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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惊变
本章来自《失落的白桦林》 作者:远遁
发表时间:2020-09-24 点击数:335次 字数:

杨先生名叫杨月昭,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曾在原苏联的列宁格勒进修运动医学专业。上学期间,他在一对苏联老夫妇的家中寄宿,每月付给他们微薄的房租。有一年冬天,杨月昭得了重感冒,打了几天针也不退烧。后来是房东瓦列金娜大妈用自家园中一种植物的枯秧熬水,每天给他灌服,这才使他渐渐摆脱了疾病的折磨。苏联人民的友好令杨月昭十分感动,他暗下决心,等自己将来有能力了,一定要回馈苏联人民。

当时的中国人正走在摘除“东亚病夫”帽子的征途中。为了增强国人体质,杨月昭本打算回国后大展拳脚,在自己所从事的领域闯出一片天地来。可是由于小人排挤,他在单位始终得不到重用。到了九十年代,胆大的国人纷纷下海经商,杨月昭的心也活了。他不顾父亲的坚决反对,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工作单位,背着药箱子到俄罗斯闯天下来了。

这时苏联刚刚解体不久,杨月昭亲眼目睹了俄罗斯人民生活水平的急剧下降。不过,彼时市场空点多,赚钱的机会也多,十余年下来,杨月昭还是赚了不少钱。他秉承着“达则兼济天下”的中国古训和“基督徒之间互为弟兄姐妹”的圣经箴言,决意在俄罗斯继承杨家的慈善事业。他一边经商一边行医,遇到富人就多要些,遇到穷人就少要些,有时甚至不收钱。就这样,到他父亲将余下的为数甚少的基金交到他手上时,他自己已经是几千万的身价了。

这些年钱不好赚了。杨月昭手中基金会的账目上每年都是支出远远大于收入。及等边成来到他这里工作时,他的账面上仅余不足三千万卢布了。

杨月昭如今在南萨共有三间牙科诊所和两间中医按摩店。边成来到他这里以后才知道,先前在他结识的秦勇的按摩店内,也有患者曾经得到过杨氏基金会的救助。

边成每日的工作内容主要是负责整理五间门诊店报送上来的患者的信息,然后进行甄别、筛选,再对符合救助条件的患者进行暗访,最后确定救助名单以及援助金额。除了现金援助外,有时也配以实物,比如说:从国内带来的便宜的服装鞋帽、学生用的教辅材料,以及帮助适龄就业人员寻找工作等等。

这年年终岁尾,杨月昭要到莫斯科同那边的一家基金会洽谈合作事宜,用时预计在一个月左右。他将南萨这边的事都交给了边成,让他主管,同时交待他作好帐目,定期向他报送,然后带着一名助手离开了南萨。

边成首次独自支撑这一大摊工作,自是一点也不敢怠慢。他认真梳理资料,严谨考查患者实际生活情况,将账目做得井井有条,杨月昭对他的工作很是满意。

这天上午,边成正在办公室中整理账目,忽听有人按响了门铃。他打开门一看,一位五十岁左右的陌生男人站在门口。来人很礼貌地问自己可不可以进来,边成将他让进了屋内。

“请问,杨月昭先生在这里工作吗?”来人用俄语问边成。他说到“杨月昭”三个字时,发音有些吃力,显得不那么标准。

“是的。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就是杨月昭先生,我是为他工作的。”边成说。

“杨先生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他去外地洽谈业务,预计还要半个月左右才能回来。”

陌生人想了想,面现犹疑之色,随后问道:“你为杨先生工作多久了?”

“有三个月了。”边成说。

陌生人想了想,随后说:“您方便将杨先生的手机号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边成随手在一张便条上写下杨月昭的电话号,递给了来人。

陌生人向边成示意,自己要到外面打个电话,边成点头表示理解。

过了片刻,陌生人重新走进屋内。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边成,说:“我是杨先生曾经救助过的一名患者,我叫米哈依尔·伊凡诺维奇,来自叶卡捷琳堡。下周我就要移民去德国了,不能等杨先生回来了。这张卡里有一千万卢布,是我捐给杨氏基金会的。卡的密码是504267,望您代杨先生保管一下。”

边成见来人是为基金会捐款的,很是高兴。他取出一个小本,将米哈依尔的个人信息在上面填了一下,然后将其作为杨氏基金会捐款荣誉证书送给了米哈依尔。

米哈依尔表示感谢,随后悄然离开了。

边成将米哈依尔送来的银行卡在保险柜中锁好,然后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这段时间以来,乌苏里的严同刚同边成在微信中联系过两次。边成向他问起申喜悦的近况,严同刚说他也不知道这里面的详情。他说现在物流这一块生意他已经不做了,先前租的仓库也已退还给了飞越园区。严同刚还问边成,是否有兴趣和他一起干,因为他想收购中药材,眼下正缺人手。边成说自己目前的工作还算稳定,暂时不考虑换工作。严同刚说那就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新年的前一天,杨月昭从莫斯科回来了。边成问他事情谈得怎么样,杨先生没有多说,只是说还算顺利。边成也就没有多问。

