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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本章来自《失落的白桦林》 作者:远遁
发表时间:2020-09-20 点击数:388次 字数:

边成从托木斯克回国后,没有急着联系工作的事。他回白银那陪父母度过了春节。正月过后,天气渐暖,他这才给申喜跃打了个电话,说明了自己现在的状况。申喜跃依然欢迎他到自己的公司,并要边成将护照给他寄过去,等签证下来再到绥芬河,从绥芬河去乌苏里。

边成到乌苏里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中旬了。由于这天过关较慢,当边成到达园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办公室位于二楼,属两室一厅的布局。客厅有三张办公桌,上面摆放着电脑等办公用品和设备,墙上挂着一个镜框,里面镶着一幅画,是两年前省长到园区参观指导时拍的照片。照片上申总在向省领导介绍园区的情况。里屋是个小型会议室,每逢有客户来此谈事情时,申喜跃都会将他们请到这屋里来。屋子中间是一个长条的会议桌,两旁摆着八把皮椅。

会议室旁另有一间办公室,是属于申喜跃的弟弟申喜来的。因为申总不是每天都在乌苏里,他有时回国,有时在海参崴,所以申喜来常驻乌苏里,负责这里日常事务的管理。申喜来的老婆是俄罗斯人,名叫安娜,除了协助丈夫的管理工作以外,她也是申总的翻译。

这里还有一位俄罗斯小伙子,年纪不到三十,名叫维佳,也是申总的翻译。大概是由于边成刚到公司,还不熟悉这里的工作,所以今天申总没让边成参与翻译工作,只是由维佳同前来拜访的俄罗斯律师简单说了几句,都是官司上的事。

谈话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申总着急回国,他给维佳拿了2000卢布,要他叫出租车,等车来了送边成去海参崴。随后,他叫上司机,离开了公司。

申喜来从办公桌里取出一摞手机卡,要边成试试,看能不能用。边成试了两张,都不能用,也不知是卡里没钱还是手机有什么毛病。

没过多长时间,出租车到了。边成带上随身东西,同申喜来和安娜打了招呼,这才由维佳领着下楼上了车。

维佳的中国话说得很流利。他去过中国许多城市,对中国国情也十分熟悉。两个人时而用俄语交流,时而用汉语对话,没过半小时,就已经像是很熟的朋友了。

出租车进城后来到了海参崴的最高地。这里有一座正在兴建的宾馆,主体工程已经结束,只是外墙美化和内部装修还没有完工。宾馆前面接了一间临时住屋,外面圈了个小院,前面有个简易的木门。

出租车停在了木门前。边成刚一下车,院里的狗立刻狂吠了起来。维佳帮边成将东西从车上取下,把钱付给司机。这时,院门被人一推,从里面走出一个小伙子,正是边成在托木斯克曾经遇见的刘嘉良。

熟人见面,很是亲热。刘嘉良一面拦着狗,一面帮边成将东西拎进屋里。

临时住屋面积不大,进门是一条小走廊,右手边是一个大屋,既作办公室,申总在海参崴时也在这屋睡觉。左侧由外到内依次是厨房、卫生间和两个寝室。刘嘉良将边成安排在里边的寝室,他自己和一个姓刘的老头儿住在相邻的寝室。

边成到寝室坐下才发现,这住屋原来是半地下结构。窗上窗帘拉得很严实,如果不开灯的话,屋中是一片漆黑。他将床铺简单整理了一下,然后将手提箱打开,取出洗漱用品,到洗手间洗了把脸。

这时天色已经不早。维佳同边成等人打个招呼回家了。老刘头儿正在厨房做饭。边成在走廊内细细端详,原来老刘头的腿有毛病:一条腿竟是瘸的。

晚饭过后,边成早早地躺下休息了。还没等他合眼,就听外面乱哄哄地进来一群人。从声音来看,这些人的年龄都在二十上下,有刘嘉良,有去而复返的维佳,有申总的儿子申博文,还有申博文的几位同学。原来申博文正在远东国立大学读书,今天趁他爸回国之际,带着一群朋友来这儿喝酒取乐。

这些年轻人一会儿唱歌,一会儿跳舞,一会狂欢,吵得边成无法入睡。大约在子时前后,维佳开门闯了进来,一头栽倒在边成对面的床上睡着了。有个来自海南的女生名叫孙媛,她还唤维佳过去继续喝,被随后赶来的刘嘉良给拽回去了。

边成这一宿基本上没怎么睡。第二天,刘嘉良开车带着边成上街去买当地的电话卡,顺便送孙媛回学校。

“维佳的母亲是开旅游公司的吧?”孙媛问嘉良。

“是的。我小姨父希望将来宾馆营业后能同他母亲有合作,让他母亲多多带旅游团过来。”边成知道,嘉良说的小姨父指的就是申总。

“维佳有女朋友吗?”孙媛问嘉良。

“为什么这么问,你想泡他?”嘉良说。

“谁泡他?我自己有男朋友。我是看他长得挺帅的才问问。”孙媛说。

“孙媛是想把维佳留作‘备胎’。”边成说。

“对,猪也是这么想的。”嘉良说。

“我不是要留‘备胎’。”孙媛撒娇般地说。

汽车来到远东国立大学。孙媛下了车,同二人挥手再见,这才朝校园走去。边成见人家在外留学,不由心生艳羡之情。他当年也曾向往到俄罗斯留学,可是限于家中条件,最终没能达成心愿。现在虽说在国外工作,可是接触的人毕竟同在大学接触的人不一样,涉猎的俄语词汇也就相当有限,就提高俄语水平来说显然不如留学的效果好。

办完手机卡后,嘉良和边成回到了住地。嘉良明早打算回国,因为他的签证马上就要到期了。老刘在临时住屋的房顶上焊栏杆,忙了将近一整天。边成无所事事,围着驻地附近逛了逛,熟悉了一下地形。

第二天早晨,当边成起床的时候,嘉良已经起早去车站了。边成和老刘用过了早饭。老刘今天没活儿。由于闲来无事,他同边成在申总的办公室内摆起了龙门阵。

“刘师傅老家是哪儿的?”边成问。

“牡丹江黄花。”

“您的全名叫——”边成只知道他姓刘,还不知道他的大名。

“我叫刘德芳。”

“您来申总的公司有几年了?”边成试探地问道。

“有六年多了。你来时到乌苏里的公司了吧?

