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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本章来自《千古一商》 作者:谷聿
发表时间:2020-06-14 点击数:165次 字数:

  偌大的寝宫,显得空灵灵的。

  搂抱着西域美姬而睡的秦庄襄王,突然惊醒,“嚯”地坐立起来,似疯了般地狂叫着:“来人啦!来人啦!”只见,他额头顶上早已是热汗淋淋。

  西域美姬猛一下被触醒过来,吓得紧忙缩向一旁,惊魂不定,频繁慌神地闪烁着一双蓝焰焰的大眼躲望着他,不敢作一声。

  慌慌张张,车府令赵佗边整理好衣袍边快速地颠跑进来,在离秦庄襄王床榻不远处惊魂站住,才稍定了下神,便赶紧恭顺地尖声问道:“大王,您,您有何吩咐呀?”

  秦庄襄王急迫地,声嘶力竭大叫道:“上朝——寡人要立即上朝!”

  赵佗不禁面露惊讶,但还是很小心,很小声地告知秦庄襄王:“大王,现在,现在是夜半三更时辰呀。”

  秦庄襄王仍旧顾自大叫大喊道:“寡人要上朝!听见不,快快扶寡人起来,着衣戴冠——寡人要即刻上朝!”

  赵佗心乱了方寸,赶忙更加小心翼翼地道:“大王,即使您要上朝,可是……丞相没说过,亦不知晓,这上朝恐……”语词闪烁,犹豫不定,他真不知如何表达为好了。

  秦庄襄王一个瞪大眼珠,立马大喝道:“混蛋!赵佗你混蛋!没听见寡人说了,上朝!上朝!我是大王,我是大王,你赶快传旨,上朝!上朝!”

  赵佗没辙亦无法,只得唯唯诺诺地:“大王……大王,奴臣……奴臣这就去准备……去准备……”边说着,他只能先应着,边又心慌慌地,一步三回头,无奈地颠跑着出了寝宫,赶紧寻丞相吕不韦去了。

  秦庄襄王算是用完了本来就弱弱的气力,似一滩烂泥缩下了身子。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宽阔的丞相府议事玄殿里,一众大秦朝臣依照朝堂之上排次,恭敬恭顺地端坐在两边,一边是文臣卿大夫,一边是武臣诸将军。

  胸有成竹,丞相吕不韦精神焕发,一脸严肃地端坐在正中的软榻之上,他双目平静地扫视着一左一右的朝中重臣,意味深沉地道:“今日,请诸位来丞相府,都是我朝重臣,亦就不赘虚寒了,主旨商议一下昨日晋阳发生的叛乱反事,想听听你等多有高见,该当如何应对处置呵?”

  但见,众朝臣是个个大气不敢喘,屏住呼吸,都纹丝没有动响。

  有意静等片刻,吕不韦看实在无人抛头说话,便默然一笑,随之神情若定地,又道:“看来,只有本丞相先行说话了。”仅顿须臾,他显得更加从容地继续道,“这样吧,好,既然诸位相信我吕不韦,那本丞相就当仁不让,决定了。——冯将军!”

  “末将在。”将军五大夫冯泽立马大声应道。

  “令你为主将,率五万大军,即刻平定晋阳之叛乱!”吕不韦铿锵有力地下令道。

  “诺。”冯泽应声,紧着大步流星走出坐榻,来到吕不韦面前三步远,站定,挺直身子拱手领命道,“冯泽领命!遵丞相令,即刻平定晋阳叛乱!”

  “且慢!”霍地,大将军蒙骜高声站起,“丞相,还是我去吧!原本晋阳就是我蒙骜下力夺得的,如今这些逆贼居然滋事造反,丞相,还是让蒙骜前去平叛最好,恳求您啦!”说罢,他诚心诚意地就是一个躬身请求。

  “不啦,蒙大将军,就不劳您了,就那些跳蚤几下蹦跶,没必要猛虎出山,冯将军足矣。”吕不韦很是自负地一笑。

  “丞相……”蒙骜还想坚持力争。

  “大将军。”吕不韦赶紧摆摆手,“千万别介意,本丞相还得仰仗您担当重任呢,只要六国存在一日,少不了大仗恶战有您打的啦。”

