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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李万良师傅
本章来自《红卫兵》 作者:桦林边缘
发表时间:2014-09-05 点击数:2325次 字数:

  
  一九六六年八月十二日。在中国西南有一座位于长江边的城市庆宜,是山城,正处在文化大革命初的日子里。八月的庆宜城非常的炎热!尽管是初秋了,但是夏天酷热的威力还没有过去,它本来就是中国著名的“火炉”之城,更加得热!而在庆宜城郊外有六七公里远的山脚下,有一座大型钢厂:
  
  庆宜钢铁厂
  
  在庆宜钢厂炼钢车间工作的48岁的李万良师傅,是一个厚道刚直工作严谨负责的人。在车间里,他和大家处得非常好,也受到了大家的尊重。他有一个刚满20岁的儿子,叫李直平,在庆宜大学读三年级,还有一年,就大学毕业了。他妻子是庆宜璧山县农村人,跟李万良在1945年结婚,他俩生了儿子李直平,就一直生活在解放前的钢厂,到了庆宜城解放后,几年过去,李师傅跟厂里领导要求,他的妻子被批准在厂里做了零时工。一家三口人,过着非常幸福的生活,直到1966年的今天……
  
  此时,到了傍晚18点钟,厂里下班了,广播就响了,现在播放一曲文革歌曲:无产阶级文化革命就是好。
  
  无产阶级文华大革命就是好,嘿,就是好!
  
  就是好呀,就是好,就是好!
  
  马列主义大普及,上层建筑红旗飘,革命烈火遍地少烧,胜利凯歌冲云霄,七亿人民团结战斗,红色江山牢又牢。
  
  一代新人在成长,顶风逆浪战英豪,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万里神州传捷报,七亿人民跟着毛主席,继续革命向前跑……
  
  在钢厂的炼炉车间做长白班,作为老工人的李万良,从庆宜解放前,23岁,就在厂里工作到现在48岁了,具有丰富的炼钢经验,所以,他现在主要负责工人们的技术指导。有时,半夜了,车间有事,只要工人来喊他,他照样到厂里把事情做完,都要到天亮了,只好匆匆地回家睡上一两个小时就又上白班了。这样的生活从1945年开始到1966年20年了。
  
  这时,李万良师傅从钢厂的炼炉车间下班了,他和两个男同事走出来。
  
  这时秋日傍晚的天空,一片灰白色的。可是没有出太阳的秋日,更加闷热。李万良师傅身着蓝色敞开的工作服,一件白色的背心,掖在他紧束一根酱色皮带的工作裤里;来自肚皮的汗水已经把他白色的背心湿透了,就像是在水里泡过了一样。这时,在他前面一段路上高高的铁架上,挂着的广播在播放着文革歌曲。轻快而充满激情的歌声有些小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他身边有些工人,下了班走得有些快,想早点出厂门回家。李万良和两个老工人在较快地边走边聊他们车间里的琐事,也时不时看看在自己两侧位于路边上的灰色不高的机房,还有机房的灰墙路边,有五六颗梧桐树小块发白还间杂着本色微弯的树干向灰色机房顶上方的灰白色暑热天空伸展的蓬勃翠绿的梧桐叶。原本就相当闷热的天气,使李万良师傅烦躁。使他心烦的是厂里的两派:一派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工人造反派;一派是:温和派。在天天的闹,原来是停留在口头上的争吵,好像更凶了。他今天,听同事说:城里的高校也闹得凶,就感到不好。他就想回到家里,才觉得心安些。这个时候,他在庆宜城上大学的儿子李直平,20岁。每天早晨赶车到城里上学,晚上七点或以后回家。  李万良师傅就想看到自己的亲人:老婆、儿子。他的家在厂外工人家属区住。一条出厂的公路侧边往上,这是一大片的旧平房,也间杂着一些偏棚,看上去,灰色的瓦房顶和一些是牛毛毡偏棚顶错落相挨,一条石梯斜斜往上到山脚下四栋红砖三层搂房末尾。据说这漂亮的楼房是50年代,钢铁厂修的。那时,才27岁的李师傅还和自己的妻子、心爱的儿子住在偏棚里多年了。遇到厂里分房,就分到了前面一楼三层最末间两室一灶房的房子。后来,有很多的人,如:城里,农村的,因为招工进了钢厂工作了,一下钢厂就热闹。还有不少跟着自己丈夫来自农村的女人等。20年过去了,李师傅48岁。据说:要到55退休,他还要干七年。
  
  他往斜的石阶走上去,旁边还有几颗梧桐树。如巴掌式的绿色叶子,伸到两边过去低矮的瓦房上。越往石梯上走,就渐渐地看见在梧桐叶子间或树顶上的,较远处斜东面的钢厂:那一根高高直立在灰色而更加闷热天空上,还有从烟囱口里冒出一大股灰色的烟子。
  
  一身都非常汗热而湿痒的李万良师傅,走上了楼下地面胡老师傅家的门口。他老婆在门口和刘大嫂在闲聊。胡老师傅的女人,就转过她的瓜子脸,招呼走近了李万良师傅。
  
  “李师傅,你下班了!”
  
