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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本章来自《千古一商》 作者:谷聿
发表时间:2020-06-09 点击数:78次 字数:

  花团锦簇,彩蝶纷飞。

  咸阳宫后花园,车府令赵佗正领着一众小太监在不停息地散放着花花蝴蝶。片刻间,但见芬芳的花丛中蝶儿漫天飞舞,五颜六色,煞是好看,成双结队,穿梭往来,姿态优美轻盈,色彩绚烂缤纷,叫人真个看了眼花缭乱。

  很快,伴随着一浪花颤枝抖的尖嘻笑声,一众嫔妃美姬闪身飘了过来,花枝招展,四散追逐着花儿蝴蝶,东抓一把,西扑一阵,硬是折枝的折枝,压花的压花,抓扑打闹着疯颠乱窜。

  跟追而上的秦庄襄王更是抓忙得不亦乐乎,一会儿扑打蝴蝶,一会儿逮拿美姬,拿住了即放,放了又赶紧去逮,颠颠跑跑,晃晃悠悠,仅片刻时辰便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额头冒汗,气力耗尽,于是赶忙,赶忙拉住了落在最后面的俩美姬,猛劲一扑,拉倒了,随之自己亦一下跌倒压断压扁了数枝正艳的郁金香,无力地瘫躺在了花草丛中。

  然,还未等秦庄襄王缓过劲儿站身起来,就听一高亮的跪拜声传了过来:“臣,吕不韦叩见大王。”

  于是见,丞相吕不韦稽首跪叩在距离咫尺的一条小径上。

  秦庄襄王眉头遽然一皱,硬硬地爬坐起来,锦袍上粘沾着花瓣草末,甚是气哼极不爽地,板脸道:“丞相,有甚么事,这么急,不能回宫说吗?”

  吕不韦只是视而不见,一副泰然自若地,道:“启禀大王,事尚不急,但有一个好消息,想趁早告知,亦好使大王能够尽早安心,免得您总是牵肠挂肚,担忧。”

  庄襄王赶紧挥挥手,很不高兴地赶走了俩嫔妃美姬,没好气地道:“说吧,是甚好消息呀?”

  吕不韦稍顿了顿,才慢条斯理,一字一顿地道:“是这样的,大王,蒙骜才送来军报,说,五国联军散了,都回了自己的母国。如此看来,我等的离间计谋显然是奏效了。还有,据间人来报,魏王呵派遣了使臣,去了赵、楚、齐、燕,其目的就是想要甩开信陵君,打算自起炉灶。故而,大王,以臣看来呵,魏王这恐是打错了算珠,真就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呐。”

  唉,秦庄襄王哪有心事听这些他自以为的“杂烦之事”,可又无奈,故才一听罢,便显出不耐烦地应付道:“知道了。”转而,他便甩给吕不韦一个拉长的脸,“丞相,事说完了,你可以走了吗?”

  吕不韦莫名一愣,旋即,他又只作没听见似地,仍想着与庄襄王磋商国事一般,商议道:“大王,臣还有一事想与您……”

  才见起了个头,庄襄王立马眉头又陡地一皱巴,更加不耐烦地一个甩手打断:“丞相,你没看见寡人都累了吗?”挨过须臾,他似神情飘忽,想亦不想,一嘴的嘟哝道,“唉,丞相呀,你就按着你的想法……去做吧,寡人呀放心你。再是往后呀,你就多费点心事,再有,那些个临朝办事,那些个计谋呀划策呀,你呀自行决断了就是,反正呀寡人放心。好了,只要有你丞相操着心,寡人呀亦就无须担忧了。”真不管朝事了?秦庄襄王居然把如此大的国事说的如此轻松,随手毫无保留地托付给了吕不韦,放手王权了?难不是他想乐得轻松,逍遥自在,为省得吕不韦时常过来寻事骚扰烦忧,且总是在他兴致最高昂的时刻,搅乱了他的良辰美趣,败坏了他的高猛心情,让他甚是感觉到极不舒服极不痛快。

  吕不韦傻蒙了,他慢慢地,慢慢地瞪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便急忙忙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意识到此话当真,于是禁不住心底一下亮堂起来,有一股极度的兴奋劲儿骤然勃发,激荡不已。

  更没想,庄襄王随之又添上一句意味深长,极为信赖的话语:“往后呀,大秦诸事皆决于丞相哉。”