  蒙骜还想说甚么,张了张嘴,又吞回去了,思想一下,他似乎有点明白了甚么,便慢悠悠地坐了下来,不再坚持,不再争了。

  其实,吕不韦自有他的盘算。

  晋阳叛乱当属意料之中,毕竟,晋阳原属赵地,硬是被蒙骜摧枯拉朽般强势进攻夺取。可身为久长的赵人,岂肯因此就范,心甘情愿沦落为秦之臣民?虽说如今已置为秦之太原郡,却离秦都咸阳甚远。再是赵人民风生就彪悍,在接连遭受秦之欺辱,长平大战,邯郸保卫战,一路抗战下来从未屈服过,低首过,故抗争造反早晚都会出现,不仅晋阳,就是其它赵之被秦掠夺城池,但凡一遇风吹草动,见有机会,更别说是邯郸潜来特意挑唆制造,必定都会起来造反叛乱的。

  至于吕不韦面对晋阳叛乱会如此平静,一方面是他已有预料,另一方面是他根本不怕,觉得不过跳蚤蹦跶,他很有底气,自信大秦有实力有能力平定这不堪一击的叛乱。故而他不派威震四方的大将军蒙骜,只派名不见经传的将军冯泽出征,是因为他非常需要,需要培植更多亲信,他必须得给冯泽机会,立功受爵的机会,而这次可以,为甚么不呢,何况只需五万大军就能轻松平定,且不费吹灰之力。

  秦庄襄王暴跳了,吼叫个不停。

  绝望着空空的政殿朝堂,他终于气力耗尽,颓然瘫倒在王榻之上,几乎欲哭无泪,已然感觉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被掏空了,遗留给自己的只是一具尚能走动的驱壳,一具谁亦不当回事的驱壳。他心慌茫然,一副丢魂的眼神空空洞洞地望着前方空空洞洞的无人,更加茫然无着。

  这时,车府令赵佗颠跑快快地捧着发兵平乱的丞相令进来,到了高高在上的秦庄襄王面前,当即蜷缩跪下,双手呈上一卷绢帛。

  秦庄襄王眯眯睁眼看着,茫茫然问:“此是甚么?”

  赵佗连忙低声禀报:“禀大王,此是吕丞相发兵平定太原郡晋阳之乱的檄令,请大王过目。”

  秦庄襄王甚不知所以,迷惑地问:“你说,此是吕丞相发的,发的甚么……甚么令?”

  赵佗赶紧慌忙重复一遍,回道:“大王,是,是吕丞相平定太原郡晋阳之乱的檄令。”

  “嗯?”秦庄襄王遂不敢相信,急忙一个向前倾身,大声问道,“你说甚么?吕不韦发的……檄令?甚么檄令?是……是在何处议发的?”

  赵佗忽然又有些畏缩,战战兢兢地:“是……是在……丞相府。”

  秦庄襄王不由莫名地自语道:“丞相府?……”突然,他一下狂怒,立马又暴跳起来,大叫一声,“丞相府!甚么……丞相府……哈哈哈……”真没想到啊,他随之抽筋般地大笑起来,直至一阵高声的怪笑突然咽了声,随即腿脚一软,瞬间便昏厥在了王榻上。

  秋阳高照,碧空万里。

  丞相吕不韦是满满地精神抖擞,昂首屹立在咸阳城郊外的狼牙台上。

  战旗猎猎,阵行纵横,一队队黑色盔甲齐整威武地铺满了整座大校场,并向外绵延至三面山坡上,气势壮观,一望无边。

  “咚!咚咚!咚咚咚!——”吕不韦紧握鼓槌,节奏有力地亲自敲响了检阅的金鼓,他要感觉,寻觅老秦王昭襄王曾经在这里检阅大军的威仪感觉,那种只有王者才有的傲视天下的感觉。

