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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本章来自《千古一商》 作者:谷聿
发表时间:2020-05-16 点击数:162次 字数:

  邯郸恐没有了以往的恐慌,几仗打下来,赵守军已然是信心百倍,看到秦军并非那么强大无敌,只要众志成城,定然可以与之一拼,甚至胜之。

  辰时的阳光照射进嬴异人居室内房,明媚温和。

  吕不韦满心喜悦,向着窗光,双手高擎起小赵政,仔细端详起他的容貌,寻觅着与自己相像的遗传痕迹。那一头,赵姬一块花蓝布缠着额头,倚躺在床榻上,内心激荡着得子的喜悦,情怨交集地望着得意忘形的吕不韦。

  嬴异人傻傻站在赵姬床榻边,顾自咧开大嘴,喜笑得合不拢嘴了。

  喜悦的气氛,充盈着监管舍嬴异人的居室内外,可他等谁亦不知晓,就在此时,得到增援后的两股合流秦军已开始对邯郸发起了第三轮,亦是最猛烈的一轮进攻。

  战鼓隆隆,震天动地。

  秦将王龁一下动用了三万弓弩手进行掩护射击,类似鸟巢的数百架临车,挑高起十数米,从头顶朝着邯郸城连续不断地发射,箭若雨下。紧跟着就是若蝗若蚁的秦卒,从南、北、西三面同时冲锋,汹涌呼啸着登梯攻城。此次王龁用上了新型的装备“攻城塔”,攻城塔上部是一座高大的塔楼,塔楼里面是多层盘旋而上的云梯,外面用厚木板围遮掩护,顶端前部则是一个可以开合的吊桥门,登城秦卒可以从里面得到保护。于是便见,那一座座攻城塔在推力秦卒的推动下,四个硕大轮子快速滚动向前,当一接近城墙,就迅速放下吊桥门,登城秦卒立马从塔内盘旋而出的云梯上冲出,奋力登攀,一个个若飞似地跳入城墙上,挥戈舞戟,同赵守军厮杀肉搏起来。

  肉搏异常残酷,几个时辰厮杀下来,围城数十里的城墙上已是血流成河,尸骨遍地。

  赵孝成王被激怒了。

  “来人呢!去把嬴异人给寡人绑上,挂上西城头,看他王龁还敢不敢再攻!”赵王一声咆哮若雷,遂将一股窝心之火撒向了嬴异人。

  谁让他是秦国王孙,王祖父不肯罢休,发起了这一轮置赵国于死地的大规模进攻战,引得身为一国之君的赵王非同寻常的暴怒,如何肯坐以待毙。他对远在咸阳的秦昭襄王难以怎么样,但对人质邯郸的嬴异人可以痛下杀手,决计拿杀秦王孙相威胁,以退秦军。

  领受旨令,卫尉马践一刻不敢怠慢,立马带领一干王宫侍卫火速赶到丛台监馆舍,冲入嬴异人居室,不由分说,见了嬴异人上去就要将他捆绑起来。

  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的嬴异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凶势,震得莫名其妙,于是,他本能反抗着,犟犟地用双手把拽住内房门。

  赵姬亦一下被吓蒙了,紧抱住惊哭的小赵政,不知该如何是好。

  忽地,随着一股风窜来,公孙乾一头闯进了门,一看到愤恨恨的马践,连忙上前两步,拽住他的手臂急问:“怎么啦?马践兄弟,这是怎么啦?”

  马践紧地一抿嘴,低脸急声道:“哎——,大王下旨了,送嬴异人去西城门,若秦虏敢再来攻城,就把他杀了。”说到最后一句,他用手狠狠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嬴异人一听,脸色刹时惨白,手扳住内房门,拽抱得更紧了。

  “马践兄弟……”公孙乾才又要开口说甚么,立马被马践的横眉示眼给堵了回去。

  “公孙兄,你管不了的!别管!”马践大声一叫,丝毫不给公孙乾情面,紧跟着又大声喊叫起拿绳的俩侍卫,“快,快,把嬴异人绑了,给我赶快拉出去,快,快!”

  一侍卫赶紧拔出剑来,用剑背重重一下拍打下嬴异人紧拽房门的手,就听得“啊”地一声疼叫,嬴异人的手瞬间松了下来。俩侍卫紧忙扑上,一个用劲抱住嬴异人,一个用力捆绑,不一会儿,就见一个在后推搡,一个在前硬拉绑绳,一跌一冲,一跌一冲地硬把嬴异人拽出了门去。

  公孙乾才要拔腿追去,却不料被跌冲上来的赵姬跪地一把抱住了双腿,泣声哀求道:“公孙大夫,公孙大夫,赵姬求您啦,求您啦,救救异人吧!”

