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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卢铮的冬天
本章来自《失落的白桦林》 作者:远遁
发表时间:2020-09-26 点击数:502次 字数:

江波的劳务团同尼古拉合作种植的大豆入库了。

为了储存收割的大豆,早在初秋的时候,尼古拉就在卡缅镇内租了一个仓库。仓库位于一个废弃的大院内。若说废弃,也不十分准确,因为这个院内还有一个汽车维修站在运作。这个维修站的主人名叫萨沙,他家就住在大院东侧。大门旁有一排平房,尼古拉将一间屋子收拾出来,作为临时办公室。虽然屋子比较简陋,可毕竟有个谈话、整理文件的地方。办公室旁边还有个闲屋,可供有需要的工作人员临时住宿用。

按照最初合作时双方签订的协议,大豆收割入库后,库门需加两把锁,中俄双方各执一把,只有双方同时到场的情况下库门才能被打开。可是,等到实际收割的时候情况就变了,尼古拉以中方剩余人手太少、没有闲人能够留在库房共同掌锁为由,拒绝安装两把锁。为了不激怒中方,他同意让卢铮留在仓库大院内监督自己,以保证入库的大豆不被单方卖掉。

就这样,卢铮住进了办公室旁边的那个闲屋。其实江波和卢铮都知道,早在收割大豆期间,尼古拉就已经私下卖了几车大豆了,因为当时拉大豆的车从地里离开以后,根本没有中方人员跟着,谁也不能保证俄方确实将大豆卸在了库内。自从春天江波他们来到俄罗斯,尼古拉一直没钱,所有前期的投入几乎都是由中方垫付的。现在,尼古拉突然有钱了,吃的喝的都变了,这不能不让人怀疑他私下将大豆卖掉了一部分。至于他卖了多少,大概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卢铮住进大院的时候,收割工作早就完成了。江波在等待国内领导上来,同尼古拉谈完后期卖粮事项、为剩余四人办完回国手续后就要回国了。他同刘三和李国盛三人在田地里坚守,而卢铮则在卡缅仓库的大院内略尽一些监视尼古拉的职责。

这时天气已经很冷了。卢铮住的屋里暖气不工作,若不是年久失修,大概就是也没有人负责烧锅炉。尼古拉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老旧的电热风,功率极大,只要一插上电,屋内不一会儿就热了上来。

取暖的问题解决了,吃饭也是个大问题。这里只有一个小电炉子,再没有其他做饭的设备。卢铮手上只有一个搪瓷缸和一个小塑料盆。每天早晨,卢铮会削好一个小土豆,用来炝锅,然后用搪瓷缸做一缸疙瘩汤。下午,他先用搪瓷缸焖上半缸米饭,待米饭焖熟后,将其倒至小塑料盆中;再将搪瓷缸刷净,用它来做土豆泥。每天都是这两样饭,一直坚持了一个月。

最开始的时候,尼古拉有个手下叫艾基克,他每隔几天就用车给卢铮拉来一桶水食用。过了十多天,这个艾基克突然消失了,于是,卢铮这里就断水了。

卢铮知道大院附近有一个辘轳井。可是俄罗斯的辘轳井同中国的不一样,他们的井上只有锁链,没有柳罐。卢铮在大院内四处搜索,试图找到一个取水的工具。他发现了一个大玻璃瓶,是俄罗斯人用来装牛奶的,容量能有五六升。卢铮决定用它取水。

卢铮捧着大玻璃瓶来到井旁。铁链的端头是一个以180度分开的两个支丫。卢铮将支丫放进了玻璃瓶内,他担心玻璃瓶入井后会从支丫上滑落,所以他用手从多个方向使劲拽了拽铁链,一看挺结实,他确定,无论怎样,玻璃瓶入井后也不会滑落下去,这才慢慢地摇动辘轳,将玻璃瓶放了下去。

等卢铮往回摇动辘轳的时候,他傻眼了:空空的铁链上来了,玻璃瓶却无影无踪了。卢铮暗暗咒骂,不知这个辘轳井同自己捣什么鬼。他垂头丧气地返回了住处,琢磨今天该用什么来做饭。

万般无奈之下,卢铮找来了两个空的塑料瓶,原来是装矿泉水用的。他离开大院,沿着大街慢慢行走,看哪家院里有人,就向人家索要两瓶清水。回家后,他不得不节省着用水,所以,讨来的水都被他用在了做饭和饮用上;至于洗脸,他只好用院内堆积的雪来代替水;而洗脚、刷牙等事项,慢慢地就都免掉了。

白天往往无事可做。每隔一会儿,卢铮会踅到仓库那边去望上一眼。那里一个人也没有,锁将军在寂寂地把守着大门,同卢铮履行着几乎相同的职责。回到屋后,他也是一个人面对着四堵墙壁,静候日出日落,坐看风卷雪飘。