“到过了。”

“我主要在乌苏里工作。那边我还有个工友,名叫王小利,是申总的连襟。我们俩冬季轮班烧锅炉,夏季在园区院内打杂。这次来海参崴就是来陪你的。申总考虑你初来乍到,对这儿不熟悉,嘉良又回国了,所以要我上来呆几天,顺便把一些电焊的活给干了。”

边成见墙上挂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有“乌苏里工业园区”、“哈巴罗夫斯克工业园区”、“海参崴宾馆”等字样。看来申老板的生意规模不小,不只局限在一座城市。

“上面的宾馆什么时候能营业呢?”边成问。

“遥遥无期,”老刘说,“当初盖的时候就缺手续,人家当地政府不让他在这儿盖楼,他硬盖。现在事情卡住了,即使装修完了也无法营业。”

边成对申总的固执无法理解。二人的谈话勾起了老刘的话碴儿,他继续说道:“你不知道,上面这栋宾馆是申总请远东建筑设计院给设计的。老申这人想一出是一出,在施工过程中,他如果看哪个地方不顺眼,就随时进行修改。现在将整个宾馆改得乱七八糟,你没见楼体外面的拐角处十分地别扭吗?那就是老申的杰作。当年在乌苏里园区那边盖小宾馆的时候,公司有个翻译叫王军,熟知俄罗斯的法律,他早就提醒过老申,说是宾馆只能盖两层,盖三层是不符合当地法律规定的。可是老申这人太拧,非要盖三层不可。结果盖完之后就被法院给查封了。现在白白地放在那里不能用,你说这工作咋干的?

“园区里面现在有几家企业?”边成问。

“现在没什么像样的企业,”老刘说,“只有一家鹿角厂和一家汽车修配厂。原来有温州人开的一家鞋厂,生意做得很大,每年给园区租金100万元。那时鞋厂有50多号工人,食堂、宿舍都有。

“鞋厂为什么搬走了呢?”边成问。

“老申这人不会做生意。鞋厂入驻园区以后,他百般刁难人家。举个例子说吧。冬天下雪了,雇推雪车本该是园区负责吧?结果老申让人家鞋厂雇推雪车,自己清雪。人家已经交了租金,你园区就应该提供基础的服务,凭什么要人家自己雇车清雪?还有其他许多事,一言难尽。总之,最后逼得鞋厂实在没法继续干下去。老板一赌气,将工厂搬到新西伯利亚去了。

边成先前在海参崴和托木斯克见过申喜跃两次,看他的言谈举止挺有老板气派,没想到其行事竟然如此不堪。想到自己在这里的工作前景,心下不由惴惴。

“申总的儿子岁数不大呀!”边成提起了申博文。

“你见到的这个是二房老婆生的,”老刘说,“老申的原配夫人给他生了个姑娘,现在已经在国外工作了。后来两个人离婚了,老申又在深圳娶了个老婆。这个老婆接连为他生了两个儿子,申博文是老大,老二现在在国内。老申在那霍德卡还有个老婆,是个俄罗斯娘们儿,毛子娘们儿又给老申生了个姑娘,现在同申喜来女儿的年纪差不多。老申在绥芬河又找了个小姑娘,二十多岁,姓麻,家是大兴安岭那边的,父亲去世了——”

边成猛然想起了去年在海参崴赌场见到的那个熟悉的背影,当时他竭力搜索记忆,却怎么也没想起来那人是谁。现在听老刘这么一说,他不由得心里一震:难道跟老申在一起的那个熟悉的背影会是麻花?

“你说的那个姓麻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字?”边成问老刘。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姓麻。”

“她的老家是不是白银那的?

“不知道。我只听说她是大兴安岭那一片的。你认识她吗?

“我——我有可能认识这个人。”边成的语声变得低沉起来。

老刘一边摆扑克一边同边成聊天,丝毫没有察觉边成脸色的变化。他继续说道:“这个姓麻的小姑娘来过乌苏里园区,每次都会住上十天八天的。小姑娘大个儿,体形好,长得也漂亮。她为老申做些文秘方面的工作,俄语也会一些,只是不大好,跟你比可差远了。”

“申总有多久没带她来了?

“我记得最后一次好像是去年春天来过一次。有一天,二人在园区院内不知因为什么吵了起来,我见老申给了她一个嘴巴,打得她直哭。现在这小姑娘,图什么呢?为了钱,找个糟老头子,还挨打。”说到这儿,老刘深深地叹了口气。

“姓麻的小姑娘没再为老申添个孩子吗?

“他们根本就没有登记结婚,”老刘说,“老申很抠。那年我在那霍德卡给他干活。有一次,我们去市场买菜。老申从一个老太太那儿买柿子,总共计价为350卢布。老申非要抹掉那50卢布,只付给老太太300卢布,然后转身就走。老太太不答应,离开摊位来追。弄得司机安德列不好意思,他给了老太太50卢布。结果你猜老申说什么?老申对安德列说,‘你有钱你给我50卢布呗!’你说那么大的一个老板,资产上亿,同一个卖菜的老太太为了50卢布讨价还价,我都替他丢人!老申泡小姑娘,刚开始的时候舍得砸钱,等泡到手了,就不怎么给花钱了。这个姓麻的小姑娘,可能也没从老申手中弄到多少钱。”老刘顿了一顿,喝了一大口茶水,继续说:“要说孩子,这小姑娘好像流过产。有一次来园区,我见她脸色发白,走路很慢,同老申也没有言语。这老申,作孽呀!”