  公孙乾眼望着疾去的马践和被拽拉着走远的嬴异人,拔起右腿,一个跺脚:“嗨——”

  大地颤动。

  “杀!——”王龁秦军山呼海啸般,又发动起一轮声势浩大的进攻。

  大将军廉颇身披铠甲,大踏步迈上西门城台,虎虎着脸,威风屹立,只见他,猛然拔出宝剑,挥臂用力指向黑压压压过来的秦军,放开嗓门,高声一呼:“卫我邯郸!杀尽秦虏!誓叫秦虏有来无回!”

  站满城墙上,手握铜戟铁戈的赵军将卒,士气遽然大振,一边山呼“廉大将军”,一边应声不停地高喊着:“卫我邯郸!杀尽秦虏!”“卫我邯郸!杀尽秦虏!”……

  喊声震天响彻在邯郸城的上空,久久地回旋不断。

  还是一层一层铺排,王龁秦军推动着密麻麻的攻城塔,速度极快地推到城墙前,登城秦卒个个灵活敏捷,迅猛地往城墙上登攀。

  守军赵卒一看,立马快速用绳索拴上一块块巨石,使尽全力去撞毁一座座攻城塔,同时还发射出密集的火箭去焚毁一座座攻城塔。然可惜,还是挡不住保护严实的攻城塔,让秦军士卒源源不断地飞身跳入城墙上。

  又是一场人肉绞杀战。

  只见城墙上到处是一堆一堆士卒,难分赵秦,你砍我杀,戈戟见红,混合成一片,不是鲜血四处喷溅,就是血肉满身模糊,重创者嗷嗷叫唤,轻伤者继续搏斗。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的一场血肉战,赵守军终于又一次将登上城墙的秦卒杀尽,坚守住让邯郸城不破。

  邯郸军民在老将军廉颇的指挥下,同仇敌忾,倾城参战,包括妇女孩童在内的邯郸庶民百姓差不多都蜂拥到了内城墙边,后备上阵。在最紧要关头,守卫王宫的宫卫步卒亦在宫卫将军乐乘的带领下,奔上城墙,加入惨烈的保卫战。

  云层急急翻卷,遮天蔽日。

  当秦将王龁再一次结集秦军朝邯郸城压过来时,卫尉马践已带着一干王宫侍卫,将嬴异人押上了西城门上,推到城垛前,大声朝攻城秦军喊道:“秦王孙在此!看你秦虏,胆敢再登城上来,我大王有旨令,杀了嬴异人!”

  跟着,群情愤恨,城墙上顿然沸腾起来,守军赵卒异口同声高喊着:“杀了嬴异人!杀了嬴异人!”

  然而,这般震撼的示威喊声并未阻拦秦军进攻的步伐停止向前推动。

  不一会儿,一块吊板从城楼上垂绳而下。但见,被捆绑吊板之上的嬴异人已是屁滚尿流,脸色蜡黄,拼着力扯开嗓子喊叫着:“王将军,我是嬴异人!救我啊!别再打啦,别再打啦!异人求你了!”

  挺立战车上指挥的王龁,连忙定睛往城楼上细细一瞧,确认正是秦王孙嬴异人,便赶忙举剑大声下令:“停止进攻!”紧随着就是一通停止进攻的擂鼓声,于是,大片黑压压的秦军立即停止了前进步伐,顷刻间,整个战场静彻了下来。

  “剑下留人!”猛然间,大将军廉颇急急地冲出城门楼,腿脚未站稳,就是一声急喊。

  “廉大将军。”正在安排侍卫的马践,一个转身就喊,见廉颇已疾步到了跟前,连忙单腿跪地,抱揖垂脸道,“大将军,事出情势紧急,恕马践未能立马见您,请责罚。”

  “如何回事?没我命令,就想自说自话杀人!”廉颇横板着脸,厉声斥责道。

  “大将军休怪,马践是领受大王旨令,前来西城门执行斩杀嬴异人,只要秦虏胆敢再踏进城墙一步,大王旨令,斩立决!”马践掷地有声,揣着赵王旨令,昂昂然义正辞严,紧跟着又是一句铿锵之语,“请大将军监斩。”

  这如何得了,杀嬴异人非同小可,弄不好会出大事的。廉颇刹时两手抓瞎,内心绞杀,大王旨令,难以违抗,如何阻拦?他自己现在是无论如何不能离开这里一步,得控制局面,控制住不让马践斩杀嬴异人。廉颇只是瞬间一闪念,立刻想到的就是相国平原君,于是,他一声喊叫:“霍无疾,霍将军!”

