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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东方赌城
本章来自《失落的白桦林》 作者:远遁
发表时间:2020-09-14 点击数:21次 字数:

博彩通常有两种形式,一种形式是卖彩票,一种形式是开赌场。形式虽然不同,可实质却没什么差异:都是要赚抱有投机、侥幸、不劳而获、寻求刺激的公众手里的钱。通过博彩,国家能够积累外汇、扩大财政收入、增加就业,同时,一些冒险家就可能变穷、破产、妻离子散、寻衅仇杀……有的国家比较含蓄,不想以国家名义让公众参赌,于是他们选择了卖彩票,比如中国;有的国家比较直接,他们直接选择了开赌场,通过从赌场收取税金,增加政府收入,比如美国。

俄罗斯地跨欧亚两洲,它的文明也是兼收并蓄。经过一阵摇摆,在选择博彩业的形式上,它最终靠向了西方。

有这样一座城市,它临海而建,气候宜人,岔路甚多,美女如云,国际上称它为“符拉迪沃斯托克”,而中国人不知是因为嫌这个名字太长,还是因为其他的某种原因,始终称之为“海参崴”。

海参崴,顾名思义,当然是盛产海参。海参属于无脊椎动物,全球有900余种。科学研究表明,海参体内不但富含氨基酸、维生素和化学元素等人体所需的50多种营养成分,还含有多种生物活性物质,如酸性粘多糖、皂苷和胶原蛋白等,而且海参活性物质的药理活性十分广泛。万米深海沟最普通的动物就是海参。但是,深海海参不能食用。食用海参多栖息在硬的石底、珊瑚礁底或珊瑚砂底,他们在海底能缓慢地匍匐前进,或潜伏于沙底,或躲藏在石下。这样一来,潜水员就需要全副武装,带上氧气罩,潜到水底来摸海参。一般深海底播海参最浅都得6米以上的水深,这对潜水员的身体素质是严峻的考验。这些潜水员被称为“海勐子”,这个称号最早是国内山东沿海一带人民给海参捕捞者起的。海勐子潜入海底捕参, 因为压力较大, 很容易患上肺部疾病。但是正因为工作风险比较大,他们的收入也就较高,旺季的时候一般会月入三万以上。常言道“物以稀为贵”,较高的营养价值加上获取的艰难,就导致海参的价格十分昂贵。

“符拉迪沃斯托克”是俄语单词的译音,翻译成汉语就是“控制东方”的意思。17世纪中期,沙俄皇朝伺机东侵,寻求在远东地区开拓港口。清康熙年间,清政府和沙俄签订的《尼布楚条约》中明确订明:海参崴所在地区属于清朝。但是,清朝中后期国势日衰,在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1858年清政府和沙俄签下不平等的《瑷珲条约》,其中规定包括海参崴的乌苏里江以东地区为中俄共管。1860年俄国又逼迫清政府签订了不平等的《中俄北京条约》,按此条约规定,清政府割让了乌苏里江以东包括库页岛在内的约40万平方公里的领土,其中就包括海参崴。随后,海参崴成为沙俄在远东地区的一个重要的军事基地,不过由于距离俄国本部太远,导致这里的发展比较缓慢,在全俄罗斯属于较落后的地区。

1891年,西伯利亚铁路开通至海参崴,同时,由此往返日本神户、长崎及中国上海等地的海运路线也已打通。

1903年起,莫斯科至海参崴的直达铁路线建成后,城市开始迅速发展,最终成为俄罗斯在远东的重要城市和港口。苏联解体前,它是苏联俄罗斯联邦滨海边疆区首府。苏联解体后,仍是俄罗斯联邦滨海边疆区首府、远东第二大城市。

为了促进远东地区的发展,增加这里的旅游业收入,俄罗斯政府打算将海参崴打造成东方的拉斯维加斯。数年间,这里崛起了十余家大小不一的豪华赌场。夜间,霓虹闪烁,美酒飘香,歌声悠扬,笑语不辍,这里变成了让人流连忘返的人间天堂。

古龙在他的武侠小说中曾经说过:赌,女人和酒加在一起,没有人再会有清醒的头脑。能够在这里豪赌的人,本身来说头脑就应该不是很清醒;再加上美女和伏特加,他们将会陷入一种怎样的颠狂呢? 

俄罗斯对华广播电台曾经这样评价中国人,说他们只喜欢俄罗斯的三样东西:巧克力、赌场和金发女郎。巧克力当然在俄罗斯的每个角落都能买到,赌场和金发女郎往往又是结合在一处的不可分割的组合诱惑。海参崴的女荷官有白皮肤的、黄皮肤的、黑皮肤的,她们来自世界上五十多个不同的国家和地区,个个风姿绰约,美貌性感,令许多赌客在一掷千金的同时也能大饱眼福。当然,对于有身份、肯出大价钱的赌客,有的美女也是愿意提供特殊服务的。她们利用年轻和美貌拼命地攫取钱财,因为她们知道,等自己变老那一天,赚钱的机会就没了。

赌场同海参崴全市从事色情行业的美女、从事旅游行业的导游都有联系,只要他们能够往赌场带来客人,就可以分到一定比例的提成,提成的金额要视赌客在此停留的时间和输钱的金额而定。总之,赌场的第一原则就是让赌客们一直赌,也让他们一直来,赌得越多就输得越多,来得越频输得也就越多,最终钱就都是赌场的。在这里,每个人都睁大眼睛注视着别人:玩家是来赌场赢钱的,所以,荷官们得看好玩家,收付赌注的得看好荷官,管场的注意着收付赌注的人,赌区经理看着管场的,值班经理看着赌区经理,赌场经理看着值班经理,赌场老板的代理人则看着赌场经理。最后,监视摄像机看着赌场内所有的人。另外,还有十多个家伙,大多都是老千出身,这些人通晓所有的骗术,隐藏在各个角落用摄像机监视着赌客,以防他们使诈。

这里是冒险家一掷千金的乐园。

这里是资本家声色犬马的天堂。

这里是拜金女疯狂逐利的沃土。

阿强和边成来到了水晶宫赌场。

阿强这次来秋库可以说是一无所获:郑凯在电话中承诺的木材他没有见到,蔺士恒的木材加工厂他更不敢轻易入股。不过,阿强不能白跑一趟。他早就听说海参崴的赌场装修奢华,美女如云,如果不来这里赌上两把,真是枉来滨海边疆区了。从秋库回来的当天晚上,阿强就让边成电话预定了出租车,准备第二天乘车到海参崴。

