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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扣一生6/5/65
本章来自《盘扣一生》 作者:新凡人
发表时间:2021-02-04 点击数:115次 字数:

 

6/5/65

 

 

方继业接连在外面出差好几趟,这次又在外面晃悠了半年多后回到厂里,一进厂门就看见曾局长又在厂里劳动,以为曾局长的那个副主任又被造反派麻脱了,就问曾局长说:“老头你又咋个起了嘛?”曾局长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现在厂里跟以前大不一样了,抓革命促生产没有起色,计划减半产量也就减半,开工不足自然亏空厉害。这不是局革委会也没有啥子办法了嘛,开会就要我回厂里来蹲点劳动,看问题出在那里……”

“咋个会这样呢?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看问题出在哪里,他们造反派不是好能干嘛,他们咋不来,要你50来岁的人回厂里蹲点劳动,还帮他们发现问题出在那里,我看就是出在他们乱闹腾上。”方继业愤愤不平地说。

曾局长说:“算了算了,我们回头有空再说,我们在这里说多了,人家造反派还说你一回来就搞串联呢。”方继业还理直气壮地说:“你一个老革命还怕啥子,我青沟子一个都不怕!”曾局长笑着说:“我怕我害了你这个青沟子娃儿。”

离开曾局长后,方继业在供销科大办公室里找到刘副科长,向刘副科长汇报了他在西昌、渡口和川滇交界一线了解的蓑草收购行情和布点设想。刘副科长很满意,松口气小声说:“到底是老书记亲自培养的年轻副厂长,人年轻脑子活泛,还说跟我这个副科长汇报呢,根本就是一个成熟的方案了,也跟我们的想象差不多。”

方继业问刘副科长说:“你们的啥子想象哦?”刘副科长看供销科大办公室里没有人,就说:“我们回头有空再说,我们在这里说多了,有人会说你一回来就搞串联。”

又是一个回头有空再说和怕人说你一回来就搞串联,方继业觉得现在厂里气氛不对,但又不好说些啥子,心绪不宁地离开了供销科办公室,想按刘副科长说的先休息几天再说。方继业去会计室领了自己出差这几个月的工资,下楼后往厂大门对面自己住的单身宿舍走,走到厂大门的时候被看门的齐师傅喊住,齐师傅说:“小方厂长这是刚出差回来啊?”方继业给齐师傅一支纸烟。上一回齐师傅就跟他说,薛芳来厂里找过他,但又不说是啥子事情,就晓得掉眼泪。

这一次方继业出差又公私兼顾,去看了大师姐和徐宝根师兄,还去米易湾丘成都五七干校里见到了陈大柱和史局长,并且通过陈大柱还晓得了郝副参谋长的下落,郝副参谋长现在是云南省楚雄军分区副司令员,前不久还专程到米易湾丘来看过陈大柱。方继业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想了好多事情,唯独在自己和薛芳的事情上不再愿意去多想,他认为薛芳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翻脸无情的女人,不管她是啥子原因跟陈皓远在了一起,那都是与虎相伴,助纣为虐,以怨报德。所以,他才对齐师傅说的那些不以为然。

 

方继业想休息两天正好可以去梵音寺老店铺看看,于是,回宿舍后就拿上出差带回来的礼物,直奔梵音寺老店铺。三师兄王贵元和邵姐见了方继业,赶紧拉他拿钥匙开了大师姐和陈大柱住的那间堂屋,进屋后又神神秘秘地马上关上门,从神龛上取三根香给方继业,要他给杨师傅和杨师母上香。方继业想自己走了三个月,也算不短的时间了,是也该给师傅和师娘上香,就恭恭敬敬地给师傅和师娘鞠躬上香。待他给师傅和师娘上完香,邵姐才激动不已地跟方继业说:“你们的大师兄,就是那个挨千刀万剐的陈皓远死了!”

