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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本章来自《千古一商》 作者:谷聿
发表时间:2020-06-11 点击数:188次 字数:

吕不韦说的口干舌燥,足有大半日之多,依然还兴致勃勃,意犹未尽,显然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激情沸腾,血气喷涌。

小嬴政听的津津有味,似乎是,眼睛不停地眨巴眨巴,一副别样神情,盯着吕不韦看了足足好一会儿,最后才吞吐出了一句感觉别扭的话来:“太……傅,……我……懂了。”

懂了?吕不韦不由地迷顿,目光若锥一般望着勉强吐出“懂了”的小嬴政,须臾,他扬起一道眉,轻轻摇了摇头:“真懂了?”其实,他真不知道小嬴政听懂了多少,又听进去了多少。

松松耷拉下脸,小嬴政只是对眼吕不韦,没有声响了。

于是,吕不韦只能微叹口气,闭合一下眼,随后语气沉沉地道:“太子呵,其实太傅是要你记住,大秦先祖一代一代不易呵,得经历几多苦心奋斗,才能浴血称霸,换来如今强盛之国,才能顶天立地于诸侯之中。”

小嬴政似是明白地,点了点头,想紧忙,却迟迟疑疑又张巴张巴嘴唇,想说甚么来着,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或许,他忽然有了顾忌,或许他压根就没想明白应该说些甚么,便哽咽喉口,嘟哝听不清的两声,又缄口不语了。

吕不韦见状,只能又微叹口气,回心过来,心思沉吟地站起身,缓步离开书案几,踱步走到小嬴政跟前,开始语重心长地,教导道:“嗯,太子呵,你尚年幼……不打紧,咱慢慢来。其实,太傅只不过想告知你先祖的治军之道。崤山惨败后,若先祖穆公对孟明视等仨将失却了信心,那么,之后秦大军必变得懦弱不堪,更惧晋了,亦就必然沦为各诸侯铁蹄之下的牺牲物。可是,穆公没那么做,仍对孟明视等仨将给予充分信任,充满信心,这,才使得他等能够知耻后勇,转而军心大振,最终一举击败了不可一世的强晋,取得至关重要的胜利,不仅争了霸,还称了雄。由此可见,信任是多么重要,当然啰,光有信任还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那就是——穆公本身的自信与自责。若没自信,如何能信人,应知,一个国家向来都不缺乏良将能臣,但能用人不疑,又有几人也?若没自责,如何又能感人,亦应知,数百年以来从来都不缺明君圣主,但能勇于担责,又有几君也?所以自责,可感人心,更励人志。若只许胜,不许败,功归自己,责罚他人,此绝算不得一个明君,亦成不了大事。到头来,那成功就全凭侥幸,而失败将成必然。太子呵,太子,得用心呵,好生学学先祖穆公,如何善用、敢用败军之将,如何敢面对危难,坚持,重整旗鼓,更加渴望胜利。若果如此,那将是将臣幸甚!大秦幸甚也!”

感觉甚烦,喋喋不休,不知怎地,原本还啧摸聆听的小嬴政,突然间变了脸色,越听越不愿再听了,越听越觉得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味儿了。于是干脆,他梗直起脖子,气喘不顺,心中不爽,似有一团乱麻缠绕大脑,理不清剪还乱。何为君王,何为权威?他本来以为,应该就是独断专行,必须是。即便杀戮了孟明视又如何,不还有张明视,李明视吗?所谓败就是败,哪来心慈手软,更何须自责担责,吃了败仗,还是惨败,就更应承担自己的败责,决不宽恕,定然严惩。他清楚,先祖穆公固然伟大,顽强扫荡中原,无畏称霸西戎,然,总……仍觉得有一种不是滋味在心头,如鱼梗喉,难以倾吐,真是挖塞,就那么地不畅快,不淋漓尽致。