  哈,哈,吕不韦从来就非常想的,那个高兴呵,说不出的兴高采烈,心都恐笑不动了,如此获利千万倍的大买卖终于值了,至此往后,何止只是一人之下,连大秦的整个天下都将是他的了,是他吕氏的了,哈。于是紧忙,吕不韦一个微笑点点头,又赶紧一个叩首谢恩站起来,然后悠悠地折转身,却不想,遂一眼瞥见了一直站立一旁的赵佗,那明显的脸色怪诞不经,不由心稍紧了一下,然很快,他还是顾自昂首,迈着甚是轻快的脚步,心满意足地走了,离开了粉蝶飞舞的后花园。

  横眉冷脸,四目张瞪。

  没有一丝笑容,上将军魏无忌双手捧着沉沉的紫檀匣子,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魏宫王书房,走近了兄长魏安釐王。蓦地,他斜睨看见了站立在左旁一侧的侄子魏增,正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盯视着自己,不由心“咯噔”了一下,遂感觉到太子增的来者不善,似乎明白了自己此时的处境,甚为不妙。正过眼来,魏无忌再直面魏安釐王,便是心颤微微地看见了兄长一脸的严肃与冷若冰霜,全然没有了半年之前的泪滚满面,兄弟情深的相逢场景,几乎那就是昙花一梦,随风飘去,荡然无存。

  同样的王书房,已然冰火两重天。

  果不其然,尚未等魏无忌作揖拜见,安釐王便来势汹汹,锋芒直露道:“无忌啊,你让寡人寒心哪。寡人如此信任你,倚重你,你却……却居然与狼秦暗通款曲,是想害我大魏不成啊!”

  开门见山竟说的如此严重,魏无忌不免头“嗡”地一声巨响,心急慌忙地想要申辩:“大王……”

  然,安釐王断然摆摆手,根本不容他申辩说话,紧接着就气愤填膺道:“都在说,你那里挺热闹啊,来了诸多人等恭贺你,恭贺你甚么呀?那都是些甚么人呐,秦人还是五国将臣,都想要拥护你做……做魏王了?”

  啊?一吓目瞪口呆,魏无忌又是紧忙着喊叫冤枉:“大王,大王,天地可鉴,这绝无可能,绝无可能啊!无忌就是再有天大的本事,亦绝无可能!若……若真有此事,无忌定遭天轰雷劈也!”

  安釐王根本不听他的喊叫,只是冷嘴嗤笑道:“本事,天大的本事,你难道还没有吗?无忌啊,寡人看你是不是臆想的太过于天真了!”

  魏无忌是拼尽全力辩解着:“大王,您要相信我,定然要相信我,相信我无忌啊。我魏无忌绝不会做对不起您大王的事,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亦是!我,我魏无忌可向来……向来都是……一切唯大王是从啊!”说着,他喘着大气,紧忙跨上前数步,把一直捧在手上的紫檀匣子和一封帛信迅速地放到了王案桌几上,“大王,您看,我给您拿来了秦人送予我的这两百金和这一封帛信,无忌都原封未动一丝,请您过目……相信我啊。”

  晚了,已是为时晚哉。

  太子增亦早就忍不住了,立马跳将了出来,却毫不留情地尖声道:“甚么唯父王是从?哼,小叔,我现在还叫你一声小叔,真没想到,你小叔亦太狠了,太不把我父王放在眼里了。你摸摸你的良心,你一直自诩说你忠心不二,现在又说你唯父王是从,可是,十年之前你就背叛父王,卖国求荣,将自己扬名天下,让各国诸侯都只知你信陵君,而不知有我父王也。现如今,你又统领五国联军,号令诸侯,做梦都想着有朝一日取我父王而代之,自己称王称霸吧!”