方继业大吃一惊,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假的……”

三师兄说:“狗日的多行不义必自毙,他这是自食其果自己找的,活该!”接着三师兄两口子把他们晓得的有关大师兄陈皓远死的那些传闻,一五一十地告诉方继业,方继业这才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不过在方继业心里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对劲,权利相争的内讧、狭私泄愤的杀戮,还是情缘孽债的报应?邵姐像是看出了方继业的心思,就说:“这个事情叫我说就没有啥子不对的,我们也不管他那些,就说陈皓远这么些年做的那些事情,就不配再是个啥子大师兄了!他丧心病狂,连大师姐都害,我看要是师傅和师母还在的话,说不准他连师傅和师母都敢害的,他这人就是没有一点良心,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三师兄听邵姐一直念叨,就说:“好了好了,继业师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紧到叨叨叨……去弄几个菜,今天晚上我们师兄几个多聚聚说会儿话。”

方继业这才想起自己带回来的礼物,赶紧拿出来给了邵姐,说都是些土特产,回头给你家和二师兄王子华、赵师傅、还有张全有师兄家分了。方继业悄悄拿出自己两个月的工资塞给邵姐,邵姐说用不到拿这么多,方继业鼓捣说:“我就愿意拿这么多,给陈凯和几个娃娃生活开好些,只是要辛苦邵姐你了。就这样你快去忙吧,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再给你们讲大师姐和陈英雄的事情,我现在陪三师兄说会话。”

邵姐是真愿意方继业多陪陪自己的男人,因为,每次方继业来陪三师兄王贵元说话,或者是喝酒吃饭,王贵元都要高兴好几天,这对活在压抑和憋屈中的王贵元来说真是太珍贵、太有情有义了。为此,邵姐一直从心底里很感激他这个幺师兄,也很愿意方继业常来多陪陪自己的男人。

晚上大家都下了班回来,全都聚在了店铺厅堂里,方继业拿出陈大柱给的一瓶“干校白干”说:“人家陈英雄好不容易攒的一瓶粮食酒,非要我带回来给大家喝,要我代表他感谢大家的兄弟情义,帮他们照看陈凯。大师姐在万丈沟彝族村寨里有宝根师兄照看,大家也可以放心,大师姐也说,现在是最苦最难的时候,只要挺过去了相信会慢慢好起来的。她现在有宝根师兄在就啥子都不怕……”邵姐擦着眼泪说:“万丈沟,听到这个名字都好吓人,大师姐好人有好报,福星高照,真是难为宝根师兄了!”

方继业一鼓作气给大家讲了大师姐和陈大柱的情况,说自己已经决定以后就在川西凉山、西昌和渡口一线给厂里收购原料,这样也可以顺便公私兼顾,有机会和时间常去看看陈大柱和大师姐、还有宝根师兄,陪他们说说话,替大家跑个腿,算是尽一份师兄姊妹之间的情义。赵师傅听了感慨地说:“你们的师傅和师娘要是还活到,看到你们师兄姊妹的情义有这般真切,那不晓得有好高兴哦!我现在都跟到你们一起沾光……”大家都说赵师傅言重了,说赵师傅也是我们大家的师傅,学徒那会儿就没少受赵师傅和李师傅的教导和传授,我们大家孝敬师傅们天经地义。

 

方继业休息两天后上班,刘副科长悄悄告诉他说:“今晚上下班去我家。”方继业看刘副科长严肃的样子,猜想一定是有啥子重要的事情。

下班后方继业来到刘副科长家,见曾局长和厂里好几个厂级干部、中层干部都在。曾局长见人都到齐了,就说:“现在因为全国和省市印制‘红宝书’已经到了一定规模的量,根据我在印刷单位和出版单位了解的情况看,印刷单位和出版单位仓库里积压库存‘红宝书’的量很大,大到出版社的人跟我说起码五六年甚至10年都不愁。这样怎么不导致制作‘红宝书’的量减少,甚至停顿下来。因此,‘红宝书’专用油封纸和印刷双胶纸的需求量大幅度的下降,也造成了我们轻工局下属的国营东方红造纸厂和国营锦江造纸厂生产计划减半,产量也就减半,开工严重不足,亏损非常厉害。局革委会现在有点抓瞎,但造反派又不愿意承认现实情况,都觉得他们造反有理有功,觉得承认这些就是在给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摸黑,自己打自己的脸。叫我说啊,我们就胸怀大一点,暂且抛开其他的不说,也不好说,我们单指计划经济供需平衡来说,现在计划经济供需平衡已经出现了矛盾,供需失衡。我们国营东方红造纸厂要想把产量弄上去,不停产甚至要满负荷的生产,就不能只看到中央和省市的计划,我们要是再这么老紧盯住上面的计划和等计划下来再生产,我们好多单位非要等死不可!所以,我认为我们只有另辟蹊径,做生产和产品的调整,别无选择!”

