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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天
本章来自《伺候月子》 作者:远遁
发表时间:2021-01-03 点击数:60次 字数:

第  一  天

宝贝女儿:

你好!

今天是2020年9月9日,是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第4055天。

2009年8月4日下午,爸爸一个人坐在牡丹江市妇产医院的走廊内,焦急地等待着一个新生命的降生。当时钟走到13:40的时候,大夫从手术间内走出来问我:“女儿,六斤四两。胎盘要不要?”当时我没有听见“胎盘”二字,竟以为他问我“女儿要不要”。我吃了一惊,心想:“难道生个女儿就要扔了吗?”

爸爸的吃惊不是没有道理的。

人类社会的法则和动物世界是不一样的。

人类步入资本主义社会以后,社会化大生产便成了常态。从此时开始,动物的生命在人类的眼中已不具有尊严,相反地,屠杀生灵、终止生命变成了人类获利的一种方式。在屠宰场,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鸡、鸭、鹅、猪、牛、羊等被无情宰杀。它们没有犯任何罪,只因它们的肉好吃,毛能取暖,皮能做衣服做鞋,这才成了人类刀下的冤鬼。这些被宰杀的动物还不是最冤的,因为它们毕竟在地球上或长或短地生活了一段时间,长则五六年,短则几个月。相比于这些成年的动物,有的小公牛、小公羊刚刚降生,因为性别原因,人们觉得养活它们难以获利,于是,在它们刚刚离开母体之际,立即就判了它们的死刑。它们身上那一点可怜的肉当然不会被浪费,而是被人类做成了各类食品,销售获利。

基督教的教义中有个词叫“原罪”,是说人一生下来就有罪过。你可能会问了:“我刚出生,什么坏事都没做,怎么就犯罪了呢?”下面爸爸给你讲讲。

你一生下来就要吃奶。假如你妈妈没有奶的话,我们就要从商店买奶粉喂你。商店中的奶粉来源于养牛场的母牛,而母牛要生下小牛后才会有奶。如果这头母牛生了一头小公牛,屠宰场为了赚取更大的利润而将小牛杀了,那么你再喝由这头母牛提供的奶,你的身上就带有原罪了。你或许会问:“如果我出生后,你们就把我扔掉,那么我是不是就没有罪了呢?”

不是的。因为早在你于母体内寄居时,你就从母亲身上吸取营养了。那么,你母亲犯下的罪过,自然有一部分会传递到你的身上,因为没有她就没有你。同理,爸爸犯的罪过也要有一部分传到你的身上。再同理,我的上一辈、上两辈,乃至上N辈,他们所犯的罪过都要传到我们的身上。

人类在漫长的发展过程中,不知从何时起,诞生了国家。国家与国家之间是有边界的,边界的两边住着不一样的人,讲着不一样的话,保持着各自不同的生活习惯,维系着各自不同的价值理念。

女儿,你诞生的这个国家叫做中华人民共和国。早在一千多年前,我们的祖先过着相比于中原人民远为落后的一种生活。那时,他们骑着马,奔驰在白山黑水之间,以狩猎捕鱼为生。后来,在一个部落中诞生了一位所谓的英雄,也不知是由于生活需要,还是由于野心膨胀,总之,他率领着人马南下了。这个政权打过了山海关,将东京汴梁(现在的河南开封)的皇帝都给掳走了。再后来,中原政权联合蒙古政权将我们祖先的政权给消灭了。

风水轮流转。三百年后,我们的祖先再次崛起。这次,他们已不满足于占领中原政权的国都了,而是要中原整个的花花江山。可是,我们的文化远远落后于中原文化。随着民族的不断融合,我们民族的语言消亡了,文字消亡了。渐渐地,满汉一家,差异越来越小。到了你我生活的这一时代,满汉之别只是户口登记的一项内容罢了,已没有实质的区别了。