  “末将在。”霍无疾赶紧上前两步,一个立正道。

  “赶快!去相国府请相国大人过来。”转身,廉颇口气威严,不由分说地对马践道,“马践,你不可乱来,等相国来之前不得斩杀嬴异人!听明白吗?你先给我看守着,与你的侍卫都待命吧。”

  霍无疾应了声,立马疾奔下了城楼,飞身上马,直奔平原君相府而去。

  然而,马践不明白廉颇之意,可又无法抗拒廉颇之令,于是傻傻愣了片刻后,遂起身,只得赶紧去安排一行王宫侍卫,排立在城垛两边,提起刀,看守着垂吊在城门之上的嬴异人。

  十万火急,嬴异人命悬一线。

  公孙乾一路急匆匆,很快将引领他的总管吕征甩了身后几丈远,尽顾自己疾步冲向新吕府紫书房。

  “家都安顿好了,好,这亦算了了我一桩心头事。”吕不韦端坐在书案前,望着干渠,笃悠悠曼声曼气地,“干渠呵,不急回来,多陪陪你的新媳妇,呵,新婚一日似黄金嘛。还有呵,缺甚么少甚么,尽管开口说,我会让吕征给你办了。”

  “先生,都有了,都有了。”干渠慌忙摇手,语言激动颤微,甚为感激涕零,“您不用再为干渠操心了,我现在甚么都不缺不少,先生已给了我一个家,给的够多的了,我……我干渠真的无以回报,难以言谢啊。先生,千万千万别再为干渠……先生,先生之恩,干渠定当没齿不忘!”说罢,他一个双腿跪地,额头一下叩到了地毡上。

  “吕先生,吕先生——”公孙乾大叫着冲进来,根本没看见跪地的干渠,害得差点被绊了一跤,他亦不管了,踉跄着站直,再抬眼一看见吕不韦,就又是一声大叫,“不好了,不好了,吕先生,大王要杀嬴异人啦!”

  吕不韦猛一听,不由“腾”地一下站立起来:“甚么!公孙兄,你说清楚点,说清楚点。”

  公孙乾喘回一口气,稍微平稳了一下,便又喘上气,道:“是这样,是这样的,在刚才,马践兄弟带着数个王宫侍卫突然来到我那里,嗳二话不说,绑了嬴异人就奔城西门去了。临走,临走给我撂下一句话,说是,说是大王……大王要杀了嬴异人!”

  “啊——”吕不韦瞪大眼,惊愕万分,顷刻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心转了两圈,然后“咚”地跳下书案榻,亦顾不得礼仪甚么,撇下公孙乾,火急火燎地冲出了紫书房。

  干渠一看,一个干练跳起身,紧忙追着吕不韦跑出去。

  紫书房里,只留下独个公孙乾,呆呆地干站着。

  车辇辚辚,吕不韦坐在车里,心急如焚,急急地往城西门飞速赶去。不能杀,不能杀!吕不韦心里一百遍地喊着,更是一百遍地想着,如何才能救下嬴异人。因为嬴异人对他太重要了,比自家性命还重要!那可是他耗尽心血,耗费家财,藏匿许久的奇货呵,一旦失去了他,别说大秦江山,就是邯郸大富都将付诸东流,他一切的一切都完了。

  后面,干渠策马赶上了紫蓝色车辇,便放缓马蹄,差不多同步紧跟着护卫。

  行至半途,吕不韦忽然想起甚么,想到自己即使去了城西门,亦无法救嬴异人呵,于是,他急急一声喊停。迅速,吕不韦就想到了相国平原君,立即,他连忙叫马车伕掉头,朝着东大街平原君相府赶去。

  相府大门口,霍无疾已先行策马而去。

  此时,平原君正一步跨上车辇,起步要向城西门方向驶去。

  紫蓝色车辇及时赶到,吕不韦一个健步下了车,紧追上几步,欲去拦中间那辆豪华车辇,却不料被相府侍卫拦挡住前面,随之就是一声怒喝:“停步!不要命了,竟敢来拦相国的车辇!”

  不等吕不韦辩说,前面,平原君车队已经起行,而在最后的一辆护卫马车,但见马车伕随手扬起一长鞭,顺势偏后甩向了吕不韦,啊哟不好,吕不韦已然急避不及,肩头擦边着了一鞭子。

  相国车队辚辚前行,很快就上了东街大道。

  吕不韦忍着麻疼捂住肩头,快速返身回去跳上紫蓝色车辇,憋住气叮嘱马车伕,紧追着相国平原君速速而去。

  冷冷的西城门墙上,踩着晃荡的吊板,嬴异人光剩下面色煞白,一脸沮丧。

  一孔城垛后,卫尉马践还在不依不饶地向城下卷筒高喊:“秦虏听着,你等还顾惜王孙的性命吗?要知道,邯郸破城之日,便是嬴异人丧命之时!”