杨先生吩咐各个诊所放假三天,共贺新年。1月1日这天晚上,杨先生手下的12名员工一起聚餐。他们在一家中餐馆包了一间大包房,连吃带唱地迎来了新年的钟声。席间,员工们精神焕发,频频碰杯共饮,互致新年祝福,唯有杨先生脸色不大好,时而捂胸短咳。边成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杨先生只说大概是有些轻微感冒。

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边成到患者家中访察经济状况。等他忙完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月华初上了。

边成刚刚走到二楼楼梯,从上面慌里慌张地跑下来一个年轻男子,险些和边成撞了个满怀。

边成并没有多想。他上了三楼,从远处就望见自己的办公室开着门。由于他和杨先生每日都要接待前来咨询的患者,当然有时也有好心人捐款的,所以办公室的门总是敞开着的。

边成未等进屋,就看见走廊地上有断断续续的几滴血迹,这血迹一直延伸到自己工作的办公室。他跑步闯进办公室,只见杨先生正横卧在地,脸色苍白,胸上插着一把刀。

边成连忙走到杨先生近前,杨先生示意他把门关上锁好。边成锁好门后,掏出电话就要报警。

“不要——不要报警!”杨先生抬手示意边成放下电话。

边成再次俯身探视,并问他要不要打急救电话。杨先生摇了摇头,吃力地对边成说:“刚才来了个歹徒,问我要钱。我说身上只有五万多卢布,你如果想要就拿去吧。歹徒不信,他冷笑着说,你在南萨是慈善大佬,怎么也得有个亿万资产。他要我交出银行卡,我说没有。于是他就给了我一刀,并且翻光了我身上的钱,然后跑掉了。他刚走,你就回来了。”

边成回想起刚才在二楼楼梯上遇到的那个年轻人,猜想他大概就是杀人的凶犯。

只听杨先生继续说道:“边成,你不用替我难过。我已经得了肺癌,即使歹徒不杀我,我也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前一段时间我说去莫斯科谈业务,其实是骗你的,我只是躲在一个俄罗斯人家中接受偏方治疗。怎奈,他的偏方对我不管用。还有,”说到这里,他歇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道:“托你把银行卡转交给我的那个米哈依尔也是我安排的。我之所以这样安排,就是想试探你一下,看你能否做杨氏基金会的接班人。你果然不负我望,没有动银行卡里的钱,而是将卡原封不动地转交给了我。”

杨先生又停下来歇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道:“我死以后,你不要报警。你的护照已经有一次违法记录了,如果再被做一次记录,你就不能再来俄罗斯了。还有,警察如果来此查案的话,他们一定会对你进行严加问讯,那样的话你可能就没有机会将基金会的钱款转出去了。”说到这里,老人指着自己办公桌的抽屉说,“你把那个抽屉打开,里面有个贴着喜鹊登梅邮票的旧信封,我的银行卡就在信封里面。”

边成将杨先生的头轻轻放下,然后打开抽屉,依言取出了那个破旧的信封,转手递给了老人。

老人从信封中取出银行卡,递给边成,说:“卡中还有三千多万卢布,取款密码是696283。你现在赶快通过网上银行将卡里的钱转到国内你的银行卡上,否则万一警察知道我被刺的事,开始查案,这笔钱就不安全了。”

边成明白,杨先生是担心俄罗斯警察以查案为由,将卡内资金冻结。如果那样的话,日后能否再将钱提出来,就很难说了。他赶快来到电脑桌前,用杨先生护照上的信息,将卡上的钱汇了出去。

汇款操作前后共持续了十分钟左右。等边成操作结束,再次搀扶起杨先生的时候,老人已经奄奄一息了。他支撑着对边成说:“你现在马上订机票,明天就回国。今晚不要住在这里。剩下那笔钱我建议你花在中国国内吧,你如果再入俄罗斯境,卡里存太多的钱不大安全。我希望你能将基金会做强做大,造福——百姓——”话音未落,老人已经闭上了双眼,再也没有睁开。

边成知道杨先生的担心不无道理。他赶忙在网上订了机票,是明天早晨的航班。他想,只要自己一出境,然后再给诊所的同事打电话,让他们处理杨先生的遗体,想来也不会太迟。

杨先生虽然不让边成报警,可是边成还是希望警察能够惩治凶手。他尽量不破坏现场,小心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对着杨先生的遗体深深地鞠了三个躬,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边成没有到宾馆投宿,而是来到了以前曾经救助过的一名患者家中。患者见恩人来了,什么也没有问,只是热情招待。边成在这里忍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同这家人告别之后,打车去了机场。

机场检查一切顺利。边成直到飞机起飞,这颗半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想到杨月昭一生悬壶济世,造福桑梓,临终却落得这般下场,边成真是不敢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自己账户上的三百多万元人民币并没有使边成觉得兴奋,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否不负杨先生的重托,将这笔钱变得更多,从而救助更多的弱势群体。他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好重好重,压得飞机都有些倾斜了。他向舷窗外一看,原来飞机要着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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