可,吕不韦不知怎么地,还心血来潮,抑或有感激发,遂不管小嬴政爱听不爱听,愿听不愿听,一厢情愿地,径自背起手悠悠踱步在高深的学殿里,非叨个没完没了:“太子呵,仁心治军,亦可以说仁心治国。先祖穆公素服罪己而后终究称霸西戎,可钦可佩呵。如今,我等大秦后辈更应当承继祖先衣钵,不但学,还得行。三年之前,太傅率大秦大军一举消灭最后一个东周遗国,就宽以仁心,未赶尽杀绝,更未杀戮东周君周公,而只是把他迁居阳人之地,允其祭祀,供其香火。其目的何在?就是要让败君之主能感恩戴德,心悦诚服,臣服于我大秦。还就是让所有天下人知晓,大秦决不会再有往昔之野蛮战争,若杀神白起一般屠戮无辜,以彻底改变各国诸侯对大秦过往之凶残暴虐的成见与不良看法呵。”

脑袋嗡嗡,小嬴政早已眉头皱紧重重,十指不停揉搓着一根根的“秦誓”竹简。

吕不韦却是越说越带劲,根本没在意小嬴政表情变化的难看,仍在洋洋自得地教诲个不停:“老子曰,无为而治。我大秦之治国之道当以无为为本,德化为主,法术为辅。此乃所谓一则治,异则乱,一则安,异则危。但凡必须做到天下统一,思想统一,天下安定了,国家才能太平。因此呵,大秦需要宽容待人,待国亦然,至于胜利,即可即止,不必急于灭君,哦。何谓治国安邦?那就是清静自定,与民休养,省苛事,薄赋敛,毋夺民时,行公正无私,恭俭朴素,贵柔守雌,切不可暴兴暴亡,可通过‘无为’而达到‘有为’。呜呼,王者执一以一众,圣人能齐万不同,朝政集权,大秦一统,是以‘无为’应对天下之‘有为’,若人人‘无为’,想天下亦就相安无事了。”总不失时机,他拼命灌输黄老思想,就是要让小嬴政自幼遵循老子无为而治的治国之道也。

偏不能接受,偏难以接受。小嬴政全然坐不住了,难受之极,已是许多次,他没计数过确切。但他反正听腻歪了,从心底就排斥吕不韦的这种黄老思想,还有甚么仁心无为的治国之道。于他,只需要一种独断专行、说一不二的戾气与霸气,而决不会是甚么放任自责、迁就信任的仁慈与仁心。

这岂能怪他矣,怪他小嬴政孤僻不接受,冷面排斥,说实在,其实与他亦是非常之痛苦不堪。

痛苦不堪,自是来源于他曾在赵国邯郸的十年记忆,那一段历经战乱,饥饿,乞讨与流离失所的生活,以至于早早养育了他的寡言独行,只知晓他的整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更是滋生了他的暴躁,极为倔犟的个性。十年,整整十年呀,那是一种属于甚么样的生活,恐只有他自己知晓,全然是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煎熬。

“小秦狗,学狗叫,快学狗叫呀!”一个邯郸大男孩居然骑马似地骑坐在他弱小的脊背之上,周旁还有几个小男孩使尽蛮力,前后摁压住他的肩头与屁股,尖声地喊着叫着硬要他学狗叫唤。

虽说弱小,但他哪肯就范,撑着两手两脚趴在地上,使劲地挣脱着,脖颈用力狠劲地顶起来,就是不肯屈服,就是不喊狗叫,一张小脸憋涨得通红通红,但终究,扛不过一会儿功夫,便浑身散架似地瘫卧在了凹陷的烂泥地里。

屈辱啊,何等屈辱,简直就是耻辱,如此这般境况都记不清楚有几多次了,他总被那些一堆一群的邯郸大小男孩儿欺负、凌辱,总以一抵十,以一己弱力拼命抗争,撕斗或反击,可结果往往是寡不敌众,总被侮辱揍得鼻青眼肿,惨然而归。