  站立两边的王宫侍卫不时紧跟着,为马践呼喝助威。

  围城的秦军士卒眼见秦王孙被吊悬城头多时,早已是群情激愤,不停喊叫着攻城营救。

  一个时辰过去了,主将王龁从指挥军帐重新站回战车上,一脸漠然,望着嬴异人,狠劲一个抱揖行礼,有礼而坚定地,道:“异人公子,末将领受大王旨令,无法违抗,不能为王孙而停止攻城,请王孙原宥。”

  秦军士卒一见王孙即要赴难,拼力卯足劲,举戈挥戟,高声呐喊:“打进邯郸,救我王孙!”“打进邯郸,救我王孙!”……

  可听到大将军王龁如此一番话语,以及秦军将卒不明事理的呐喊声,嬴异人彻底绝望了,泪流痛楚地闭合上双目,听天由命,悬墙待毙。

  “杀了秦王孙!杀了秦王孙!”……

  西城门内,沿城墙边挤满了后备上阵的庶民百姓,亦添火烧柴,个个愤慨激昂,齐声一致拼命喊杀嬴异人。

  在此喊杀声中,相国平原君的车队从西城大街辚辚驶了过来,只看见,前导数十名卫卒挥戈大声吆喝着,很快就拉开了一条通道。仅片刻,散开两边的庶民百姓亦停止了喊杀,赶忙跪地迎候,眼望着相国大人的车辇急速驰进西城楼。

  这时,紫蓝色车辇亦紧跟着到了城西门,却不想被相府卫卒阻拦在了庶民群外。

  不多一会儿,激愤的庶民百姓又掀起了一股咆哮的浪潮,喊杀声再次起来,更有狂躁的众多庶民高爬在屋顶上,朝着厚实的城墙外扔出数不清的石块、杂物。

  一时间,城内庶民百姓和城外秦军将卒的喊杀喊救声同时交织在了一起。

  吕不韦无奈,只能站立在远远的街道上,望着满眼黑压压人群上的高高城楼,忧心如焚,真不知该如何办好。

  干渠则挺立一旁,甚为恼怒地拔出剑来,一抡急挥,挥砍得街头驻马桩碎屑横飞。

  平原君上到城台,快步迈进了西门楼。

  “相国,嬴异人不能杀啊。”一见相国平原君走进来,廉颇根本顾不得礼仪客套,熊着脸,一字一顿大声道。

  “噢——,是大将军怕了王龁?被秦虏的声势吓了?”未等站定,平原君绷松着脸,尖利地连着向廉颇发问了两句,又似发问着自己。

  “相国……”廉颇一下傻眼,没想到平原君会这般说话,故重重地喊出“相国”两字,后面便无词以对了。

  “是啊,其实赵胜亦以为是,不能杀,大将军。”平原君当没看到廉颇一副异样的表情,接着就是微微摇头,坦白出一种棘手与无奈,“可眼下大王又动杀机,你我当如何劝诫,难呀。”

  “不难吧。相国请想,老秦王若真念及质留邯郸的王孙,白起还能有胆坑杀我二十万赵国将卒?现在还敢再派重兵来攻城吗?”廉颇一听平原君原来是这顾虑,于是理亦顺了,话语亦按自己想好的思路下去,赶紧就是一番急急陈词,“老夫以为,人有的是一股气,气在,力旺。我赵军之所以能够一次次抗击秦军而不败,极大程度就是取决于这股气,誓死为长平四十万将卒复仇的这股气。若现在白起敢来,那这股气必将增倍十分,我赵军的士气亦会愈加旺盛。试想,若嬴异人一旦被大王斩杀,势必就会激愤秦虏,亦就助长了秦军的士气,秦军就有了复仇的动力,誓死为王孙报仇,誓死为王孙而战。如此,此消彼长,我赵军反而因杀了嬴异人,误以为报了仇,士气必然就泄一半,而秦虏却涨了一倍,甚至两倍更多,那后面的仗该如何打,可想而知,还打得赢吗?”

  “有道理。”平原君用劲一点头,转而又极快转头,提出疑虑难题,“但话又说回来了,大将军,你我知是此理,可如何让大王能听得进呢?”