  “嗯。”
  
  在一边的刘大嫂搭话:“正好,师娘把饭做好了,你的儿子都回来了。”
  
  厚道的李师傅听了,就很想见到自己的儿子,因为,一般情况下儿子要在晚上七八点钟回来。就简捷说了一句:“你们聊,我回去了。”然后,就走上了略暗淡的楼梯,上了三层楼,往西侧走廊走过去倒数三间房进了自己的家。一进家里,就更热。山城庆宜,是中国有名的火城。李万良师傅就把自己的蓝色工作服脱下,多股如细线的汗水从他发红的脸流下到他鼓起的汗津津的脖子上,把他的白色背心都打湿了,白色背心掖在他系紧一根黄皮带的蓝色裤子里。他看到:挨着白色墙下的桌上,摆着一碗焦红的青椒红烧肉、一盆肉丸子蘑菇汤、一碗莴笋、一小盘泡红萝卜。自己的20岁的儿子,看到爸爸回来了。就招呼到:
  
  “爸爸!”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他瘦高读大学的儿子明白,爸爸以为他该晚上20点才回来。就回答到:
  
  “我们学校要造反了,今天下午,李老师跟我们讲了一堂历史课,语文系的红卫兵造反派的蔡云,带着人进来,说李老师讲到秦桧,声音里含着同情,是想为历史上的大汉奸鸣不平,搞得李老师,啼笑皆非……”
  
  李直平目光显得莫名其妙,又茫然地跟他的爸爸继续讲下去……
  
  蔡云对一脸尴尬的李老师说:“大家都知道,秦桧是历史上的大汉奸,是他害死了岳飞,你还为他歌功颂德,你的思想坏,是是非不分了。”
  
  “我没有。”
  
  “我一走进来,就听到你在讲。”
  
  “你听错了!”李老师说,他没有这样意思。
  
  “你等着,我会马上汇报跟红卫兵造反派委员会。”说完,蔡云就非常认定,也感到李老师是存心狡辩。就转身带着五六个,一身绿色军装,腰间紧系红色皮带的19,20岁的一脸严肃的,含有幼稚的男生,如一股风出了大学教室去了。由于,被这一搅合,这堂历史课就没有上。接下来别的课,竟然不上,说明天要开会,大家就走了。这时是下午近16点,李直平,就背着书包走出教室,他要回家了。
  
  ,在非常宽而大的庆宜大学操场上,靠边的围墙旁,种了许多的树:如桉树,松树等,一片绿树青青。它们高高地伸到非常安静而散发出知识氛围的大学的大半木楼边,而散发出知识力量的教室掩映在忽低忽高些的一片葱绿色的树梢间,看上去是那样优雅平和。过道两边,一边是一片长形的专栏,上面贴有两横排的大字报。其中一行醒目的大字:
  
  坚决捍卫文化大革命的胜利成果!
  
  旁边一张大字报写着:打倒一切反革命,把反革命彻底消灭光!
  
  署名是:庆宜大学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毛泽东主义战斗团。
  
  还有一张,是贴过来的,好像是对手的大字报:
  
  打倒那些文化大革命里的投机分子,要警惕他们复辟,他们是阴险的敌人!
  
  庆宜大学红卫兵造反派321战斗团。
  
  李直平看着这些,心里就有一种冲动激动,至于别的,他就含糊了。他想到:今天可以早点回家了。想到这里,就走出了庆宜大学古旧的红木校门,赶上一俩开往郊外的公共客车,回到在庆宜江北郊外五六公里远的钢厂。
  
  ……
  
  听到儿子的话,李万良师傅知道:现在的文化大革命似乎更热络了,现在在初级阶段,还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他就只有这个亲生儿子,他唯一对他的希望是:在自己身边,好好的。
  
  之后,他们一家三口吃了饭,李师傅就让自己的妻子收拾碗筷等。由于刚才听了儿子的话,他尽管不清楚这文化大革命会有什么,心里感到:还是不让自己的儿子加入进去。他把自己的儿子喊到房里,就是要说这事。当自己可爱性情激动的儿子,走了进来,他就关上门,父子俩在床边坐下。问:
  
  “现在你们的大学里,情况怎样?”
  