晚饭后,邻居萨沙和他的老婆冬妮娅有时会过来坐上一会儿。他们会交流一些各自家乡的风俗,以及自己小时候的经历等等。萨沙有时白天修车挣到钱了,会买上点酒菜,带到卢铮这儿,同他一边喝酒,一边聊点十里八村近期发生的新鲜事。

一天晚上,消失了将近一个月的艾基克回来了。卢铮问他这些日子去哪儿了,艾基克含糊其辞,也不明确回答他。卢铮求他用车拉点水过来,艾基克答应了。

艾基克离开卢铮的屋子后就踪影皆无了,第二天一整天他也没有送水来。卢铮心里暗骂艾基克不讲信用,他只得用塑料水瓶继续讨水。

又过了三天,这天晚上,尼古拉和艾基克一起来了。他们带来了酒菜和面包等现成吃的,同卢铮一起,围坐在桌旁,边聊边吃。透过他们的谈话卢铮才得知,原来这些天艾基克同几个哥们儿一起去外地干活去了。尼古拉抱怨他在关键时刻不留下来帮助自己,而艾基克则辩称自己孩子小,家里连买面包的钱都没有了,如果再不出去干活,老婆孩子就都要饿死了。

卢铮见二人的表情很是搞笑。尼古拉一会儿眼睛瞪得大大的,站起身来扯着艾基克的衣领,似乎马上就要动武;一会儿二人又和颜悦色地将四只手握在了一起,发誓以后要永远在一起干事业。他始终弄不懂两个人之间倒底是什么关系,只知道艾基克时常帮尼古拉一些忙,因为尼古拉的车坏了,从卢铮他们来到俄罗斯那天起就没有开过,所以凡是工作中用到车的时候,几乎每次都是由艾基克开车,拉着卢铮和尼古拉办事。

三个人快要喝完的时候,邻居萨沙来了。他见桌上没有酒了,又出去到商店买了两瓶白酒,回来后几个人继续喝。尼古拉对艾基克说:“你不用再出去干活了。过几天我们将黄豆卖掉,你就可以分到钱了。”艾基克说:“也不知道你的黄豆能卖几个大钱。”尼古拉说:“从我本心来讲,我还真的不想把黄豆卖掉。我想开个油坊,将来卖豆油,这样利能大一些。”艾基克说:“那你为什么不从中国进设备呢?”尼古拉说:“夏天的时候我同费德尔的合作伙伴徐飞谈过一次。当时我说,进口设备的现金我拿不出,如果他们同意的话,等我秋天黄豆卖钱了,可以研究购进设备的问题。可是后来费德尔将刘华强那些工人都给挤跑了,人家对咱们也不信任了,关于购进榨油设备的事也就搁置下来了。现在想找徐飞都找不到了。”艾基克说:“这个费德尔,真他妈的不讲究,因为他一条鱼,弄腥了一锅汤。”

几个人一直喝到半夜才散席。卢铮惦念地里自己那三个伙伴,他问尼古拉最近有没有去地里,尼古拉说他一直在忙着给大豆找销路,没有时间去地里。

这话说完没过几天,这天傍晚卢铮正要准备做饭,忽听走廊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他推门一看,原来是江波。

一月不见,江波已不是原来他自诩的“江小伙”的形象了。只见他胡子留得老长,头戴一顶狗皮帽子,身上穿着同卢铮一样的公司发的黑芯棉的军大衣。他见到卢铮就催他道:“小卢,快,帮我卸东西。”

卢铮同江波来到院里,只见一辆小货车的斗内装着满满的东西:有江波等三人的行李和私人物品,有地里没吃完的粮食、豆油和一些咸菜、花生等,还有两个工人就餐时用的长条板凳。

四个人一齐动手,不一会儿,东西就卸完了。江波让卢铮将俄罗斯司机打发走了,这才进屋坐下喘口气。

“地里没活了?”卢铮问江波。

“早就没活了,”江波说,“刚入冬时,我用小四轮水箱改造的那个小锅炉烧着还挺热乎,可是现在冷了,那个东西不管用了。夜里我们三个时常被冻醒,李国盛都感冒了。那条取水的小河也快冻到底了,我们凿完冰后再取水,水也变浑了,我们三个现在都闹肚子。我一看实在没法在那儿坚持了,这才决定搬到这里。”

