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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本章来自《千古一商》 作者:谷聿
发表时间:2020-06-16 点击数:152次 字数:

  九宫者,即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

  古朴庄重的主纂大殿,主纂《吕氏春秋》的四十五位大学士,按九宫格排布在黑白太极图案的地毡之上,前排四、九、二位,中排三、五、七位,后排左八位、右六位,居后排中的是总纂郎李斯之位,而沿丹犀三级台阶之上的高台,摆置一张雕琢太极阴阳的沉实大书案几,那是丞相吕不韦难得一来的华贵榻位。

  大殿大门缓缓打开了。

  一束强烈的阳光瞬间直射进来,亮白一片,闪眼夺目。

  由远及近,渐渐地,两个黑瞳人影一前一后,信步走进来了,于前是丞相吕不韦,紧随其后是总纂郎李斯。

  “吕丞相到!——”忽然,传出一声高亢的亮叫声。

  等候多时,在原地直立的大学士,急忙一个个跪伏下地,齐声山呼道:“吕丞相万福,万福,万万福!”

  “起,起身吧!”站定门前,全身沐浴阳光的吕不韦含笑挥手,琅声道。

  “谢吕丞相!”四十四位大学士齐唰唰地起了身,及后轻步慢脚地坐回到了自己的编纂席位上,赶紧又各顾自地埋下头去,勤勉用心地继续撰写文字起来,或翻阅书简,或誊抄帛稿,谁都不敢懈怠一分,态度极其认真、严肃。

  那一张笑脸谄媚陪上来了,总纂郎李斯哈身紧忙引导丞相吕不韦朝着最前九位的离宫缓慢走去。

  “丞相——”为显热切主动,李斯边走着步边巧言游舌道,“您都看见了,这九宫布局,易一阴一阳,合而为十五,之谓道也。那阳变七之九,阴变八之六,亦合于十五也。则彖变之数若一,阳动而进,变七之九,象其气之息也。那阴动而退,变八之六,象其气之消也。故太一取其数,以行九宫,四正四维,皆合于十五也。”

  吕不韦似听非听,徐行在宽道上,遂看着眼前晃过的一排排成堆书竹简,不由眯笑颜开。

  “天一,太一,主气之神,行犹待也。”眼见吕不韦一脸的舒悦表情,李斯当是愈加来劲,滔滔不绝地,竭尽所能,显摆自己见多识广的学问,“丞相,所谓四正四维,是以八卦神所居,故亦名之曰宫。天一下行,犹天子出巡狩,省方岳之事,每卒则复。太一下行八卦之宫,每四乃还于中宫。中央者北辰之所居,故因谓之九宫。天数大分,以阳出,以阴入。阳起于子,阴起于午,是以太一下九宫,从坎宫始,坎中男,始以言无偏也。自此而从坤宫,坤,母也……”

  “斯郎——”突然,吕不韦一声喊道,遂刹住了李斯的口若悬河。

  李斯猛然一怔,便随吕不韦眼示方向望去——哦,嘿——,他快速闭合了一下双眼,看见是十数步远外,三位三排最前列一张中间书案几后,低首端坐的一位白发霜雪的老学究,那人其眉垂鬓,其耳垂肩,其须垂膝,满脸红润,一身素袍,简洁清爽,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颇具几分道祖老聃之遗风。

  紧接见,吕不韦已三步并作两,快步地走向前去。

  李斯一个心慌,不知所以,赶紧地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一下停步老学究书案几前,吕不韦即刻一个拱手,甚为亲切地礼拜道:“打扰了,老先生。”

  但见那老学究遽然一下抬头,一看是丞相吕不韦,刹时不免心急慌张,急急地要站起身来——

  吕不韦已然意识到,赶紧摆摆手,口含微笑地阻拦他不必起身。

  于是,老学究明白地连忙缩回身子,便非常尊敬地拱手回拜道:“吕丞相,不知……唉,老朽这厢失礼了,尽失礼了,吕丞相万请勿怪,万请勿怪。”

  吕不韦纵然是一脸的笑眯眯:“哪里哦,老先生,是本丞相打扰您了,请见谅呵。”

  老学究见吕不韦如此谦恭温和,瞬息放松了点紧张,却仍急急忙地摇摇头,道:“不是,不是……是老朽我失礼了,眼力不济……勿怪,勿怪……请,请问,吕丞相,您……您有何见教老朽呀?”