第二天早晨,两人早早用完了早饭。九点钟刚过,出租车已经停在了宾馆门前。阿强教边成在服务台结了账,两人带着随身的东西上了出租车。

汽车跑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已进了海参崴市区。海参崴依山而建,道路并不十分宽敞,主要特点是岔路多、坡路多、立体感较强。如果是中国人建设这座城市的话,晚间一定是灯火通明,霓光错落,就像重庆、大连那样。可是,苏联解体后俄罗斯没怎么发展,远东地区尤为落后,导致海参崴的夜景并不漂亮。

阿强和边成入驻宾馆的时间是上午。这是一家四星级宾馆,装修得十分考究,一楼大厅水晶柱、水晶吊灯、彩色喷泉一应俱全。地面上铺着从伊朗进口的手工真丝地毯,走廊内矗立着高2米、肚径54厘米的中国景德镇产的陶瓷装饰花瓶,上面贴着苍松迎客、锦绣前程等图样。

两个人被安排在了906、908两个房间,都是高间。客房十分宽敞,石膏天花板上装饰着水晶枝形吊灯,墙上贴着德国艾氏壁纸,还镶有两幅俄罗斯画家的油画。

阿强向边成交待好了,他要在自己房间好好休息一天,天黑前不要叫他。他给了边成1000卢布,教他到时自己吃午饭。边成乐得自由活动,也不想管他为何要休息一天。

边成略微休息了一会儿,看看时间马上接近中午了,他想不妨到火车站逛逛,顺便找个地方吃午饭。

边成向宾馆前台打听了一下,从这里到火车站乘出租车也就十多分钟。昨晚他上网查了一下海参崴的旅游景点,除了他不感兴趣的类似于赌场、度假村等休闲场所外,值得一游的也就是火车站了。海参崴火车站是当地最具俄罗斯建筑风格的一座建筑,据说具有17世纪俄罗斯建筑艺术的风格。

边成来到火车站时,首先吸引他眼球的是外观精美古朴的主楼。这座楼充满着浓郁的贵族气息。大楼主入口采用的是三联拱门的形式,典型的欧式建筑风格。拱型门上方是一块圆盘时钟,冰刀状的屋顶上写着海参崴的俄文名字:Владивосток。

边成推门走进站内,只见站内的布置更为别致。天花板上是两组绘画,一侧画的是海参崴的市容景象,有火车站、舰队、蒸汽机车,中间则画着两位大人物:一位是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另一位则是曾先后四次率军入侵黑龙江的远东总督穆拉维约夫阿穆尔斯基。另一侧绘画画的是莫斯科的城市景象,有红场上的地标性建筑瓦西里升天大教堂,有位列世界十大歌剧院之一的莫斯科大彼得罗夫大剧院。这组绘画也有两个人物,与上一组绘画不同,这组绘画画的不是强权领袖与侵略他国的野心家,而是保家卫国的民族英雄,他们就是17世纪反抗波兰、瑞典军队入侵俄罗斯的民族英雄米宁和波扎尔斯基。

站内墙上装饰着一个双头鹰的图案,下面的图案则由铁锚和飘带组成,中间有一只前爪抬起的老虎,这是海参崴的市徽。铁锚和流水是海洋港口城市的象征,从上到下从小到大的三个半圆则分别表示俄罗斯海参崴是由金角湾、阿穆尔湾和乌苏里湾组成的。

边成在站内看了许久,既赞叹异国建筑风格的别致,也为这个昔日大国如今的窘迫而啧啧惋惜。他出门来到站台,站台上停着一台YEa型3306号蒸汽机车,这是为了纪念二战时期英勇的铁路工人而设立的实物纪念碑。火车头当年由俄罗斯人设计,在美国制造,通过太平洋运抵这里。二战期间,这台机车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这里有块碑石,上面雕刻的碑文是:献给1941年——1945年卫国战争期间英勇的远东铁路工人们。碑石旁是一个标志物,顶端装饰着俄罗斯的双头鹰国徽,中部是一行数字:9288,表明从莫斯科到海参崴的铁路距离是9288公里。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边成也感觉有些饿了,于是他辨明方向,离开了火车站。顺着列宁广场往下走,边成看见不远处有家快餐店,门前停着几辆汽车。

边成走进快餐店。店内大厅摆放着八张桌子,分成两侧。有几张桌旁已有食客正在用餐,还有三人在服务台前排队点餐。

边成自觉站在了队伍后面。等轮到他点餐时,边成衡量一下自己的钱包,叫了一份红菜汤,一盘荞麦饭,一个肉串,一杯咖啡。服务员下了单,示意他到座位上等候。

边成找了一个临近窗户的座位,一边等待饭菜,一边欣赏窗外的景色,也顺便观察来往的行人。海参崴夏季的天气的确是瞬息万变,刚才在街上时还是阳光明媚,可现在外面已经是阴天了。有轨电车不时地从街上穿过,载着为数不多的几位老年乘客。这种交通工具边成长这么大还只是在影视剧中见过,要知道在中国国内,这种电车早就已经被淘汰了。

没过多长时间,边成叫的饭菜都端上来了。红菜汤的主料是红甜菜,现在在中国已很少见,而在俄罗斯却每年都有大面积种植。红甜菜不是糖料作物,而是作为蔬菜食用。辅料是大头菜、牛肉、土豆、胡萝卜等。当然,起汤时奶油是必不可少的。边成刚到俄罗斯时喝加奶油的汤很不习惯,可是在阿尔谢尼耶夫连住几天,每天都喝这种汤,渐渐地却喜欢上了这种味道。这种红菜汤曾被俄罗斯侨民传到上海,上海人称之为“罗宋汤”。

荞麦饭边成在国内也没吃过。边成听父亲讲过,以前白面少,人们常用荞面来代替白面。可是荞面较黑,吃起来口感较粗。那时,白面的价格高于荞面。后来我国种植荞麦的少了,近年来,荞面的价格反而高于白面了。可是提到荞麦饭,中国人食用得就少之又少了。而在俄罗斯荞麦饭却是一道家常便饭。边成在阿尔谢尼耶夫宾馆的餐厅第一次见到荞麦饭时误以为是高粱米饭,后来见到菜谱才知道是荞麦饭。他喜欢荞麦那种淡淡的苦味,而且他还听说荞麦有软化血管、降低血脂的功效。

