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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本章来自《漂泊与安定》 作者:段衡吉
发表时间:2020-07-28 点击数:106次 字数:

出发的头天晚上,已备好了扁担、箩筐、防水油布、水壶、粮食和银元。翌日凌晨,男人们简单嘱咐了女人们几句后便摸黑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来至春喜铺时天已大亮,屋里已有五六人在那等候,看样子都是要去挑盐的人。这春喜铺的老板名唤春喜,正是上次在街上拉简传富入伙的汉子。他从门内出来,点了点人数,八个,开嗓说道:“这一路山高水长,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路上大家不要走散,要互相照应,我们八个人出去,回来还得是八个人,不但人要回来,钱也得赚回来!”

“这次走大路还是走小路?”一老挑工问道。

“走小路吧,大路太多盐卡了,还有强盗和兵痞抢钱抢盐,咱们是私贩,更加没保障,运气好还能剩几个子,运气不好连本都得赔掉,小路虽然难走、费时,但盐卡少,总不至于赔本。”众人见春喜说的有理,便没什么意见。春喜一声吆喝“出发!”众人便挑起箩筐一溜烟出了镇。

经过了几个村子,翻过了几个山坡后,一行人已至三十里外,此时大家脚已渐渐发了软,一开始的兴奋谈笑也变成了沉默。抬头望望前方,似乎有一片很大的灰黑的山越来越清晰了,那是塔山,进了塔山就没有平坦的路了。来至山下的小镇,他们开始补水、吃干粮,歇息时有人说起了奉虎满提头跑马的故事。

这奉虎满因不满世道腐恶,在塔山的寨子岭上苦练茅兵,历时三年后,茅兵已能动手动脚,只差半年便可飞刀弄枪,替奉虎满杀入京城,夺了皇位一统天下。可正在此时,他老娘上山送饭后发现他的事迹,便捶胸顿足,斥责他做这没头没脑的事。他老娘话音未落,这茅兵便全都掉了脑袋,失去了活力。奉虎满心有不甘,便朝皇宫的方向射了三支神箭,却因时差射了个空。皇上上朝后发现座椅上插了三支箭,惊愕不已,拔出后见箭上写有“新宁奉虎满”几个字,便下旨“谁人捉得奉虎满,高官任做,驸马任招!”奉虎满表弟邓良因贪恋功利,用酒将奉虎满灌醉后砍下了奉虎满的头颅。奉虎满这时才看清邓良的嘴脸,为了不让邓良拿自己的头颅去升官,便提着自己的头骑马下山飞奔而去,直至三十里外的河边将头扔进了河里。

“那后来邓良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找到了河里的头颅,升官发财,享受荣华富贵去了。”

“真是可惜”

“有什么可惜,奉虎满现在还被当地人称为农民起义英雄,邓良就只能留个小人的骂名了。”

抽了几根旱烟,唠叨了一阵后,众人便又上路了。不一会儿便行至寨子岭,大家都心生敬畏,岭上草木繁茂,树影婆娑,似有茅兵在暗中窥伺。正心生胆怯之时忽听得一声音乍起,拦住了去路。“你们干什么的?”众人抬头一看,三枝枪正对着他们。春喜忙向前答话道:“三位大哥有话好说,我们都是农人,挑点山货去岭南卖,如果大哥看得上,这不值钱的山货拿了去就是了,我们也好打消了这买卖的念头,回山里种地去。”持枪的三人走近查验了确实是山货,便说道:“你们误会了,我们不是强盗,我们是游击队,专替你们这些穷人打天下的。”春喜他们这才把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于是各人忙递烟递花生,熟络了起来。

“老乡啊!这附近可有B军活动?”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只听说A党B党打来打去,谁来我们都是纳粮交税,做个顺民。”

“这可不行,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们就是专门反压迫的,不但打B军,还打外国鬼军,怎么样?要不你们加入我们,总比做个顺民好。”

“那你们现在队伍有多少人?”

“三人,就我们三人三枝枪。”

众人听后哈哈大笑起来,三游击队员并不介意,说他们的人已将旗帜插上了全国,总有一天这地方也是他们的。一番海说后,有人站出来说道:“我跟你们走,我加入你们!”“我也加入!”就这样挑盐队继续出发时便减了两人,剩下六人继续前进。

队伍仍旧风餐露宿、翻山越岭,晒黑了皮肤、裂开了嘴唇、磨破了脚皮,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几日后来至顺头岭的南天门。从这南天门往下便是千级台阶,台阶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每一步都得小心踏稳,路很窄,有时还得用手扶着崖壁。下了这台阶便算出了山,进了平地了。

