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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天
本章来自《伺候月子》 作者:远遁
发表时间:2021-01-03 点击数:68次 字数:

第  二  天

昨晚爸爸一夜也没有睡好。

病房内为每位产妇配了两张床。你妈妈在生产后要在观察室观察八小时,到了晚上才被护士送到病房。她自然是要占一张床的。另一张床让给了你奶奶。你二姨只得坐在椅子上打盹儿。爸爸一会儿在走廊的休息椅上打会儿盹儿,一会儿择机躺在护士站的服务台上,只要护士不赶我走。

再难熬的夜晚都会过去。

你终于迎来了生命中的第一个黎明。

那是2009年8月5日。

爸爸没有育儿经验,所以照看你的工作基本上由奶奶和二姨承担。爸爸只是做些后勤保障工作:回家取些日常应用的东西啦,给你奶奶和二姨买饭啦,给你妈妈买汤啦,等等。

现在各方面的条件真是好。产妇刚一入院,催奶师的名片就已经发到了每个家庭成员的手中。我的朋友以前告诉过我,说是产妇的乳房要经催奶师揉上几次,这样才能保障乳汁供给充足。为了不让你挨饿,我花了200元钱。经过催奶师的一番辛勤工作,你妈妈的奶水还算充足。人都说初乳是最有营养的,可是,那天你妈的初乳你没来得及吃就睡着了。想来有些可惜。

我们入住的妇产医院是三级甲等医院。这里每年都要接待将近上万名产妇。医院不但技术好,服务水平也很高。新生儿每天都要洗个热水澡。时间一到,护士会在走廊喊上一声:“给宝宝洗澡啦!”

送你洗澡是你二姨的工作。我也乘隙去观望过一次。为你们洗澡的护士的确很专业,她们一只手托着宝宝,一只手在飞快轻柔地撩水,还用棉签为宝宝去除耳朵内的脏东西。宝宝们显然对这种服务还不大适应,他们在护士的手中都会大哭。可是,用不上几分钟,这服务就结束了。身体擦拭干爽之后,宝宝们各自又回到了亲人的怀抱中。

后来你渐渐长大了。你有个特点,每次我们张罗给你洗澡时,你都不愿意进澡盆。可是等到把你放进澡盆内,洗过一会儿以后,再要你出来,你又不想出来。这时,你用两只小手紧紧地握着盆沿,小脚在水中乱动,弄得盆外周遭全是水。

再大一些,你竟开始学着给宝宝洗澡了。那是一组玩具。有个很小的塑料制浴缸,有个塑料制的小宝宝。你左手握着小宝宝,右手拿着玩具香皂,用香皂往塑料宝宝身上擦拭。

洗澡的游戏还不算十分有趣。令我记忆犹新的是你玩的刮胡子的游戏。那时爸爸有本《茅盾文集》,上面的作家茅盾长着两撇小胡子。大概是你平时见到爸爸刮胡子上了心,每次见到书上的作者时,你都会吵着要剃须刀。递须刀只要一递到你手上,你就会将它放在作者的唇上来回移动,同是嘴里还模仿剃须刀工作时发出的声音。相反地,如果你看见了剃须刀,也会想起《茅盾文集》那本书。这时,你会用力挣向爸爸堆放书集的简易书架,找到小胡子爷爷,然后开始为他刮胡子。

再大一些,你就学会演短剧了。大概是你对我们带你去医院就医的过程记忆比较深刻,所以你喜欢玩领孩子看病的节目。这种剧情需要四个角色:爸爸、妈妈、宝宝和医生。咱们家只有三口人,你却也将角色分配得明明白白。

大概是由于你妈在村里当过小医生,所以你一定要让妈妈饰演医生。你让我饰演爸爸,你自己演妈妈,用枕头来代替宝宝。当然了,辈分问题你是不考虑的。

这大概就是上帝赋予人类的本能吧!

几岁的小女孩,已经在设想着自己将来当母亲的情形了!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法国作家雨果笔下的一个可怜的孩子。

这个孩子名叫珂赛特,她的母亲芳汀当年被她的父亲给骗了,怀孕之后就被人家给抛弃了。芳汀去蒙特勒城打工,但是未婚生小孩不好看,她不能带着孩子去打工,于是她把孩子寄存在孟费郿一对开旅店的夫妇那里。这个旅店的老板叫德纳第,是一个非常坏的人,孩子在他那里吃尽了苦头。芳汀临死前将孩子托付给了一个叫冉·阿让的好心人,下面我带你读一段冉·阿让去孟费郿接珂赛特的情节:

我们说过,珂赛特没有害怕。  

    那个人和她谈话。他说话的声音是庄重的,几乎是低沉的。  

    "我的孩子,你提的这东西对你来说是太重了。"  

    珂赛特抬起头,回答说:"是呀,先生。"  

    "给我,"那人接着说,"我来替你拿。"  

    珂赛特丢了那水桶。那人便陪着她一道走。  

    "确是很重。"他咬紧了牙说。  

    随后,他又说:  

    "孩子,你几岁了?"  

    "八岁,先生。"  

    "你是从远地方这样走来的吗?"  

    "从树林里泉水边来的。"  

    "你要去的地方还远吗?"  

    "从此地去,总得足足一刻钟。"  

    那人停了一会不曾开口,继又突然问道:  

    "难道你没有妈妈吗?"  

    "我不知道。"那孩子回答。  

    那人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她又补充一句:  

    "我想我没有妈。别人都有。我呢,我没有。"  

    静了一阵,她又说:"我想我从来不曾有过妈。"  

    那人停下来,放下水桶,弯着腰,把他的两只手放在那孩子的肩上,想在黑暗中看清她的脸。  

来自天空的一点暗淡的微光隐隐照出了珂赛特的瘦削的面貌。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说。  

"珂赛特。"    

那人好像触了电似的。他又仔细看了一阵,之后,他从珂赛特的肩上缩回了他的手,提起水桶,又走起来。  

过了一阵,他问道:  

    "孩子,你住在什么地方?"  

    "我住在孟费郿,您知道那地方吗?"  

    "我们现在是去那地方吗?"  

    "是的,先生。"  

    他又沉默了一下,继又问道:  

    "是谁要你这时到树林里来提水的?"  

    "是德纳第太太。"  

    那人想让自己说话的声音显得镇静,可是他的声音抖得出奇,他说:  

    "她是干什么的,你那德纳弟太太?"  

    "她是我的东家,"那孩子说,"她是开客店的。"  

    "客店吗?"那人说,"好的,我今晚就在那里过夜。你领我去。"  

    "我们正是去那里。"孩子说。  

    那人走得相当快。珂赛特也不难跟上他。她已不再感到累了。她不时抬起眼睛望着那个人,显出一种无可言喻的宁静和信赖的神情。从来不曾有人教她敬仰上帝和祈祷。可是她感到她心里有样东西,好像是飞向天空的希望和欢乐。  

    这样过了几分钟,那人又说:  

    "难道德纳第太太家里没有女用人吗?"  

    "没有,先生。"  

    "就你一个吗?"  

    "是的,先生。"  

    谈话又停顿了。珂赛特提高了嗓子说:  

    "应当说,还有两个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  

    "潘妮和兹玛。"  

    孩子在回答中就那样简化了德纳第大娘心爱的那两个浪漫的名字。  

    "潘妮和兹玛是什么?"  

    "是德纳第太太的小姐,就是说,她的女儿。"  

    "她们两个又干些什么事呢?"  

    "噢!"那孩子说,"她们有挺漂亮的娃娃,有各色各样装了金的东西,花样多极了。她们做游戏,她们玩。"  

    "整天玩吗?"  

    "是的,先生。"  

    "你呢?"  

    "我,我工作。"  

    "整天工作吗?"  