政权更替是要杀人的。我们祖先犯下的罪过或多或少都传到了我们的身上。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由于有一阶段我们没有制定出科学合理的人口政策,导致咱们国家的人口迅猛增长。为了缓解人口和资源的矛盾,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咱们国家开始实施“计划生育”政策,即一对夫妻只允许生育一个孩子。受几千年来延续下来的“传宗接代”的观念的影响,那时的人们都想生男孩。有的妈妈如果提前知道自己怀的是女儿,她们甚至会想办法将肚子里的骨肉弄死,然后再想办法生男孩。爸爸听到大夫的问话之所以一惊,就是因为有这个文化背景存在。

不过,我要恭喜女儿的是,你出生的这个时代已经不是我刚才说的那个无知愚昧的时代了。你出生的这个时代,咱们国家生产的粮食吃不完,生产的衣服穿不完,也就是说,你生在了一个最好的时代。

当我弄明白大夫问我话的全文时,我赶忙告诉他:“胎盘我们要保留。”

女儿,爸爸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接生大夫以外第一个抱你的人。请原谅爸爸没有打听为你接生的大夫的姓名,因为当时我没有想到这一点,我不知道,当你长大以后,是否有兴趣知道为你接生的白衣天使的姓名。如果你想知道,将来到医院或许可以问到吧。

女儿,你知道吗,人刚生下来的时候软软的,是不能像抱一岁的孩子那样抱的。我那时第一次作爸爸,怎么可能会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呢?不过,好在接生大夫已经用小被将你包好了,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安全地抱着你了。你的两只眼睛紧紧地闭着,小脸儿圆圆的,似乎在娘胎里还没有睡够。所以,来到人世后,你并没有急于睁眼看看这个花花世界,而是在继续地休养生息。

接过你后,爸爸在你的小脸儿上轻轻地亲了一口,然后将你送到了母婴房。我们这间母婴房有三个床位,是供三位生产的妈妈休息的。另有三个供婴儿休息的小筐(我不知道医院怎么称呼这种卧具,只是用自己的话称之为“小筐”,当然它不是用竹子编的。),你在那里面躺着正合适。

望着在小筐内安静地熟睡的你,爸爸的心情当然是很激动的。刚刚来到人世的你,当然不知道,地球上每一个生命都有它终结的一天。为了延续生命,植物将自己的种子洒向大地。种子历经严冬的雪藏,当春暖花开之际,有的就会发芽,然后慢慢地长大,成熟,直至长到同它的父辈一样高、一样大,然后再将种子洒向大地。就这样,一代一代地往下传。当然,有时地球上的气候发生了改变,如果某种植物不能适应这种气候的变化,它可能就不能繁衍下去了。于是,这种植物就会灭绝。

动物也是一样。爸爸小的时候生活在农村,那时人们为了谋生,许多妇女从事一种工作,叫做“摸大窝”。妇女们将鸡蛋、鸭蛋、鹅蛋放在烧热的炕上,并让蛋保持着恒定的温度。这样过了21天后,小鸡就会从蛋中跳出来。小鸡在蛋壳内发育成熟后,它嫌里面憋得慌,于是,它会伸出嘴来(它们的嘴学名叫做“喙”),在蛋壳上叨一口透透气。叨完第一口后,小鸡要休息十个小时左右,然后才开始叨第二口。接下来,第三口,第四口,一直将蛋壳中部全部叨开了。这时,小鸡会好好休息一下,攒足了劲,然后用脚朝蛋壳底部使劲一蹬,就出来了。

小鸭和小鹅同小鸡诞生的过程大同小异。只不过,鸭蛋要孵28天小鸭才出世,鹅蛋要孵30天小鹅才出世。不论小鸡、小鸭还是小鹅,它们刚出生时都很容易得病,炕的温度过高、过低都会导致它们生病。摸大窝的妇女夜里需要多次醒来,监测炕的温度,以保证小鸡们的健康。