  吕不韦遂不紧不慢,抬起掌指着置放书案几边上的数卷书竹简,立马请问道:“哦,老先生,是这样,本丞相我,想看看您的这些书卷,您不介意吧?”

  老先生瞬间诧异,赶忙机械地连连点头:“不介意,不介意,吕丞相请便,随便看,可以随便看。只是,老朽尚未全部完卷,有让吕丞相见丑了,见丑了,请多包涵哟。”边说着,他边站身起来,伸手过去拿起最上一卷书竹简,紧忙给吕不韦递了上去。

  吕不韦甚是谦恭地伸出双手上去接过:“谢谢,谢谢呵。”说罢,他就站在原地,顾自慢慢展开书竹卷,低首认真地看了起来。

  而此时,站定一旁的李斯不淡定了,心跳忐忑,一扫眼紧张地瞄往书竹卷,亦偷着看了起来。

  “凡乐,天地之和,阴阳之调也。”于是就见那老学究书写工整的一行行坚硬小篆字,极富音律地跳跃入他俩的眼帘:“始生人者天也,人无事焉。天使人有欲,人弗得不求。天使人有恶,人弗得不辟。欲与恶所受于天也,人不得兴焉,不可变,不可易。世之学者,有非乐者矣,安由出哉?大乐,君臣、父子、长少之所欢欣而说也。欢欣生于平,平生于道。道也者,视之不见,听之不闻,不可为状。有知不见之见,不闻之闻,无状之状者,则几于知之矣。道也者,至精也,不可为形,不可为名,强为之名,谓之太一。故一也者制令,两也者从听。先圣择两法一,是以知万物之情。故能以一听政者,乐君臣,和远近,说黔首,合宗亲。能以一治其身者,免于灾,终其寿,全其天。能以一治其国者,奸邪去,贤者至,成大化。能以一治天下者,寒暑适,风雨时,为圣人。故知一则明,明两则狂。”

  乃是一整套的黄老道家学术思想。

  “好呵,斯郎!”吕不韦骤然一抬头,显得亢奋不已,禁不住就往李斯肩胛上狠狠一拍,“好文章,可不亚于你斯郎呵。”

  李斯遂被拍的猝不及防,他怎么亦没料到吕不韦会如此激动,情不自禁,立马感到有一阵阵受宠若惊,于是亦激动得说话起来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居然结巴了:“丞相,我……我……”

  还未等李斯结巴出甚么,吕不韦已是急忙忙地问道:“斯郎,说说,何谓太一,何谓道也?”

  瞬间镇定,李斯即刻缓过神来,稍想了一想,方张口回道:“丞相,嗯,所谓……所谓太一,乃是道也。……嗯,丞相,这样,其实呢现在李斯亦只是略知大概,还未细究,若要释解详细清楚,恐得请淳于先生与您一说,如何?”说罢,他已把头转指向了须眉白发的老学究淳于先生。

  同时,吕不韦亦转头望向了淳于老先生。

  于是见,老学究淳于先生迟缓了一下,看了看他俩,谦逊地言道:“吕丞相,李先生让老朽献丑了。”低头,他捋了一把白胡长须,然后抬起头来,两眼放光地,语气沉稳,慢条斯理,一副老夫子腔,道,“吕丞相,所谓太一哦,李先生说的是,即为道也。太一出两仪,两仪出阴阳。阴阳变化,一上一下,合而成章。浑浑沌沌,离则复合,合则复离,是谓天常。天地车轮,终则复始,极则复反,莫不咸当。日月星辰,或疾或徐,日月不同,以尽其行。四时代兴,或暑或寒,或短或长,或柔或刚。万物所出,造于太一,化于阴阳也。道也者,至精也,不可为形,不可为名,强为之名,谓之太一。故道祖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而道祖庄子则曰,大道,在太极之上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物极则变,变则化,所以变化之源是太极也。”