    那孩子抬起一双大眼睛,一滴眼泪几乎掉下来,不过在黑暗中没有人看见,她细声回答:  

    "是的,先生。"  

    她静了一阵,又接着说:  

    "有时候,我做完了事,人家准许的话我也玩。"  

    "你怎样玩呢?"  

    “有什么玩什么。只要别人不来管我。但是我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潘妮和兹玛都不许我玩她们的娃娃。我只有一把小铅刀,这么长。”

    那孩子伸出她的小指头来比。  

    "那种刀切不动吧?"  

    "切得动,先生,"孩子说,"切得动生菜和苍蝇脑袋。"  

    他们已到了村子里,珂赛特领着那陌生人在街上走。他们走过面包铺,可是珂赛特没有想到她应当买个面包带回去。那人没有再问她什么话,只是面带愁容,一声也不响。他们走过了礼拜堂,那人见了那些露天的铺面,便问珂赛特说:  

    "今天这儿赶集吗?"  

    "不是的,先生,是过圣诞节。"  

    他们快到那客店的时候,珂赛特轻轻地推着他的胳膊。  

    "先生?"  

    "什么事,我的孩子?"  

    "我们马上到家了。"  

    "到家又怎么样呢?"  

    "您现在让我来提水桶吧。"  

    "为什么?"  

    "因为,要是太太看见别人替我提水,她会打我的。"  

    那人把水桶交还给她。不大一会,他们已到了那客店的大门口。         

    那个大娃娃还一直摆在玩具店里,珂赛特经过那地方,不能不斜着眼睛再瞅它一下,瞅过后她才敲门。门开了。德纳第大娘端着一支蜡烛走出来。  

    "啊!是你这个小化子!谢谢天主,你去了多少时间!你玩够了吧,小贱货!"  

    "太太,"珂赛特浑身发抖地说,"有位先生来过夜。"  

    德纳第大娘的怒容立即变成了笑脸,这是客店老板们特有的机变,她连忙睁眼去找那新来的客人。  

    "是这位先生吗?"她说。  

    "是,太太。"那人一面举手到帽边,一面回答。  

    有钱的客人不会这么客气。德纳第大娘一眼望见他那手势和他的服装行李,又立即收起了那副笑容,重行摆出她生气的面孔。她冷冰冰地说:  

    "进来吧,汉子。"  

    "汉子"进来了。德纳第大娘又重新望了他一眼,特别注意到他那件很旧的大衣和他那顶有点破的帽子,她对她那位一直陪着车夫们喝酒的丈夫点头,皱鼻,眨眼,征求他的意见。她丈夫微微地摇了摇食指,努了努嘴唇,这意思就是说:完全是个穷光蛋。于是,德纳第大娘提高了嗓子说:  

"喂!老头儿,对不起,我这儿已经没有地方了。"

"请您随便把我安置在什么地方,"那人说,"顶楼上,马棚里,都可以。我仍按一间屋子付账。"  

    "四十个苏。"  

    "四十个苏,可以。"  

    "好吧。"  

    "四十个苏!"一个赶车的对德纳第大娘细声说,"不是二十就够了吗?"  

    "对他是四十个苏,"德纳第大娘用原来的口吻回答说,"穷人来住,更不能少给呀!"  

    "这是真话,"她丈夫斯斯文文地补上一句,"在家接待这种人,算是够倒霉的了。"  

    这时,那人已把他的包袱和棍子放在板凳上,继又靠近一张桌子坐下来,珂赛特也赶忙摆上了一瓶葡萄酒和一只玻璃杯。那个先头要水的商人亲自提了水桶去喂马。珂赛特也回到她那切菜桌子下面,坐下去打毛活。  

    那人替自己斟上了一杯酒,刚刚送到嘴边,他已带着一种奇特的神情,留心观察那孩子。  

    珂赛特的相貌很丑。假使她快乐,也许会漂亮些。我们已经约略描绘过这个沉郁的小人儿的形象。珂赛特体瘦面黄,她已快满八岁,但看上去还以为是个六岁的孩子。两只大眼睛深深隐在一层阴影里,已经失去光彩,这是由于经常哭的原故。她嘴角的弧线显示出长时期内心的痛苦,使人想起那些待决的囚犯和自知无救的病人。她的手,正如她母亲猜想过的那样,已经"断送在冻疮里了"。当时炉里的火正照着她,使她身上的骨头显得格外突出,显得她瘦到令人心酸。由于她经常冷到发抖,她已有了紧紧靠拢两个膝头的习惯。她所有的衣服只是一身破布,夏季见到会使人感到可怜,冬季使人感到难受。她身上只有一件满是窟窿的布衣,绝无一寸毛织物。到处都露出她的肉,全身都能看到德纳第婆娘打出来的青块和黑块。两条光腿,又红又细。锁骨的窝使人见了心痛。那孩子,从头到脚,她的态度,她的神情,说话的声音,说话的迟钝,看人的神气,见了人不说话,一举一动,都只表现和透露了一种心情:恐惧。  

    恐惧笼罩着她,我们可以说,她被恐惧围困了,恐惧使她的两肘紧缩在腰旁,使她的脚跟紧缩在裙下,使她尽量少占地方,尽量少吸不必要的空气,那种恐惧可以说已经变成她的常态,除了有增无减以外,没有其他别的变化。在她眸子的一角有着惊惶不定的神色,那便是恐怖藏身的地方。  

    珂赛特的恐惧心情竟达到了这样一种程度:她回到家里,浑身透湿,却不敢到火旁去烤干衣服,而只是一声不响地走去干她的活。  

    这个八岁孩子的眼神常是那么愁闷,有时还那么凄楚,以致某些时刻,她看起来好像正在变成一个白痴或是一个妖怪。  

    我们已经说过,她从来不知道祈祷是怎么回事,她也从不曾踏进礼拜堂的大门。"我还有那种闲空吗?"德纳第大娘常这么说。  

    那个穿黄大衣的人一直望着珂赛特,眼睛不曾离开过她。  

    德纳第大娘忽然喊道:  

    "我想起了!面包呢?"  

    珂赛特每次听到德纳第大娘提高了嗓子,总赶忙从那桌子下面钻出来,现在她也照例赶忙钻了出来。  

    她早已把那面包忘得一干二净了。她只得采用那些经常在惊骇中度日的孩子的应付办法:撒谎。  

    "太太,面包店已经关了门。"  

    "你应当敲门呀。"  

    "我敲过了,太太。"  

    "敲后怎么样呢?"  

    "他不开。"  

    "是真是假,我明天会知道的,"德纳第大娘说,"要是你说谎,看我不抽到你乱蹦乱跳。等着,先把那十五个苏还来。"  

    珂赛特把她的手插到围裙袋里,脸色变得铁青。那个值十五个苏的钱已经不在了。  

    "怎么回事!"德纳第大娘说,"你听到我的话没有?"  

    珂赛特把那口袋翻过来看,什么也没有。那钱到什么地方去了呢?可怜的孩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吓呆了。  

    "那十五个苏你丢了吗?"德纳第大娘暴跳如雷,"还是你想骗我的钱?"  

    同时她伸手去取挂在壁炉边的那条皮鞭。  

    这一骇人的姿势使珂赛特叫喊得很响:  

    "饶了我!太太!太太!我不敢了。"  

    德纳第大娘已经取下了那条皮鞭。  

    这时,那个穿黄大衣的人在他背心的口袋里掏了一下,别人都没有看见他这一动作,其他的客人都正在喝酒或是玩纸牌,什么也没有注意到。  

    珂赛特,心惊肉跳,蜷缩在壁炉角落里,只想把她那露在短袖短裙外的肢体藏起来。德纳第大娘举起了胳膊。"对不起,大嫂,"那人说,"刚才我看见有个东西从小姑娘的围裙袋里掉出来,在地上滚,也许就是那钱了。"  

    同时他弯下腰,好像在地上找了一阵。  

    "没错,在这儿了。"他立起来说。  

    他把一枚银币递给德纳第大娘。  

    "对,就是它。"她说。  

    不是它,因为那是一枚值二十个苏的钱,不过德纳第大娘却因此占了便宜。她把那钱塞进衣袋,横着眼对孩子说:"下次可不准你再这样,绝对不可以!"  