每年春季,有的母鸡会有“趴窝”的需求。说来惭愧,爸爸没有读过饲养动物的专业书籍,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同为母鸡,有的想趴窝,有的却不想。总之,如果你为想趴窝的母鸡准备一个火盆或是一个土篮,里面垫上细草,然后放上鸡蛋,母鸡就会兢兢业业地趴在蛋的上面,不分日夜,一直坐在上面。当然,你要定时喂给它吃的。母鸡在趴窝时身体不知发生了什么变化,它可以一连几天不排便。等到下窝排便,它一次会排出许多。

母鸡的体温对孵小鸡是正合适的,不像人类把鸡蛋放在炕上,总是担心温度过高或者过低。小鸡出世后,母鸡就开始带领它们觅食、玩耍。母鸡如果在地上找到了虫子或者谷粒,它自己不吃,而是会将食物让给小鸡们吃,这是动物界伟大的母爱的表现。

爸爸小的时候,院子里可不只有母鸡和小鸡。当然还有狗。狗有时是很调皮的,它时而会朝小鸡走来,威胁它们的安全。这时,母鸡会张开双翼,将小鸡罩在翅膀下面,同时伸长脖子,羽毛乍起,瞪目凝视,准备抵挡狗的进攻。那时,每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我的心里都暗笑母鸡自不量力。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如果大狗想进攻的话,母鸡是无法保护小鸡的安全的。可是母鸡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直到后来你会走了,爸爸出门带你上街的时候,我才明白母鸡为什么在大狗面前那样表现。女儿,你小时很怕狗。每次在街上遇见狗,不论大小,你都会喊“怕”,同时,闪身躲在爸爸的身后。其实,爸爸也怕狗,可是,为了保护你,让你心里有底,爸爸还是挡在了你的身前,以防大狗来袭。爸爸的行为其实同母鸡是一样的,明知不敌,也要保护孩子的安全。

爸爸的童年过得可能要比你的童年有趣。那时,院子里是鸡鸭鹅狗,房檐下还有逢春必归的燕子。燕子归来后,会先将窝修好。女儿,你见过燕子垒窝吗?燕子是用嘴一口一口地衔来泥土和细草,和以唾液,这才将窝垒成的。所以,你一定要学习燕子的精神,不论做什么事,都要学会坚持。只要持之以恒,一定就会有收获。

燕子将窝修好后,会在里面垫上点草,免得将来燕子宝宝受凉。草准备好以后,燕子开始下蛋了。燕子每年繁殖两窝,第一窝产卵4至6枚,第二窝产卵2-5枚。燕爸爸和燕妈妈共同孵蛋,它们连续工作15天后,燕宝宝就破壳出世了。燕爸爸和燕妈妈都要出去觅食,每次当它们临近燕窝的时候,燕宝宝们都会伸长脖子,大声地叫着,希望大燕将这口食物喂到自己的口中。当然,燕爸和燕妈不会总喂一只宝宝,而是要轮流地喂它们,让它们都能够健康地长大。

燕妈妈和燕爸爸连续喂食宝宝大约20天以后,就开始教它们练习飞翔了。起先,它们只是在燕窝附近练习飞,随着力气的增长,它们逐渐飞得越来越远。这时,燕宝宝自己也能觅食了。

燕子是候鸟,也就是随着气候的变化要进行迁徙的鸟。它们如果不练习好飞行的本领,到了秋天,它们是很难渡过茫茫大海的。我有老乡曾经在海船上看见燕子飞越大海,有的飞不动了,就会掉到海里。据说大海里的王八很喜欢吃燕子肉,燕子掉到海里后,就会被王八吃掉。

