够意思了!还等啥子呢,我现在就命令李主任停机。晚上?晚上天都黑了,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楚,还影响补救修复的操作……”何厂长急不可待地抓起办公桌上电话,说:“你给我叫李主任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分钟都不许耽误!”

 

何厂长坐回来又对方继业说:“那以后呢?我跟你说个实话,就算你们教会我们掌握了补救修复铜网的技术。以后,我们铜网的使用寿命按30到35天算,我的铜网计划指标还差3床,我不要你全帮我们解决,2床是我给你的任务,行不行你给我个准话!”

张谦在一旁听着何厂长狮子大张口,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心里就怕师傅头脑一发涨,一口就答应何厂长的这个无理要求。张谦看着方师傅狡结地笑了,并且斤斤计较地对何厂长说:“老领导,你不要诳我了,你原来是差3床铜网。但是,你们厂里只要掌握了补救修复铜网的技术,实际就差半床铜网的缺口了。你那2床半铜网的缺口,我们负责教会李主任他们补救修复铜网技术,还超额完成了任务呢。”

“你这个小方就不痛快了啊,你是咋个跟我算账的?”何厂长急的都要跳起来了。

方继业不急不躁地说:“我咋个算的,现在已经是6月底了,到年底还有180天。红星造纸厂使用铜网的记录最高是25天,我们按照平均使用寿命23天计算,到年底应该使用7.8床铜网,我们就按照8床来说。如果你们掌握了铜网补救修复技术,我们不说铜网使用寿命都按照38天计算,就按照31天保守计算,你们只需要5.8床铜网就能维持到年底。所以,我说你们还差半床铜网都是又加了保险系数的。”

“哦,你小子就这么跟我讨价还价算这么精啊!你们教会我们补救修复铜网我感谢你,但你敢保证这个补救修复铜网就这么灵、这么管用了?”

方继业看着张谦说:“张谦,何厂长就看你的了,你敢给解放军保证吗?”张谦壮起胆子站起来,大声说:“首长,31天我敢保证!”

何厂长指着方继业说:“好你个小方啊,你现在带的兵都跟你一样,老子今天就信你一回!”

方继业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说:“首长不急嘛,我们厂今年的铜网是一点国家计划指标都没有,好不容易弄了几床计划外的,都还是意向性的。所以,才不得已学了这个补救修复铜网的技术,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看这样,给你们完全解决铜网缺口的问题我们确实没有这个能力,回去后我跟曾局长请示,真到了我们两家厂子哪家十万火急的时候,我们两家厂子之间相互借用还是可行的。总的原则就是我们两家厂都必须保证不停产,不影响生产总可以了嘛?当然,要是我们厂给人家谈的那些意向性计划外铜网,铜网厂能给我们兑现,两个月后1床,我说的是1床啊,其实曾局长早就表了这个态了……”

何厂长笑了,说:“是你小子表态还是曾局长表的态啊?”方继业认真地说:“我哪敢啊,现在铜网、毛毯在我们东方红造纸厂都是特级管控物资,我小方只有跑腿往家里刨弄的任务,没有一丝拿出来的权利,这是真的。另外,轻质碳酸钙我给你保证一点问题都没有,我和我们这位张谦同志一起,在湖北蒲圻找了一家社队工厂。因为,他们那里石灰石矿的质量好,所以,他们生产的轻质碳酸钙也完全可以替代重庆松山化工厂的产品。我们已经试用过了,效果一点不比重庆松山化工厂的产品差。只要你们厂愿意使用,你这里有电话,我们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要他们先给你们厂发一个车匹的轻质碳酸钙来,你们厂可以用满意了再说后面的事情,价格还便宜一些。”

何厂长喜形于色地说:“真有这样的好事情?”“当然有了,路子都是跑出来的,为这个事情我和张谦把鞋子都跑烂了一双。”方继业这么一说。何厂长看着方继业,认真地说:“你现在现在就给我打电话落实,你小子要给我解决了这个事情,我……我明天就叫管理员给你们两个一人发一套军装,外加一双军用皮鞋奖励你们!”