    珂赛特又回到她的老地方,也就是德纳第大娘叫做"她的窠"的那地方。她的一双大眼睛老望着那个陌生的客人,开始表现出一种从来不曾有过的神情,那还只是一种天真的惊异之色,但已有一种恓惶不定的依慕心情在里面了。  

    "喂,您吃不吃晚饭?"德纳第大娘问那客人。  

    他不回答。他仿佛正在细心思考问题。  

    "这究竟是个什么人?"她咬紧牙说,"一定是个穷光蛋。这种货色哪会有钱吃晚饭?我的房钱也许他还付不出呢。地上的那个银币他没有想到塞进腰包,已算是了不起的了。"  

    这时,有扇门开了,爱潘妮和阿兹玛走了进来。  

    那确是两个漂亮的小姑娘,落落大方,很少村气,极惹人爱,一个挽起了又光又滑的栗褐色麻花髻,一个背上拖着两条乌黑的长辫子,两个都活泼、整洁、丰腴、红润、强健、悦目。她们都穿得暖,由于她们的母亲手艺精巧,衣料虽厚,却绝不影响她们服装的秀气,既御冬寒,又含春意。两个小姑娘都喜气洋洋。除此以外,她们颇有一些主人家的气派。她们的装饰、嬉笑、吵闹都表现出一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味道。她们进来时,德纳第大娘用一种极慈爱的谴责口吻说:"哈!你们跑来做什么,你们这两个家伙!"  

    接着,她把她们一个个拉到膝间,替她们理好头发,结好丝带,才放她们走,在放走以前,她用慈母所独有的那种轻柔的手法,把她们摇了一阵,口里喊道:"去你们的,丑八怪!"  

    她们走去坐在火旁边。她们有个娃娃,她们把它放在膝上,转过来又转过去,嘴里叽叽喳喳,有说有笑。珂赛特的眼睛不时离开毛活,凄惨惨地望着她们玩。  

    爱潘妮和阿兹玛都不望珂赛特。在她们看来,她好像只是一条狗。这三个小姑娘的年龄合起来都还不到二十四岁,可是她们已经代表整个人类社会了,一方面是羡慕,一方面是鄙视。  

    德纳第姊妹俩的那个娃娃已经很破很旧,颜色也褪尽了,可是在珂赛特的眼里,却并不因此而显得不可爱,珂赛特出世以来从来不曾有过一个娃娃,照每个孩子都懂得的说法,那就是她从来都不曾有过"一个真的娃娃"。  

    德纳第大娘原在那厅堂里走来走去,她忽然发现珂赛特的思想开了小差,她没有专心工作,却在留意那两个正在玩耍的小姑娘。  

    "哈!这下子,你逃不了了吧!"她大声吼着说,"你是这样工作的!我去拿鞭子来教你工作,让我来。"  

    那个外来人,仍旧坐在椅子上,转过身来望着德纳第大娘。  

    "大嫂,"他带着笑容,不大敢开口似地说,“算了!您让她玩吧!”

    这种愿望,要是出自一个在晚餐时吃过一盘羊腿、喝过两瓶葡萄酒、而没有"穷光蛋"模样的客人的口,也许还有商量余地,但是一个戴着那样一种帽子的人竟敢表示一种希望,穿那样一件大衣的人竟敢表示一种意愿,这在德纳第大娘看来是不能容忍的。她气冲冲地说:  

    "她既要吃饭,就得干活。我不能白白养着她。"  

    "她到底是在干什么活?"那外来人接着说,说话声调的柔和,恰和他那乞丐式的服装和脚夫式的肩膀形成一种异常奇特的对比。  

    德纳第大娘特别赏脸,回答他说:  

    "她在打毛袜,这没错吧。我两个小女儿的毛袜,她们没有袜子,等于没有,马上就要赤着脚走路了。"  

    那个人望着珂赛特的两只红得可怜的脚,接着说:  

    "她还要多少时间才能打完这双袜子?"  

    "她至少还得花上整整三四天,这个懒丫头。"  

    "这双袜子打完了,可以值多少钱呢?"  

    德纳第大娘对他轻蔑地瞟了一眼。  

    "至少三十个苏。"  

    "为这双袜子我给您五个法郎行吗?"那人接着说。  

    "老天!"一个留心听着的车夫呵呵大笑说,"五个法郎!真是好价钱!五块钱!"  

    德纳第认为应当发言了。  

    "好的,先生,假使您高兴,这双袜子我们就折成五个法郎让给您。我们对客人总是尽量奉承的。"  

    "得立刻付钱。"德纳第大娘直截了当地说。  

    "我买这双袜子,"那人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五法郎的钱,放在桌子上说,"我付现钱。"  

    接着,他转向珂赛特说:  

    "现在你的工作归我了。玩吧,我的孩子。"  

    那车夫见了那枚值五法郎的钱大受感动,他丢下酒杯走来看。  

    "这钱倒是真的呢!"他一面细看一面喊,"一个真正的后轮!一点不假!"   

    德纳第大娘走过来,一声不响,把那钱揣进了衣袋。  

    德纳第大娘无话可说,她咬着自己的嘴唇,满脸恨容。  

    珂赛特仍旧在发抖。她冒险问道:  

    "太太,是真的吗?我可以玩吗?"  

    "玩你的!"德纳第大娘猛吼一声。  

    "谢谢,太太。"珂赛特说。  

    她嘴在谢德纳第大娘的同时,整个小心灵却在谢那陌生人。  

    德纳第重行开始喝酒。他婆娘在他耳边说:  

    "那个黄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见过许多百万富翁,"德纳第无限庄严地说,"是穿着这种大衣的。"  

    珂赛特已经放下了她的毛线活,但是没有从她那地方钻出来。珂赛特已经养成尽量少动的习惯。她从她背后的一只盒子里取出几块破布和她那把小铅刀。  

    爱潘妮和阿兹玛一点没有注意到当时发生的事。她们刚完成了一件重要工作,她们捉住了那只猫。她们把娃娃丢在地上,爱潘妮,大姐,拿了许许多多红蓝破布去包缠那只猫,不管它叫也不管它辗转挣扎。她一面干着那种严肃艰苦的工作,一面用孩子们那种娇柔可爱的妙语——就像彩蝶双翼上的光彩,想留也留不住——对她的小妹说:  

    "你瞧,妹妹,这个娃娃比那个好玩多了。它会动,它会叫,它是热的。你瞧,妹妹,我们拿它来玩。它做我的小宝宝,我做一个阔太太。我来看你,而你就看着它。慢慢地你看见它的胡子,这会吓你一跳。接着你看见了它的耳朵、它的尾巴,这又吓你一跳。你就对我说:'唉!我的天主!'我就对你说:'是呀,太太,我的小姑娘是这个样的。现在的小姑娘都是这个样的。'"  

    阿兹玛听着爱潘妮说,感到津津有味。  

    这时,那些喝酒的人唱起了一首淫歌,边唱边笑,天花板也被震动了。德纳第从旁助兴,陪着他们一同唱。  

    雀鸟营巢,不择泥草,孩子们做玩偶,也可以用任何东西。和爱潘妮、阿兹玛包扎那小猫的同时,珂赛特也包扎了她的刀。包好以后,她把它平放在手臂上,轻轻歌唱,催它入睡。  

    娃娃是女孩童年时代一种最迫切的需要,同时也是一种最动人的本能。照顾,穿衣,打扮,穿了又脱,脱了又穿,教导,轻轻责骂,摇它,抱它,哄它入睡,把一件东西想象成一个人,女性的未来全在这儿了。在一味幻想,一味闲谈,一味缝小衣裳和小襁褓、小裙袍和小短衫的岁月中,女孩长大成小姑娘,小姑娘长大成大姑娘,大姑娘又成了妇女。第一个孩子接替着最末一个娃娃。  