“那又咋个另辟蹊径,做生产和产品的调整呢?”方继业心急,插话问。

曾局长接着说:“这个正是我们要探讨和讨论的问题,现在一方面是好多人民生活所需的物资严重紧缺,什么都要凭票证购买。另一方面呢,是计划经济供需从计划上就严重盲目和失衡,甚至没有计划和乱计划,造成很多工厂没有生产计划和等计划,停工停产,严重亏损。现在虽说都在喊要‘抓革命、促生产’,但你只要真正地一促进生产了,就有人站出来说你是只促生产不抓革命,甚至说你是又在走资本主义‘黑专’的道路。有些造反派好像造反革命还没有过够瘾一样,还专就是在那儿等着你这么去做,他们一见你这么一做,正好趁机再次对你发起攻击,好批判你呢!但我们是共产党的干部,我们是干革命的,不和他们一样,我们要为党和人民作想,要为国家作想……”

刘副科长忍不住地说:“你说这叫咋个一回事情嘛,狗日的几个净是乱弹琴,瞎胡闹,还好理直气壮地样子!”方继业说:“说这些气话都没有用,曾局长你说我们该咋个做,我们听你的。我这次到川西走了一圈,看见到处都缺打字纸和书写纸,学校和学生连作业本都缺,其实给学生印刷课本的双胶纸也缺得很,好多县商业局和供销社的听说我是国营造纸厂的,都还问我要这些品种的纸呢。”

曾局长眼睛一亮,说:“小方,我就说你人年轻脑子好使嘛,这不正是我们的出路吗?我们现在就不等上面的那些所谓的计划了,我们自己调整生产和产品,我们国营东方红造纸厂高级油封纸都能做,我们为什么不调整生产做高级的17g打字纸呢?国营锦江造纸厂不等上面的计划,我们自己安排生产计划生产52g到140g的双胶纸和书写纸,我就不相信,现在物质这么稀缺,我们只要生产出来还没有人要啊,笑话!”

刘副科长说:“对,原料收购我们不要省里给我们划片区,小方厂长这一次已经跟米易、永郎和仁和几个点的供销社说好了,欢迎我们去设点收购蓑草。化工原料这方面我们也跟物资局接洽过了,他们说只有你们有东西出来,他们就想办法给我们按换购方式协调一部分化工原料,我们原来的物资供应计划他们也要认账……”

曾局长这会儿像一个指挥打仗的司令员,指着方继业说:“你要在那边收购了蓑草,怎么运回成都?现在成昆铁路刚通车,车匹计划就是个大问题!”

方继业马上回答说:“这次我在西昌五七干校见到了陈大柱,他给我说一个人可能能帮我们解决今后的车匹问题。”

“我不要你给我说可能,我要你落实到底是行还是不行?”曾局长严厉地说。

方继业说:“我看行,我们团原来的郝副参谋长现在是云南省楚雄州军分区副司令员,我们可以在云南省和我们四川省交界的元谋县红江边上建一个原料基地,这样我们两边省收购的蓑草都可以通过红江站,或者是经过黄瓜园火车站发回成都。元谋县供销社的嘎罗主任跟我说,成昆铁路除了是战备铁路外,更是云南省和四川省少数民族地区脱离贫困的金铁路,他们那里的基层干部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找州里面的领导出面,帮助我们解决车匹问题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凭陈大柱的交情介绍我去接洽,郝副参谋长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曾局长笑了,指着方继业说:“你小子脑袋就是好使,郝耿!你说的是不是陈大柱的那个搭档郝耿,臭小子现在都当司令了。好,我看你的这个设想是成立的。那收购原料的资金呢?一开始的时候厂里是没有多少钱给你的……”方继业也笑了,说:“咋个老革命也学到耍空手道了嗦?”大家都笑了。

曾局长说:“我说的是事实,再说老革命咋啦?老革命就是没有枪没有炮,敌人来给我们造……”

方继业说:“好好好,我都给你坦白了嘛,那边好多供销社听说我们要过去收购蓑草,就跟是在帮助他们当地少数民族捡钱一样的高兴,说是只要我们厂里开出介绍信担保,他们供销社可以帮我们担保在信用社贷款,或者是他们供销社自己先垫付收购蓑草的钱,等我们要运蓑草走的时候,运多少走给他们结算多少钱,总可以了吧!”

曾局长大笑,对刘副科长说:“老刘啊,把你媳妇一块儿叫上。走,味之腴,今天我老头子请你们大家搓一顿!”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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