边成不想就此话题再谈下去。不知为什么,他心中隐隐觉得这个小姑娘就是麻花。八年了,八年来麻花音讯皆无,想不到竟会傍上了大款。回想起小时候生活的点点滴滴,边成恨不得骑上张果老的毛驴,退着活回去。

边成在海参崴无所事事,整日里只是和老刘头四目相对。申博文放学后有时就会同几个狐朋狗友来公司这边,在他父亲的办公室内大吃大喝。一群青年男女一吵就持续四、五个小时,惹得老刘在自己屋内小声骂个不停。维佳若是三次喝酒,至少会喝醉两次,醉后往边成的屋里一躺,有时在床上面,有时在床下面。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多天后,刘嘉良回来了。他告诉边成,申总明天也回来,并且要边成到乌苏里,说是有事需要他同俄罗斯人谈。

第二天早饭后,嘉良将边成送到客运站,给他买了去乌苏里的票。边成到达园区办公室时,刚刚上午十点多钟。申喜来安排边成在小宾馆的一个房间内暂时休息一会儿。

这个小宾馆位于老刘所说的被乌苏里法院贴封条的那个宾馆的旁边,是二层建筑。边成见走廊和房间装修得还算过得去,只是因为没有人住而缺少点人气儿。他一直等到将近日落,申喜跃才回到园区。他也没要边成谈什么事情,就叫上司机和安娜,载上边成,一起回了海参崴。

几个人回到海参崴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第二天,申总戴着安娜和边成来到市内一家律师事务所,同所里的律师谈关于几天后法院开庭的事。原来申喜跃已就宾馆不能营业将海参崴有关政府部门诉诸法律,希望法院能给自己一个公道。

律师信誓旦旦地说这场官司一定能赢,并要老申付给自己50万卢布的律师费。老申说官司如果能赢,判决后我一定一分不少地付给你50万卢布;可是律师却坚持一定要开庭前付钱,否则她不会为老申出庭。双方就僵在这里了。

老申教安娜给乌苏里的萨沙打电话。萨沙是公司的律师,为老申工作已经有几年了。他刚开始接到安娜的电话时不想来,不过,在老申的强烈要求下,最终还是来到了海参崴。

通过艰难的协商,双方最终达成了协议。具体办法是将50万卢布的律师费存进银行,然后双方拟定一份合同,如果律师要取这笔钱,需手持法院宣判申喜跃公司胜诉的判决书;反之,这笔钱仍归申喜跃所有。

钱存好后,大家都没事了。萨沙和安娜回了乌苏里,申喜跃每日里开车拉着维佳和另一名俄罗斯翻译东游西逛,也不叫边成。边成不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既然老板不叫自己,他也不想胡乱打听,闷了就出去走走,在家就同老刘侃大山。

边成从老刘那儿也获得不少有关申总的信息。老刘说申总很不讲信誉,至今还欠他不少工资。他提醒边成,工作到月时一定索要工资,千万别被老申欠钱。老刘还说,前几年有一伙越南施工队为老申干活,干完活后老申故意找毛病,到现在还没有给人家工钱。越南人曾扬言要报复老申。老申也知道害怕。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老刘和边成将他们的房门开着,而他自己的房门却从里面紧紧地锁上。同时,他命嘉良将白日锁着大狗的链子解开,让狗卧在门前守卫。

老刘说申喜跃同那霍德卡的洋老婆相处得也并不和睦。五年前,申喜跃在那里建了一栋别墅,老刘曾参与过建设。申喜跃答应将这栋别墅送给洋老婆。可是,近期他不知因为什么又后悔了。听说他正在同洋老婆打官司,想将别墅的所有权确定在自己的名下。

话说完没过几天,申喜跃的洋老婆娜佳来海参崴了。当然,老申并没有正式向边成介绍自己的这任夫人。可是,透过言谈,边成看得出,这女人就是申喜跃在那霍德卡的夫人。当时,娜佳开着一辆白色轿车,穿着一身浅灰色职业套装,留着一头披肩长发,气质看上去不错。申喜跃从国内带上来一些中国产的日用品,一件一件地放到娜佳轿车的后备箱内。不过,娜佳看起来并不高兴,她在朝老申要孩子的抚养费。从他们的谈话中来看,他们两个人之间也在打一场官司,一场关于孩子抚养费的官司。

娜佳没有带孩子来。她的车在宾馆门前停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离去了。后来有一次老申问边成见没见过自己的女儿,当然指的是娜佳给他生的小女儿,边成说没见过。老申说我的女儿相当漂亮了。老刘曾对边成说过,老申只所以同娜佳生这个女儿,就是因为他二弟同安娜生了个混血女儿,老申不想在这方面输给自己的弟弟,边成也不知道老刘说的是否属实。

几天后,法院判决下来了:申喜跃败诉。这时大家都开始佩服申喜跃的英明,幸亏没有将那50万卢布付给律师。当然,必要的工作费用早前还是花了一些的。安娜和萨沙又从乌苏里赶来,从银行中取出了钱,这件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海参崴这边暂时没什么事了,申喜跃趁着到乌苏里办事,开车将边成送到了乌苏里。这时,老刘已经回乌苏里有些日子了。申喜跃对边成说,乌苏里是你工作的第一阵地,如果没什么特殊的事,我就不调你去海参崴了。

按照公司的惯例,作为翻译,边成应该被安排在小宾馆内住。但是由于小宾馆的供热不好,连安娜和她的女儿现在都不在宾馆住,而是常常回她的娘家住。老刘将边成安排在了工人的宿舍内。这里条件虽说不如小宾馆那边,不过边成自己住单间,与老刘隔壁而邻,住着倒也舒适。

住着虽说还可以,可是,吃饭却令边成头疼。申喜跃在乌苏里和海参崴之间来回跑,即使他在乌苏里停下,也是单独用餐,并不同边成一起吃。申喜来一家在小宾馆自己起火,他们是否同大哥一起用餐边成也不知道。边成每日里就在一个特别脏乱的厨房内同老刘和王小利一起做饭、吃饭。

边成在托木斯克时,牛肉和鲫鱼随便吃。可是自从到了乌苏里,伙食标准直下千里。他们吃的大米是老刘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陈米,吃的菜是在冰箱中冷冻的去年夏天老刘和王小利从山上采下来的四叶菜和山菠菜。申喜来每次从市场买肉都是将瘦肉切下来自己用,将肥肉送到工人这边来。边成他们只得用肥肉和山野菜放在一起炒,有时加上几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土豆,对付着打发肠胃。随着天气一天天地转暖,园区菜地里的韭菜发出来了,老刘有时切点下来,几个人包点韭菜盒子,算是改善一顿。