俄罗斯的大肉串也是边成的最爱。这种烤肉工艺最早于十八世纪中叶从土耳其传入俄罗斯,特点是肉块大,斤两足,外焦里嫩,香软多汁,再配以带有各种不同标号的酸辣酱,的确是一道美味。当然,边成这是第一次来俄罗斯,他只是刚刚体味到异国餐饮的别致,还没有深入接触到俄罗斯饮食的精髓。

用过饭后,边成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盘算晚上要不要玩上两把。他在国内是没参与过赌局的,要说参与过,那还是上大学时有时赶上周末无聊,哥几个在宿舍打扑克赢食堂饭票的,这当然不能算是赌博了。可是,今天有机会光顾大城市的赌场,如果不玩上两把,岂不对自己无法交待?可是边成不知道赌场里面人家赌客玩多大的,要知道他这次出国可是没有换太多的卢布。

喝完咖啡,边成步行回到了宾馆,此时已接近下午三点钟了。他乘电梯直接上了九楼,见自己房间对面的907房间门前站着两位姑娘,一个长发,一个短发,都是高挑的身材,短发的显得稍矮一些。从穿戴打扮上看,这两个姑娘似乎是中国人。她们俩都是背对着走廊,长发的那个姑娘正在用房卡开锁。

边成只觉得长发姑娘的背影似曾相识,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正在他搜索记忆之时,那两个姑娘已经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边成讪讪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一边在记忆中竭力搜索着那个背影,一边考虑晚上究竟要不要出手。

907房间的两个姑娘真的是中国人。原来,长发姑娘在这个房间已经住了有几天了,短发姑娘是她的好朋友,刚才给她打电话,说有事求她帮忙。长发姑娘给她发了自己的地址,教她打车过来,两个人商量怎么办好。

原来长发姑娘和短发姑娘是在绥芬河一家外语学校学俄语时认识的。当时班上总计有15名女生,其中只有长发姑娘、短发姑娘和另一个叫瞿丽虹的关系最好。她们总共在一起生活了二年。瞿丽虹俄语学得最好,社交能力也强。毕业后,她只身来到了俄罗斯,与俄罗斯海关、铁路的官员打通了关系,现在为哈巴、伊曼两地的木材公司做代理发货业务。

长发姑娘家境不是很好,俄语学得也比较一般。毕业后她在一家涉外宾馆为客人点餐。有一次,一位中国的申姓老板陪同一位俄罗斯客户来她家宾馆用餐,是她负责接待的。申先生是个“博爱”的人,见色起意,总是拿言语挑逗长发姑娘。她并没有生气,因为她知道申先生心里在想些什么。申先生向她要电话号码,她没有拒绝。转过天来申先生约她吃饭,她依然没有拒绝。三天后,申先生送给她一串白金项链,她也欣然笑纳了。接下来,一切水到渠成,她成了申先生的第N个情人。

经过一段时间直接和间接的了解,长发姑娘知道:申先生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她早年有个老婆,为她生了个女儿,后来老婆同他离婚了,如今女儿已经成家立业,独立生活了。申先生后来又娶了个老婆,这个老婆为他生了两个儿子,大的现在已经20岁了,正在远东国立大学读书;小的同他母亲在深圳生活。后来,申先生在纳霍德卡又找了个俄罗斯女人,结没结过婚她不知道,只知道这个女人为申先生又添了一个女儿。

得知了申先生的这一切,她并没有后悔。因为当初选择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没有指望他能够一心对她。她知道他只想在她身上攫取青春和美貌,而她也乐得潇洒一天是一天,不做长远打算。所以,她竭尽全力地榨取他的钱财,名包、首饰、貂皮大衣,她在寻找各种机会教申先生“出血”。

可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申先生虽然有钱,却十分吝啬。他能为了几十卢布同占市场的俄罗斯老大妈讨价还价,他能为不小心放坏了一根香肠而暴跳如雷。当他追求她时,他舍得割肉放血,为她买首饰;等到追到了她,他就开始捂紧口袋,一毛不拔了。

这时,她开始有点后悔了。她没想到有钱人竟会如此吝啬。不过,她不甘心。她在寻找机会。首先,她要弄到一部分钱,为自己留一条后路。退一步说,如果弄不到钱,她也要坑他一把,让他付出代价,不能任由他白白地挥霍自己的青春。

三人中,短发姑娘俄语学得最差。毕业后,俄语学得差不多的都找到工作了,可是她的工作始终没有着落。后来,经人介绍,她来到一家歌厅作陪侍。来这里消费的客人基本上没有研究声乐的,而是寻欢找乐的。既是寻欢找乐,无非要在陪侍的姑娘身上揩点油。短发姑娘并不在意这些,不过,她也是看人下菜碟。看上去能多给小费的,或者进屋不一会儿就往她身上塞钱的,她忍让的尺度就大一些,客人的手就能在她身上多游走一些地方;反之,对于没什么油水的客人,如果手伸过来了,她就委婉地把那手拿开,然后给客人斟满一杯酒,陪他一饮而尽。

短发姑娘的酒量不容小觑。在歌厅呆了一年多,她一次也没有喝醉过。相反,被她灌醉而要找人扶着出门的客人倒是不少。有时客人喝“断片”了,第二天发现兜里少了二、三百元钱,也记不起是在哪儿弄丢了,或是花错了,所以也就不敢贸然回歌厅来找钱。

大约一个月前,歌厅来了一位客人,看年纪也就在三十上下。一起被他叫到包房的有五位姑娘,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短发姑娘留下来陪他。等啤酒、果盘摆好之后,客人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到了短发姑娘的手里。姑娘一摸“毛爷爷”的厚度,估计至少得有两千元钱。她笑了。也不知道她是喜欢钱的厚度,还是欣赏客人的风度,总之,她主动投怀送抱,劝酒献歌,整晚腻在客人的怀里。那晚,他们选的都是对唱歌曲,什么《相思风雨中》啊,什么《纤夫的爱》呀……就这样,两个人连喝带唱地熬到了后半夜。客人提出要开房,短发姑娘一点也没有犹豫,用一个深情的热吻回应了客人的请求。