  跟随着,狼牙台两侧呈一字形耸立的上百面大鼓隆隆地敲打了起来。

  于是见,一排排铠甲闪亮的方阵跨步走了过来,嚓嚓!嚓嚓!嚓嚓!……走过了狼牙检阅台,数千将卒踏踏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坚实有力地一往直前,走过了丞相吕不韦的眼面前。那走在最前的是一方天阵,及后是一方地阵,左右各是一方人阵,此谓三才方阵也。接后,按金、木、水、火、土结构,土居井字中央,其余分居四角,形成五行方阵,亦就是吕不韦上祖吕尚谋设的井字形方阵。而三才与五行一统起来,便成一阵,若与敌交战起来,可布奇兵,奇正亦就能互相变化使用,出奇制胜,进退无常,变化多端。

  吕不韦自鸣得意,不时地挥手检阅,又不时地微然点头,脸面上始终显露着灿烂的笑容。

  随着宏大的方阵过去,紧后便是变化多端的圆阵、疏阵、数阵,还有锥行之阵、雁行之阵、钩行之阵、玄襄之阵,更有火阵与水阵,一阵连着一阵,内外相维,四面如一,攻守自如,有正有奇,虚实结合并用。行至尾后,那是奔驰而来的隆隆战车、滚滚铁骑和威武雄锐的纠纠步军,一股又一股地汹涌澎湃,簇拥着旌旗飞扬,戈戟照耀,禁不住风摇山岳,势动天地。

  雄武震撼中,很快一个时辰过去了。

  “咚!咚咚!咚!——”吕不韦握住鼓槌,挥力再一次敲响了震耳的金鼓。

  ——停止检阅!霎时间,所有黑盔铠甲站直了,屏息住,一下让整座大校场以及四面山坡全都阒然无声。

  吕不韦昂首立身,威风凛然地站立在高高的狼牙台上,一声高亢激昂地鼓动道:“是大秦勇士,就举起你等的戈戟,排好你等的盾,立好你等的矛,给我勇往直前,前进,前进,前进!”随之,他举起双手,更高声地笑喊道,“不日,本丞相亦将在这里,等着你等大秦的勇士凯旋归来!等着你等大秦的勇士剿灭叛贼!建立功勋!”

  立即,一阵千军万马的回喊声,响彻在了狼牙台大校场的朗朗上空:“剿灭叛贼!建立功勋!”“剿灭叛贼!建立功勋!”……

  回喊声一停,就见那英武飒爽的主将冯泽,矗立在戎车之上,拔剑振臂一呼:“三军听令,出发!——”

  战车隆隆,马蹄哒哒,声势浩大的五万玄色大军,威武雄赳地行走过威仪的狼牙台,行走过丞相吕不韦的眼跟前,尘土踏踏,渐渐弯入山坳深谷,出函谷关,奔晋阳城而去。

  病入膏肓,秦庄襄王彻底垮倒了。

  他衰竭无力,无奈终究自己赶走了身边所有的嫔妃美姬,然为时已晚矣。

  卧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秦庄襄王自知生命的时辰不多了,而在这生命最后的时辰里,他所看到、领悟到的一切,已经来不及改变亦无法改变了,剩下的,唯有继续伪装懵懂、糊涂的样儿,是期望在自己走了之后还能维持原状,使自己心爱的小成蟜能有一个平安的日子好过。

  前前后后想过之后,秦庄襄王让车府令赵佗将赵姬、嬴政、嬴成蟜,更有吕不韦一同叫来病榻前,准备交代身后之事。

  吕不韦来了,踩着不急不慢的步子来了。

  他心里稳稳清楚,今日大秦的王位上虽说坐的是秦庄襄王,然实际掌权者,乃是他,是一手把嬴子楚扶上王位的他吕不韦啦。故而,他不用慌张,亦不会慌张,反正现在大秦的权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于他看来,秦庄襄王只不过是大秦统一天下道路上的一枚棋子而已,如今全然可以弃之若敝履,没有任何的可惜可言。

  只见,吕不韦踱步走到秦庄襄王的病榻之前,随眼瞅了下先到了的赵姬、嬴政与嬴成蟜,然后才瞅眼上秦庄襄王嬴子楚,缓慢地跪下左膝,再跪下右膝,身子且挺直,大着声道:“臣吕不韦拜见大王,祝大王贵体安康,安康,万福,万寿。”

  听着吕不韦阴不阴阳不阳的怪气祝拜,秦庄襄王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力,更是无奈何,心中拼命摇着头,而伸出右手来,只能颤微微地摆了两摆,甚是气弱微喘地言道:“起……起来吧……吕……吕丞相……你……近……近寡人……寡人身旁来……来……”