老刘他们每次改善伙食的时候,都会叫上刘宝东。刘宝东在乌苏里做肥料生意,因为同申喜跃较熟,暂时寄居在园区内。申喜跃在小宾馆内拨给他一个房间居住,他自己单独起火。刘宝东的货寄存在园区的仓库中,每次他提取货物时,都要到边成这里来取钥匙。

刘宝东一个人在这里做生意比较轻闲,空余时间很多。有时,他会在院中支上铁槽子,买点肉烤串。这时,他会叫上老刘等人,坐在一起烤串就啤酒,侃上小半天。王小利曾因醉酒后将小指冻掉半截,后来便自诩为“九指神丐洪七公”,对外宣称戒酒;不过,边成见他每次吃上烧烤时酒喝得并不少。可是,申喜跃不知道王小利还在喝酒,他竟以为王小利真的已经将酒戒掉了。

边成整日里没什么正经事做。办公室那边没什么业务,有时他会去坐上一会儿,在电脑上看会儿小说。宿舍内就他一个人,闷了他会站在窗前向下张望,看看院内的花草树木,望望天上的云卷云舒。边成没事时总是胡思乱想,他发现,人世间最美的东西就是“对称”。东方有女皇武则天,西方就有女皇叶卡捷琳娜;东方的顺治皇帝出家为僧,俄罗斯的沙皇亚历山大一世隐居,而且均是说法不一,扑朔迷离;东方有一部《红楼梦》,令后人研究了许多年,说法总是莫衷一是,西方有一幅《蒙娜丽莎》,让人始终搞不懂她的微笑背后到底有什么玄机……最令边成惊讶的“对称”还是出现在园区院内:门卫那边养了一条狗,不知由于什么原因瘸了,整日里用三条腿走路;宿舍这边老刘走路也一拐一拐的,看起来和那条狗相得益彰,边成每次将他们对比一看,都觉得甚是好笑。不过,边成时刻提醒自己,这话千万不能说出来,否则老刘会打死自己的。

边成正在遐想,目光忽然停在了一个姑娘的身上。只见她身材高挑,长发披肩,上身穿着一件草绿色夹克,下身穿一条紧身牛仔裤,背对着边成这边,低头沉思,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边成看这人的背影,很像是去年在赌场见到的那位姑娘。“会不会是麻花?”想到此处,边成赶紧下楼来到院中。

“麻花!”边成顾不得此人到底是不是麻花,索性叫了起来,看看她到底如何反应。

长发姑娘听到有人说话,连忙回头一看,随后又将头转了过去。

此时附近并无别人。边成走到姑娘近前,轻声问道:“你是麻花吗?”

姑娘微微皱了皱眉,并未搭言,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边成虽然与麻花分开了八年左右的时间,不过那时二人均已二十岁左右,身高和脸型已经基本长成,这几年来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边成看她分明就是麻花,为什么她不承认呢?难道事情真有那么凑巧,大兴安岭那边另有一个身世与麻花相似,长相也这般相似的姑娘?

边成正在狐疑,姑娘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说了没几句话,然后向小宾馆那边走去了。

为了探究个究竟,边成想去看看老申的车是不是在园区院内,如果他的车在这里的话,那么这个姑娘很可能是同老申一起来的。边成找了半天,没发现老申的车。这让他又对自己的判断怀疑起来。

这件事搅得边成心神不宁。第二天,他去办公室干点零活,正巧安娜也在那里办公。安娜正在找一份文件,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她问边成有没有看见麻花。边成这才确定,昨天看见的长发姑娘就是麻花。

“麻花为什么不认我呢?”边成始终琢磨不透。边成找来自己高中毕业时的照片,同现在镜中的自己做了下比较,他自己觉得二者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按说麻花不会认不出自己。“莫非她有什么顾虑?还是担心我知道她傍大款而觉得有些难为情?”想来想去,边成认为也只有“难为情”能解释得通麻花此时的心态。

为了探究真相,边成没事时特意在院中闲逛,希望能够再见到麻花,也好上前问个究竟。可是,他期待的邂逅并没有发生。

又过了两天,边成上午去办公室裁剪路条,他见办公室的门敞开着,知道里面有人。边成进屋一看,安娜不在,麻花正坐在安娜的位子上,在老申的口授下往电脑中输入一份合同。边成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申喜跃没有为边成和麻花作介绍,边成也就不好上前同麻花说什么。

边成一边裁剪着路条,一边时不时地拿眼睛偷看麻花。怎奈有电脑的屏幕挡着,从边成的位子上并看不清楚麻花的脸。边成绞尽脑汁,想找个什么借口去申喜跃跟前问点事,以此借机再细看麻花两眼。可是还没等他想好理由,麻花那边已经打完了合同,然后二人离开了办公室。

边成从后面又看了一眼麻花的侧脸,他开始坚信自己的判断:这个麻花就是与自己青梅竹马的那个麻花。

申喜跃当天下午就去海参崴了。从此以后,麻花再也没有在园区的院内出现过。

边成拐弯抹角地从安娜处问到了麻花的电话号码,然而,麻花似乎早已有了警惕之心,无论边成给她打电话还是发短信,她都没有响应。

边成不知道麻花在同自己分开后都经历了些什么。一想到她年纪轻轻的竟屈身于一个老土豪,而且还不被老土豪怜爱,竟然遭遇巴掌上身,边成不免为麻花感到不值。

园区占地面积能有一万多平方米。边成每日无事时,就在园区院内散步。这几天王小利正同刘德芳和沙浆,修补小宾馆门前破损的台阶。原来王小利是成手的瓦匠,和灰、抹灰这些活做得都非常熟练。边成看他干活,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于是问道:“王师傅,您说古代没有水泥,那时盖楼用什么来粘合砖呢?”