“那你怎么找的俄罗斯司机?你们语言又不通,他怎么就帮你搬家了呢?”卢铮不解。

“你以为没你你江哥就办不了事了?”江波开玩笑说,“今天下午,我看见帮咱拉货的那辆车在咱们地前边通往巴尔霍敏卡村方向的那条路上抛锚了。我上前一看,原来后轮轮胎爆了。他车上没有备胎。我现回住地给他找来工具和胶皮等物,帮他将轮胎补好了。他一边给我递烟,一边紧说‘司巴细巴(俄语,谢谢)’。我知道他是谢我的意思。这时,我就想到求他帮我搬家了。我用手朝地里一指,意思是让他同我去家里看看。他就同我去了。我用手挨样指划我们这些东西,然后示意往他的车上搬,我再学汽车发动行驶的声音,口中念着‘卡缅,卡缅。’他明白了,知道我是想往卡缅搬东西。于是,他将车开到了我们的活动板房近前。我们几个这才开始往车上搬东西。就这样,我们就搬过来了。”

卢铮直挑大指,称赞江波沟通能力强。江波说咱们还需要出去一下,找个毛子借电话用一下,往国内给老孟打个电话,让他赶快上来,催尼古拉把咱们的回国手续办了。左右这边也没事了,我们不回去还在这儿靠什么?”

卢铮带着江波出去,很顺利地往国内打通了电话。公司经理孟华表示,他明天就能抵达卡缅。

第二天下午,孟华到了。江波早就对他有意见。早在秋季即将收割大豆时,孟华曾经来过一次。可是他没有住上几天,办完一些事情就走了。他走的那天,地里正好开始收割大豆。江波认为,如果孟华留下来,尼古拉多少能有些顾忌,不至于太专横独断,因为孟华毕竟是中方的一把手。现在库里的大豆数量不明不白,江波一想起来就有气。

孟华让卢铮给尼古拉打了电话。尼古拉在电话中表示,明天就可以送江波他们四人回国。孟华掏出3000卢布,让卢铮到商店买点吃的,晚上大家小聚一下,就算是告别宴吧。

晚上,尼古拉来到了办公室。中方这边五位,再加上艾基克、萨沙,总共八位。由江波主厨,卢铮和李国盛打下手,勉强做了六个菜。

孟华率先举杯,他说:

“首先,我在这里要感谢以江波为首的四位同志,经过将近一年的努力和坚守,终于将粮食颗粒归仓了。你们的签证快要到期了,你们的工作也就算圆满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我的工作了。在这里,我提一杯,对你们四位表示衷心的感谢!”

尼古拉等俄方人士不知孟华说了些什么。尽管这些话与他们没什么关系,可是,出于礼貌,卢铮还是简单扼要地翻译了一下。

卢铮说:“江团长这一段也是吃了苦了。昨天他刚一进屋,我差点儿都没认出是他。怎么连胡子也不刮?

“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是一脸的大胡子。地里的水不干净,洗脸也洗不净,还哪有心思刮胡子?”江波抱怨道。

尼古拉在酒席上表现得十分冷淡。自从春天江波他们来到俄罗斯,每次有事都是中方在地里弄几个菜,然后请尼古拉去地里一边喝酒一边谈事。那时,尼古拉在酒桌上总是表现得神采奕奕的,孟华也是容光焕发。他们一边展望合作前景,一边畅谈中俄友谊,几乎每次都能掀起几轮高潮。可是现在,双方马上要谈分账的事了,却都变得严肃了,变得沉默了。

还是孟华先举起了杯,对尼古拉说:“尼古拉先生,我听说你最近的生活得到了明显的改善。在中国,我们百姓都有个奋斗的目标,叫做‘奔小康’。现在,我看你正阔步走在通往小康的路上。来,为了你早日过上小康生活,咱们干了这一杯!”

卢铮将孟华的话翻译过后,尼古拉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似乎明白了,孟华话里话外是讽刺他将黄豆私下卖了。不过,既然人家没有明说,自己也就无法就这一事进行辩解。他只能顺着孟华的话说:“还是祝你们勤劳的中国人早日实现小康生活!”

大家喝完这杯酒后,怀里都揣着各自的心事。孟华估计中方很难分到卖黄豆的钱,这样一来,公司今年就等于白干了。他当时出任公司经理时,上面的三位领导有两位不同意。后来经过姓陈的局长再三争取,最后才说通了那两位领导,他孟华才得以出任经理。如果到年终公司没有利润,那么到了明年,他恐怕只有黯然下台了。

江波怀揣的则是另一番心事。一个月前,他往家里打了一次电话,老婆对他说,公司要改成股份制的。想要入股的员工,要一次性缴纳至少两万元的入股钱,最后,员工按自己所交现金占公司总资产的比例持有公司股份。如果不交这笔钱,那么就要下岗了。江波一看今年的形势,估计秋后赚不到钱,那么如果入股的话,明年公司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经过一番斟酌,江波告诉老婆,不要入股。老婆问他如果单位要他下岗怎么办,江波说实在不行就弄辆出租车开。既已抱定了这个打算,江波现在基本上也就不把孟华视作自己的领导了。所以,在今天的宴席上,江波不怎么讲究餐饮礼仪,专挑自己爱吃的菜夹。也是他亏欠肠胃的时间太久了,不论他吃下去多少,都不怎么觉得饱。虽然不需要给领导脸面了,可是毕竟也要照顾一下别人。想到此,江波给卢铮夹了一块鸡肉。