相比于燕宝宝,女儿你显得又笨又调皮。说你笨,是因为你学吃奶的时候,每次只能噙住你妈妈左侧的乳头,右侧的你就找不到。还是你奶奶想出了个办法。她教我弄点糖水,淋在你妈右侧的乳头上,这样,你顺着甜味就能找到乳头了。从你出生起,每次哺乳前,我有两项工作要做:第一是用开水烫一下黄手帕,然后你妈用手帕来擦拭一下乳头,保证你的饮食卫生;第二是淋糖水,让你又稳又准地吃上奶。

咱们中国人在形容某人做某件事很吃力的时候,常说“连吃奶的劲都使上了。”看来,吃奶是一件很辛苦的活。每次当你吃饱的时候,你都是将小脖儿向后一挺,将眼睛一闭,静静地在那里休息。看来,刚才吮奶你确实很辛苦。妈妈那时见你的皮肤不是很白,于是,她会趁你闭目休息的时候将乳汁滴到你的脸上擦拭。据说,经常这样做你的皮肤就会变白。也不知是不是乳汁的作用,过了一段时间,你的皮肤竟真的变白了。

有一次,你小鼻子里的脏东西妨碍了你的呼吸,你表现得很烦躁。可是,你的鼻孔太小了,我们没办法用什么工具来将你鼻内的脏东西除掉。后来,妈妈给大夫打电话求助。还是大夫有办法,她告诉你妈将乳汁滴到你的鼻孔内,这样一来,脏东西便会变软,然后用纸棍就能将它弄出来。你妈妈按照大夫说的一试,还真管用,脏东西出来了。那时你出生才七天,鼻子通气后,你竟用十分感激的眼神望着妈妈。虽然你不会说话,可是,妈妈接受了你的感激之情,她读懂了你的眼神。

说你调皮,是因为我喂你吃米粉的时候你不好好吃。芊芊,你知道吗,新生宝宝长到六个月以后,母亲乳汁中的营养成分就变少了。宝宝大了,乳汁的营养又少了,这时,光吃奶就不能满足宝宝的营养需求了。这时,就要添加辅食。

在科学不发达兼之物质生活贫穷的时代,就说你二爷爷小时候吧。那是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那时老百姓怎么能吃得起米粉呢?即使能吃起,我也不知道那时有没有。估计那时有奶粉,那可能也要相当有钱的人才能吃得起。我的奶奶(你叫曾祖母)只能用高粱米面做的糊状粥来喂你二爷爷。你二爷爷长大后脊柱弯曲,应该同小时营养不良有直接的关系。

好在你出生在最好的时代。虽然咱们家不富,可也能买得起米粉。六个月大的你,我只需从米粉袋中向碗里倒出一点点,用开水一冲,就够你吃一顿的了。那时你还不会坐着,只能将你平放在床上,躺着喂你。当我将一小勺米粉放进你的口中时,你不是好好地将食物咽下去,而是朝食物吹气,弄得米粉沿着勺沿流到了你的下巴上。无奈,我每次只得取很少量的米粉喂你,这样一来,你还没来得及吹气,米粉就已经送入你的口中了。你虽然“使坏”不成,不过还是很开心,每吃一勺,你都会手舞足蹈,朝我微笑,同时口中还不知说些什么。

写到这一段,有两件事勾起了我的回忆。第一是勺子,第二是你学说话。

你出生的第一天,爸爸去商店为你买了个小勺。这个小勺可真小啊!尽管它十分小,可是往你的小嘴儿里伸也只是勉强能伸进去而已。我用搪瓷缸盖给你冲了一丁点奶粉,你喝下去就饱了。真的很搞笑,那时你吃的比小猫还少。

第二次用这个小勺是给你饮水的时候用的,水依然装在那个搪瓷缸盖里。你喝了几口就不喝了。将你放在小筐中,不一会儿,你又安静地睡着了。

这个小勺我一直收藏到现在。那年我离家出走的时候,特意将小勺带到了北京。四年后,我将绥芬河的房子退掉时,依然想着将这个小勺带在身边,因为它是你出生后用的第一个勺,我想把它留到你长大后再转送给你收藏。

