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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相如奔梁
本章来自《传奇司马相如》 作者:何美鸿
发表时间:2021-03-29 点击数:73次 字数:

  

  司马相如似许久没有过如此地振奋,感觉自己终于觅得了知音。当从上林苑返回,择日他瞅空便揣了自己那篇之后修改了几回的《草木书》去枚乘寓居的别馆。

  恰巧邹阳、庄忌等几人都在。其时邹阳已知天命,庄忌也年近不惑,他们都可谓是文学前辈。枚乘便向他们介绍这名后生司马相如,司马相如将自己的文章恭敬地呈给枚乘雅正,枚乘边阅览边微笑赞许。邹阳、庄忌等逐一阅读后,他们彼此就文学话题又是一席畅谈:从骚体到赋体,从结构立意到遣词造句;然后又从屈子谈到宋玉,谈到景差、唐勒,最后谈到当下他们各自的作品。几个人相谈甚欢时,梁王忽然来到别馆。

  见大家谈兴正浓,这些天一直陪伴景帝左右的梁王也颇高的兴致。枚乘便向梁王推介司马相如,当面夸赞他后生可畏,并将司马相如的作品呈予梁王过目。梁王边阅边面露微笑。司马相如于是不失时机向梁王表达了自己的意愿:“臣现为皇上武骑常侍,久仰大王令名,今日得晤,实感荣幸。如蒙不弃,愿从此止武从文,追随大王左右。”

  梁王见司马相如相貌堂堂,器宇不凡,当即点头爽快应承:“好,既有枚叔推荐,你随时可以去睢阳找我!”一个都愿意主动从皇上身边离开追随自己的人,梁王心想还有什么可推脱的呢?

  梁王又戏谑道:“你现既为武骑常侍,近日我都和皇上在一起,难道是今日才见到我吗?”

  司马相如拱手道:“自慕大王高义薄云,您便一直铭刻于臣心,窃以为今日见与昨日见于大王您并无区别,但今日您一句话就将决定臣命运的走向啊。”

  梁王哈哈大笑,然后道:“长卿此话言重了,不过我们回睢阳的时间尚未确定,你可着手准备,先把自己身边的公事处理完。”

  司马相如点头称诺,然后满心欢喜地与梁王与枚乘等人告别,回到宦者署起居处。梁王既已答应下来,司马相如的一颗心便觉踏实,这守在皇上身边随行护卫的剩余日子似也不觉那么难熬了。司马相如直觉梁王有可能在长安呆到过完腊祭日再回睢阳。西汉初期的腊祭日是个非常特殊的日子,类似我们现在的春节。司马相如暗想着等梁王确定了返梁都的日期,自己也好辞呈前往,也许能赶上和他们一块同行呢。

  时令已是冬十一月了。在废黜薄皇后的近两个来月之后,对栗姬也已完全心灰意冷的景帝力排众议,终于决定了将太子刘荣废为临江王。但在重立皇储这件事上,景帝还不便立马将十皇子刘彻提出来。过了几天,景帝在未央宫的宣室,与窦太后还有十来个朝中大臣一起秘议此事。窦太后开口便提议立梁王刘武为储。——景帝当年酒醉时的那句传位给梁王的话令窦太后和梁王其实一直记忆犹新。恰值梁王就在身旁,景帝也需要弄个形式将是否立梁王为储这件事摆出来,让朝中重臣作个表决,以绝了梁王和窦太后的念想。——景帝表面不露声色,但内心其实一早能判定赞成梁王继位的人肯定寥寥。果然如他所料,窦太后刚一开口,便立马遭到太常袁盎、大将军窦婴等诸多重臣的极力反对。一人口舌如何抵得过众口铄金?结末窦太后词钝语塞,立梁王为储君的事也最终在景帝的一句“容日后再议”里不了了之。

  梁王为此感到非常郁闷——他此次来京师,原本就有听闻到景帝将废太子刘荣这个风声的缘故。继位皇储未果,他心里着实恼恨袁盎窦婴等人。为此梁王也不便在长安多呆,隔了几天便向景帝与窦太后分别辞行,随后率领枚乘一众人马离开京城踏上了返回梁都的路。

  因为梁王他们离开得有些匆促,司马相如得知时已是两天后的傍晚了。那天他像平常一样执戟护卫在未央宫前,心里正暗忖着已有些天未见梁王与景帝同辇了,才得到梁王他们离开的消息不久的周良前来更直护卫,于是便将此事告知了司马相如。司马相如听后始而感到有些突然,继而便有些心猿意马。天气渐寒,他犹豫着是要即刻辞呈赶去睢阳,还是等天气回暖的时候再过去。他知道自己即便即刻启程也是无法追上梁王他们的了。他们驷马高车,走的是畅达官道,路上跑起来肯定比自己单人匹马快得多。梁王他们可能只需一个多月就能抵达,换成司马相如至少要两个来月。