“大米粥。”王小利回答道。

边成一想米浆是够粘的。记得小时候母亲写信,有时懒得打浆糊,就用几个大米饭粒抹在信口处,然后用手指将其碾碎,这样信口合得非常结实。

“米浆可以代替水泥,不过,盖二十米高左右的建筑还可以,像现代的摩天大楼可是盖不了。”王小利继续说。

这时,申喜来给边成打来电话,要他去办公室一趟。

边成来到办公室,只见严同刚正在这里同申喜来一边抽烟一边聊着。

“你什么时候到这儿的?”显然,严同刚还清晰地记得边成。

“原来是严总。我来这儿将近一个月了。”边成说。

“你们认识?”申喜来有点惊讶。

“噢,我上次同申总去托木斯克时在展览会上遇见过他。”说着,严同刚用手朝边成轻轻一指。

原来严同刚现在生意越做越大,物流这一块来往的货物没地方存放。他来园区是想问一下,看能不能租个仓库来存放自己的货物。申总这边现如今空着三个厂房,经过他的同意,申喜来同严同刚拟定了租赁合同,所以叫边成来将合同打印出来。

合同不长,边成没用几分钟就将其打印完毕了。双方在合同上签字盖章,随后严同刚就回去准备往这边运货了。从此以后,边成与严同刚在园区内经常碰面,时而停下来有用没用地闲聊几句。

天气日渐转暖,申喜来开始组织边成等人将园区内的菜园种上。菜园面积不大,可是种点菠菜、柿子等应季蔬菜,也够他们几个人吃的了。

园区这边的菜园种完后,边成他们又来到安娜的父母家中,帮他们将菜园种上。安娜的父母住的是平房,就是那种木刻楞。房前房后菜园的面积都不小,加起来能有二亩多地。前面栽着十多棵果树,下面打算种上土豆;后园眼下正在种几样应季蔬菜。

安娜的母亲五十多岁。不知为什么,俄罗斯姑娘年轻时往往都是身材苗条,腰细腿直。可是一旦结婚生了孩子,过了三十多岁,就开始变得腰粗体胖,有的走起路来甚至都十分吃力。安娜的母亲现如今就是典型的老太太身材了,她穿着一条肥大的花裙子,走起路来左摇右摆的,弄得水桶中的水有时就洒了出来。

边成一面培植秧苗,一面浇水,口中同老太太聊着天。

“你闺女的中国话说得不错。”边成当着母亲的面夸赞女儿。

“她在师范学院的东方系学习了四年。毕业后想到莫斯科那边找工作,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巴沙,就作了巴沙的翻译。再后来,马克西姆来乌苏里替他哥哥管理园区,他们相爱了,结婚了。现在小伊拉都七岁了。”边成从老太太的口中听出了满足和幸福,他知道,“巴沙”是申喜跃的俄文名,“马克西姆”是申喜来的俄文名,伊拉是安娜和申喜来的女儿。

“您去过中国吗?”边成问老太太。

“前几年去过一次。那时我的牙坏了,听人说,在中国镶牙很便宜,技术还比我们这边好。你看,”老太太一边说,一边张嘴指着自己的假牙,“这三颗牙就是在绥芬河镶的。”

“去中国没带点服装鞋帽回来吗?”边成问。

“我们去中国没有不买货的,”老太太说,“那边的货是很便宜,不过质量就不好说了。我买了两双鞋,是为了干活在园里穿的,没过完一个夏天,两双鞋都被我穿坏了。中国人太能糊弄人了。”

“为什么不自己做鞋呢?自己做鞋既节省,鞋又结实。”

“自己做鞋?我们又没有设备,没有机器,怎么做鞋?”老太太有些不解。

“不用什么机器设备,”边成说,“我小的时候穿的都是妈妈手工为我做的鞋。每年春天,妈妈都会在一块木板上刷上浆糊,将从家里人穿烂的衣服上扯下来的旧布一块块地粘到木板上。粘满一层,刷上浆糊,再粘一层。这样粘上五、六层,晒干了,就成了袼褙。那时,我们村每家菜园中都要种上几株麻。等麻成熟了,将麻茎上的皮扒下来,晒干了,就能搓成麻绳。妈妈将四、五层袼褙摞在一起,用浆糊粘牢实了,晒干,依脚的形状用刀切好,再用麻绳一针一针地纳,就做成了鞋底。鞋面是用单层袼褙加上新布做成的。如果是给男人做鞋,鞋面通常都是黑色的;如果是给小姑娘做鞋,比方说现在伊拉穿的鞋,就可以用五颜六色的花布。按每个人脚的形状,可以先用硬纸剪成鞋样,然后再按鞋样裁剪袼褙,这些工作完成后,就可以用粗线绳将鞋面和鞋底缝在一起了。

“噢,太麻烦了!太麻烦了!我们可做不了,做不了!”老太太一边说,一边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伊拉也跑过来凑热闹。她抢着帮大人给秧苗浇水,还时不时地往坑里洒细土面,弄得两只小手脏兮兮的。

“你会说东北话吗?”边成用中国话问小姑娘。

“东北话不就是‘必须的’吗?”小伊拉反问边成。

一句话将老刘头和王小利都给逗笑了。想不到刘大脑袋这句口头禅都传到国外来了。

“伊拉的东北话是一级甲等!”刘德芳夸赞道。

“我给你们讲个有关东北话的笑话吧!”伊拉停下手中的活,站在垄沟上说,“哈尔滨有这么小两口,家里钥匙没了,这时女的说:‘钥匙好像没了,把锁别开吧。’男的说:‘到底没没没?’女的说:‘我也不道没没没。’男的说:‘要没没你让我别,别别了,别秃鲁了咋整?要别,你个个别!’女的说:‘我个个别就个个别。’后来钥匙找到了,锁却被别坏了。这时男的说:‘我就说没没,你个个非得别别别别的。’女的说:‘刚才我个个也不道没没没,就别别,别别咋的了?别坏了再买一个呗!你了了啥啊?’男的说:‘我了了啥了我了了?’女的说:‘你了了了了的还了了啥了你了了,别瞎了了了!’男的说:‘下回没没就没没,没了就没了,告诉你别别就别别,别个个瞎别别坏了。’讲完了,鼓掌!”说完,伊拉先自己为自己鼓起掌来。