一个没有娃娃的女孩和一个没有孩子的妇女几乎是同样痛苦的,而且也完全是不可能的。  

因此珂赛特把她那把刀当成自己的娃娃。  

当年读过这篇小说之后,我心里就想,就算再困难,我也要为你买个娃娃。

你玩过的那个俄罗斯套娃是我为一位俄罗斯游客提供咨询服务赚了60元钱买来的。

你那时玩得很开心。

许多发声玩具你都不敢玩,因为你胆小。

可是,那个套娃你却很喜欢。

很快,珂赛特也有了自己的娃娃:

    至于德纳第大娘,她朝着那"黄人"走来,她心里想:"我的丈夫说得对,这也许就是拉菲特先生。阔佬们常爱开玩笑。"  

    她走近前来,用肘支在他的桌子上。  

    "先生……"她说。  

    那人听到"先生"两字,便转过身来。德纳第大娘在这以前对他还只称"汉子"或"老头儿"。  

    "您想想吧,先生,"她装出一副比她原先那种凶横模样更使人受不了的巴结样子往下说,"我很愿意让那孩子玩,我并不反对,而且偶尔玩一次也没有什么不好,因为您为人慷慨。您想,她什么也没有。她就得干活。"  

    "她难道不是您的吗,那孩子?"那人问。  

    "呵,我的天主,不是我的,先生!那是个穷苦人家的娃娃,我们为了做好事随便收来的。是个蠢孩子。她的脑袋里一定有水。她的脑袋那么大,您看得出来。我们尽我们的力量帮助她,我们并不是有钱的人。我们写过信,寄到她家乡去,没有用,六个月过去了,再也没有回信来。我想她妈一定死了。"  

    "啊!"那人说,他又回到他的梦境中去了。  

    "她妈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德纳第大娘又补上一句,"她抛弃了自己的孩子。"  

    在他们谈话的整个过程中,珂赛特,好像受到一种本能的暗示,知道别人正在谈论她的事,她的眼睛便没有离开过德纳第大娘。她似懂非懂地听着,她偶然也听到了几个字。  

    那时,所有的酒客都已有了七八分醉意,都反复唱着猥亵的歌曲,兴致越来越高。他们唱的是一首趣味高级、有圣母圣子耶稣名字在内的风流曲调。德纳第大娘也混到他们中间狂笑去了。珂赛特待在桌子下面,呆呆地望着火,眼珠反映着火光,她又把她先头做好的那个小包抱在怀里,左右摇摆,并且一面摇,一面低声唱道:"我的母亲死了!我的母亲死了!我的母亲死了!"  

    通过女主人的再三劝说,那个黄人,"那个百万富翁",终于同意吃一顿晚饭。  

    "先生想吃点什么?"  

    "面包和干酪。"那人说。  

    "肯定是个穷鬼。"德纳第大娘心里想。  

    那些醉汉一直在唱他们的歌,珂赛特,在那桌子底下,也唱着她的。  

    珂赛特忽然不唱了。她刚才回转头,一下发现了小德纳第的那个娃娃,先头她们在玩猫时,把它抛弃在那切菜桌子旁边了。  

    于是她放下那把布包的小刀,她对那把小刀原来就不大满意,接着她慢慢移动眼珠,把那厅堂四周望了一遍。德纳第大娘正在和她的丈夫谈话,数着零钱,爱潘妮和阿兹玛在玩猫,客人们也都在吃,喝,歌唱,谁也没有注意她。她的机会难得。她用膝头和手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再张望一遍,知道没有人监视她,便连忙溜到那娃娃旁边,一手抓了过来。一会儿过后,她又回到她原来的位置,坐着不动,只不过转了方向,好让她怀里的那个娃娃隐在黑影中。抚弄娃娃的幸福对她来说,确是绝无仅有的,所以一时竟感到极强烈的陶醉。  

    除了那个慢慢吃着素饭的客人以外,谁也没有看见她。  

    那种欢乐延续了将近一刻钟。  

    但是,尽管珂赛特十分注意,她却没有发现那娃娃有只脚"现了形",壁炉里的火光早已把它照得雪亮了。那只突出在黑影外面显得耀眼的粉红脚,突然引起了阿兹玛的注意,她向爱潘妮说:"你瞧!姐!"  

    那两个小姑娘呆住了,为之骇然。珂赛特竟敢动那娃娃!  

    爱潘妮立起来,仍旧抱着猫,走到她母亲身旁去扯她的裙子。  

    "不要吵!"她母亲说,"你又来找我干什么?"  

    "妈,"那孩子说,"你瞧嘛!"  

    同时她用手指着珂赛特。  

    珂赛特完全浸沉在那种占有所引起的心醉神迷的状态中,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  

    从德纳第大娘脸上表现出来的是那种明知无事却又大惊小怪、使妇女立即转为恶魔的特别表情。  

    这一次,她那受过创伤的自尊心使她更加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了。珂赛特行为失检,珂赛特亵渎了"小姐们"的娃娃。  

    俄罗斯女皇看见农奴偷试皇太子的大蓝佩带,也不见得会有另外一副面孔。  

    她猛吼一声,声音完全被愤怒梗塞住了:  

    "珂赛特!"  

    珂赛特吓了一跳,以为地塌下去了。她转回头。  

    "珂赛特!"德纳第大娘又叫了一声。  

    珂赛特把那娃娃轻轻放在地上,神情虔敬而沮丧。她的眼睛仍旧望着它,她叉起双手,并且,对那样年纪的孩子来说也真使人寒心,她还叉着双手的手指拗来拗去,这之后,她哭起来了,她在那一整天里受到的折磨,如树林里跑进跑出,水桶的重压,丢了的钱,打到身边的皮鞭,甚至从德纳第大娘口中听到的那些伤心话,这些都不曾使她哭出来,现在她却伤心地痛哭起来了。  

    这时,那陌生客人立起来了。  

    "什么事?"他问德纳第大娘。  

    "您瞧不见吗?"德纳第大娘指着那躺在珂赛特脚旁的罪证说。  

    "那又怎么样呢?"那人又问。  

    "这贱丫头,"德纳第大娘回答说,"好大胆,她动了孩子们的娃娃!"  

    "为了这一点事就要大叫大嚷!"那个人说,"她玩了那娃娃又怎么样呢?"  

