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原创长篇
第39章 金哲之死
本章来自《失落的白桦林》 作者:远遁
发表时间:2020-09-19 点击数:373次 字数:

于军一到绥芬河就给刘华强打了电话。刘华强说他昨天就接到国外的消息了,今天他已动身,明天就能到绥芬河。他要于军在绥芬河等他一宿,明天二人见面。

第二天中午刘华强同于军在绥芬河碰面了。于军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向刘华强详细地说了一遍。

“这也可能是徐飞事先同费德尔、伊凡·尼古拉耶维奇一起预谋好的。”刘华强说。

于军觉得刘华强说得也不无道理。他问刘华强打算怎么办,刘华强说眼下只得先上去看看再说,实在不行就将人马撤回来。

“您没同徐经理联系吗?”于军问。

“联系了,没联系上。”刘华强说。

二人简单地吃了顿饭,刘华强将于军的工资给算清了,然后二人分手。

于军一边在绥芬河休整,一边找新的工作。中介为他介绍了一份木材的工作,工作地点是伊曼。这家公司的负责人都在国外,同于军接洽的只是一个在国内负责接货的小办事员,名叫杨帆。杨帆听于军说他的签证还有九个月的有效期,很是高兴,因为国外正等着上人。他同于军谈好了工资待遇,告诉他明天出国,到格城后有人接。

于军早早起床,用过了早饭,九点钟就已来到了客运站。杨帆已经为他买好了票,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来自辽宁鞍山的王翻译。王翻译年龄在四十上下,戴着一副高度近视镜。杨帆为二人作了介绍。得知有伴同行,二人都很高兴。

过关还算顺利。出了俄方海关,国外的办事员小崔已经在边境上等待他们了。三人简单寒暄了一番,然后上车向伊曼驶去。

伊曼位于乌苏里江东岸,伊曼河口南岸,明朝时曾在此置亦麻河卫,清朝时为吉林三姓副都统辖地,1860年《北京条约》签订后被沙俄割占。1972年,苏联政府将伊曼更名为达利涅列琴斯克,俄文写作Дальнереченск。

来到伊曼公司驻地后,小崔将公司的同事向王翻译和于军作了简单的介绍。这里的负责人叫胡玉铨,是大老板的妹夫。此外,这里还有一位翻译,名叫唐业伟,已经在此工作三年多了。另有一位杨会计,是浙江嘉善人。原来大老板曾经在上海开过木材加工厂,杨会计那时就在上海的工厂里打工。后来老板来到俄罗斯,就将杨会计也带了过来。

晚饭过后不久,大老板苟孝贤到了。来时在路上于军就听小崔说了,大老板是柴河人,一只手,以前做胶合板生意发的家。听闻他脾气不大好,待人却是挚诚。

胡玉铨为于军、王翻译和苟孝贤作了介绍。苟孝贤伸出唯一的一只手同二人握了握,然后掏出两根烟递了过来。于军不吸烟,婉言谢绝了;王翻译接过烟,掏出火机,先为老板点着,然后再给自己的点上。

苟老板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公司的情况,然后交待王翻译和于军主要负责伊曼货场这边的事。他每天不在这边,因为新巴甫洛夫卡那边还有座木材加工厂,他在那边负责,这里的事主要由妹夫胡玉铨作主。

第二天用过早饭后,唐业伟带着新来的二人来到货场。这个货场非常大,存放着二十余家公司的木材。唐业伟边走边向二人介绍,哪些货是苟家公司的。

苟家的存货还真不少,柞木、曲柳、椴木、榆木、黄菠萝、核桃楸等硬杂木总计大约能有两千多米。伊曼附近的柞木质量没得说,有的直径甚至在70厘米以上。不过眼下最大的困难就是车皮,由于僧多粥少,有时一个月也申请不到一个车皮,造成了各个公司存货的大量积压。

于军就这样每天都和王翻译、唐业伟来货场转一圈,然后向车站打听一下车皮的情况,得到的回答无疑都是一个:没有车皮。

令于军头疼的事情不只是发货问题,还有他护照的问题。胡玉铨问过当地警察局了,由于于军办签证时是由费德尔公司发的邀请信,所以伊曼这里的警察局不负责给盖落地。如果于军现在想延长在俄逗留期限,只有到费德尔公司去办理相关手续。