第二天早晨,客人告诉短发姑娘,说他叫李财,今年32岁,一边说,一边将身份证递给了她。为表诚恳,短发姑娘也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李财接过身份证一看,上面写着佟欣,1987年5月17日生,锡伯族。

李财问佟欣想不想挣快钱,佟欣说做梦都想。李财说他有路子,能够让佟欣到俄罗斯去当小姐,到那边赚的是美元。佟欣连想都没想,爽快地答应了李财。

李财又给了佟欣一千元钱,教她回老家办护照。半个月后,佟欣护照到手。李财不知又从什么地方弄来两个姑娘,连同佟欣一起为她们办理了赴俄签证。

四个人到俄罗斯的第一站就住在了水晶宫赌场旁的滨海酒店。这里的属地是海参崴的卫星城阿尔乔姆,距离海参崴市区还有大约50公里的路程。

李财先让她们休息了一天,然后分别给她们安排了客人。李财事先跟佟欣谈好了,她这单的价格是200美元,五五分账。佟欣还没有同俄罗斯男人做过。她在来时的路上见过几个帅气的俄罗斯男士,各个肌肉发达,鼻梁高挺,令佟欣心里有些痒痒的。

佟欣来到指定的房间,可迎接她的并不是帅气的俄罗斯小伙,而是一位中国同胞,还是一个年近六十的人。这令佟欣微觉失望。

按照行规,佟欣让客人先交钱。客人从枕头底下摸出两张美金,递给了佟欣。佟欣收好了钱,按照固有的程序开始工作。

也不知是由于客人年纪过大,还是他纵欲过度,两个人忙活了老半天都没能成事。佟欣说我的工作时间是老板限定好的,实在不行就算了吧。可是客人不答应,他要佟欣为他“吹箫”。

佟欣不想这样做,她穿好衣服,收拾好东西冲出了房门。客人在她身后大喊:“你还没给我退钱呢!”佟欣头也不回,急匆匆地跑下了楼。

客人没穿衣服,来不及追赶佟欣。他绰起电话,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财。

佟欣没敢回原来住的酒店,她知道李财不会放过自己。情急之下,她想到长发姑娘经常在乌苏里、海参崴这一带,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于是,她给长发姑娘打了电话,正巧,这几天她陪申老板在海参崴办事。长发姑娘将自己的地址发给了佟欣,教她到宾馆来找自己。

长发姑娘说:“你现在做何打算?打算回国吗?”

“只得回国了。这儿我又不熟,万一被李财找到怎么办?”佟欣无奈地说。

“回国路上也不见得安全。像李财这种人在这里熟人一定很多,如果在路上被他堵住也是件麻烦事。”长发姑娘警告佟欣。

“能不能教你老公想办法送我到边境?”

“到边境如果遇到李财的人你也会有麻烦。”长发姑娘想了想,继续说,“我给瞿丽虹打个电话,她认识的人多,应该会有办法帮你。”

长发姑娘一边拨电话,一边踱到了窗前,只见申老板的车刚刚泊停。车门打开,申老板从车上走了下来,看样子似乎不大高兴。

“佟欣,过来!你看,这就是我老公!”长发姑娘从窗里指着申先生向佟欣作介绍。

佟欣好奇地走到窗前,顺着长发姑娘的手指往外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原来申先生就是刚才在宾馆她接待的那位客人。

佟欣赶忙拿起包,转身就走,边走边说:“我不能见他!”

长发姑娘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她伸手拽住佟欣,问:“你为什么不能见他?你们认识?”

佟欣没法同她解释,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总之我没法见他!”

长发姑娘一看时间紧急,刚才给瞿丽虹打电话对方手机又占线,忙说:“那你先走,稍后我把瞿丽虹的微信推给你。”

佟欣刚要推门出去,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看来申老板已经上来了。

长发姑娘见事情不妙,她拉着佟欣,将她推进了洗手间,并小声告诉她:“别出声!我先稳住他,你找机会出去。”随后关上了洗手间的门。佟欣不放心,又从里面将门插死了。

长发姑娘这才打开了门。

申老板气哼哼地进了屋,略带申斥地问:“怎么这么半天才开门?”

“人家睡着了!”长发姑娘微带撒娇语气应道。

申老板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闪掉外衣,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还在为刚才在宾馆和佟欣的事生气。

长发姑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平时她也经常见到申老板平白无故地怄气,所以今天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索性不理他。她俯卧到床上,用被将头一蒙,假装继续着刚才被中断的觉。

申老板见长发姑娘不理自己,反而挑衅般地来到床前,掀起她的被头,说:“蒙头睡觉对身体不好。”

长发姑娘重新将被拉上,在里面嘟囔道:“我愿意!”

申老板不知道今天她哪儿不顺,也不想同她掰扯,他一边走向洗手间,一边自言自语道:“洗把脸——”

长发姑娘心头一震,她刚想起身拉住申老板,就听他说:“洗手间的门怎么打不开了?”

长发姑娘灵机一动,圆谎说:“门锁不知道怎么坏了。我刚才打电话给服务台了。服务台说马上派人来修。这都过去老半天了,也没人来。毛子办事真是拖拉。”

申老板信以为真,又重新返回到了床前。他中午喝了不少酒,也许是酒的原因,才导致他与佟欣没能成事。此时酒意微微上涌,他见长发姑娘蜷身在被中,含胸翘臀,瞬间来了感觉,于是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长发姑娘顺势勾住了申老板的脖子,一边大声唱:“走走走走走啊走,走到九月九——”

佟欣在洗手间内听到了长发姑娘的歌声,知道是给自己的暗号,她急忙轻轻地推开洗手间的门,闪身出了房间。

申老板听见了响动,想要起身去看。可长发姑娘哪里肯放,她使劲将申老板的头按到了自己胸前。申老板在酒精和美色的双重作用下支撑不住,终于俯首贴耳,在长发姑娘的身上乱摸。长发姑娘自从跟他在一起,惬意的时候不多,今天不知为什么,申老板的状态似乎格外地好。她也就顺势而为,积极配合。申老板见伴侣精神好,自己更来了兴致,竟发挥得比以往每次都好。