    "她用她那脏手臭手碰了它!"德纳第大娘紧接着说。  

    这时,珂赛特哭得更悲伤了。  

    "不许哭!"德纳第大娘大吼一声。  

    那人直冲到临街的大门边,开了门,出去了。  

    他刚出去,德纳第大娘趁他不在,对准桌子底下狠狠地给了珂赛特一脚尖,踢得那孩子连声惨叫。  

    大门又开了,那人也回来了,双手捧着我们先头谈过的、全村小把戏都瞻仰了一整天的那个仙女似的娃娃,把它立在珂赛特的面前,说:  

    "你的,这给你。"  

    那人来到店里已一个多钟头了,当他独坐深思时,他也许从那餐厅的玻璃窗里早已约略望见窗外的那家灯烛辉煌的玩具店。  

    珂赛特抬起眼睛,看见那人带来的那个娃娃,就好像看见他捧着太阳向她走来似的,她听见了那从来不曾听见过的话:"这给你。"她望望他,又望望那娃娃,她随即慢慢往后退,紧紧缩到桌子底下墙角里躲起来。  

    她不再哭,也不再叫,仿佛也不敢再呼吸。  

    德纳第大娘、爱潘妮、阿兹玛都像木头人似的呆住了。那些喝酒的人也都停了下来。整个店寂静无声。  

    德纳第大娘一点也不动,一声也不响,心里又开始猜想起来:“这老头儿究竟是个什么人?是个穷人还是个百万富翁?也许两样都是,就是说,是个贼。”

    她丈夫德纳第的脸上起了一种富有表现力的皱纹,那种皱纹,每当主宰一个人的那种本能凭它全部的粗暴表现出来时,就会显示在那个人的面孔上。那客店老板反反复复地仔细端详那玩偶和那客人,他仿佛是在嗅那人,嗅到了一袋银子似的。那不过是一刹那间的事。他走近他女人的身边,低声对她说:  

    “那玩意儿至少值三十法郎。傻事干不得,快低声下气好好伺候他。”  

    鄙俗的性格和天真的性格有一共同点,两者都没有过渡阶段。  

    "怎么哪,珂赛特!你怎么还不来拿你的娃娃?"德纳第大娘说,她极力想让说话的声音显得柔和,其实那声音里充满了泼辣妇人的又酸又甜的滋味。  

    珂赛特半信半疑地从她那洞里钻了出来。  

    "我的小珂赛特,"德纳第老板也带着一种不胜怜爱的神气跟着说,"这位先生给你一个娃娃。快来拿。它是你的。"  

    珂赛特怀着恐惧的心情望着那美妙的玩偶。她脸上还满是眼泪,但是她的眼睛,犹如拂晓的天空,已开始显出欢乐奇异的曙光。她当时的感受仿佛是突然听见有人告诉她:“小宝贝,你是法兰西的王后。”

    她仿佛觉得,万一她碰一下那娃娃,那就会打雷。  

    那种想法在一定程度上是正确的,因为她认为德纳第大娘会骂她,并且会打她。  

    可是诱惑力占了上风。她终于走了过来,侧转头,战战兢兢地向着德纳第大娘细声说:  

    "我可以拿吗,太太?"  

    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那种又伤心、又害怕、又快乐的神情。  

    "当然可以,"德纳第大娘说,"那是你的。这位先生已经把它送给你了。"  

    "真的吗,先生?"珂赛特又问,"是真的吗?是给我的吗,这娘娘?"  

    那个外来的客人好像忍着满眶的眼泪,他仿佛已被感动到一张嘴便不能不哭的程度。他对珂赛特点了点头,拿着那"娘娘"的手送到她的小手里。  

    珂赛特连忙把手缩回去,好像那"娘娘"的手烫了她似的,她望着地上不动。我们得补充一句,那时她还把舌头伸得老长。她突然扭转身子,心花怒放地抱着那娃娃。  

    "我叫它做卡特琳。"她说。  

    珂赛特的破布衣和那玩偶的丝带以及鲜艳的粉红罗衫互相接触,互相偎傍,那确是一种奇观。  

    "太太,"她又说,"我可以把它放在椅子上吗?"  

    "可以,我的孩子。"德纳第大娘回答。  

    现在轮到爱潘妮和阿兹玛望着珂赛特眼红了。  

    珂赛特把卡特琳放在一张椅子上,自己对着它坐在地上,一点也不动,也不说话,只一心赞叹瞻仰。  

    "你玩嘛,珂赛特。"那陌生人说。  

    "呵!我是在玩呀。"那孩子回答。  

这个素不相识、好像是上苍派来看珂赛特的外来人,这时已是德纳第大娘在世上最恨的人了。可是总得抑制住自己。尽管她已养成习惯来模仿她丈夫的一举一动,来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不过当时的那种激动却不是她所能忍受得了的。她赶忙叫她的两个女儿去睡,随即又请那黄人"允许"她把珂赛特也送去睡。"她今天已经很累了。"她还慈母似的加上那么一句。珂赛特双手抱着卡特琳走去睡了。  

这对贪婪的夫妇用高价客房留住了冉·阿让。冉·阿让看他们夫妇都睡了以后,偷偷地从自己的房间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再谈其他的话,几分钟过后,他们的烛也灭了。  

    至于那客人,他已把他的棍子和包袱放在屋角里。主人出去以后,他便坐在一张围椅里,又想了一回心事。随后,他脱掉鞋子,端起一支烛,吹灭另一支,推开门,走出屋子,四面张望,好像要找什么。他穿过一条过道,走到楼梯口。在那地方,他听见一阵极其微弱而又甜蜜的声音,好像是一个孩子的鼾声。他顺着那声音走去,看见在楼梯下有一间三角形的小屋子,其实就是楼梯本身构成的。不是旁的,只是楼梯底下的空处。那里满是旧筐篮、破瓶罐、灰尘和蜘蛛网,还有一张床,所谓床,只不过是一条露出了草的草褥和一条露出草褥的破被,绝没有垫单,并且是铺在方砖地上的。珂赛特正睡在那床上。  

    这人走近前去,望着她。  

    珂赛特睡得正酣。她是和衣睡的。冬天她不脱衣,可以少冷一点。  

    她抱着那个在黑暗中睁圆着两只亮眼睛的娃娃。她不时深深叹口气,好像要醒似的,再把那娃娃紧紧地抱在怀里。在她床边,只有一只木鞋。  

    在珂赛特的那个黑洞附近,有一扇门,门里是一间黑魆魆的大屋子。这外来人跨了进去。在屋子尽头,一扇玻璃门后露出一对白洁的小床。那是爱潘妮和阿兹玛的床。小床后面有个没有挂帐子的柳条摇篮,只露出一半,睡在摇篮里的便是那个哭了一整夜的小男孩了。  

    外来人猜想这间屋子一定和德纳第夫妇的卧室相通,他正预备退出,忽然瞧见一个壁炉,那是客店中那种多少总有一点点火、看去却又使人感到特别冷的大壁炉。在这一个里却一点火也没有,连灰也没有,可是放在那里面的东西却引起了外来人的注意。那是两只孩子们穿的小鞋,式样大小却不一样,那客人这才想起孩子们的那种起源邈不可考,但饶有风趣的习惯:每到圣诞节,他们就一定要把自己的一只鞋子放在壁炉里,好让他们的好仙女暗地里送些金碧辉煌的礼物给他们。爱潘妮和阿兹玛都注意到了这件事,因而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一只鞋放在这壁炉里了。  

    客人弯下腰去。  

    仙女,就是说,她们的妈,已经来光顾过了,他看见在每只鞋里都放了一个美丽的、全新的、明亮晃眼值十个苏的钱。  

    客人立起来,正预备走,另外又看见一件东西,远远地在炉膛的那个最黑暗的角落里。他留意看去,才认出是一只木鞋,一只最最粗陋不堪、已经开裂满是尘土和干污泥的木鞋。这正是珂赛特的木鞋。珂赛特,尽管年年失望,却从不灰心,她仍充满那种令人感动的自信心,把她的这只木鞋也照样放在壁炉里。  

    一个从来就处处碰壁的孩子,居然还抱有希望,这种事确是卓绝感人的。  

    在那木鞋里,什么也没有。  

    那客人在自己的背心口袋里摸了摸,弯下身去,在珂赛特的木鞋里放了一个金路易。  

    他溜回了自己的屋子。      

这个故事多么感人啊!