胡玉铨要于军给费德尔打个电话,看能不能给盖落地。费德尔说盖落地可以,不过要于军付200美元。胡玉铨说可以给他这笔钱。于是,于军决定明天一个人坐火车去兴凯区。

于军来到费德尔公司的时候正是早晨,还没到上班的时间。他在公司的院子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费德尔公司的人才陆陆续续地赶来。当费德尔的车驶进院内时,于军心里真是恨得直咬牙,自己的老板被这个人骗得这么惨,这次还得为手续的事来求他,真是有些窝囊。

费德尔冷淡地同于军握了握手,然后开始安排公司当日的工作。磨蹭了两个多小时以后,二人才开车去警察局。

到了警察局以后,一位女长官接待了他们。费德尔说明来意以后,女长官说落地可以盖,不过不能盖到签证的有效期终止。也就是说,于军的签证还有九个月到期,这次落地只能盖三个月的,过三个月以后,于军还要再来一次;再过三个月,再来一次。

这令于军犯了难。费德尔表示,后两次再来的话,他就不要钱了。也就是说,这200美元是九个月的好处费。于军自己不能做主,他给胡玉铨打了个电话,说明了事情的原委。胡玉铨表示可以接受,于军这才付款盖章。

盖完落地以后,于军一刻也不想在此停留。他既痛恨俄罗斯当局针对中国人的规章制度,又鄙视费德尔龌龊的为人。回想当初邀请他到中国开哈洽会时,整日里山珍海味地招待他,供他吃供他玩;再想想他在酒桌上说的那些关于中俄友谊的肉麻的话,对比一下他现在的所做所为,真是令人不齿。

于军回到伊曼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钟了。他刚刚洗了把脸,杨会计就要他同自己去火车站送件。公司驻俄罗斯的工作人员很多,经常有从海参崴那边捎过来的邀请信或者签证到站。当然,有时这边的护照或者邀请信也需要往海参崴那边捎。来往的火车有时半夜到站,就需要两个人结伴而行,到火车站去同列车员碰头。今夜又有签证送过来,所以于军同杨会计需要去火车站接一下。

二人来到火车站以后,没过二十分钟,捎件的这次火车进站了。二人很顺利地找到了递件的列车员,给了他500卢布,这才回家休息。从此以后,几乎每周都有一次这样的活,折磨得于军休息不好。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于军了解了这家公司的许多陈年旧事。这些事都是唐业伟同于军说的。唐业伟说:

“这是一家典型的家族企业。苟孝贤是国内八十年代典型的暴发户,靠做胶合板起家。自从到俄罗斯来做木材生意,公司的生意还算顺风顺水。不过,苟孝贤不懂管理,不能凝聚人心,导致公司在管理上曾经出过大乱子。

“公司有个翻译名叫王军,现在签证到期,回国等签证去了。他的俄语水平远超公司其他翻译。他熟知俄罗斯的法律,而且同当地的职能部门特别熟。这就是说,其他翻译不懂的话他懂,其他翻译办不了的事他能办。一般的中国司机都是将国内的驾驶证拿到俄罗斯公证一下,然后就开车上路了。可是人家王军通过在俄罗斯驾校的学习拿到了俄罗斯驾驶证,有关汽车零件及其工作原理的那些个单词他都会。苟老大认为,自己公司的翻译工资最高不能超过3000,水平一般的只给1500-2000;而王军认为,翻译的工资应该按创造的效益提成,上不封顶。

“五年前,王军开始排挤胡玉铨和公司的元老级翻译。那时有个叫邸黛兰的女翻译,在公司干了许多年了。王军通过多种手段,最终将邸黛兰给逼走了。随后,他又开始排挤胡玉铨。他在苟孝贤面前说胡玉铨做假账,贪污公款。刚开始的时候苟老大不信,可是据说有一次王军弄到了证据,苟老大终于痛下杀手,将自己的妹夫送回国了。

“费尽心思的王军终于坐上了胡玉铨的位置。苟老大原本指望王军能将公司管理得风生水起,可是没想到,公司的工作被他弄得一蹋糊涂。有一次王军同另外一个姓贾的翻译出差,途中翻车了,姓贾的当场摔死了,公司陪了人家里二十多万;王军的胳臂摔坏了,至今还不能吃劲。