在你出生以后,那两家的宝宝也先后降生了。晚上,你们三个小宝宝在一个病房内睡觉。不过,他们明显没有你乖。其中有个宝宝一夜醒了五六次,而且每次醒来都会持续地哭闹,他家的大人要哄他好长时间他才能安静下来。好在哭闹声没有吵醒你,你睡得很香甜。只有一次,不知是你不舒服了,还是那位宝宝的哭声惊着你了,你也哭了。不过,你哭的时间不长,你二姨哄了你一会儿,你就又安静地睡了。

现在该说说你学说话了。你出生第五天的时候,就已经能同我互动了。当时,你躺在小筐里,我拍拍你的前胸,对你说:“这是宝宝。”然后我再指指自己,说:“这是爸爸。”接下来,我说:“爸爸是宝宝的爸爸,宝宝是爸爸的宝宝。”看着我的手指来指去,这时,你就会发出“呕——呕——”的声音来。显然,你是在同爸爸互动了。此时,我多么希望有奇迹发生,那奇迹就是你突然张口喊一声:“爸爸!”

当然,奇迹没有发生。

可是,你第一次张口喊“爸爸”那天却很值得记述一下。我曾写过一篇文章,专门记述这件事情,文章的题目叫做《小孩为啥不睡觉》。

 

小孩为啥不睡觉

 

女儿的睡眠通常比较有规律,这个季节每晚八点来钟差不多就睡了,可今晚不知为什么,她怎么也不肯睡。相片全都被她从相册中抽了出来,散堆在床上,绘有动物的卡片被她弄得东一张西一张,她一会儿要看东墙的大公鸡,一会要看门上贴的蔬菜和瓜果(儿童识图卡片)。

    习惯早睡的我,劳累了一整天,八点半就熬不住了,只得合衣躺下先小憩一会儿。宝宝在妈妈的怀里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继续表达着各种让人不是很理解的诉求。

    我一躺下眼皮就睁不开了,灵魂始终一半处在斗室,一半处在梦中,时而女儿把它从梦中唤回斗室,时而疲倦又将它从斗室带回梦中……

    又一次醒来,表的指针指向九点半,可是女儿还是睡意全无,她指着我的拖鞋让我穿,而丝毫不理会我对她讲解睡觉是不需要穿鞋的。我只得穿上拖鞋,让半杀腿垂在床下,继续做着我的美梦。

    我的灵魂在斗室和梦中不知又穿梭了几次,再一次看表,已经十点半了,女儿还是不睡。她让我戴眼镜,根本不管我睡觉时戴眼镜舒服与否。我只得戴上眼镜,无奈地哼了一声:“臭芊芊(女儿的小名)!”

    女儿刚过周岁不久,会叫“妈妈”有一个来月了,但还没有叫过“爸爸。”她能借助于手势表达一些简单的想法,有时不被大人理解,显得很是焦躁。

    记得她妈妈怀孕时并没有听几次胎教音乐,可不知为什么,她近日还是迷上了音乐,有时半夜醒来还要听歌。今晚我的带音箱的VCD机一直响个不停,所以我始终是迷迷糊糊的,无法进入深度睡眠。

    再一次醒来已是十一点多了,女儿的小脸儿浮现在我的面前。她的精神头还很足。她从母亲怀中向我探着身子,凑到我的耳边,轻轻地叫了声“爸爸。”

    啊!我明白宝宝为啥不睡觉了,原来不是“欠悠,”而是在练习发“爸爸”的音。

    这一声呼唤,把我从浓浓的睡意中彻底惊醒,我张开双臂抱过女儿,朝她的小脸蛋儿上亲个没玩。

    这一声呼唤,让我告别了一个时代,它告诉我,我当“爸爸”了!女儿抢在金鸡宣告下一个黎明前告诉我,我是她的爸爸!