  “爸爸,”他儿子说,“我们学校里有两派红卫兵。一个是红卫兵造反派,一个红卫兵温和派。”
  
  “儿子,你参加了哪一派?”
  
  “我想参加造反派。”
  
  “你不要参加。”李师傅对自己的儿子郑重地说。
  
  “这不行,我们班里五十名男女学生都参加了,我还是共青团员,不能落后了。”李直平听了爸爸的话,有些倔并为难地说。
  
  “那你们中有没有两派都不参加的。”
  
  “爸爸,就是你看到的,去年,到我们家来耍的傅海生,他就是两方不参加。”
  
  停了一下,他儿子挺好面子的,有些咕哝道:
  
  “结果,大家都看不起他。爸爸,你不想让自己儿子,被伟大的轰轰烈烈的文化革命的浪潮抛下去吧。”
  
  李万良被自己儿子说来,也没有话要说。可自己心里觉得这可能不是一个好事,他还是说 :“儿子,你听爸爸的话,你爸爸活了半辈子了,是看得明一些事的。爸爸就只有你这个亲生儿子,听爸爸话,少和他们搞在一起。”
  
  李直平看了爸爸一眼和他爸脸上表现出的对儿子的心疼,还有他爸爸不想他有任何不测的神情,就没有再说。他就说:“爸爸,我想去看看书。”
  
  “你去嘛,儿子!”
  
  然后,儿子就出去了。
  
  李师傅的妻子就进来了,问:“你跟儿子说什么?”
  
  李师傅就说:“我喊儿子少去参加什么这样派那样派。”
  
  他妻子责备他说:“儿子在大学里,身边有这么多同学,人家都积极投入到文化大革命的喜气的运动中,你想拖他的后腿,你这个老汉(四川话:爸爸)是怎么当的。”
  
  “老婆,你不知道,这些运动少吗?大跃进,五八年反右派,有那样是让人安心的。”
  
  他妻子看了自己丈夫一眼,不这样想说:“那是以前,现在是文化大革命,你不要想多了。”
  
  “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
  
  李师傅就不说了。
  
  由于,夜晚也热,夫妻俩就到走廊过道上。李师傅看到:在庆宜八月中旬,虽然是入秋,但是依然热。眼前是一派黑黑黝黝夜色。那位于他俩东面不远的,从他们楼下的一些房子到钢厂的方向,能听到从钢厂生产车间传来,在炼钢轧钢的很大的机器嗡鸣声,还带有一些小声的应该是别的车间的机器声响。而在钢厂高低不一的机房淹没在炎热的夜空里,如星星和眼睛般或一大片在厂房上、家属区等的白色、黄色灯光,在不远处的凝黑的夜色里闪烁着。远处看去:一横片,在辉煌的灯火和看不清的或高或低的楼房屋宇间交相辉映,把银黑的的夜空映得发亮,多么美丽的钢厂之夜!
  
  他俩在走廊上站着,还是想接受靠近山边的,有些悠悠清凉的空气……
  
  由于天气太热,一家人实在睡不着,到了深夜,才睡。
  
  到了第二天早晨,李师傅的妻子,一早就做了稀饭和馒头,让自己的儿子、丈夫吃了好上班,到城里上大学。吃过饭,李万良师傅和自己儿子,走到了厂边上一条通往庆宜城的水泥公路边等客车。这时,在身边的又宽又长的水泥公路上,还是有些工人,往厂里去上班,走进了有门卫守住的门岗里进厂去了;也有做三班上白班的,就要早些。
  
  此时,在李师傅身边往东侧过去,就是庆宜钢厂。在两根灰泥石柱上,有一道钢架,上面有五个红色的铁铸大字:
  
  庆宜钢铁厂
  
  从开着的厂门往里面看去 :是一条大道。远处是:几座耸立的如竖条状有四五层楼高的灰色厂房一一一炼钢车间。这时,还听到从厂里面传来嗡嗡的惊人轧钢的声响。高高灰色的机房直立在一片粉白而金黄色的晴空里。在往这面广大的天空里,是一片浅蓝色动人云空。圆圆红明明的太阳,在东边空中的一层灰薄雾里,被蒙住脸,可看上去如一个圆圆的火球。而厂里的忽高忽低的轮廓错落的厂房,静静地映衬在淡黄色清晨的天边,看去也非常恢宏美丽!
  
  过不多久,金黄色的太阳光辉动人地洒在厂边的又宽又长的水泥大路上,和有些工人匆匆往工厂大门走去的脸上身上,还有一些零散的居民来来往往的身上……
  
  五分钟后,李师傅的儿子,就乘车往城里去了;李师傅,就进厂上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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