“苟老大一见王军不懂管理,只得又将胡玉铨给请了回来。胡玉铨现在就想多培养几个优秀的翻译,大家一起努力,最终取代这个王军。但是苟老大有个缺点,那就是不能诚心待人,所以很难找到为他卖命工作的人。

“于军,我看你人不错。我希望咱们能够团结起来,和谐共存,最终将王军挤出去,同老胡一起把这里的事业做起来。”

听完唐业伟这番话,于军的心里可谓喜忧参半。喜的是同事对自己的信任,忧的是公司的人际关系如此复杂。他只得表示愿意服从老胡的领导,并同大家和睦相处。

唐业伟讲的那番话于军也曾质疑过,因为以前的事他毕竟没有见到,如果盲目地全盘相信,毕竟不妥。不过,后来发生的一些事却令于军对苟老大的为人感到不是很赞成。

那是唐业伟说完这番话后的第四天。这天是星期天。苟老大安排于军同自己到海参崴去买辆轿车,同行的还有两位俄罗斯司机,一个叫谢尔盖,一个叫尤拉。他们俩都是为苟老大工作的,叫上他们是要他们帮忙看车的质量,因为苟老大本人对汽车不是十分在行。

那天的行程是这样安排的:谢尔盖开车,拉着于军和尤拉从公路去海参崴;苟老大从外地乘火车到海参崴,他要于军他们到海参崴火车站同自己碰头。

于军他们三个准时来到了海参崴火车站,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于军来过几次海参崴,一直感觉没有什么值得游览的好地方。不过,火车站的建筑倒是引起了于军的兴致。大楼有些欧洲建筑的风格,尤其是它的三联拱门,显得精美古朴,充满贵族气息。于军细细观赏,心下暗暗赞叹。

苟老大乘坐的火车准时进站了。原来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同行的还有他的二房妻子。这个女人身量不高,比较丰满,皮肤保养得与年纪有些不大相称。也就是说,年龄过去了,皮肤维护得还十分地柔嫩。

几个人利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将买车的事搞定了。中午他们到一家中餐馆吃饭。他们开始的时候要了六个菜,先付钱,后上菜。可是付完钱后服务员说有道菜缺料做不了,于是结账的时候就返给于军200卢布。回到伊曼后,苟老大要于军报账。于军从国内上来时,买保险花了200卢布,一直没有报账。他想用这次吃饭找回的200卢布抵销,于是报账的时候就按六道菜的价格报了。杨会计对于军说,老板说吃饭的时候找回200卢布,你报得不对。于军向他说明了保险的事,杨会计才没说什么。

这虽然是件小事,不过于军觉得苟老板细心有余,大气不足。

从海参崴回来第二天,胡玉铨安排于军送一份材料。他对于军说,我已经安排好了,司机尤拉开车带你去那个地方,你只需把材料交给一个中文名叫瞿丽虹、俄文名叫妮娜的女人就行了。

于军依令行事,同尤拉来到一座居民楼。他们来没有来得及停车,就见从一个单元门中走出一个中国女人。这女人手拎一个高档皮包,上身穿着红色职业装,下身穿着一条红裙。中等身材的她显得体型微胖。尤拉说这个女人就是妮娜,他停下车,教于军去递材料。

于军向瞿丽虹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并将材料交给了她。瞿丽虹同于军挥手告别,然后迈步走向一辆凌志轿车旁边,开门上车走了。

于军望着凌志轿车徐徐远去,不禁暗暗赞叹这个女人不简单。尤拉说,妮娜在伊曼和哈巴两地为中国老板发木材作代理,在俄罗斯路子宽得很。

这天晚饭期间,胡玉铨、杨会计、唐业伟和于军闲谈间提到了瞿丽虹,同时聊到了伊尔库公司一个叫赵丽欣的女翻译。杨会计说赵丽欣很优秀,前些年当翻译挣的钱都用来供妹妹读书了,这些年她自己应该能攒两个好钱。唐业伟问于军有没有女朋友,于军说目前还没有。老胡建议唐业伟为于军和赵丽欣搭个桥。于军在货场时见过赵丽欣,觉得她模样有些难看。杨会计说女人本分最重要,瞿丽虹倒是好看,你要吗?于军听杨会计这话似乎是说瞿丽虹不本分,他也没好意思深问,只是回了一句:我还是宁可选择瞿丽虹。