这个故事选自《悲惨世界》,这部书是我最喜欢的十部长篇小说之一。等你上高中时,希望你能将原著读下来。

今天已经是2020年9月14日了。这几天天气一直阴沉沉的,好久没见到太阳了。爸爸已经有一年多没见到你了。去年我去学校找你,校方怕我同你见面后被你妈知道,他们担心你妈闹校,所以不让我同你见面。我趁午间休息时托几个小朋友去找你,可他们都说你的老师在为你补课,不让你出来。无奈之下,我只得带上东西,打车去了××村。到了村中以后,我一看时间,再过两个小时你才能放学回来。为了避免同你妈见面,我不想去姥姥家等你。没办法,我只得在村西头的树林中站了两个小时。

好不容易等到载着你们的校车进村了。我来到校车前,在一个个陌生的面孔上寻找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终于等到你下车了。你见到我时愣了一下,好像都不认得爸爸了。我让你帮我拎一个小方便袋,那里面装着我从莫斯科给你买的一个小镜子。那个镜子很精致的。你每天都在用吗?

袋里面还有我在莫斯科照的一组照片和两个羹匙。小的匙是金属的,做工也很精致;大的是木制的,是俄罗斯一种很有代表性的纪念品。我想那两个勺分给你和弟弟每人一个,至于谁要大的,谁要小的,我想你们会达成一致的,不至于发生争执。

就这样,我提着给你们姐弟二人买的吃的和你一起往家走。我问你弟弟数数能数到几了,你却回答我说,他都会读英语了。我又问了一遍他数数能数到几了,你才告诉我他能数到30。我问你能数到几了,你却反问我:“你说呢?”

当然我是同你开玩笑了。那时你上三年级了,早已过了数数的阶段了。后来期末考试结束的时候,我向你询问考试成绩,你说三科全是满分。我真的有些为你骄傲。因为爸爸知道,考99分容易,考满分真的有难度。虽然爸爸不在你身边,你竟学得这样优秀,爸爸在这里为你点个“赞”!

三年级语文考试有作文了。女儿,那篇作文你究竟是怎样写的,竟然能让阅卷老师给你满分呢?我一直对这个问题很好奇。不知你什么时候能够告诉我。

咱们父女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你妈领着石头就已经来接你了。说起你弟弟“石头”这个小名,还真的有一段典故。

在你很小的时候,我为你说过那段相传甚久的顺口溜:

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爱吃菜,蹦蹦跳跳真可爱。

第一次为你说这段顺口溜的时候爸爸是配有动作的:我将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伸开,放在头顶,用来充当小兔子的耳朵;说到最后一句时,爸爸学着兔子蹦蹦跳跳的,逗得你都笑出声了。可是,你这个小东西是喜新厌旧的,我说第二遍的时候你的笑声就不那么大了,第三遍的时候你只是微笑,第四遍以后的效果自然就可想而知了。

没办法,为了逗你开心,爸爸只得自己再编一段顺口溜。考虑到你是属牛的,对了,姑娘,你刚出生的时候,医院为你做了一个圆铜牌,上面刻着你的出生日期和时间,以及属相。你属牛,上面自然有一个牛的图案。这个铜牌当时要价40元呢。不知道你有没有弄丢。

新编的这段顺口溜是这样说的:

小花牛,转悠悠,东瞅西瞅找石头。左瞅瞅,右瞅瞅,一下掉进臭水沟。

这段新的顺口溜配上爸爸的动作,自然是逗得你又笑了几次。而且,这一段的效果明显好于上一段。每次你从姥姥家回到牡丹江,爸爸为你连说带表演之后,你都会露出开心的笑容。这时,是爸爸最有成就感的时候。

这样瞅了几年,没想到你真的找到了石头——你的弟弟。我不知道你妈为你小弟起的这个小名是缘于这段顺口溜还是为了他身体结实。如果是为了他身体结实,可偏偏又与歌谣暗合,那么他的诞生也是天意。

刚才说到你妈带着石头出来接你。他一见到我同你在一起,马上把你喊了过去。我一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她此时不欢迎我来。她把你和石头领到了食杂店,我只得自己进了你姥姥家的院子。我进屋一看,你姥姥没在屋中。后来我才知道,她生病住院了。

我将给你们买来的东西放在了炕上,随后又返回了食杂店。在食杂店内我只见到了你妈和石头,没见到你。我猜想,大概是你妈将你藏了起来。我进门时,你妈正在打电话,看样子不是给派出所就是给法院打的。因为怕牵扯到官司上的事,所以我只得离开××村了。

那么,这场官司究竟是怎么来的呢?

此事说来话长。你现在年龄还小,或许不能完全明白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爸爸先将事情的过程写下来,等你将来长大了,再依据事情的经过判断孰是孰非。

2014年6月23日,爸爸独自一个人将家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早在前几天,我已将一些书籍和衣物等不能带走的东西放在朋友那里寄存了。当时,我预计四个兜子应该能装完所有要带走的东西了。可是收拾过后,竟凑了六个兜子。我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些东西带到出租车上,乘车来到了牡丹江火车站。

候车要到二楼。我带着六个兜子上滚梯,一个平衡没掌握好,一个搪瓷缸从提兜中掉了出来,里面装的紫薯球(18年夏天我到姥姥家为你做的那种)滚了一地。我一看带着这些东西上车实在困难,只得花钱找送站人员协助,这才上了火车。

我乘坐的那次火车下午两点左右出发,次日上午十一点前到北京。我买的是硬卧车票。车票不是我花钱买的,而是用北京公司给我汇来的钱买的。

躺在车上,我的心里当然是不平静的。虽然我08年到牡丹江时就没觉得牡丹江是自己人生中的最后一站,可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竟会舍去公务员的身份而重新创业。

我的对铺上坐的是牡丹江的一对老夫老妻。这对夫妻腻得要命,似乎不这样就不能让人知道他们有多恩爱。望着他们如此年纪还能相爱如初,爸爸的心酸可想而知。

中国文化中有个概念叫“五伦”,其中包括君臣、父母、兄弟、夫妻、朋友。当代社会没有君臣之分了。爸爸小时是没有体会到多少父爱的。记得小时村中有个叫关洪友的,有一次他出车祸住院了。由于多日没有见到他的儿子,他要求儿子小福去医院一趟,说是想他了。我当时大概十岁左右,听到这件事心里很诧异。我当时想:“如果说妈妈想念孩子还能理解,难道作为一个爸爸,也会如此想念孩子吗?”你想,爸爸幼小的心灵中竟然有这种想法,那么爸爸那时享受的父爱你就可想而知了。

提起母爱,爸爸小的时候是感受过的。可是,随着年龄渐长,我同母亲的距离似乎在逐渐拉大。16岁时,我第一次离开了家乡,到县城去读寄宿制的学校。每逢周日,总有学生家长去探望自己的孩子。可是,爸爸在高中读了三年书,你奶奶却一次也没有去过。其他学生家长来学校的时候是爸爸最难过的时候。

提起兄弟,爸爸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我见过亲兄弟很亲的那种,也见过有的姐姐是如何关心自己的弟弟。可是,很遗憾,你的父亲没有那份幸运。爸爸是很有自尊的。小时,他们不爱带我玩,我也就不缠着他们,而是去找同龄的伙伴去玩耍。长大后,我们考虑的就不是童年时的事了。他们考虑的不是怎样帮助弟弟,而是因为弟弟没有帮上他们而觉得有些委屈。

提起夫妻,这是爸爸一生中最痛的软肋。年少时,爸爸同所有的少男少女一样,也曾憧憬过美好的爱情。我曾将无数小说和电视剧中主人公的爱情故事作为自己的情感模版,希望将来过上甜蜜幸福的生活。是啊,有哪个人能不怀揣这种向往呢?我曾设想过夫妻生活何等和谐,将来如何共育子女,怎样将孩子培养得既健康又聪明,将来如何如何有出息……现实将爸爸的理想击得碎得不能再碎。我和你妈不但没有过上我向往的那种生活,甚至连一般夫妻的水平也没过上。芊芊,你知道爸爸为什么竟舍得抛下你远走吗?我现在告诉你吧。