  司马相如思忖一会,决定还是尽量提早前往。恰逢次日是轮休日,司马相如以罹患消渴疾为由,向景帝提出辞呈。景帝很快应允。景帝不假思索的应允更坚定了司马相如离开的决心。于是他与值班的同僚进行了简单交接,又去注销门籍办理离职手续,然后脱下穿了一整年的武骑戎装,换上了自己的曲裾深衣。次日简单收拾好行装,司马相如与周良作了简短道别后即刻就启程了。

  还是先前来京师时一样的装备:一琴一剑,一个箧笥,一辆马车。他的那篇给梁王和枚乘他们过目了的《草木书》也忘了带上路来。司马相如向来没有保存那些竹简木牍的习惯,他把自己平常所写都记在脑海里了。其实司马相如对那篇《草木书》也不是很满意,那篇文章也自此再没有了下落。

  司马相如驾着车马缓缓驶出长安城门。先前他还想着快些远离这令他时时感到压抑的宫墙重仞的皇城,可一旦背转身,他的内心又有说不清的怅惘。长安城还是一如既往地繁华——多少才俊豪杰梦寐向往的地方,自己就这样以一介普通庶民身份默然离开,也许此生不会再踏入半步了!

  行至函谷关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要不要先回趟蜀郡去老家看看父母。离开成都已一年有余,司马相如只写过一封家书报平安。可无功无禄,他不敢回去面对父母,不敢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近况。而且山长水远,真要回蜀郡一趟再返梁,路上要耽搁大半年时间。犹豫了一会,司马相如还是策马向着梁国方向出发。

  一路向东,流风萧瑟,阴气厉清。低垂的天空遍布着翻卷的云霾,仿佛随时酝酿着一场暴雪。天空里偶见一两只落单的征鸟拍腾着翅膀向南飞。地上的各类走兽林禽都早早栖宿到了隐蔽的窟穴里,了无影迹。四野里随处可见的只有枯萎黄落的草叶,在偶一阵夹杂着微尘而来的朔风里,于半空翻卷飘舞又复归地面。出到城郭外,司马相如才深感季节的交替,气温的骤降。

  这一年在京师的失意,磨去了司马相如心底的诸多浮躁,令他对此刻转投梁王之后的可能境遇亦不敢抱过多的奢望。但那里有一群文学爱好者在,有知音在,那里方能继续自己的文学梦想——这是最重要的。在那美丽的梁苑,一切又将是新的开始。想到这里,司马相如的心头便为之一振。

  白昼日促日寒,清晨道路两旁草丛里的露珠渐渐凝结成白色的浓霜,迟起的冬阳每天匆匆滑过晦明的穹苍。司马相如每天赶早策马出发,夕阳西下时分于所到之处寻客栈留宿。路上的行人日渐稀少,朔风愈益变得寒峭。这天傍晚,他刚在一家客栈安顿下来,外面就飘起了鹅毛大雪。客栈老板好心劝他:“年轻人,这几日就安歇下来别再走了,前面住地不好找,而且明天还要下大雪,天寒地冻的,路上可不好走!” 翌日清晨风停雪霁,太阳照着一片已然银白的世界。司马形如取出父母临别时给他买的骕骦裘披上,然后依旧一早在茫茫的雪地里策马疾驰。他不想在路上多耽搁,每天仍朝行暮宿。梁国尚远,加快一天行程,与梁王枚乘他们就更近了一步。为此,他并不去挑拣途中的食宿条件,富丽堂皇的高敞别馆留宿过,简陋陈旧的蜗舍荆扉也凑合过;其味无穷的嘉肴美馔享用过,难以下咽的麦饭豆羹也将就过——甚至饔飧不继的时候也是常有的事。不知不觉里,司马相如在路上晓行夜宿奔波了四五十天。

  这天傍晚,司马相如沿着溱洧河水交汇处不知不觉打马走到郑卫之地一个叫桑中的地方。河面刮起的凛冽朔风砭入肌骨,天空如平常一样玄阴晦冥,看样子又要下雪了。司马相如记起《诗经》里那篇《溱洧》中“溱与洧,方涣涣兮”的诗句,可眼前的溱洧之水,却枯瘦得似就要凝滞。他打了个寒噤,准备到附近找间客栈留宿。左右不见人烟,却见前方有一处轩峻华美的屋宇,冷清而空荡地矗立于旷野,犹如神霄绛阙在幽暧的薄暮中若隐若现。待走近些,他发现门楣上书有“上宫闲馆”几个鎏金大字,于是司马相如便打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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