大家被逗得前仰后合,也都纷纷鼓起掌来为伊拉喝彩。

“伊拉,你知道‘个个’用俄语怎么说吗?”安娜问她。

Сама伊拉爽脆地答道。

“如果‘别钥匙’这个行为是男的发出的呢?”边成问。

“那就用‘сам’!”伊拉回答起来毫不犹豫。

“你不但东北话一级甲等,俄语也是一级甲等!”边成笑着说。

大家边说边笑,没用多长时间,秧苗都栽完了。

这天晚上边成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上网,屋里屋外一点声音都没有。无意间,边成竟搜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国内刊登的对申喜跃园区的一篇报道:

走进绥芬河乌苏里斯克飞越工业园区

敢越敢进的飞越公司

“境外园区”是一个新词,也是一个新事物;“境外园区”又给创业者以太多的发展潜力、空间、梦想和期望。

中俄两国的贸易历史悠久,源远流长。

从最开始的边民小额易货贸易,逐步发展到多领域的全面经济技术合作,直至我国目前的以“境外园区”为标志的,大面积地、如火如荼地“走出去”战略,这是中俄经济结构调整和发展方式深刻的变革,是一个质的飞跃,一次成功的升级和转型。在境外园区里,中国的企业可以在那里扎下根,在俄罗斯建成自己的企业,稳步发展,可以按照俄罗斯的法律生产、销售、流通,并且受到俄罗斯法律的保护和政府与民众的欢迎。

117日,由本报与黑龙江省新闻办公室、黑龙江省对俄经济贸易合作促进会共同主办、由中国人保财险黑龙江分公司冠名的跨境大型新闻报道活动第三组又一次踏入了俄罗斯的土地,探访我省绥芬河市在境外创建工业园区的生产、生活和发展情况。

这次,我们采访团队一行将从绥芬河口岸出境。

清晨的绥芬河,刚刚下过的一场雨加雪,使道路有些湿滑,但空气却异常新鲜。前来接站的是绥芬河飞越公司的副总经理申喜梅女士和公司翻译兼秘书孙女士。由于时间紧迫,简单的早餐后,大家寒暄一番,并约好回来时再采访总公司和申女士。

乘坐大巴车过境到俄罗斯的格城。在那里,我们再次转车行驶大约100公里左右,就抵达我们的采访目的地——绥芬河乌苏里斯克飞越工业园区。

“小卒”过河  跨境“安家”

绥芬河乌苏里斯克飞越工业园区坐落于俄罗斯美丽的滨海边疆区乌苏里斯克市,是经国家商务部批准的中方境外独资企业。这个园区的建设也得到了俄罗斯滨海边疆区政府的批准和大力支持,是目前绥芬河市在俄罗斯发展最好、基础设施最齐全的一个工业园区,目前该园区已被列入黑龙江省重点支持的境外项目和绥芬河重大项目。

乌苏里斯克市是俄罗斯远东地区最大的铁路编组站和物流中心,这里也是中国货物进入俄罗斯的中转站和集散地。飞越工业园区距中国口岸绥芬河市98公里,距俄罗斯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市90公里。海参崴市现已开通多条至中国及世界各大港口城市的海、陆、空运输业务线路。

飞越园区的地理位置真是得天独厚!

一进园区,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就把我们迎进了大会议室,开始向我们介绍园区。他是绥芬河乌苏里斯克飞越公司董事长申喜跃的弟弟,也是绥芬河乌苏里斯克飞越工业园区的负责人申喜来总经理。

宽敞气派的大会议室里,挂满了董事长申喜跃与国内外各界领导视察园区的合影。申喜来为我们一一做了讲解,还向我们介绍了园区的规划和现在的进展情况。

该园区总面积11000平方米,现有厂房近6.5万平方米,1000多米的铁路专用线一条,两栋职工宿舍,可供1000名工人使用。还有一座拥有150个床位的宾馆。园区内道路、水、电、气、热、光纤网络等设施一应俱全。

“这是一期的建设情况,现正在着手实施二期工程建设。”他边说边把我们带到了室外。

在几幅高大的展板前面,是一个已经动工的工地。来到很多堆放在地上的高高矮矮的水泥柱前,申喜来告诉我们说:

“这是我们正在建设的二期工程,将要建设面积1.8万平方米的电子产业大厦项目。计划年生产LED民用照明灯100万只、路灯10万只、LED电视显示屏2万台等。

“我们还有三期工程,那时,将有手机、电脑组装线等电子产品,空调、冰箱、洗衣机等家电产品,炭纤维、木浆粕、超导、纳米等新材料产品,汽车组装、工程机械组装、农机具组装及汽车配件生产等。

园区内的建设规划还包括技术培训学校、医院、体育馆、商业服务等文化和生活设施,按照建设现代化高科技工业园区的理念和标准,要达到功能齐全配套,设施先进完备,软硬件条件优越的建设目标。要把飞越工业园区打造成国际知名品牌,为国内更多优秀企业入驻园区创造最优良的境外生产环境和最佳的创业平台。

“棋”先一步   商机无数

听着这些有魅力的创业者、企业家们的介绍,看着这个由倒包起家的家族企业,在商海冲浪、打拼、磨砺,直至发展到今天如此的层次和规模,在让记者由衷感到钦佩的同时,让人更有想深入探寻了解他们发展历程和台前幕后的故事,其中定有无数的艰辛、汗水、磨难、欢乐和收获……

绥芬河乌苏里斯克飞越高科技园区的承办单位——黑龙江省绥芬河市飞越经贸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14月,注册资金2000万元人民币。

和许许多多的边贸公司一样,当时的绥芬河飞越公司主要从事对俄罗斯的边境小额贸易和旅游,自营和代理除国家限定公司或禁止进出的商品和技术以外各类商品和技术的进出口业务。

发展到今天,飞越公司现有资产总额5000余万美元,其中固定资产3800万美元,流动资金650万美元。公司经营状况、资信情况良好,于200610月获得了北京中企标国际信用评估中心有限公司授予的AAA企业信用等级证书。2005——2006年牡丹江市守合同、重信用企业。2012年全省对外经济合作先进企业。

……

宋兆义,温州人,今年45岁,个子不高,方脸寸头,一眼看上去,处处都流露着温州商人特有的那种精明、干练、自信的形象气息。他就是这个园区里龙翔鞋业的负责人。

宋老板的温州制鞋企业总部,规模不小,光员工就有100多名。在意大利也有就地加工的制鞋企业,专做高档皮鞋。他们也是典型的民营家族企业,家里人和亲属都围绕企业有不同的分工,做不同的管理工作。他说:“国内有我妹夫在家搞研发,我就在这里负责生产和管理。”

问到为什么会选择飞越园区,他想都没有想,操着温州口音,瞪着眼睛说:“当然是服务好呀!”