    这一声呼唤,饱含着浓浓的深情,它是天地间最美丽、最动听的声音,胜过朱丽叶窗前夜莺的歌唱,胜过佛祖座下嘉陵鸟的啼鸣!

    这一声呼唤,让我的肩上多了一份责任,多了一份担当。它告诉我,我的生命将被延续下去,直到地老,直到天荒。

女儿,我爱你!

你一定不记得那天晚上的情景了。

你这个娃呀,学叫“爸爸”搞那么大场面。

你为什么总是要爸爸戴上眼镜呢?

你又为什么总是让在床上休息的大人穿上鞋呢?

以上两个问题,我们大人不理解,而过后的你又不记得当时的情形,估计是很难找到答案了。

在你出生的第一天晚上,咱们家总共有四个人在陪你:妈妈,爸爸,奶奶和二姨。

在你出生一周前,奶奶已经从双城赶到咱们家了。令人惋惜的是,你那次去双城时爸爸在北京,因此没能带你重温爸爸儿时的足迹。你去的那座房子并不是爸爸儿时成长的地方。出了大门往西走,遇到第一个胡同左拐,胡同西面那座房子的位置是爸爸故宅的所在地。不过,你去时老家的土房已经扒倒有几年了。在你出生的前十年,爷爷和奶奶用那所旧土房换了你光顾过的那所砖房,当然又给人家添了三万多元钱。后来,土房又转一次手,被卖给了耿家。耿家住了几年后,将土房扒倒,盖成了现在的砖房。

你去玩耍的广场在爸爸小时候曾经是一个大水坑。夏天的时候,孩子们在里面洗澡,鸭子和大鹅在里面嬉戏玩水。那时,小朋友们都很羡慕鸭子和大鹅,因为它们不用学习游泳,生下来就会在水上漂着。造物主真是神奇!它让鸟儿在天上自由地飞,让鸭子和大鹅在水上自在地漂,而人呢?人每天都要劳动,要面朝黄土背朝天。

那时田里有项活叫做“摔亚麻”。干这种活时正值酷暑,男人们赤裸着上身,手握一捆亚麻,奋力地向木凳上摔打。这样一来,亚麻籽才能从茎上脱落。待亚麻籽在地上积得厚了,人们将其收集起来,等待小贩收购。小贩再将其卖到工厂,工厂可以用它榨油。农民们这样劳作一天,身上连灰带汗,很不舒服。下工时,他们要到大坑里好好地洗一洗。

大坑的岸边是卷着裤腿的妇女们。她们将一家老少的衣服被单装在一个大盆里,带着一个搓衣板和一个木棰,来到大坑边。她们先在靠近岸边的水中钉个矮木桩,用其顶住搓衣板,然后将衣服浸湿,摊在搓衣板上,时而搓洗,时而捶打,相互间再扯些家长里短,顿时,一片欢声笑语充斥岸边。

到了冬季,大坑上面则是另一番景象。孩子们几乎每人都有个小爬犁。你知道爬犁是什么东西吗?小孩子们坐的爬犁就是在纵向平行的两根圆木棍上钉上几块横向的薄木板,圆木棍的下面嵌入钢丝,是用来减少木棍与冰面之间的摩擦的。孩子们坐在爬犁上,双手各握一根木棍,用来划动。木棍的一端是钉着钉子的,将两根木棍一齐向身体后方划去,爬犁就驶向前方;如果只用一根木棍点击冰面,爬犁就可以转向。当然,也有奢侈一点的“大朋友”,他们用冰刀代替钢丝,这样的爬犁速度就更快。