  吕不韦随心地应了声:“嗯。”遂立即,他便麻利地站起了身,仍旧踱步移到了秦庄襄王的病榻沿旁,未等秦庄襄王再开口,忙将嘴凑到嬴子楚的耳边,告知道:“大王呵,晋阳叛乱冯泽已经平定了,您就放心吧,安心养病,保重您的贵体,至于那朝中琐事,有臣看着,一切妥妥的,都会给您料理好的,放心。”

  秦庄襄王哪还有心事顾及操心晋阳叛乱,但见他再次伸出枯萎的右手,颤抖抖,想要上去抓住吕不韦的手来:“吕……丞相……你……你……”原本,他想狠力指责吕不韦甚么的,可因一下子没能抓住,顿时说话的勇气便丧失了一大半,随之颤颤抖抖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来,“丞……丞相……寡……寡人……叫你来……来呀是……是有要紧事要……要托付……托付给你……丞相……相……”

  吕不韦遂一下抓住了嬴子楚颤抖的手,接上道:“大王,您说,臣听着呢。”

  秦庄襄王斜上脸,张眼望着吕不韦,眼珠慢慢撑大了,声音却若游丝般地,道:“丞相……啊……寡人是想……想请你……你尽点心……能……能尽好太傅……太傅之职……教……教导好……好……政儿……亦尽好……尽好丞相之职……宽……宽厚待人……实行王道……还……还有寡人……寡人拜托你……要……要好好照顾……照顾蟜儿……蟜儿……哦……”

  吕不韦不动声色,算是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

  稍顿片刻,秦庄襄王使劲喘了口粗气,转脸望向了太子小嬴政:“政……政儿啊……你……你定然要继承……继承大秦先王……先王的遗志……要完成……替父王……去……去完成……一统天下的……的大业嗬。”

  小嬴政没有吭甚么声,只是故作懂事地点了点头。

  接着,秦庄襄王放不下心地,很是放不下心地,转眼盯住了王后赵姬,哼哼唧唧地叮嘱道:“王后……王后……寡人……寡人拜托……拜托你……你了……定……定然要……要善待……善待蟜儿……蟜儿嗬……定然要……要视蟜儿若……若你的亲儿子一样……一样嗬?”

  赵姬看着嬴子楚,是想说甚么,却没说出来,亦只是满足他愿望地点了点头。

  最后,秦庄襄王又伸出枯萎的右手来,想着要去碰嬴成蟜,却已无力,更是无望,他无论如何亦够不着,够不着了……他很是失望,不,绝对是绝望,绝望地又回转过眼来,期望着望着吕不韦,望着他,望着他——忽然,他一下从心底里涌上了一股无法言语的伤痛,带着深深的悔恨,直直地望着吕不韦,不由地,眼眶渐渐地混沌了……几乎是他,应该就是这个吕不韦,费尽心机,耗尽家产,把自己推上了至高无上的王位,是他!而现在,现在又把自己推向深渊,要自己死的,亦是他!为甚么,为甚么?秦庄襄王嬴子楚真的不明白,时至今日,至死都不能明白。

  可慢慢地,慢慢地,秦庄襄王将混沌的眼睛望向了太子小嬴政,一个即将接替他成为大秦君王的嬴政,他似乎豁然开通,似乎真就明白了。

  吕不韦嗬,他,他全然是为了自己,为了他自己嗬,才不顾他嬴子楚,把他这个秦庄襄王逐步地推向深渊。真的好歹毒啊,嬴子楚试想着爬起来,爬起来抓吕不韦……然真的已无力,起不来了。嬴子楚真想喊一声,大声地吼叫一声,吕不韦……你害我……可他,他已然发不出大声了,更吼叫不了了。嬴子楚的那个悔啊,真正挖心的悔,还有那个恨啊,真正挖心的恨。然一切都无济于事,此时的所有悔恨又有何用?可惜为时彻底晚矣。