“曾经也想去过其他大一点的园区,可是那里的企业太多,根本照顾不到我们的啦。他们这里的服务非常好,环境好,人脉也好,我需要什么,他们都能满足。园区建成后,我也算是第一批入驻的,嘿嘿,算来在这里也六七年了。其实也有好几个同类的园区想拉我过去,给我开了很多优惠条件,我都没离开,也不会离开。”

宋老板说到这里,还故意冲着陪同我们采访的申喜来一努嘴,笑着问:“申总啊,是不是这个样子的啦?

宋老板快言快语,很是幽默、健谈。他们的车间目前开工生产着四条生产线,每天能生产1万双鞋,年产300多万双。原料都是从温州总部发来的,在这里上线后加工制成成品,然后全部直销到俄罗斯市场。他们生产的鞋大体一周就要换一个设计款式,在俄罗斯市场很畅销,也很受欢迎。宋老板麾下有100多名员工,大多是来自湖南、江西等省份,有的不少是夫妻。只要是夫妻的,园区就给安排住房,很是方便。

宋老板年轻漂亮的妻子也在园区里工作,和他一起管理经营这个企业。在宋老板的办公室正好碰到他妻子。当问到她忙不忙、累不累时,她笑而不答。宋老板却笑呵呵地说:“其实生产上的事,几乎不用我们操心,就是管理好安全生产,再就是搞好员工们的生活就行了。”晚饭后,在员工生活区,记者随便走进一家夫妻员工的房间。知道是记者造访,小夫妻俩有点紧张。房间不大,但很整洁,日常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这对儿夫妻的老家在湖南乡下,来这里打工已经两年了。当问到他们为什么选择这么远的异国他乡来打工时,他们的回答也特简单:一是图省心,吃住在园区里,条件不错,我们只管干活,别的不管。二是图挣钱,园区里什么都管,没有别的开销,夫妻俩每月六七千元都是净剩的。

……

境外园区成长的见证者

117日,境外园区行采访团一行抵达了绥芬河乌苏里斯克飞越高科技园区,在为期四天的采访中,我们结识了一位俄罗斯姑娘安娜。

安娜是位热情、开朗、大方的姑娘,她有着一米八零模特般的身材,浅黄色的短发让她显得精明干练。她喜欢中国,喜欢中国的文化,还有一个非常喜欢的中国男朋友。

安娜毕业于乌苏里斯克师范学院东方系,在园区工作已经四年多了,可以说,她见证了园区发展的全过程。从园区的起步,到园区的壮大;从园区的传统加工产业模式,到现在将要发展高科技产业集群,每一次蜕变,她都亲身经历,并且园区的每一步发展,每一项成就,都融入了她的智慧和辛劳。

“园区现在正在建设的电子大厦项目,是园区发展壮大的又一次体现,我们俄罗斯政府是非常欢迎的,也非常支持。”安娜告诉记者,她要尽自己的最大力量,助推这个园区更大的发展。

作为园区的俄方经理,这项工程中很多需要与当地政府沟通衔接的事项,都是由安娜亲自负责。

几天的采访里,每次见到她都是行色匆匆、风风火火的样子。

她要去银行查账目往来,她要去当地政府为企业申办劳动大卡,她还要和园区俄罗斯行政管理人员一起研究园区每月的工作计划,她还要抽出时间,到园区企业去了解生产情况。

她工作起来一丝不苟,较强的汉语功底,使得她在中国园区里工作起来得心应手。

安娜是园区里最繁忙的人,她也是为园区建设贡献最大的人,更是园区铸造辉煌的见证者。

看过这篇文笔不是很通顺的报道之后,边成不禁摇了摇头。他不知道编辑是为了粉饰政绩还是收了商业贿赂,总之,他笔下的飞越园区和自己亲眼见到的飞越园区简直判若天地。所谓的“二期工程”根本没有踪影,更遑论“三期工程”了。文中说采访团已经看见了“二期工程”的水泥柱,“难道是建了一半又推倒了?”边成想,因为他在整个园区内也没发现有滥尾建筑的痕迹。

一见宣传部门这样粉饰这家园区,边成就料到园区可能是得到政府财政的支持了。现在许多官员愿意做这件事,不言而喻,扶持企业他们是能够得到好处的。老子讲“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许多当代优秀的企业家也主张政府不搞此类补贴,而是希望能为其营造一个公平的市场环境。可是,有谁愿意费力营造这个环境呢?他们为官一任,想的是如何先将自己的腰包给塞满了。

边成知道,文中提到的宋兆义就是被老申逼走的那个厂长,现在老申还在找他,并且已经将其起诉。前些天,老申要边成看一份俄文材料,是园区同法院的来往文件。从材料上看,宋兆义偷了老申的鞋。当然,不是偷他一双皮鞋,而是偷他工厂生产的成批的鞋。看过材料后,边成同刘德芳闲聊。没想到老刘头儿对老申的说法并不认同,他说:

“宋兆义根本就没有偷申喜跃的鞋,他只是将工厂撤走了,人家自己做的鞋当然是要带走了。不过,他确实欠老申一部分厂房租金。至于他来此前和老申之间谁欠谁的,那我就不清楚了。总之,他们生意人之间的事复杂得很。我最不赞成老申的地方就是,宋兆义欠你钱你就起诉追债呗,何必非要咬定人家偷你的鞋呢?