激情过后,申老板沉沉地睡熟了。长发姑娘悄悄地溜下地,将房间的门关好,这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她赶忙拿起手机,将瞿丽虹的微信推给了佟欣。

夜幕降临。

阿强和边成早早用过了晚饭。二人叫来了出租车,直奔阿尔乔姆的赌城方向驶去。

街上灯光暗淡,车辆稀少。司机将音响声音放得很大,边成也不懂歌手在唱些什么,似乎是在唱“我是乌鸦,我是乌鸦。”

汽车行驶了将近二十分钟,前面变得亮了起来。带有灯饰亮化的建筑多了起来,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也竞相闪烁起来。

边成知道,他们现在已经接近赌城了。果然,汽车转了两个弯,停在一座豪华建筑门前。

这里停放着数不尽的名车,出来进去的男士西装革履,美女花枝招展,确实与其他地方大不相同。

二人走进大门,先过安检,这一幕边成在周润发的电影《赌神》中早就见过,他最欣赏的是邱淑贞扭纤腰举双臂的那个动作,确实是既优雅又性感。想不到今天自己亲身经历了一次。

相比于外面的灯火通明,赌场内部的装修更是奢华大气。高档实木地板色彩纷呈,古铜色的天花板星光点点。在这里,男宾可以尽赏美酒,女客可以尝遍甜食。只要你能坐下来赌,东家就不会心疼那点招待费。

如果说俄罗斯人对酒欲罢不能,那么中国人对于赌博则是老少咸宜。无聊的中国人若是凑到一起,一定会想起赌,而赌的形式则依据闲人的数量不一而足。两个人可以玩21点,或者“拖拉机”;三个人可以玩斗地主;四个人可以打麻将。若是五个人,也不可能有闲着的,第五个或是烧水伺候局,或是与四个当中的一个合伙,入股参赌,这种玩法在我的家乡叫做“赶老母猪”。曾经有人开玩笑说,《西游记》中的沙僧天天挑着担子,却从没看见过师徒四人铺行李睡觉,那么他们的担子当中装的是什么呢?答案来了。既然是四个人,那么担子当中装的一定是麻将。

今夜光顾水晶宫赌场的中国人可不止阿强和边成两位。现在就让我们站在高处,借灯下望,看看有哪些官场上的新贵和生意场上的赢家来这里挥金如土吧!

李财来了。他听申老板给他打电话,说佟欣没做完活就跑了,还拐走了200美金。这事让李财很丢面子。他赔了申老板400美金,并放下狠话,抓到佟欣后交给申老板,让他爱怎么玩就怎么玩。这次到了海参崴,李财没有一天晚上离开过赌场。他下的赌注不大,不过,他舍不得离开这个地方。他喜欢刺激,喜欢纠结于输赢的那种感觉。此刻,他正在玩21点。这张桌旁算李财在内总共5位玩家。这5位玩家当中,李财每次下注都是最少的,因为他没有太多的本钱。他来这里是享受这里的环境,享受放松的心情,享受女荷官的那双玉手。

申老板也在这张桌旁。他一下午都在宾馆睡觉,一是为了醒酒,二是不知为什么,长发姑娘今天对他格外地好,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用过晚饭后,有人告诉他,一位重要人物今晚会在水晶宫出现。为了解决自己生意上遇到的难题,他想会会这个重要人物。于是,他和长发姑娘早早用过了晚饭,自己开车来到了赌场。一进门,他就遇见了李财。李财给他鞠了好几个躬,又赔礼又道歉,并掏出400美金塞给了他。申老板半推半就,连声说“没关系”。男人间的事就这么好解决。二人手挽着手,一起坐到了赌桌前。

长发姑娘没有和申老板一起进大厅,她不喜欢这种环境。每次申老板带她到赌场,她基本上都不进去。有时想吃水果零食了,她就进去吃点,吃完之后再离开。她并没有什么地方好去,出了大厅,她就一头扎进车里,打开音响,闭上眼睛,一边欣赏着音乐,一边回忆从前那些事。想着想着,她的眼角就会流下清清的眼泪。

瞿丽虹来了。她上身穿着红色职业装,下身穿着一条红裙。中等身材的她显得体型微胖。瞿丽虹不是一个人来的。载着瞿丽虹来赌场的是伊曼铁路局货运处处长奥列格。奥列格昨天从伊曼来海参崴办事,办完事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留在了瞿丽虹在海参崴的住处。下午,佟欣找到了瞿丽虹。瞿丽虹把佟欣的事跟奥列格说了。奥列格二话没说,安排人将佟欣送到列索的马尔科沃口岸,从虎林回国。瞿丽虹给佟欣拿了10000卢布,教她有事随时和自己联系。就这样,佟欣安全地回国了。

一进赌场大厅,瞿丽虹就和奥列格分开了。奥列格找了一台角子机,站在旁边专注地玩了起来。他并不十分喜欢赌,他喜欢的是酒和女人,当然还有钱。钱他现在并不缺,因为他手中有权。在伊曼做木材生意的中国人没有不给他送钱的,他收谁的钱还真是给谁面子了。不过,瞿丽虹例外。矍丽虹找奥列格办事从来不用花钱。相反,每次瞿丽虹来找他,他都要请瞿丽虹到高档的咖啡厅,这里有专属于他们的雅间。奥列格每次都会叫上一桌丰盛的俄罗斯大餐,同时伴着轻柔的美国乡村音乐。瞿丽虹酒量很大,大到奥列格每次都甘拜下风。二人酒到浓时,情也就到了浓时,奥列格这时就有机会嗅到瞿丽虹身上的脂粉香。奥列格对酒的香气很有免疫力,两瓶伏特加都醉不倒他。不过,他对瞿丽虹身上的脂粉香丝毫没有免疫力。只要瞿丽虹胖乎乎的身体贴上来,奥列格腹中的酒气似乎就要往上顶,酒气顶得他下面很难受。这时,他那毛茸茸的大手就会伸到瞿丽虹的红裙里面去。瞿丽虹很有力气,她摸到奥列格的大手就是很掐一把,或是用膝盖朝奥列格的裆部顶一下。瞿丽虹的动作拿捏得很有分寸,她的“挣扎”丝毫不令奥列格气恼,而是惹得他愈加得兴奋。奥列格只要一兴奋,就不顾及地点场合,他会在雅间内用双臂箍住瞿丽虹那丰满的身体,然后将她按倒在沙发上。这时,瞿丽虹就不会再挣扎了,她会伸出玉臂,箍紧奥列格的头,让他炽热的舌头在自己的胸前恣意地游走。