  一番话语绕绕,吕不韦遂看着淳于先生摇头摆脑,始终在微笑着听着,一俟淳于老先生说罢,他便又转回头,冲着李斯叫好道:“好,斯郎,你好眼力呵,从哪觅来如此学问的老先生,乃是给本丞相添光溢彩了。”

  听的夸赞,李斯赶紧点头哈哈道:“哈……哈,丞相……哈,是您教导有方,李斯眼拙,只是按图索骥,依据丞相的思想主张,寻来诸子百家一众大学士。淳于先生呢纯属道家,主纂在此离宫,共有九位学究最多;而儒家,主纂在艮宫,有八位;墨家,主纂在兑宫,有七位;阴阳家,主纂在乾宫,有六位;兵家,主纂在中宫,有五位;农家,主纂在巽宫,有四位;名家,主纂在震宫,有三位;法家,主纂在坤宫,仅有两位罢了。”

  吕不韦眼眉开笑,不停点头道:“嗯,嗯,斯郎,你这里可是人才济济,都全了呵。”随之,他声音猛地抬高许多,不容李斯有过多思虑,突然发问道,“斯郎,呵,本丞相想问,你,有了这般人强马壮,将用多久时间才能成书呵?”

  李斯蓦地僵楞了一下,然后难以断定地结舌道:“丞……丞相……”他是万没想到吕不韦会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遂毫无防备,便只能边思想边吞吐地估算着,“丞……丞相,若……若按现在这般进度,我想……我想……不,不,丞相,我保证,保证在三五年内完成,对,三五年内完成。”

  吕不韦摇摇头,不甚满意地诘问道:“究竟三年还是……五年?”

  李斯不能肯定,亦不敢肯定,有点模棱两可地:“五年……争取三年吧。丞……丞相,李斯以为,有您的学识、经验作指导,加之这一大众大学士的撰著,《吕氏春秋》必将会成为当今天下之第一奇书……”他高高抬捧着,圆润地岔开了话意。

  吕不韦立刻眉头一皱,但须臾又舒展了开来,露出不一般的笑,紧要催促道:“斯郎,书定然要撰写好,进度亦必须加快。五年,绝对不行,三年,还得抓紧,明白不?”

  要求到这份上,李斯自然识趣,很是干脆响亮地应道:“李斯明白!丞相请放心!”

  吕不韦慢慢点下头——,忽然,他真想知道李斯究竟明白了甚么,于是紧接就考问道:“斯郎,本丞相问你,你是不是知道此书是作如何用途的吗?”

  李斯自然清楚的很,但听他声音愈发响亮地回道,“知道,李斯当然知道,丞相编撰的可是一部霸王教科书,若一旦有了此书的指点,这对于大秦王就可成就旷世大业,恩泽于大秦,而且,更加会让丞相因此书而得道于天下,名垂千古。”

  吕不韦立马显出了一脸的灿烂笑容。

  是啊,一旦完成了《吕氏春秋》,吕不韦将不仅仅是为了大秦统一天下的需要,更是为了以后治理天下,能为秦王嬴政提供一整套的完整思想与治国纲领,同时,亦是为了提升他吕不韦的伟大形象,巩固他吕不韦的既有地位与巅峰权力,更是让他吕不韦因此享有万世功勋,可以名垂青史。