在你不到两岁的时候,由于我和你妈连续不断的战争,弄得我身心憔悴。那天,你坐在家里饭桌旁的凳子上玩。望着你嫩嫩的脖子,我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冲动。由于对生活已经绝望,我真想一把掐死你,然后再掐死你妈,最后自己一死了之。

芊芊:

请原谅爸爸,爸爸不是想掐死你。因为如果我弄死你妈,爸爸势必会被判处死刑。那么将你一个人留在世上怎么办呢?所以,要想弄死你妈,先要将你这个小东西解决了。

好在理智战胜了冲动,爸爸没有动手掐你。经过那一次的心理斗争,爸爸担心以后如果我同你妈之间的战争再激烈一点的话,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最终我决定舍弃这份工作,这样毕竟你还能活在世上,你还能同时拥有着爸爸和妈妈。

我看过一本卦书,上面有四句话来预测爸爸的命运。下面的解释中有句话说“六亲兄弟如冰炭”。看来,算卦这件事还是有些靠谱的。

我在乘坐这次列车的所有旅客中,是携带东西最多的一位。有个老太太说:“这个老头儿,带这么多东西。”开始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她在说我。当我意识到她口中的“老头”指的是我的时候,爸爸真是哭笑不得。那年爸爸才40岁,正当中年,却被她看成了老头儿。转念一想,可也不能怪她。早在两年前,有一次在饭店吃饭,一个比你还要大上几岁的小朋友已经称呼我为“爷爷”了。可能是爸爸的确长得有些老吧。

漂泊半生,一事无成。已经被人称为“爷爷”了,还要去北漂。想到自己这些年的经历,爸爸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第二天中午,列车准时驶进了北京站。我给一位老同学打了个电话,希望他能进站接我一下。可是他说现在车站不让进站接人了,东西多的旅客可以找“小红帽”(铁路上的力工)帮忙拉东西。

我花了十元钱,雇了一个“小红帽”。他们都有带轮的车,将我的东西放在车上推着毫不费力,轻松地就赚到了钱。

北京车站的确是大,我在地下通道走了好长时间才走出车站。来接我的是咱们黑龙江老乡,他姓潘,单位的人都叫他大军。

我和大军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对方。六月的北京正值酷暑,热得简直像下了火一样。北京站前的出租车管理得很混乱,司机漫天要价。大军花高价打了一辆出租车,将我带到了处于东三环的广渠路。

我们的公司位于首城国际。这是一座住宅和商务两用的高层。办公室位于八楼。我俩进屋时,公司的其他员工正在紧张地工作着。大军将公司经理向我作了介绍。他姓高,也是黑龙江人,大个儿,有些瘦。

这是一家互联网公司。公司的宗旨是将淘宝网上的商品信息翻译成俄文,从而建立一个俄文网站,针对俄罗斯用户销售淘宝网上的商品。此类项目在2014年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家公司在做了。我们公司之所以还跟着趟水,不知道是领导盲目跟风,还是为投资公司欺骗投资者而打的“马虎眼”。

早在我到北京之前,公司已经找过几个研究生。由于缺少工作经验,他们无法胜任这份工作。公司内除了我一个人会俄语,其他员工都是IT方面的人材。高经理和大军是黑龙江的,总工程师是辽宁的,人们叫他老朱。老朱下面有四个小伙子,分别是胡继涛、毛毛、周涛和小杰。另外还有两个姑娘,一个叫王亚,一个叫亚辰。离我最近的是个已婚妇女,没干几天就走了。后来,老朱的老婆顶替了她的位置。

这样算下来,公司总共11人。每天中午,一对东北老夫妻会将在家中做好的午饭送到公司来。

午餐标准是一饭两菜。这种工作环境同我以前接触的环境都不大一样。以前在国外时,身边的中国人都是东北人,而且以黑龙江的居多。大家生活习惯和说话风格没有太大差异。可是在北京就不一样了。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各地的文化和各人所受的教育都不一样,所以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表现得有些拘谨。反映在午餐上,大家显得既收敛又端庄,吃饭几乎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在这11名员工中,爸爸的年纪是最大的,表现得相对还活跃一些。用过饭后,大家也不休息,而是又坐在电脑前,继续敲打着键盘。

公司租的这所住宅是内二层结构。由于先前我同大军在电话中讲好了,公司负责为我提供住宿,所以大军在二层的东间为我安了一张单人床,床旁还有个铝合金的物品柜。屋内有两张对放的办公桌,我办公睡觉都在这屋里面。

二楼有个小方厅,正对着小楼梯。这里安放了一个办公位,那位已婚妇女和后来代替她的老朱爱人就坐在这里。西间是一个大屋,老朱领着四个小伙子和两个姑娘在这屋办公。楼下是高经理和大军。

他们程序员之间的工作每日都需要协调,而我的工作则相对比较独立。这些人似乎没有什么创意,他们搭建这个网站主要是模仿两个已经成型的同行网站。那两个网站当然是俄文的,既要模仿人家,就要知道网站上的俄文是什么意思。我的工作就是将他们感兴趣的内容译成中文,在架构自家网站的时候再将中文译成俄文。

刚到公司时,领导没有太多的任务分配给我,所以我的工作压力也没有那么大。我每日将那两家网站上商品名录中的词汇做一下整理,以备将来翻译自家经营物品名录时方便一些。

北京的交通是有名的“堵”。一般单位都是早晨9点上班,下午6点下班,中午休息1个小时。同我们黑龙江比较起来,北京人起得晚,睡得也晚。我早晨5点出去散步时,街上见不到几个人,车辆更是少得可怜。等到晚上十点的时候,在我们老家街上已经没有多少车了。可是,这时北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要过12点以后街上才安静下来。

到北京的第一个早晨我沿着广渠路一直往西走,走过了光明日报社。算了一下时间,量了一下地图上的距离,我估算了一下,如果从我的住地走到天安门广场的话,也就能用一个半小时。

6月28日那天是星期六。早晨起来,我没有吃饭,沿着广渠路走到东三环立交桥,右拐,向前一直走到国贸。再左拐,沿建国街、长安街向西一直走,就到天安门广场了。

我走的这条线路是北京最繁华的地段。途中先路过中央电视台。此时的中央电视台已经是新台了,就是那座有名的“大裤衩”。不知是哪位朋友想象力如此丰富,不经意间起的这个名字竟被全国人民通用。说句心里话,以我的审美观点来看,这座楼虽不能说十分美观,可也不能说有多难看。至于它是否实用,我没在里面办过公,不能妄下断言。不过,不少在北京取外景的电视剧,总是喜欢将这座建筑录在里面。我特意在这座楼前驻足了一会儿,想到此刻距离那些熟悉的主持人是如此之近,可又偏偏进不去,自然觉得有些遗憾。

再往前走就是高度达330米的国贸大厦,这是北京最核心的CBD,也就是中央商务区的意思。我到北京那年,这座大厦刚刚建成四年。后来我也进去过,里面卖的东西自然十分昂贵,爸爸也就是看看。我在里面也吃过一次面条,味道是不错,只是量少价贵。

此处左拐,就上了建国街了。先是商务部大楼,再前面是王府井大街,还有中国大饭店。由于建国街同长安街是相连的,我也记不清这两座大楼和一条大街哪个在建国街上哪个在长安街上了。王府井大街是步行街,也是北京著名的消费场所。这里卖的东西爸爸只能看看,购买是没有能力的。不过,我倒是在外面小吃摊上买过两个肉串,这是后来的事了,不是28日这天。

中国大饭店不论外观还是内部装修,都给人以庄严奢华的感觉。我曾同公司的同事们有个约定:无论谁,如果在北京赚到了1000万,一定要请全体同事到这家饭店吃上一顿。我不知道现在他们还记不记得这个约定了,总之,在我离开北京之前,没有人约我到过那里。