卢铮考虑的主要是自己的工资。大学毕业后,他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家里又没有过硬的社会关系,这让卢铮一家人很是犯愁。后来,他的堂叔替他联系了一份工作。卢铮的堂叔名叫卢国友,在口岸城市的财政局工作。市里有一家编织袋厂,厂长名叫戴欣华。戴厂长前些年曾经在俄罗斯做过生意,由于生意上的事也求过卢国友。现在卢国友求戴厂长帮卢铮找份工作,戴厂长二话没说,一口答应了下来。没过多久,戴厂长同卢国友的上级领导搭上了关系,慢慢地,对卢国友求他的事也就不那么上心了。

卢国友有一次在市里举办的招商会上遇见了戴欣华。他问戴欣华给卢铮找工作的事忙得怎么样了。戴欣华脸一红,说:“我给你介绍一位朋友。”说着,他把卢国友带到一位年纪在五十多岁、长得精瘦的一个男人面前,指着他说:“这是咱们市外经委的李主任。”然后,他对李主任说:“这是咱们市财政局农财股的卢股长。”双方握手致意后,戴欣华提起了给卢铮找工作的事。李主任说:“五常有个劳务团要到卡缅种地,他们团没有翻译。本来他们是不想雇翻译的,怕的是额外增加费用。不过,他们有求于我,如果我让他们加个翻译,应该不成什么问题。”

就这样,在李主任的帮助下,卢铮进了五常劳务团。这是人托人成就的事,卢国友同孟华连面都没见过。现在双方的合作发展到这个局势,卢铮觉得,这七个月的工资十有八九是要泡汤了。

李国盛和刘三的心事同卢铮差不多。他们一边担心今年的工资恐怕要没着落,一边考虑明年在国内该干些什么养家。

尼古拉的心事更为复杂。他不想将今年收割的黄豆卖掉,他想同孟华继续合作,榨油销售。可是那样一来,春季投资时中方垫付的那些钱自己就没办法还上。如果这样,孟华怎么还会相信自己、同自己继续合作呢?如果卖掉黄豆,先将那笔钱还给中方,那么也就剩不了多少黄豆了,还用什么来榨油呢?再说,自己私自卖黄豆的事江波他们看来都已经知道了,加上费德尔把刘华强骗了一下,中国人现在对俄罗斯人可以说非常不信任,在此种情况下,他们还会继续同我合作吗?想到此处,尼古拉不禁愁眉紧锁。

桌上只有艾基克同萨沙没什么心事。二人一面喝酒吃菜,一面谈论艾基克在外务工的事。八个人的不同表情和达芬奇的名画《最后的晚餐》中耶稣众弟子的表情可有一拼,只恨席间没有一位画家,能够将这一幕永久地记在纸绢上。

艾基克向卢铮等人逐一敬酒,并表示希望来年他们还来俄罗斯种地。说到激动处,艾基克竟将自己的毛衣脱了,要送给卢铮作纪念。大家见他醉了,连忙扶他到邻屋休息。这时,桌上的菜也都快要吃尽了,大家相继离桌,卢铮和刘三将桌子收拾干净了。

第二天一早,艾基克和萨沙分别用自己的车将四位中国朋友送到客运站。卢铮等人分别和艾基克等拥抱告别,然后上了国际班车。

出了密山口岸,卢铮该和其余三位分开了。江波知道卢铮到家还有一段路,于是掏出100元钱递给卢铮,并让他打了收条,然后对他说:“等你到五常讨要工资的时候,别忘了给江哥打个电话。”

卢铮一一同三人握手告别,然后打个三轮,来到了堂叔卢国友家。

一见卢铮从国外回来了,堂婶马上张罗一桌吃的。卢国友少不了问寒问暖,卢铮不想在亲人面前诉苦,只说国外一切还好。

饭后,堂婶对卢铮说:“卢铮,你如果想洗澡的话,出门向前走,朝中东侧就有一家澡堂。”

卢铮知道,堂婶一见自己这副惨相,大概就猜到自己说不上有几个月没洗澡了。其实叔叔家里也能洗澡,可是人家主人既然这么说了,就是介意自己在人家里洗澡。卢铮答应了一声“好啊”,然后收拾了一下,下楼去浴池了。

几个月身上没有沾热水了。当从喷头流出的热水触及卢铮皮肤的时候,伴随的是他滚烫的泪水。他也不用手去擦拭,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任凭泪水和着身上的一路风尘,一股脑地流进了下水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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