  乍暖还寒,春光异常明媚。

  一缕晨曦透过宽敞的窗棂照射进来,柔柔的,温暖的,使得整个秦王书房都沐浴在安详宁静之中。

  幼王嬴政斜躺在王榻座上,双手拉直,捧着一绢帛书,用心专注阅读着商鞅的《商君书》赏刑篇:“所谓壹刑者,刑无等级,自卿相、将军以至大夫、庶人,有不从王令、犯国禁、乱上制者,罪死不赦。有功于前,有败于后,不为损刑。有善于前,有过于后,不为亏法。忠臣孝子有过,必以其数断。守法守职之吏有不行王法者,罪死不赦,刑及三族。周官之人,知而讦之上者,自免于罪,无贵贱,尸袭其官长之官爵田禄。故曰:重刑,连其罪,则民不敢试。民不敢试,故无刑也。”读着读着,嬴政便渐渐嗫嚅着嘴唇,轻轻读出了声来:“夫先王之禁,刺杀,断人之足,黥人之面,非求伤民也,以禁奸止过也。故禁奸止过,莫若重刑。刑重而必得,则民不敢试,故国无刑民。国无刑民,故曰:明刑不戮。”突然,他一下挺起身来,猛一拳砸上靠把垫,大叫出两个字:“爽,爽!”

  “王儿,甚么让你如此之爽呵?”爽步才踏进秦王书门的吕不韦,“爽”字听了个清楚,走着笑嘻嘻地琅声道,“可否说来仲父听听呵?”

  幼王嬴政一个举头向前望去,已然见吕不韦三步两步地来到了自己面前,于是就放小了声音回道:“哦,仲父来了,嬴政正读着商君的《商君书》呢,……仲父,商君说的太好了,太合嬴政之心意了……”

  不听还好,这一听,吕不韦骤然脸色大变,连忙喝断道:“王儿,这书不能读!”

  嬴政一愣一迷糊,当然不解地忙问道:“仲父,这,为甚么?”

  吕不韦没回答嬴政的问,而是顾自随即吼声道:“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唆使王儿读商疯子的书?人呢?……赵佗——,赵佗人呢!”

  马上,啲啲啲,从秦王书房外急急地小颠跑进来了车府令赵佗。

  嬴政还在诧异,一下很不能理解吕不韦为何发此大火:“仲父,没这么严重吧,我读着挺好的,没见谁来唆使我甚么错了,嘿。”

  哪知,吕不韦怒火更盛,吼声更高:“害人,害人,害我王儿也!”

  这时,赵佗已颠颠地小跑到了吕不韦的跟前,显得极为惶恐地双腿突然一下“扑通”跪地,紧接就是连着急叩数个响头:“丞相,丞相,赵佗该死,该死,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哟!”

  吕不韦指着赵佗,厉声怒问道:“赵佗,你给本丞相说,我这半月未来,是谁居心叵测,居然唆使大王读甚么商疯子的书,是谁,是谁,你知道否?”

  赵佗颤抖急急,遂抬起头来,眼神惊恐慌乱,带着一股求救愿望望向了幼王嬴政。

  嬴政根本看都不看赵佗一眼,只是顾自理直气壮地对吕不韦狼声道:“仲父,是我自己拿的,在书库里拿的,不行吗?”

  吕不韦遽然明白了,立刻又厉声喊向赵佗:“赵佗,那就是你带大王去了书库!”

  已然魂不附体,赵佗连连无望地重重叩下地,遂将额头都叩出血来了:“赵佗该死,赵佗该死!罪该万死,罪该万死!丞相……赵佗罪该万死啊……”似乎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惨惨尖叫到声衰力竭,直至发声不出来。

  吕不韦毫不留情,朝着外面一声大喊:“来人呵,把赵佗押入大牢去!”