那时的冬天比现在要冷。可是,我们小朋友都穿着厚厚的棉衣和棉裤,头上戴着狗皮帽子,玩的时候全身一运动,一点也不觉得冷。不过,若是坐那种大爬犁,可就要冻惨了。

大爬犁在旧时是一种交通工具,不是供小朋友们玩的。它的原理同小爬犁差不多,只是面积大,高度高,用的木料比小爬犁用的木料要粗壮得多。大爬犁不是靠人用木棍来划动的,而是靠马来拉的。这种交通工具的使用前提是地面上要有足够厚的积雪,否则爬犁是无法行驶的。人坐在爬犁上,由于身体不活动,所以,即使穿得再多,身上盖着棉被,时间久了也会觉得冷。如果实在挺不住了,乘客就会从爬犁上下来,跟在后面跑一会儿,等身体活动起来,也就暖和了。

芊芊,你出生的那天,你妈的预产期已经过了几天了。不知你是不是因为厌恶这个喧哗的人世而宁愿在母体内多休息几天,反正你就是迟迟不肯降生。前一天晚饭后,我和你妈在政府广场上散步,遇见了一个老太太。老太太端详端详你妈的肚子,然后很自信地说:“是个小小子!”

她的意思是说你妈怀的是个男孩,而我心中却期盼着是个女儿。

你妈觉得有些不舒服。我们决定到妇产医院去检查一下。当时,我们并没有考虑到当天你会出生。我单位那边要求我们去电影院看一部廉政电影。这部电影我看过一次了。考虑到你奶奶多年没去电影院了,所以我把这张票让给了你奶奶,让她去代我完成这项政治任务。就这样,你奶奶去了电影院,而我和你妈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以后,大夫一检查,说情况比较危急,决定当天实施剖腹产手术。你知道什么是剖腹产吗?打个比方吧。农村妇女在摸大窝时,98%的小鸡都能自己叨破蛋壳,最后一跳,降临人世。可是总有那么2%左右的虚弱个体,有的脖子位置不正,或者由于其他原因,不能自己从蛋壳中跳出来。这时,摸大窝的就要用锥子将蛋壳凿开,帮助小鸡脱离蛋壳。可是这样一来,小鸡自己没有经过那番磨练与挣扎,体能上就有欠缺,所以它们脱离蛋壳后,有的就会死掉。

人的剖腹产手术同我上面讲的用锥子将蛋壳凿开有相似之处,不过婴儿的成活率要比小鸡高得多。可是,从医学上来讲,剖腹产依然不是首选。如果孕妇有条件自然生产的话,医生还是不主张选择剖腹产的。

当时护士为你妈装上一个医疗装置,我也叫不上名字。她只是让我监测上面的数字,如果数字异常,要马上通知他们,他们立刻为你妈进行手术。如果数字正常,那么下午一点钟也要开始手术。

就这样,我和你妈在一个病房内一边休息,一边看着仪器上面的数字。数字没有什么异常。到了下午一点,医生们将你妈推进了手术室。

40分钟后,被小被包裹着的你已经躺在爸爸怀中了。爸爸那年34岁。34岁作爸爸在中国来说显得有些晚了。在旧中国,男人十八九岁就已经作父亲了。即使是在当下,按照我国《婚姻法》的规定,男性22岁结婚,那么23岁也作爸爸了。如果是晚婚,再推三年,26岁也作了爸爸了。爸爸老家的前院曾经有个男孩,由于他父亲结婚晚,所以当他上小学的时候,他见其他同学的爸爸都比自己的爸爸年轻。于是,他向妈妈抱怨自己的父亲年龄大。他妈半开玩笑地将他骂了。他妈说:“这样一来,你不是能少养你爸几年吗?”不幸的是,还没等这个孩子长大,他的父亲就已经病逝了。

由于爸爸离家出走,所以没能送你去过学校。我想象不到,如果我送你去学校的话,你会嫌我比其他同学的爸爸老吗?

望着这个弱小的生命,我心里十分不安。因为这个生命只会吃奶,无法摄取其他食物。这个生命十分软弱,就连抱着都要万分小心。这个生命如果生了病怎么办?能治愈吗?万一治不好死了怎么办?她如果哭闹怎么办?她哭闹,我不知道她哭闹的原因,常言说“对症下药”,我既不知道她哭闹的原因,我该怎样阻止她哭闹呢?