  如此恶劣攻击,太子增显然有他的阴险目的,因他知道,小叔魏无忌的存在对他肯定是个威胁,严酷威胁到他的王位继承。倘若真有一日假作真时,魏无忌抢了他父王的王位,那岂不等于抢了他的王位吗?你说,太子增能容忍吗?因此,即使吕不韦不让他回到大梁,他亦会想方设法,竭尽全力扳倒已经威望极盛的魏无忌,决不会有一丁点的心慈手软。

  魏无忌一听太子增这般无中生有的妄言,立马跳了起来,一声勃然大怒:“血口喷人!胡说八道!大王……”

  没想,魏安釐王当头一声喝断:“别说了。”随之,他用力指了指王案桌几上的紫檀匣子与帛信,声音抖颤地厉言道,“无忌啊,看来这都是真的了。”

  其实,还在早先昨日,魏安釐王就被自秦归来的王儿魏增一番愤懑陈词,说甚么魏无忌有夺位篡权之心,魏无忌有狼子野心,是功高镇主的乱臣,定然留不得,倘若还滞留在身边那就将是架在父王脖子上的一把利刃,等等,说的魏安釐王已然信以为真。而现在,现在却是他亲眼所见,魏无忌不打自招,自己拿来了秦人送与他的一匣黄金与帛信,更就是铁板钉钉,既成事实。这,让他魏安釐王还能说甚么呢?自然只有相信,绝对信了。因此,即使魏无忌再如何喊冤叫屈,他魏安釐王决然是听不进去了,决然不会再相信他魏无忌,甚至已到了决然容不下他魏无忌的境地了,无以复加,魏国亦再容不下他魏无忌了。

  真的自掘坟墓。魏无忌遽然傻了眼了,他是聪明一世,就糊涂了这一时,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居然,居然事情会适得其反:“不……不……”他语无伦次了,不知该如何表述才好,才能证明……对,他原本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无辜,然倒好,现在却反成了自己与秦谋逆的事实铁证,恐让他跳进黄河亦洗不清了。唉,他那个后悔啊,后悔不该把这些秦人送来的黄金与帛信拿来王宫书房,现在可真是百口难辩了。

  太子增仍不罢休,更在火上浇油,更加言辞凿凿:“不甚么?这可是你自己拿出来的事实铁证,我说小叔啊,你可以别自作聪明吗?别以为父王是随意可以蒙骗的,我父王心明眼亮着呢,早看透你的把戏了,雕虫傻技,真的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遽然过了这多日子才拿出来,你骗得了谁啊,能骗多久啊?是否该结束了,我的小叔。”

  呵哟!此时的魏无忌,心里是那个恨啊,恨自己愚蠢之极;还有那个怨啊,怨自己被人算计;更有那个屈啊,屈自己落得个有口难辩。至此,他已然无心申辩,亦无意反驳,心知他等都是有备而来,都在落井下石,都是想置他于死地而后快,那多辩还有何用?强辩还有何意义?恐怕会更糟糕。于是,他甚是沮丧地垂低下头颅,想了须臾时辰,然后才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兄长魏安釐王,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实不想说,但又不得不说的话来:“既然大王不能相信魏无忌,那就请大王收回上将军令吧。”最终一着,他在试探,抱存有最后一丝希望的试探,希望通过主动缴还上将军印和统军虎符,来彻底证明自己根本没有谋权篡位的企图,更是让兄长相信自己,还自己一个忠心耿耿的清白。

  然已经没用了,已经证明不了了。

  魏安釐王丝毫都不犹豫了,轻轻点点头:“嗯,寡人恩准了。”

  魏安釐王几乎就没一点动心,更别说动情了。一切事实既成,硬实实的铁证都摆在了面前,再加上实际魏无忌势力的太过于凶猛,确已盖过了他魏安釐王,魏安釐王又岂能容忍,更是难以容纳魏无忌了。若真有一日,他魏无忌替代了自己的王位,可真就悔亦晚矣。因此,魏安釐王毅然决然,痛下决心,不再犹犹豫豫了,即使错罪甚至错杀亦不管不顾,毕竟真相彻底大白了。

  “完了,大魏。完了,大梁。”魏无忌甚是痛心疾首,彻底无望了,面对愚蠢、疑心、中了秦人奸计的兄长魏安釐王,已然没了曾经叱咤风云的威势,一往无前的气势,只剩下,只哀叹自己英雄气短,落寞荒凉。停了须臾时间,他便躬身作揖谢过王恩,然后缓缓地转回身去,拖着沉闷几乎失魂的步子,黯然神伤地离开了王书房,离开了亲兄长魏安釐王。

  魏安釐王亦是闷闷地,一脸淡漠无情,心潮起伏涌动,眼望着亲兄弟魏无忌的背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于他的视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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