  立马,就见俩宫中侍卫紧跑进来,快速蹲下身子,各拽一把,快速架住吓得瘫软、叫不出声来的赵佗,快速地拖拉了出去。

  嬴政始终冷目以对,一丝没有反应,不动声色地看着吕不韦一阵暴怒,施行淫威。

  吕不韦总算慢慢,慢慢地熄下火来,接着又慢慢,慢慢地回转头去看着默然不语的稚气幼王,有好一会儿,他才又显得心事沉沉地规劝嬴政道:“王儿,这商君书不是你读的,不能读。”

  嬴政却显得讳莫如深地,淡然一笑:“不能读,为甚么?——仲父,先王祖不都很器重商君吗?不都很需要商君吗?”

  吕不韦即显现城府颇深地,慢慢,慢慢地翘起嘴角边的一丝笑意来:“王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先王祖是需要他,但那是当时的需要,器重他,亦是当时器重罢了。可你委实不知,商疯子确就是个疯子,变法无度,刑律残暴,太过苛刻严酷,而非王者之道也。”

  嬴政不定嘟哝嘴唇,想说甚么——

  吕不韦立马压了一下手,摁住不让,仍顾自继续言道:“那商疯子自以为能,只知道重功利,恃酷法,实施轻罪重罚,激化臣民怨愤,一味苛政,滥杀冤魂无数,血流成河呵……哎,这些,以后仲父再慢慢与你细说了吧。”

  嬴政根本听不进去,遂抑制住心头不爽,犟头顶牛道:“仲父,嬴政以为,商君之法究竟如何,尚有待读后才知,我亦自会判断是对。既然现在嬴政看了,哪能半途而废……再说吧,商君之法亦是诸子中的一家学说,想必有它存在之理,更何况,先王祖孝公采用商君之法,纵使我大秦已然获得大治而强盛……”

  吕不韦立马喝住:“王儿,你不懂,你还不懂……商疯子……”忽然,他一下噎住,感觉到似乎不妥,想嬴政毕竟还太小,不该对他过于如此强言。况且他觉得,嬴政有些还是说的对的,商鞅毕竟是先王所倚重的,若再过多诋毁商鞅,恐有恶意诋毁先王之嫌疑,对自己不一定有利,或许还会给幼王嬴政造成某种对抗的错误感觉,得改变方法。于是,吕不韦赶紧刹住关于商鞅的议论,转而放轻下声音,显出了一脸的和颜悦色,“王儿,王者应顺民心,懂吗?仲父就与你说个故事吧。在以前,宋国有个赶路的人,走到半道,突然见马不肯走了,他亦不问缘由,只为急于赶路,便立马割断领头的马脖子,把它扔进了河里。接着走,他又催马赶路,可马还是不肯走,于是他又割断最前一匹马的脖子,又把它扔进了河里。如此三次,即使造父对马发威亦不过如此了。可好,那宋人并未掌握造父驭马的方法,却学会了造父的威严,滥施淫威。所以,亡国君王,大多都是以繁多严酷的威严手段来奴役他的臣民。当然,威严不可以没有,然不能专恃,譬如盐对于滋味,大凡用盐,必须有所依托,然不适量就会把所依托的菜肴弄坏。威严亦如此,此所谓,威不可无有,而不足专恃也。王儿,切记呵。”

  然嬴政仍是不怎样服气,吕不韦说的越多,他越不以为然,甚至有些厌恶。说白了就是,嬴政对于《商君书》已然喜欢上了,甚至迷恋上了,迷上了商君的酷法,更有商君的暴政,这或许与他那乖戾孤僻的性格有关,更与他在赵国磨砺十年的亲身经历有关,因为一路走过来的现实告诉他,谁凶蛮谁狠,谁强大谁狠,谁霸道谁狠。

  吕不韦看嬴政的眼神很不对,然他没有放弃,没有放弃教导、说服他的王儿嬴政:“王儿,仲父劝你呵,多读读儒家,道家,多习习黄老之术,学学古之贤君如何治理国家的,刑德相辅,与民休息,清静无为,以德治国,造福于民,方能获得臣民的衷心拥护,才能建立一个强盛国家,长治久安。”