奥列格和瞿丽虹相处三年多了。中国的生意人知道瞿丽虹这条路子之后,大把大把的美金通过她送到了奥列格等掌权人的手中。与此同时,瞿丽虹的钱包也是越来越鼓。慢慢地,她豪车有了,别墅有了,一切的一切,都有了。

今晚奥列格来赌场,纯是为了陪瞿丽虹。因为瞿丽虹想找李财,想为佟欣出口气。她根据佟欣留给自己的李财的照片,已经瞄准了他。但她丝毫不动声色,依旧站在玩家的外围,为赢家叫好打气。李财见这个中国女孩姿色不差,有意搭讪,竟赏给她1000卢布作为彩头。瞿丽虹轻蔑地一笑,没有伸手去接。李财讪讪地将钱抽了回来。

严同刚来了。此时的严同刚刚刚布局收集鹿角的架构。他在国内新招了两个翻译,不是大学毕业的那种,而是在私立俄语培训班毕业的青年。这两个小伙子一个二十刚出头,既矮且瘦,一副单眼皮透着十分的精神;另一个年龄接近三十,面目清秀,体态匀称。他们两个是俄语培训班的同班同学。既矮且瘦的上学时俄籍教师为他起俄文名字,让他叫“路基克”。他怕自己将这个名字忘了,于是不断地自言自语:“我叫路基克,我叫路基克……”同学们都觉得他很搞笑,也就都称呼他为“路基克”了。体态匀称的比路基克还要搞笑三分。刚开学学习字母拼读阶段老师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单词领他们练习,其中有两个单词,分别是вода(读音是“瓦大”,译作“水”)和бык(读音是“贝克”,译作“牛”)。他同样自言自语:“水是вода,牛是бык,那么水牛就是瓦大贝克。他的单词演绎逻辑引得大家哄堂大笑。相反,他倒是浑然不觉,依然想念自己的逻辑是正确的。久而久之,大家就给他起了个绰号:瓦大贝克。

严同刚准备将路基克和瓦大贝克安排在奔萨州,他已订好了明天从海参崴直飞奔萨的机票。出国前,严同刚详细地向他们交待了到那以后的工作流程,并希望他们两个好好工作,保证将来不会亏待他们。两个年轻人信心满满,承诺一定为老板开辟好这个战场。为了给他们送行,严同刚今晚特意领他们两个来赌场见见世面。

严同刚兑换了5万卢布的筹码,三人来到了轮盘前。严同刚每次来赌场不玩别的,只玩轮盘,而且每次只压黑色。他教路基克和瓦大贝克也压了黑色,三人总计压了3万卢布。众玩家下完注后,庄家抛出了白球。轮盘开始旋转,先是由慢到快,再是由快到慢。玩家的眼睛越瞪越大,尤其是轮盘将要停下时。最终,白球落到了黑区。瓦大贝克笑了,他没想到钱赢得这么容易。严同刚将赢得的筹码搂回,继续投注黑色。

亚历山大和金哲也来了。昨天,从韩国来了一位客户,想从海参崴进口10吨化肥。亚历山大不懂朝鲜话,所以请来了金哲。生意谈得很顺利,双方准备明天签订正式的合同。为了表示庆祝,亚历山大请客户到赌场来玩两把。金哲从亚历山大手里摸了一把筹码,去玩角子机;亚历山大去玩钟情的21点;而韩国客户则站在轮盘旁边审时度势,准备伺机下注。

老宋陪同几位花江市农委的领导也来了。领头的是主管外经工作的副主任张钧儒,下面有劳转办主任伊立梅,副主任李周,对俄服务站站长牛力山,还有一位想在俄罗斯承包土地繁育玉米种子的企业家,名叫高远;最后一位是想在俄罗斯建猪场的花江市东河畜牧场经理秦永江。

高远和秦永江就各自的生意已经同乌苏里主管农业的官员谈了将近一周了。综合来看,前景可谓远大,困难可谓重重。对高远来说,种子入俄境是困难,地块灌溉是困难,生产时雇工还是困难。对秦永江来说,猪崽入俄境是困难,猪场接电是困难,俄政府不允许使用中国饲料仍是困难。

经过几轮艰苦的谈判,中俄双方对合作已经基本不抱有信心了。高远提议,来一趟俄罗斯不容易,应该到海参崴潇洒一圈。其实即使高远不提,老宋也会邀请他们到海参崴,毕竟这次张主任来了。张主任这次出国的名义是考察境外农业合作发展及劳动力转移情况,所以他带着下面两个科室的科长。伊立梅并没有什么任务,她主管的劳转办是负责统计国内劳动力转移情况的。不过,张主任要带她出国,她又没有到过俄罗斯,借这个机会走一圈,长长见识,何乐而不为呢?

这个政商一体的访问团昨天在海参崴已经玩了一整天了。只因昨晚他们都喝大了,所以没能来赌场。今天,他们在宾馆休息了一天,养精蓄锐,为的就是晚上来这里好好地玩上一宿。只是李周没有来,他昨天吃海鲜闹肚子,折腾了一宿,实在是没力气了。他“请假”在宾馆休息,张主任说他是“水土不服”。

老宋换了50万卢布的筹码,教大家随便拿。高远和秦永江当然不好意思拿人家的筹码,他们各自到窗口换了10万卢布,然后去玩拖拉机去了。牛力山从老宋的筹码中拿了一把,跟着高远他们去了。老宋不会玩,他把剩下的筹码统统给了张主任,自己去冷饮间了。

张钧儒最好赌,也好色。伊立梅虽然又老又丑,可是不知怎么入了他的“法眼”。自从委里安排他当分管主任,他就开始不遗余力地照顾伊立梅。领导的偏爱伊立梅不可能感觉不到,她也乐得顺势而为,有时拍拍领导的马屁,有时替领导赶赶场子。每逢年终,张主任这一战线的优秀公务员非伊立梅莫属,每年的“三八红旗手”也都给了伊立梅。这次,伊立梅陪同领导到境外考察,更是鞍前马后百般殷勤,弄得张主任眯缝着眼睛,嘴角一直呈现出一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的表情。