方继业也不客气,说:“那就说好了,你这里是军用电话?你就要湖北蒲圻县武装部转接俊山公社武装部,找蔡部长。”何厂长说:“咋个公社武装部都出来了?”方继业说:“你不管嘛,这个社队化工厂现在是俊山公社的宝贝,全公社的干部都在指望着它发财呢。”

这时候李主任来了,何厂长先是埋怨李主任咋个才来,然后马上给李主任布置任务,李主任听完后高兴地说:“要是真能这样就太好了,方厂长你太有办法了!我这就去安排停机,再要车间把铜网清洗干净,我们下午就干,我们整个机修车间和造纸车间都配合这位张师傅。我再找两个灵性的小师傅跟着张师傅好好学,一定要学会……”

何厂长对李主任说:“就安排上次跟方厂长学修阀门的那两个小年轻,跟他们说好好学,这回他们两个要学会了,厂里就给他们兑现提前定级的事情。”

方继业对张谦说:“你带上工具跟李主任一起去,先看看铜网的破损情况,心里先有个数啊。”

张谦“嗯……”了一声,跟着李主任走了。

 

电话通了,何厂长对电话里说:“你是湖北蒲圻县俊山公社武装部嘛?我是云南省军区后勤部542工厂,找蔡部长。对,你就是蔡部长啊……”何厂长把电话给了方继业,方继业接过电话,说:“蔡部长,我是成都国营东方红造纸厂的方继业……对,我现在在云南巧家出差,请你马上找周厂长来接电话,我给你们介绍一个大用户……那好,我们半个小时候再打过来……”

半个小时候以后,那边小周厂长接了电话,听了方继业说的情况高兴得要死。并且,同意马上申请火车匹,发60吨轻质碳酸钙过来。小周厂长在电话里再三请求方继业留在巧家等他三、四天,说是要和公社书记一起赶过来跟他会面,在一起和何厂长面谈后续合作的事宜。方继业看了看何厂长,何厂长抢过电话来说:“我是何厂长,你放心,我把方继业扣在这里了,你们马上过来!”

何厂长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从柜子里拿出两条好烟来给方继业,说:“你小子咋就这么能干呢,曾局长得了你真是得了宝贝啊,我都羡慕曾局长。走,到食堂里去,我得好好招待你!”

吃过午饭,张谦在车间里忙了一个下午,终于修补好了那床铜网的破损处,并且把整个铜网边的几处豁口也都修补好了。李主任十分满意,在何厂长跟前大加赞赏张谦一通,说张谦技术好、态度好,教那两个小年轻也耐心仔细,反正哪那都好!张谦算是露了脸,也被夸得不好意思,一直谦逊地说:“没有啥子,明天再找一些废铜网,我教你们两个小师兄多练一练手,我们带来的这套修补工具就是专门给你做的。”

李主任万分感谢,要那两个小年轻晚上好好敬张师傅的酒。

晚上在红星造纸厂招待所里住下,方继业对张谦说:“我们要在这里多住上几天时间,等蒲圻那边周厂长和公社书记撵过来,一起和何厂长谈合作的事情,耽误你新婚燕尔了。”

张谦说:“师傅,我咋个每次跟你出来都觉得心里痛快和亮敞,你的本事咋就这么大呢?今天我看你跟何厂长谈话,那简直就是一种艺术,你既帮着何厂长解决了大难题,又坚持了原则,维护了我们厂的利益,没有一味的打肿脸充胖子。我当时就怕你抹不开饮水思源不忘恩情的面子,釜底抽薪来支援红星造纸厂,你要不这样又两头不讨好。哪晓得你把人家何厂长说的心服口服,还满意得很,你真是太厉害了,我怕一辈子都跟你学不会。还有晚上喝酒的时候,何厂长说你在朝鲜上甘岭打美国人的时候才16岁,你编排的那个通信喊话炮打美国人,太有意思了!”

方继业躺在床上,听着张谦说话,心里却在想着红江边彝族村寨里的阿朵,他想阿朵怀孕已经有四、五个月了,肚子肯定已经显怀。原本他是想这一趟抽时间去红江看看阿朵,现在要等蒲圻的周厂长和公社书记过来,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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