心疼啊,母亲赵姬的那个心疼啊,无法言语,然她又确实无能为力,能寻谁说去呢?求天天不理,叩地地不管,谁让她等是暴秦王孙的妻儿,那些赵人邯郸人恨都恨不过来,还会替你说话,管你屁事?更何况她等一个弱妇人家,一个秦国弃子,孤儿寡母,没被打死亦是上上大吉,不错了。乃出于无奈何,更是无辙,赵姬只能不断搬家,搬家,搬了数不清的几多次家,可仍无用,小嬴政还是照样一次次地受到欺负,遭遇凌辱毒打,惨不忍睹,经常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而她赵姬亦经常免不了招赵人白眼,平白无故,即便去井台取水,或去街市买杂货食物,都会无缘无故地遭人谩骂,不是被吐一身唾沫,就是被扔一头的菜皮臭蛋。

“父亲何时能来接我呀,母亲?”

“秦国何时能来救我呀,母亲?”三日两头,小嬴政不是抹着眼泪,就是摇着母亲赵姬的身子狼声嘶叫。然从来就没有答复,那是赵姬无法答复他呀。嘶叫久了,小嬴政亦渐渐明白了,父亲定然已把他母子俩给忘了,忘得一干二净,不会来了;秦国亦定然把他母子俩给丢弃了,丢弃在异国他乡,不会管了。于是,那种无望,那种无助,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伴随着天长日久的逝去,便牢牢地在他稚嫩的心灵里种下了无尽的怨恨,一种深刻而沉重的怨恨,他恨欺辱他的赵人,恨的牙咬咬,恨抛弃他与母亲的父亲,更恨无情无义的秦国。

如此,他种下了怨,种下了恨,同时,他亦种下了孤独,种下了孤僻。

即使归还咸阳,他亦消除不了这早早种下的怨与恨,甚至变本加厉。虽说现在命运骤变,由一个孤苦伶仃,人人都可欺辱的小流浪儿,一变而为可以拥有一切,可以对人人都踢上一脚的人上之人,但他仍然感觉是孤单一个。尤其进入太子府,他更是领略到,太子的天地其实很小很小,除了太子学堂,除了太傅吕不韦隔三差五给他授课之外,能够可以与他一起玩耍的亦就只有他同父异母的小兄弟嬴成蟜了。

与生于宫中的小成蟜相比较,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举止言行与王宫生活是那么地不谐和,格格不入,这又不由使他心生另一种怨恨,怨这宫中的不自由,恨这养尊处优、生成就是王子风范的嬴成蟜,更恨自小被父亲弃之不顾的流浪生活,差不多所有的人与事,他都觉得不顺心,他都会生出莫名的怨恨。亦不知是出于自负还是自卑,在与小成蟜玩耍高兴之极时,他经常会突然间发起怒来,以近乎虐待的方式宣泄心中的所有怨恨,而施虐的对象自然只能是年小他五岁的小成蟜了。

或许是因为孤独,更是孤僻,他非常需要发泄,而小成蟜呢,理所当然就成了他的发泄对象。

于是,一次又一次的侵犯,小嬴政不是练拳似地追打小成蟜,跌倒爬起来,爬起来再跌倒,便就是骑坐在小成蟜的脊背上,反手猛抽屁股,直抽得小成蟜哇哇哭叫不停仍不止。或许只有在此时,他觉得极其快意解恨,傲然挺胸,可以爽心地放声哈哈大笑起来。

母亲赵姬甚是看不过去,便大声呵斥他,他才不听呢,接着就是强硬地逼他认错,然他却犟着脖颈,阴冷着脸,倔强不从。赵姬忍无可忍,禁不住大为光火,举起手掌板作势要打,谁知,这个极其排外的小流浪儿使出从小生就的反抗本能,一把抓住赵姬脖子上的珠链,猛然一拽,拽拉下来,就看见那一串珠链“哗”地断了,随之一颗颗晶莹透亮的珍珠顿时散落了一地。