张钧儒和伊立梅来到了一张玩21点的桌前。坐下后,张钧儒第一把就压上了10万卢布的筹码。前两张牌他抓到了16点,他嫌点太小,又要了一张。没想到,第三张是9点,输了!第二把他教伊立梅玩,压的赌注依然是10万卢布。前三张牌她抓到了17点,不敢再要了。结果庄家是19点,伊立梅也输了。

列夫·托尔斯泰说过:情场得意,赌场失意。只用了四把牌,张钧儒和伊立梅就把40多万卢布的筹码全输光了。张钧儒有点输上火了,他教伊立梅去找老宋,看能不能再兑点筹码。

阿强和边成也买了50万卢布的筹码。二人在轮盘旁伺机下注。今晚阿强的手气格外地好,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手中的筹码就已经翻了三倍多了。他赏了边成一堆筹码,教他挑自己喜欢的项目玩。

边成见识了世面,心里已经很知足了,他对赌博本身并没有多大兴趣。在东北老家,他听闻过因赌博而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悲剧。因此,他从小就看到了赌博的本质:那就是很多人想不劳而获。赌博得到的钱太容易,因此花这笔钱的时候也就不可能像花由劳动赚来的钱那样珍惜,正所谓“取之无道,用之无度”。

边成信步来到购物区。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得见里面挂满了各式高档服装及饰品,其中尤以女装和女包为多。在购物区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俄文小海报,边成停下来,只见上面写道:

即日起凡24小时内在水晶宫兑换筹码累计超过500万卢布的顾客可免费获赠名牌女包一个,款式自选。

“俄罗斯人也会搞营销了!”想到此处,边成不由得一边微笑,一边点头。

此时申老板就站在边成的身边,他是在赌桌旁坐累了起来走走。他根据边成的表情就猜到了他懂俄语,于是问道:“老弟,那上面写的什么?”

边成当然不认识申老板,听他问到自己,就将海报上的内容翻译过来告诉了他。

申老板点了点头,背手踱进店内,在一个粉色女包面前停了下来。他想给长发姑娘买个包,因为白天的时候长发姑娘令他很舒服。不过,他不敢断定这款包长发姑娘喜不喜欢,于是,他给她拨了电话。

边成离开购物区,到就餐区随便吃了点水果,重新回到了阿强身边,他怕阿强需要翻译的时候急着找自己。想不到自己离开的这一会儿,阿强原来手中的筹码已经快输光了。阿强教边成再去换50万卢布的筹码。

其实,在今晚光顾水晶宫的赌客中,无论李财、申老板、瞿丽虹,还是亚历山大、老宋、严同刚等人,都是“小菜”,他们的身价没有过亿的,他们的出身也多半是暴发户。论赌的规模,雅间内有桌赌局,每局牌输赢的钞票用尺量;论赌的文化,楼上有桌赌局,人家赌得那才叫有文化、有品味。

还是让我们先来看看那桌豪赌吧。这桌赌局是一个月以前就已经约好了的。参与者总共3人,一位叫赵钧,是做木材生意的大亨,身价在10亿左右,每月都往国内发上百列的原木,此外,在5个林区还有他的木材加工厂。第二位叫田洋,同赵钧是同行,身价同他也不相上下。只不过他发木材走海运。他自己在俄罗斯境内承包了三个林场,手下采伐队的工人就有200多人。第三位叫袁力彬,是在阿穆尔州开金矿的。早年,他带领一班工人跋山涉水,风餐露宿,成盆吃螃蟹,成锅蒸熊掌,终于打下了一片江山。如今,他已经很少亲临一线了。一线有他的弟弟和手下,他如今只是在背后出谋划策,坐享清福。他的身价只在那两位之上,不在他们之下。

三人玩的是国内最常见的“斗地主”。来之前,赌场已经为他们选好了来自白俄罗斯的美女为他们发牌,每一把的赌注是10厘米厚的崭新美金。事先他们同赌场约定:每人只输不赢,待输的金额累计到100万美金的时候,今日赌局结束。三人输的这些钱由赌场和白俄罗斯美女五五分账,而美女今晚就由输得最少的那位赌客拥有。当然,在赌约签订之前,美女的“庐山真面目”是要让三人看到的。

玩了将近两个小时,100万美金终于攒足了。工作人员一统计,袁力彬输得最少。结果,美女归他所有。工作人员将袁力彬和美女引到5楼的一个总统套房,随后轻轻地掩上门,退了出去。

现在我们再来看看赌得最有品味的那桌。这一桌玩的是麻将,赌客的年龄都在50岁以上,其中,年龄最大的看起来已过六旬。开赌前,他先讲了一通麻将同《周易》的关系。只听他说道:

“麻将牌中的春、夏、秋、冬四季,东、西、南、北四风,对应八卦,象喻八时八风;三种花型,暗含易学中的‘三才之道’;花型条子是八卦中的阴阳卦,饼子是象天之意,万子有似人之征;每种花型九张牌,体现了阳九之数,不设十,十则终,十则死矣,终矣;每组花型的组合都是以二、五、八为中心的三组合,暗合阴阳、五行、八卦之术;赢牌叫‘和’,如今有不少电视剧字幕错写成‘胡’的,国人真是越来越没文化。‘和’原来是不输不赢之意,平衡之意,单单一个‘和’字,体现了易学思想和中国的人文精神,阴与阳和、天与地和、男与女和、人与物和,‘和为贵’‘保合太和’,都是易学中的至高境界。你看,扑克是西方人发明的,每张扑克一定要分出大小,9比8大,Q比J大,这也就应合了他们的‘零和博弈’思维;而中国人讲究的是‘互利共赢’,对应到麻将上,就是‘和’。”

老人的讲解引得其他三位纷纷点头。他们的玩法也是只输不赢,每一把的输家要拿出一万美金,最后都要捐给某个基金会做慈善;而每一把的赢家都要应一位输家的要求吟诗一首,然后赢家的下家还要和诗一首。四个人中,每个人都有权率先提出结束当日赌局。

第一把牌邵先生输了。他要求坐他对面的柳先生作一首《吊兰》诗。柳先生沉思片刻,开口吟道:

占地不足半尺宽,几枝绿色俯身看。

终生虽难及天地,偏居一隅情绵绵。

坐在柳先生上家的梅先生开口笑道:“柳老真是太谦了。您若是未及天地,我等都是河沟小草啦。”柳先生一边摇头一边说:“柳某这一生虽说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可毕竟没做过什么造福于民的大事,惭愧呀,惭愧!”