越是要接近天安门的时候,我的心跳速度越快。考虑到你奶奶这辈子来北京的机率不高,所以我先是拨通了她的电话。电话接通后,我同她一起分享了这里的所见所感。可能是由于见过了许多雄伟的建筑,我倒是没有觉得天安门有多么雄伟高大。不过,从小时看图片时起就向往这里,向往有朝一日能来到祖国的首都一游,所以,今日亲临其境的时候,还是有一股莫名的冲动。

长安街北是故宫,天安门是目前故宫南侧最外面的一道门。新中国成立后,这里成了国家举行重要活动的地方。当然,它也是首都的一张名片。

长安街南就是天安门广场了。据说,天安门广场是全世界最大的广场。五年后,我去了莫斯科的红场。红场的面积要比天安门小得多。不过,那里也有很值得看的地方。到北京前,听人家说过,天安门广场上有很多便衣,他们都隐藏在普通的群众中。我四下观望,企图从这些群众中发现哪个是便衣。很惭愧,爸爸没发现哪个像便衣。我转念一想:如果我都能发现谁是便衣,那么这位警察穿便衣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这天天气很好。为了纪念,我求游客用我的摄影机(就是你经常玩的那台)为我在天安门前拍了一张照片,之后又花钱请专业的摄影师照了一张。

广场西侧是人民大会堂,电视里经常能够看到。国家领导人会见外宾、国家举行重要的会议都在这里。人民大会堂虽然不高,不过建筑庄严大气,据说建国后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建成了。

人民英雄纪念碑矗立在广场中央。虽然称不上雄伟,可是,它的意义与其他建筑不同。从古至今,封建社会经过数次更替,不过都是换汤不换药。每个王朝走到衰败之际,人民群众都要流许多血,才能换来一个崭新的、有生命力的王朝。到了清朝末年,咱们的老百姓既要受本国封建统治阶级的压迫,又要受帝国主义侵略势力的疯狂压榨和剥削。从1840年到1949年,无数优秀的中华儿女、仁人志士为了挽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炎黄子孙,他们不惜抛头颅、酒热血,前仆后继,殚精竭虑,终于换来了一个崭新的共和国。建国后,人民没有忘记他们,所以才修了这座纪念他们丰功伟绩的人民英雄纪念碑。

芊芊:

爸爸希望你将来学好历史。只有学好历史,才能了解在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在地球上发生了哪些重大事件。只有透过历史,你才有可能预测到未来的世界会走向何方。

广场南侧是毛主席纪念堂。这里每天都有许多群众排着很长的队伍等候参观。我本来也想进去看看,可一看那队伍,便有些望而却步了。

广场东侧是国家博物馆。这座建筑是1959年8月竣工的,它也是建国十周年十大建筑之一,是目前世界上单体建筑面积最大的博物馆。这里同样排着大长队。好在此时已经不要门票了。也不是不要门票,而是凭身份证就可以免费领取门票了。经过一番等待,我终于走进了馆内。

馆内珍藏令人目不暇接,要想全都看遍是不大可能的。我当然先从青铜器看起。馆内藏有许多青铜器,这些文物反映了我国在商周之际青铜冶炼的技术水平。为了能让你对历史知识产生兴趣,爸爸不妨在这里向你介绍两件著名的青铜器,顺便以飨本书读者。

先说说子龙鼎吧。这是一件诞生于商末周初的文物,距离现在已经有三千年左右了。它通高103厘米,耳高22厘米,腹高43厘米,足高36.5厘米,口径80厘米。此鼎因器内壁近口缘处铸有铭文“子龙”而得名。鼎的外侧饰有两周凹弦纹,折沿宽缘,腹部横向宽大,微下垂,下承三蹄足。颈部以云雷纹为地,周饰2类6组浮雕式饕餮纹,足上端饰高浮雕式饕餮纹,下衬三周凸弦纹。

据说子龙鼎是20世纪20年代在河南辉县出土的,后来流入日本,又辗转至香港。2006年4月,在中央财政设立的“国家重点珍贵文物征集专项经费”的支持下,中国国家文物局将子龙鼎征集回国。

子龙鼎所铸铭文“子龙”中的“子”字较小,下面的“龙”字用双线勾勒,虬劲有力,好像一条竖立且尾部向右上盘卷的龙形;龙的角呈瓶形。此龙圆目,张口,生动传神。鼎的颈部有两种装饰,一种是有首无身的饕餮纹,瓶形角;另一种是首身完整的饕餮纹,卷角较宽,尾部下卷,爪后有长距,以凸起的鼻梁部位为对称轴线,躯干向两侧同时展开,形成一首双身,意在以平面展示立体。两类饕餮纹相间环列,静中求变。整个饕餮纹带有一个单元纹样向左右两方反复连续伸展构成,整齐并富有节奏。器足上端所饰饕餮纹卷角如羊,角尖部内卷并高高凸起,愈显动感,也与鼻梁部位耸起的扉棱一起增加了器物的稳定性。

子龙鼎造型雄伟,在商代圆鼎中体积最大,而且铸造精细,是中国古代青铜铸造技术的经典之作。

再说说后母戊鼎。

后母戊鼎诞生于公元前14至公元前11世纪的商朝后期,是一件礼器,于1939年在河南省安阳市武官村出土。此鼎高133厘米,口长112厘米,口宽79.2厘米。

后母戊青铜方鼎曾称“司母戊鼎”,它形制巨大,雄伟庄严,重达832.84公斤,是已知中国古代最重的青铜器。此鼎腹部内壁铸铭“后母戊”,是商王母亲的庙号。

后母戊青铜方鼎器身与四足为整体铸造,鼎耳则是在鼎身铸成之后再装范浇铸而成的。铸造此鼎所需的金属原料超过1000公斤。制作如此大型器物,在塑造泥模、翻制陶范、合范灌注等环节中,存在一系列复杂的技术问题。后母戊青铜鼎的铸造,充分说明我国商代后期的青铜铸造不仅规模宏大,而且组织严密,分工细致,足以代表高度发达的商代青铜文化。

此外,经光谱定性分析与化学分析的沉淀法所进行的定量分析,后母戊青铜鼎含铜84.77%,含锡11.64%,含铅2.79%,与战国时期成书的《考工记·筑氏》所记鼎的铜锡比例基本相符,从中可见中国古代青铜文明的内在传承。

文明在不断地传承,社会在不断地进步,人类在不断地繁衍。生活在地球上的每个个人,不论他的基因是否优秀,都希望自己的血脉延续下去,这大概是上帝赐予人的本能吧。

芊芊,你是第一个将爸爸的基因传承下去的人,爸爸对你的爱是无条件的。现在的中国家长无比重视自己子女的教育问题,他们有的在疯狂地为孩子寻找名师、补习班等优质教育资源,有的将自己未实现的理想完全寄托在孩子身上,希望孩子将来有所作为。爸爸虽然没有在你身边陪伴你成长,不过,在2014-2017年,爸爸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这既是一份优秀的教育产品,也是爸爸的智慧结晶。爸爸不想对你施加更大的压力,我只希望你健康成长,符合规律地成长。同时,爸爸也在不断奋斗,因为,爸爸如果奋斗成功了,既能为你减轻些生活压力,也能为你树立一个榜样。爸爸不想像其他家长那样,整日里只知督促孩子学习,而自己则一味地挣钱。爸爸当年没有考上名校,现在再想考也来不及了,所以,爸爸只能通过另外一种途径,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站在名校的讲台上授课。那时,你如果能成为同一名校的学生,坐在下面听爸爸讲课,那咱们父女二人该是何等幸福啊!

你出生的第二天风和日丽。中午,我给你妈妈买了一缸排骨汤。这汤还真管用,你妈的奶水很旺。望着你吃奶后睡得香甜的样子,我们感到无比欣慰。

睡吧,宝贝!爸爸再到走廊去熬。愿你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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