由于近期运煤占用不少车皮,伊曼这边还是申请不到发木材的车皮。可是新巴甫洛夫卡加工厂那边的工作量却是日渐增加,导致人手显得不很充足。于是苟孝贤要杨会计和于军先到厂里顶两天。

工厂这边的条件显然不如伊曼。这里相当于中国的一个小镇,没有多少人家。厂区连自来水都没有,每日吃水都靠车拉。于军和杨会计就同工人们住在一起,搭的大板铺。这里不仅住的艰苦,由于人多,伙食自然也就上不来。好在大师傅米饭焖得很好,偌大个锅,焖熟的米饭竟然一粒糊的也没有,这令于军不由得暗挑大指。

工厂的活很杂,杨会计一会要于军给木板刷蜡,一会要于军去推运板皮的小车,一会又要他同司机去拉水。最令于军气愤的是,苟老大竟要他到圆锯台上接下锯。于军听人说过,锯上的活技术性较强,如果木板拉偏了,锯片有飞出来的可能,由此而引发的伤人的事故在国内也是发生过的。他第一次拒绝了老板的命令。

于军同胡玉铨和苟老大都分别沟通过,说自己上来做的是翻译工作,没义务干这些杂活。可是苟老大总说现在工厂没有走上正轨,缺人手,你暂时帮着忙一忙,等一切步入正轨以后你就可以只做翻译工作了。于军权衡一下利弊,也只得暂时忍耐一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好不容易捱了一个月了,到了领工资的日子。于军打电话问老胡哪天开支,老胡说等回国后一齐开。于军说在国内同杨帆讲的是一个月一开,老胡说你在国外又不花钱,回国后一遭领了不是更好。

于军的心往下一沉。他明白了,胡玉铨是想把他盖落地章花的那200美元从工资中扣掉。可是这不应该呀。在国内同杨帆接洽的时候,于军提过落地章的事。当时杨帆说公司同当地的警察局关系很好,盖落地章不成问题,听了这话,于军才放心地来到了伊曼。可是到了这里以后,公司又不能解决落地的问题,现在花了200美元还想从自己的工资中抵扣,这让于军不能认同。他就这件事又同苟老大沟通,苟老大说工资的事你还是同胡玉铨谈吧。

这件事就此僵住了。于军知道的在国外工作的翻译被老板欠薪的事太多了。厂里的工作这么辛苦,如果最终再拿不到钱,那还不如宁肯白干一个月,现在离开,也比赌下去强。想到此处,于军打算回国不干了。

正巧这一天苟孝贤不在厂里。于军收拾好东西,溜出厂区,来到公路旁等候出租车路过,好打车去客运站。张二看见了于军,问他到哪里去。于军说自己不打算再干下去了,要回国。张二说这事你最好还是跟老大说一下。于军无奈地摇了摇头。

车来了。于军同张二挥了挥手,上车离开了这个令他生厌的地方。

到了客运站一问,长途汽车要到傍晚时才有。一问票价,再摸摸自己的兜,于军有些犯难了。光走这段路兜儿里的钱倒是够用,可是再买从乌苏里到绥芬河的票钱就不够用了。

于军想来想去,终于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他以前坐过几次俄罗斯的长途汽车,见车上根本没有验票的。于是他买票只买到杜霍夫斯卡耶的,而事实上则乘坐到乌苏里,这样省下来的钱就够买从乌苏里到绥芬河的票了。

班车准时出发。半夜零点左右汽车驶到了杜霍夫斯卡耶。于军当然没有下车,而是继续闭目佯睡。此站的乘客下车以后,大客起动,继续前行。没过五分钟,就有人过来查验于军的票,并提醒他应该下车了。于军只得假称自己将票买错了,然后掏钱补了票。

黎明时分,汽车抵达了乌苏里客运站。这里有许多中国人等着回国。于军找到一个看起来面善的中国人,将自己的情况同他说了,希望能向他借300卢布,回到绥芬河后马上到银行取钱还给他。那人面现犹疑之色,有些不置可否。于军从拎兜里将自己在国内的信用社存折拿了出来,给那人看了,要他相信自己是有偿还能力的。那人鼓足了勇气,并且口称我宁肯被你骗了,这才借钱给于军。