坐在柳先生下家的杨先生和诗道:

    纤纤细叶似指宽,茕茕孑立也嫣然。

    终生不开花一朵,要留春色在人间。

柳先生开口称赞道:“毕竟思远兄抱负不同。好一句‘要留春色在人间。’杨兄正可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呀!”

杨先生反问道:“怎么,柳兄,你笑我老吗?”

柳先生连连拱手道:“不敢,不敢。你我都是彼此彼此。”说罢,四人哈哈大笑。

第二把牌杨先生自摸,一家赢,三家输。邵先生要杨先生作一首《咏竹》诗。杨先生点头称是,只听他吟道:

   醒来玉体朝天近,睡去拔节万籁声。

  身负经纶传后世,生前死后几多情。

梅先生笑道:“柳兄说得一点也不错。杨兄时刻想着福泽后世,抱负的确在我等之上啊。”杨先生这次并未逊谢,只是笑着轻轻地摇了摇了头。

接下来按例该邵先生和诗了,只见他站起身来,略微想了想,随后笑道:“三位老兄的诗作每首都暗含一句成语,柳兄的诗含‘偏居一隅’,取的是我辈甘愿淡泊之意;杨兄的第一首诗含‘春满人间’,取的是我们祖国前途一片大好之意;第二首诗含‘满腹经纶’,说的是咱们老哥几个肚里有点墨水。既然这一轮作《咏竹》诗,那么我也依杨兄的诗意,取个‘胸有成竹’吧!”

大家拍手叫好,都在静候邵老的大作。只听邵老吟道:

理庵笔下意当先,墨未铺成胸了然。

茎显淡痕聊表意,叶施重墨更突尖。

纸上妙语出湖笔,窗外清音自板弦。

化作符节酬北海,麒麟阁内美名传。

杨先生直挑大指,微微叹息道:“我等或自甘淡泊,或要福泽后世,毕竟不如邵兄欲名扬高阁的雄心壮志。佩服,佩服!”邵老轻轻摇头,直说“杨兄过誉”。

第三把牌梅先生摸个大宝,邵先生要求他作首《牡丹》诗。梅先生道:“若论《牡丹》诗,老朽最欣赏的就是刘禹锡的那首《赏牡丹》。很多读者误以为那是一首单纯的咏物诗,不过老朽不以为然。试想,梦得一生坚守初心,虽九死犹未悔,他上思报国,下思安民,又怎会单纯地贬芍药、抑芙蕖,而独扬牡丹?依在下来看,他诗中的芍药是指在朝中窃居高位而无国士情操之辈,芙蕖则是指只知修身养性、独善其身,而不思为国尽忠之流,由此推之,他笔下的牡丹自是暗喻真正的国士了。当国士居朝中要位之时,定能大展宏图,创千秋伟业,福泽万世。”

梅先生的一番话直教众人点头称是,邵老道:“梅兄今日的立意定是要直追诗豪啦!”

梅先生脸一红,摆手道:“我就是再狂,也不敢同先贤比肩。现在口占一首,有辱尊听:

西窗抱卷坐难安,馥郁挟身莅苑前。

满目红霞铺锦绣,撩心媚态展淑妍。

强权令下根不灭,大地春回志更坚。

洛邑盈香招美凤,一幅秀画壮坤乾。

柳先生道:“梅兄的诗虽说不能与梦得比肩,但暗含两句成语:‘大地回春’营造一片生机,‘丹凤朝阳’又暗喻贤才正逢明时。在如今这个‘文不聊生’的时代,也称得上是佳作了。只是我的和诗恐怕就难作了。”说罢,他想了能有两分钟,勉为其难地和道:

溱洧持君定此身,子华笔下美绝伦。

丛香叠艳夺春色,国运昌时看雅芬。

吟罢,柳先生道:“小弟的墨水快倒尽了。在梅兄的大作之后,勉力为之。既不含成语,也没有太高的旨趣,各位见谅。”众人都说这只是桌间游戏,何须过多在意。

四人以不雅之事,行大善之举,高间内一片诗情画意。

此时已是后半夜两点钟了。一个小时前,严同刚已经送路基克和瓦大贝克到机场了。他们三个没有多大输赢。严同刚对二人又嘱咐了一番,并交待将总厂这边的事忙完就去看他们。两个年轻人与老板握手告别,严同刚目送他们进了验票大厅。

老宋第二轮为张钧儒他们换了20万卢布的筹码,随后就不见了。张钧儒今晚的手气也的确是不怎么样,他想换换手气,于是教伊立梅替他玩。没想到伊的手气更差劲,三把五把,将这20万又输光了。伊立梅找不到老宋,张钧儒也就明白老宋的意思了,只好作罢。

秦永江输了不到5000卢布,几乎等于白玩;高远今晚手气超好,一个小时赢了十多万卢布。他见好就收,剩下的时间只是看别人赌,自己不再出手了。

阿强第二轮换的50万卢布的筹码也输光了,他身上也没有多少钱了。考虑再输就没钱回国了,他只得悻悻地招呼边成回宾馆睡觉。这时,从外面闯进两个中国警察,听人说是从黑龙江来的国际刑警。他们径直来到李财所在的桌前,没容他反抗,迅速地给他戴上了手铐。原来,瞿丽虹得知有中国的国际刑警在海参崴办案,所以她通过朋友联系到了他们,报案说李财强迫佟欣卖淫,这才有了警察抓人这一幕。

边成他们自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是随着人流往出走。在停车场,他又见到了那个长发姑娘的熟悉的背影。只见她背着申老板在赌场购物区买的那个品牌包,右臂挎着申老板的左臂往一辆奔驰车边走去。边成的脚宛如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心里像被重锤重重地击了一下似的。阿强上前扶住了他,问了一句:“你怎么啦?”

边成这才回过来神,不好意思地说:“没事,没事。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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