  “只要,只要对赵国有利,老夫想,大王定然能听进。就现在看,大王斩杀嬴异人肯定是有害无益,只会使秦虏攻城更加毫无顾忌。再则,从现在情势来看,毕竟秦强我弱,只有留得嬴异人,我赵国还可以同秦虏作议和条件呢。”廉颇是据理而言,吐出的话语亦就置地有力。

  “嗯,好,我这就去觐见大王,把大将军的肺腑道理说与大王听。”平原君已然鼓起了信心,继尔特别关照廉颇,道,“那这儿,就交给您大将军啦,万万不可让马践乱动,不得斩杀了嬴异人,等我回来。”

  “霍无疾,霍将军!”廉颇边点头边又是一声喊叫。

  “末将在。”霍无疾赶忙过来,又是一个立正。

  “告诉马践,放下嬴异人,让他好好监管,不许出错!”廉颇厉声道。

  “是!”霍无疾答应完,疾步转身,跑出了城楼。

  没过多久,嬴异人便被拉上了城台,拖拉进城楼,捆放在边角落里,有王宫卫尉马践担责监管着。

  相国平原君快步下了城楼,起驾直趋龙台王宫。

  看着相国平原君走了,走得急急匆匆。吕不韦因不明就里,心里不免犯一阵嘀咕,一点不知嬴异人之凶吉如何?反正,他一口气就是松不下来。于是紧忙,吕不韦快跑几步,跳上紫蓝色车辇,急急吩咐马车伕赶紧跟上平原君车队,看看相国大人到底是向何处去。

  很快,相国平原君到了龙台王宫。

  滔滔不断地,相国平原君将廉颇不能杀嬴异人的一番话语,转化成了自己的慨然陈词,据理说服赵孝成王。

  赵王是在用心听着,感觉确有许多道理,思想着不时地微微点头。

  说到最后,平原君语重心长道:“大王,请考虑廉大将军的切实想法,其实,臣亦是同意的,毕竟斩杀嬴异人,目前看来对我赵国肯定不利。故而,不如在关键时候拿嬴异人来与秦王谈交易,必要时就可作为筹码一枚。”

  可是,赵王似乎还有甚么障碍疙瘩,心里仍然打不开:“嗯,相国说的不无道理,但寡人还是想考虑考虑。”

  平原君试图想问清楚赵王还考虑甚么:“大王……”

  赵王赶紧一摆手,似乎知道他想说甚么,立即打断道:“相国,别说了……告诉你吧,是寡人,寡人实在是愤恨不过,心里有一股恶气难出啊!”

  哦,是如此。平原君是摇摇头,赶忙道:“大王,来日方长呀。”紧接着,他态度明确,异常坚决地,“臣一定会让你出这口恶气的!但大王,不是现在,臣想,时间亦不会太长,只等廉大将军赶跑秦虏,这恶气就出了!”

  赵王想了想,颔首道:“好吧,相国,寡人听你这一回,但,你定要记得替寡人教训了那昭襄王,老王八蛋!”同意是同意,但显得相当勉强,其实,赵王怨恨还是难消,无法平息,接着,他咬着牙对平原君道,“死可暂免,但活罪还得让他受,把嬴异人的资用彻底断了,再告诉公孙乾,让他对嬴异人严加监管,不得有误。”

  “好,大王,臣这就去办。”平原君很干脆答应着,接着又想说甚么,却犹豫着,几次欲言又止,到最后才总算不顾一切,张开了口,道,“大王,臣有个请求,是这样,臣本不该说,但还是想说,不说臣心里就不痛快,怕夜晚亦睡不着……”

  赵王看不得平原君这般犹豫,赶紧鼓励道:“说吧,相国,你对寡人还有甚么话不好说,不能说的。”

  平原君有点欲擒故纵的意思:“那臣说了,请大王不要怪罪。”顿了下,他终于说出了口,“哦,是这样,大王,若大王再要动甚么杀人之念,是否,是否能与臣商议一下,再……再定夺,好吗?”

  没想到,赵王非常爽快就答应了:“行,一切皆听相国与寡人一起决断。”

  平原君甚为感激地微微笑了一下。

  又一次死里逃生,而且饱受吊城的折磨。

  嬴异人整个人都是摇摇晃晃的,精神几乎崩溃,一回到监馆舍,便瘫倒床榻上发起了烧热,呻吟不止。

  赵王虽说收回了报复旨令,却又增派了俩年轻力壮的守卒,还更是吩咐公孙乾,一定要对嬴异人加强严密监管,禁止他外出,所有一举一动都必须随时向王宫禀报。

  得到赵王强硬旨意,赵姬已然手足无措,眼望着热疾的嬴异人和寄予着希望的小赵政,她不由地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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