于军总算长长地吁了口气。他们一起上了车,坐在了相邻的座位上。到海关排队验照时,于军竟遇到了苟孝贤,原来他今天也回国。

“你倒是挺会找机会的,趁我不在的时候溜回来了。我看你能找到什么好的公司。”苟孝贤说。

于军同他没什么好说的。他帮苟孝贤填好了出境卡,并问他能不能将自己借人家的路费钱给还了。苟孝贤说自己身上也没余钱了。于军又一次提起工资的事,苟孝贤要他去找杨帆要。

回到绥芬河以后,正值中午时分。于军同借给他钱的旅客一起打车去了信用社,取完钱,还给了人家。二人又相偕来到一家饭馆,简单地吃了点饭,这才挥手告别。

于军找到杨帆,向他要这一个月的工资。杨帆给胡玉铨打了电话,那边不同意他给于军钱。杨帆面现难色,说自己也是给人家干活的。既然老板不同意,自己爱莫能助。于军心下暗骂,只得暗气暗憋,诅咒苟孝贤的另一只手迟早也被机器绞掉。

于军不打算马上回家,他想平复一下糟糕的心情。晚饭后,他从旅馆出来,沿着通天路漫步而行,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叫他。于军回头一看,原来是徐飞。

于军停下脚步,上前同徐飞握手问好。原来徐飞这次是带着两个朋友来绥芬河的,准备明天出境,打算找两个俄罗斯籍服务员到中国工作。

于军问刘华强同费德尔的合作后来怎么样,徐飞说:

“你走后不久,刘华强就把工人都撤回国内了。费德尔只得找来

部队的大兵为他干活。刘华强这次是赔定了。他的那些亲戚为了出国,将家中的地都租出去了,有的卖猪,有的卖牛,这下没挣到钱,还不得同他打官司。”

于军心里犯疑,不知这次是不是徐飞有心欺骗刘华强。他又随口问了一下亚历山大和金哲的近况,却没想到徐飞说:“金哲死了。”

“怎么死的?”于军不由大吃一惊。

“是这样,”徐飞开始慢慢道来,“金哲不知在哪儿认识了一个离异的俄罗斯妇女,带着一个七岁的孩子。两个人就算是‘搭伙’过吧。你知道,金哲好酒。这一天,他喝多了,出门过马路时被车撞了,当场就死了。按照俄罗斯的交通法规,由于他醉酒,司机不承担责任。所以,他就这样白白地死了。”

“他的家里人也不知道?”于军问。

“怎么会知道?他在俄罗斯滞留后也不再同家里人联系,他身边的人也不知道他国内的家在哪里。我知道这件事以后,同几个中国人找块地方,简单地将他埋了。”

于军叹了口气。想到人生无常,金哲就这样惨死在异国他乡,不免令人心生恻然。

二人一边向广场漫步,一边聊些近期中国人在俄罗斯的事。徐飞问于军下一步有什么打算,于军说打算去趟大连,放松一下心情,顺便看看能否在那边找份工作。

二人在广场看了一会儿秧歌,吃了点冷饮,这才挥手作别。

回到旅馆,于军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想起在俄罗斯飘泊的形形色色的中国人,为了谋生,有的行骗,有的拼命;有的风餐露宿,有的朝不饱夕。当然,也有不少人像金哲这样,将一堆白骨扔在了他乡。于军知道,在俄罗斯经商的中国人死的也不少:于军的老师有个大学同学,排行老八,是个女的,在哈巴神秘失踪,生死不明;于军同学的舅舅在俄罗斯做生意,最后被人暗害,于军上学的时候,他同学的父亲还在同俄罗斯相关的公司打官司;于军表哥的内兄在俄罗斯做生意,被人在河边打倒,浑身被淋上汽油,活活给烧死了……想到这些,于军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身陷险境,闹个尸横街头。

绥芬河的夜晚很凉,于军的心更凉。他一会儿梦见刘华强的工人把徐飞给打了,一会儿梦见徐飞同费德尔一起数钱,一会儿又梦见邸黛兰同胡玉铨一起开车出事了。等到他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雄鸡已经准备好要报时了。


  
我要: 投月票 打赏 送鲜花 砸鸡蛋
作者文集|联系作者|责任编辑:远遁
对《第39章 金哲之死》一文发表给力评论!(250字内)
登录后才能发表评论
 

豫公网安备 4103250200013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