赵姬遽然傻楞住,瞪眼望着散落一地的细亮珍珠,立马情不自禁断想起自己曾与赵括断裂的那一段痛心往事,瞬间不能自己,昏厥了。

灯火幽明,古琴清越。

一帘光华闪动,只见从左凤屏后髻摇莲步,手持桃花羽扇,飘忽而出一袭蝉纱薄饰的桃花白裙,似一个仙女临凡,悠悠然,随着轻柔琴音,伸展开桃花白丝袖,柔柔地从手腕轻轻滑落,露出了嫩笋般的手臂,半遮绯红羞涩的笑靥,接着那飘逸的袖角与羽裙,却若清风,若青烟,若青雾,若青青的春水一般,在慢慢流淌,流淌……

王宫寝殿的王榻之上,原本还与左右美艳嫔妃亲密嬉笑的秦庄襄王,忽然,攸地转身回直过来,猛一下,盯视住了在大殿中央轻盈曼舞的婷婷少女。

仅一眨眼,一眨眼的时间,蓦地,又从右凤屏后髻摇莲步,手持同样的桃花扇,飘忽而出又一袭蝉纱薄饰的桃花白裙,她青丝墨染,羽衣飘逸,水精灵般地似从梦境中飘来,飘忽而到左桃花白裙的身后,便重叠在了一起。于是见前一个,左桃花白裙慢慢地原地翩跹起舞,她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轻轻将手中桃花羽扇合拢握起,似笔走游龙绘丹青,舒缓玉袖生清风,典雅且端庄。只一会儿,又见右桃花白裙翩跹起舞而出,上的前来,与左桃花白裙并肩轻舞起来,摆动着手中的桃花羽扇,若妙笔若丝弦,转、甩、开、合、拧、圆、曲,若流水行云,若双凤一般飞逸。

秦庄襄王刹时看呆了,更不由身子向前猛一倾,揉了揉以为迷离的眼睛,定神瞧了个仔细,哇——

俩少女是一样的柔骨身姿,一样的高矮,一样的傲人挺拔,一样盈盈一握的腰肢,一样流畅的曲线化成完美的S形,还有那一样双目若桃花,媚态横生,勾人心魂,真算得是水灵迷人的一对——

“孪生姐妹!”突然,秦庄襄王明白了,瞪大了眼珠子,惊喜一叫。

对,是孪生姐妹,一模一样,天造一对。确实俩美若天仙的桃花白裙少女,似空谷幽兰般出世,伴随轻盈优美、飘忽若仙的舞姿,桃花羽扇的开合遮掩,更显衬出俩姐妹仪态万千的绝美姿容,极致勾人的双重诱惑。更还有那美目流盼的娇态,侍儿扶起娇无力的媚态,直教个秦庄襄王柔肠百转,欲罢不能。

“大王,如何?”站立王榻之下的丞相吕不韦花笑一声,赶紧问。

不见回答,只见秦庄襄王全神贯注,仍若痴若醉地凝望着俩姐妹的曼妙舞姿,几乎忘却了呼吸。

可是煞费苦心,吕不韦居然准备了意想不到的一对孪生姐妹,国色天香,色艺双绝,而更绝的是,俩姐妹是身高,容貌,肤色皆一般无二,无论谁都难以寻出区别于另一个人的微小特征,就若同一个人一般。此对于看多了各色美姬的秦庄襄王来说,无异又是一种奇趣,又是一种强烈的刺激。

“妙,妙,妙啊。丞相,寡人喜欢,寡人真喜欢也。”秦庄襄王大喜过望,双目依旧瞪得滚圆,“丞相费心了,费心了,寡人感激不尽啊。”竟然,秦庄襄王似有感恩戴德之感,恩谢起吕不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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