边成对自己的新老板一天比一天失望。想着他对员工的苛刻,一日三餐清汤寡水,再思及前几天上山挖野菜的场面,不禁心下有些恻然。再一看严同刚那边的工人,每天干完活都吃带有几个菜的盒饭,顿顿有鱼有肉,真是让人感觉到山川同域,风月迥然。

边成正在胡思乱想,忽然接到了申喜来的电话。申喜来要他赶快收拾一下,然后由他送边成去客运站,申喜跃让他坐车赶去海参崴。

边成在海参崴客运站下车后不一会儿,申喜跃就来接他了。原来维佳昨天去中国了,申喜跃身边现在没有翻译。他这几天要买门继续装修宾馆,所以才急着将边成叫了过来。

俄罗斯司机安德列拉着申喜跃和边成来到一家建材商店。这里的门样式还真不少,质量也不错。老申不但对这里的门感到满意,他对售门的女人更是垂涎三尺。这女人三十多岁,长相虽说不上漂亮,却生得丰乳肥臀,有些媚态。老申提出要邀请她吃饭,被她拒绝了。老申不忍如此“无功而返”,结完账临出门时竟伸臂拥抱了这个女人,一边拍打她的脊背一边夸赞说她身上有肉,惹得屋内其他同事直笑。

回到宾馆以后,老申安排边成看着点干活的俄罗斯建筑工人。原来这几天有个施工队正在为宾馆地面铺瓷砖,他们干活磨磨蹭蹭,却很是细致,边成不知道照此速度何时才能竣工。

就这样,边成白天在工地上打发时间,晚上依然是按老申的要求敞门睡觉。安德列同边成住在一个房间,他不理解申喜跃为什么不让他们关门。边给向他解释道:“老板是想晚上如果来坏人的话,拽他房间的门拽不开,就会来咱们俩的房间,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为老板挡坏人啦!”

安德列听后轻蔑地笑了笑,同时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是一名退休警察,一边拿着退休金,一边挣着老申的工资,生活得还是比较舒服的。俄罗斯警察服役一定年限后就可以退休,年纪轻轻的当然不闲着,就出来再找一份工作。

宾馆工地上的活未及结束,老申又将边成拉回了乌苏里。这几天,先后有几伙中国人来过宾馆,楼上楼下地看个没完。边成从他们与老申的言谈中得知,老申是想卖掉这个宾馆,现在正在寻找买家。那些买主看过之后都没有表态,边成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与老申谈得怎样。

回到乌苏里的当天晚上,边成闲来无事,于是来到办公室看小说。申喜跃和王小利正在会议室内。边成听到老申大声地斥责着王小利,大致意思是埋怨王小利前天擅自开车出门,将汽车的前门刮坏了。他又提到两年前王小利将园区内一辆厢货车的手续给弄丢了,导致这辆车现在无法出手。老申的话越说越多,后来又提到几年前王小利失业了,在国内站大岗,是他老婆求自己才赏给王小利这份工作的。二人磨磨叽叽地争执了老半天,吵得边成书也读不下去。

第二天早起后,边成在园区院内散步。只见刘宝东和刘德芳在收发室前闲聊。边成和他们二人很熟,平日里经常在一起侃大山。边成来到二人近前,听他们正在议论王小利的事。

“什么时候走的呢?”刘宝东问刘德芳。

“我也不知道。我的屋离他的屋那么远,连一点声音都没听到。刚才我去他屋中找打火机,才发现他屋子的门锁上了。”老刘头儿说。

“因为什么呢?”刘宝东问。

“昨晚他们吵了半天架,老申又提起了王小利丢车的事。”边成说。

“这个王小利也是太马虎了,车的手续怎么还能给弄丢呢?”老刘抱怨道。

“老申有时也太不给老王面子,毕竟是亲戚,有时说话也太不注意,连损带骂的,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了。”刘宝东说。

“王小利的老婆和老申的老婆谁年纪大?”边成问老刘。

“王小利的老婆大。论年纪老申还要叫王小利姐夫呢。”老刘说。

“他也没拿王小利当过姐夫。”刘宝东说。

“这年月,谁有钱谁他妈是姐夫。”老刘说。

王小利的不辞而别成了园区内当日的头条新闻。到了中午,依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于是大家完全相信,王小利一定是回国了。

马上快到端午节了。边成的签证也到期了。申喜跃教安娜给边成发新的邀请信,回国后重新办签证。

边成回国后的第十一天签证就下来了。不过,他并没有收到让他出国的通知。正在狐疑之际,刘德芳在微信中同他说,申喜跃被警察给逮捕了。边成问他为什么,刘德芳也说不清,因为申喜来不跟他讲这里面的具体情况。不过,他从刘宝东等人那里听到一些风声,大概是老申为了海参崴的宾馆尽早开业,当然是要找一些当官的活动活动。这时,一个名叫菲洛诺夫的毛子找到了老申,自称知道如何以合法的方式加快官方程序的推进,并表示所有的问题都可以有偿解决。老申同意了他的建议并预付了服务费。然而,在支付了所谓的“服务费”后,乌苏里斯克内务部门调查员奥列格·多罗契夫依据俄罗斯《刑法》第291条,对老申提起了刑事诉讼,并在同一天对他做出了监禁的决定。

刘德芳说,公司的律师正在与乌苏里斯克当局沟通。老申有心脏病和糖尿病,尽管不是十分严重,可是一旦入狱,其身体状况可想而知。律师向调查员提出申请,要对申喜跃进行体检。调查员同意了,可是看守所的负责人却拒绝执行。他们似乎正在对申喜跃进行施压,迫使他自愿同意查封其全部资产。

边成知道,近年来在俄罗斯“栽倒”的中国商人并不少。当中国商人在俄罗斯投资达到一定规模时,就会引起相关人士的垂涎。他们想的不是保护中国商人的利益,让他们长久稳定地在俄罗斯工作,进而增加当地的税收和促进当地的就业,而是想着如何找个理由将中国企业负责人赶走,然后霸占他们的财产。这种无耻的强盗是有的。去年在米哈依洛夫卡那边,当地政府想赶走一家中国养猪场,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最后竟说中国工人从下水道排放的脏水里面含有不合格的洗衣粉成分。难道中国工人在俄罗斯用的洗衣粉是自己生产的?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边成给申喜来打了个电话,问他公司是否还需要自己。申喜来说暂时是不需要了,如果边成着急就业,可以先找其他工作。边成不能这样死等申喜跃出狱,只得再找其他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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