  听了吕不韦一番舌燥的话语后,嬴政才准备张口,忽然他停顿下了,瞬间,便用一双冷眼越过吕不韦,大声朝前叫道:“赵高——”

  吕不韦遂一个别头,向后看去——

  只见,一眉清目秀的小阉侍正轻步颠颠过来,蓦地停住在与他的数步之远处,怕怕地,飘打了一下眼,紧张地看着吕不韦,又看向嬴政,一个慌急跪地就是连着三叩首:“小小臣赵高叩见大王,叩见丞相大人!”紧接着,他头不敢抬,细声尖嫩地禀告道,“大王,丞相大人,冯……冯泽将军正在大殿外候着呢,说有紧急军报……急需禀报。”

  吕不韦当即莫名冒火地就是一声吼:“那快请呵!”

  那小阉侍不由心抖了一瞬间,抑制着颤声,连忙应道:“诺,小小臣这就去请冯将军。”说罢,他便惶急忙地起来,提拉了下裤裙,回身蒙下头就轻步碎跑了出去。

  嬴政仍不动声色,阴沉着脸朝吕不韦看着。

  过不一会儿,那小阉侍就引领着将军冯泽进来了。

  将军冯泽大步流星越过走停下来的赵高,疾速来到了跟前,还未等他跪拜下来,吕不韦就先开口,急急问道:“冯将军,火急火燎,遇着甚么紧要事了?”

  冯泽不敢怠慢,赶紧先跪地,叩拜道:“末将冯泽叩见丞相大人,叩见大王。”随后,他抬头起来,干叫了一声,“丞相,晋阳又暴乱了!”

  吕不韦似不相信,连忙又急问:“甚么?你说甚么?再说一遍。”

  冯泽减缓了些语速,一字一顿重复道:“晋阳又暴乱了,丞相!”

  吕不韦显得很是吃惊不小:“呵,怎么会,怎么会呢?”

  冯泽焦急上火,忙又补充道:“而且丞相,这一回,不仅是城里叛逆暴乱,还有……还有城外响应配合,是从,从邯郸发兵过来的赵军,里应外合……”

  吕不韦顿然甚感非常意外:“甚么,里应外合?……那现在如何啦?”

  冯泽吊着一副哭丧之脸,噎噎道:“恐……恐快了,顶不了多久了……晋阳令都已被叛贼斩杀了!那声势已然超越上次,凶猛浩大……”

  吕不韦“腾”地一跳脚,猛叫道:“镇压,镇压!给我镇压!……如此猖獗,定然要杀它个片甲不留!”

  嬴政端坐王榻上,只是作壁上观,仍一声不吭,眼冷冷地看着吕不韦被激怒,在咆哮,看他如何办?

  冯泽没有应声,亦不敢应声,眼忽然眨了一眨,是想到了甚么,连忙一声逆问:“丞相,您知道不……统领邯郸赵军从城外攻进晋阳的逆将是谁吗?”

  吕不韦哪能知道,遂两眼一瞪:“是谁?”

  冯泽一声重重地喊出:“是毛遂。”

  吕不韦一愣,接着一叫道:“毛遂——”随之,他突然没有声响了,但见他两眼遂冒出一股难以言状的呆光来。

  毛遂?真就没想到,赵国居然派将毛遂统军前来攻击晋阳,呵,又是一个故人,一个旧友。赵王如何会派毛遂来呀?他是无论如何想不明白,难不成赵国没有能将了,没有能够打仗的武将了?居然,居然派一文弱卿大夫毛遂来,来援助攻打晋阳城,此不是自来寻死吗?有言道,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毛遂,毛遂自荐,凭三寸不烂之舌可以,但要暴乱,统军打仗恐不行了吧,决不行。吕不韦不由生出一阵痛心,扼腕叹息:毛遂呵毛遂,命将绝也,恐是有来无回了,此乃非是我吕不韦要取你之性命,而实是赵王在送你的性命,是大秦要你的性命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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