  翌日寅时,天色未亮。

  秦庄襄王嬴子楚带着自以为的甚好感觉,感觉已获得丞相吕不韦、太后赵姬、太子嬴政的个个点头,尽管不知,亦不想知是真心还是违心的承诺之后,反正似自己完成了一件足以自慰的大事,就是自欺欺人亦无憾了。于是,他终究还是口眼不舍得闭,终究带着悔恨与遗憾撒手归西,再亦看不到即将日出的太阳了。

  白幡飘飞,咸阳城一片缟素。

  哀乐鸣奏,黑旌环抱,在咸阳宫玉石高台上,一具硕大无比的玄黑棺椁,镌刻九龙之尊,眦目而视,威风凛然。

  满朝文武百臣、王亲国戚个个披麻戴孝,一片哀伤地跪伏在秦庄襄王的棺椁前方。

  在首排,正中跽跪着的太子赢政,一脸冷峻,孤意渗透了独傲的眼眸。右首跽跪着的王后赵姬,心绪久久难以平静,百感交集般地哀哀啼哭不息。唯有左首跽跪着的小儿嬴成蟜,遂想起父王身前的深情慈爱,心中自是悲痛欲绝。

  而站立在祭祀台上的吕不韦,俯视着那被称为太子赢政的小政儿,一个即将继位为大秦的君王,说不出他有多么心花怒放。为了帮政儿与赵姬将这出戏做得似真的一般,他特别为秦庄襄王举办了超越秦昭襄王规格的最最隆重葬礼,让嬴子楚的棺椁在咸阳宫多留存了九日,腾出充裕的时间,叫那些诸侯各国前来吊唁的使者,赶来络绎不绝,亦叫整个咸阳乃至全大秦国延续笼罩在一片白色的丧服之中,显尽苍凉与悲壮。

  “痛哉,痛哉,大秦上下,举国痛哉!”主祭丞相吕不韦已然泪眼盈盈,悲声切切:“涕泪纵横,凭吊我王,大贤明君,光芒耀目。治国安邦,我王仁心,庄襄王元年,大赦罪人,修先王功臣,施德厚骨肉而布惠于民。庄襄王二年,旨令臣攻灭东周,摧毁周王朝,迁东周公于阳人聚,不绝其祀,以阳人地赐周君奉其祭祀。我王劳心,庄襄王同年,旨令蒙骜伐韩,攻取成皋、巩等地,使秦域至大梁,置三川郡。庄襄王三年,又旨令蒙骜攻魏高都、汲拔之,攻赵榆次、新城、狼孟,取三十七城。同年,又旨令蒙骜攻上党,食三晋攻占大片疆土,置太原郡。而至今日,卧榻旨令冯泽平定晋阳叛逆,稳固太原郡。仅三年,纵观我王,功绩赫赫,天下昭昭,令大秦臣民,永世难忘!祈我王千秋,日月同辉!幸哉,幸哉,大秦江山,万世幸哉!”

  盖棺论定,溢美之词连篇,看似盛赞秦庄襄王,实则炫耀他自己的功绩卓著,亏吕不韦想得出,更是做得出。

  有啥做不出?从商贾吕不韦计谋送嫁赵姬直至今日丞相吕不韦,他谋略,他心狠手辣,已经过关斩将,排除了所有障碍,超然成功地赢得了这场赌注巨大的豪赌。现在,就现在,在权力达到登峰造极的这座祭祀台上,他遽然全身心都松快了下来,再亦掩饰不住满心的得意、自豪,并以一种狂妄自尊的形态表露了出来。

  可,令吕不韦万万无法想象到的是,他的政儿、即将登基的年少的秦国国君——嬴政,在此刻,却虎视眈眈地盯视着洋洋得意的他,就似一头准备厮杀的狼,阴沉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看懂的少年老成般的怨愤?蔑视?亦或是冷酷?

  吕不韦居然无视,却管自笑岔了。

  回了丞相府的他,已然若一位市井赌徒,面对着空阔的玄书房,突然发出了一声狂笑,接着又是一阵声嘶力竭的狂叫:天下是我吕氏的啦!大秦是我吕氏的啦!

  由此,前不见古人后不会有来者,一桩天大的买卖终究成了,成在了他吕不韦的手中。禁不住,只一会儿,他的脸便神经质地抽搐了起来,泪珠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似串串晶亮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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