好在你那时十分安静,这让初为人父的我略觉安慰。过了不到半小时,你奶奶看完电影,来到了医院。傍晚前,你二姨也到了。有了两个有经验的人守在跟前,爸爸不再担心了。我可以安静地站在床前欣赏你那圆圆的小脸儿了。

在你出生以前,你妈妈几乎一直呆在你姥姥家,同我没见过几次面。所以,咱们父女二人没有过多的交流。不过,想着你在母体内一天天长大,爸爸免不了一直在猜想,你出生后会是一副什么样子。这种期盼催动了我的灵感,于是诞生了两首诗:

 

至   爱(赠关爱心)

 

春娘回大地,万象复更新。仙胞来天外,灵秀孕童真。

日饮三江水,夜听万簌音。至爱未谋面,血浓自相亲。

 

春风惹睡意,宿草醒春前。仙胞传灵性,后浪送前船。

寂寂感动腹,悄悄盼临凡。偶然值幼崽,回首看不厌。

“关爱心”是爸爸提前为你取的名字。说来有些不好意思,爸爸为你取这个名字的时候还不认识你妈。因为早就盼望着自己婚后能有个女儿,所以我要提早为女儿起个可爱的名字。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关爱”这个名字挺好听,后来又觉得“关心”也挺好听,最后经过一番斟酌,我觉得“关爱心”这三个字的名字更为合适。在经过你妈妈的同意后,我们在户口簿上用“关爱心”这个名字为你注册登记了。从此,小小的你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身份证号。

你现在不叫“关爱心”,而是叫“关某月”。说实话,学富五车的爸爸真的不明白“关某月”这个名字暗含着什么意思。你那固执的妈妈不知在哪儿花钱为你取了这个名字,并且从户口簿上将“关爱心”替换了下来。改名时你大概都记住了,因为我记得你说过:“我户口本上的名字叫关爱心,我现在叫关某月,我小名叫芊芊。”

改名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这件事也令我十分不快。第一,“关爱心”这个名字早在你出生之前我就已经想好了,而且你妈那时也同意;第二,名字已经落在户口簿上了,为什么又要改呢?

芊芊,将来你也会长大,你也会与陌生人共同组建新的家庭。你要记住:凡事不要什么都凭自己喜恶,一定要为对方留点余地。爸爸那年之所以离家出走,根本原因并不是因为你小弟的降临,而是因为你妈严重地剥夺了我的自由。

这件事是这样的:

2011年,那时你刚刚两岁。市里决定开发一个工业园区,由市工信委牵头建设。工信委一个单位人手不够,于是到市直各单位抽人。农委派我和另一位姓邱的同志到开发区工作。我到那里工作不到十天,你妈就给工信委打电话,让我回来。她的理由荒诞至极——因为那里有女同志。

这个地球上的人就是由男性和女性组成的,哪里能没有女同志呢?难道要爸爸去少林寺工作吗?

工信委的领导惹不起你妈妈,于是,他们只得将我发回了原单位。

爸爸当时调到工信委工作,原单位的工资照发不误,另外,工信委每人还给发800元的补贴。咱家生活不富裕,这800元对于咱们家来说是很需要的。虽然那个项目运作不到半年就告吹了,可是,你妈的独断专行让我意识到:我如果不离开她,这辈子都要受她牵制。依我的个性,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宝贝:

原谅爸爸,原谅爸爸在你那么小的时候离开了你。两年半后,当我回来探望你的时候,你趴在背窝里,一边吃果一边学习。我将买来的带拼音的国学书让你读,没想到你读得竟是那么地流利,真是令爸爸欣慰!

宝贝,睡吧。今天是你来到人世的第一天,你没有任何负担,不用为任何事烦心。窗外的月光有一份是属于你的,屋内的灯光也有一份是属于你的。爸爸在守护着你,你安静地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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