下了南天门后又走了几日,来至岭南的星子埠时人人都已筋疲力尽。这星子埠便是食盐的集散中心,这里水陆交通便利,一条南北走向的直街绵延数里,两条东西走向的小街也长达百米,几十家盐铺分布其中。街上人车鼎沸,河里舳舻千里,甚是热闹。各人在街上游走,看了些新奇玩意,吃了些街边小食,又因担心花费过多,不敢久呆,便于次日买好食盐,踏上了返程的路。

因增了重量,回程的路途便更是艰辛了,脚上像带了了铁镣,身上像背了枷锁,走的异常缓慢。有人带的草鞋全部磨破了,便只能光脚行走,又因芒草割了脚板发了炎,便只得走走停停。行至南天门脚下,千级台阶高耸入云,令人望而生畏。

“我发誓不会再来挑盐了,太遭罪了。”那光脚板之人如是说道。众人安慰他过了这南天门就好走了,劝他不要着急慢慢来。他说道:“是我拖累大家了,走吧,我能行。”于是便加快了步子继续向上走,但就在离南天门还有一百级阶梯时,他的腿忽然一软,向后一个趔趄,连人带盐跌入了山底。眼看这山底云雾缭绕,深不可测,众人无奈,慨叹之余只好舍了他的生死继续赶路。

过了南天门后,凡是路过村庄,一行人皆停下来卖盐,行至新宁县城后,有的人已卖的所剩无几,简玉堂和简传富还剩下大半未卖完,于是两人别了春喜他们继续往北去了。

刚出城不到一里地,一伙手持刀棍的人横了出来,简传富告诉他们自己也是新宁人,是老乡,请他们帮忙放行。这伙人哪肯听他的,领头的挥手甩了简传富一嘴巴子,怒斥道:“我们这是盐卡,路过的都得收税,老乡就能放行啦?还有没有王法?”简传富欲再向前理论,被简玉堂一把拖住,忙向那领头的说道:“老总,我们交税就是了,我们也是拼了半条命挑回来的,小本买卖,这一块银元就交给国家了。”说罢拿出一块银元递给领头的。“一块就够啦?按照法律得三块银元!”简玉堂无奈只好又加了两块银元才顺利通过此关。

又行至了约莫一里地,见前面又有人拦住了去路,一牌匾上写着“新宁盐卡”四个字。两人纳闷了,这不前面纲经过,这里怎么又有?简传富上前说道:“老总,我们已经交过了,就在前面一里地,刚交的。”

“什么交过了!我们是替政府收税的,整个新宁只有这一处。”

“那前面那一伙呢?”

“我怎么知道是哪里的,我只管我这边的,四块银元一个不能少!”两人见争执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便割肉般出了四块银元通过此关。

一路卖至衡州附近,两人箩筐里的盐都所剩不多了,算了一下账也都回了本,就只等剩下的卖完就能获利回家了。行至衡州城郊时,见各色人马行色匆匆,烟尘滚滚,似乎有大事要发生,问了路边的老乡才得知前面要打大仗了。两人正踌躇着,忽一队人马席卷而来,他们戴着头盔,穿着军装,手里的钢枪闪闪发亮。两人忙避至路边,不敢有丝毫造次。这时一骑马的军官下马问道:“你们干什么的?”

简传富支支吾吾道“我们是农人,现卖盐赚点小钱,我们都交了税的。”

“交不交税我不管,现鬼军正在向这边打来,你们还敢到处乱跑,胆子不小,看你们也都是精壮汉子,正好补充我们的兵源。”说罢挥手招呼另一个军官过来。“这两新兵就归你了!”

“是!长官!来人!把他们两个带走!”

简玉堂一看急了,忙说:“长官,我们上有老下有小,都还等着我们回去养活呢,我们走了他们怎么活啊,我们这有银元,要不您拿走,求您放过我们吧!”

“放肆!当兵吃皇粮有什么不好,况且正值国难之际,上阵杀敌,人人有责,当兵是每个国民的义务!”军官说完又看了看简玉堂递到他面前的银元,“看你们两个长得挺像,是兄弟吧?这样吧,念你们上有老下有小,就允许你们一个参军,另一个就用这银元充了军费顶替参军名额吧,你们自己选一个跟我走!”

“我去吧!”

“还是我去吧!”

……

两人争执不下,简玉堂说:“你现在下凹已能好好生存,而我什么都还不会,这次参军或许是我的一个出路,放心,打完鬼军我就回来了,你帮我好好照顾明丽和辛业。”简传富见说不过简玉堂,“那好吧,你要保重,我们等你回来。”就这样两人在此分开了,只是不知这分开会有多久,是一个月?一年?还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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