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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本章来自《千古一商》 作者:谷聿
发表时间:2020-05-13 点击数:66次 字数:

  双驾遮棉车辇疲倦地驰过了邯郸城西门光线聚暗的厚厚城门。

  吕不韦赶紧对马车伕道:“往直走,去丛台。”

  马车伕得令,挥动起马鞭,轻轻一鞭下去,两匹马便“得得”地朝着前方,辚辚地快速驶了去。

  此时,嬴异人站立在监馆舍大门外的道路旁,望眼欲穿,注视着远处街道上驰过的一辆辆车辇马车。又是一辆车辇从远处驶了过来,他的眼里,立马有了反应,一下又升腾起了一线希望之光。

  “先生。”沉思着的吕不韦,突然被马车伕的唤声惊省了过来,“先生,丛台到了,请问再往何处走?”

  吕不韦缓了缓神,掀起了车帘,辨别了车外的道路,发现监馆舍已近在百米,他依稀亦看见了嬴异人那显得很小的身影,蓦地一个激灵,改变了主意,便对马车伕道:“噢,我……对不起,请你把车往城南赶吧。”

  干渠感觉莫名,看着吕不韦,显现出一脸的懵懂。

  马车伕楞了一下,眨了下眼睛,想说甚么,然没有说,只是又挥起一鞭子,调转马头,往回快速地驰行而去。

  嬴异人望着这辆双驾车辇驰行得没了影踪,于是微微地愁叹了一声,接着,怀着一种焦虑的失望,折身返回,进了监馆舍大门。

  新吕府新婚房,温馨依旧。

  静等思念一月有余的赵姬,独守空房,难捱寂寞,每日就是这般抚琴低吟,相思之情长长地寄托于音律之中:“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吕不韦风尘仆仆,进的门来,听着赵姬吟唱的思恋之歌,便停住脚步,随后慢慢地走到她身后,站定,直等到赵姬一曲弹罢,于余音袅袅之时,轻柔地唤了一声:“姬儿。”

  赵姬听到这一声呼唤,似乎以为来自天外之音,是自己的一种臆念和幻觉。

  吕不韦见赵姬没有反应,便将口贴近她的耳旁,又更轻柔地唤了一声:“姬儿——”

  赵姬瞪大了眼睛,猛然回首,见是吕不韦,真真切切的吕不韦站在自己面前,不由一个激动啊,喘上了气,“哦”了一声,随后甜甜柔柔地叫了起来:“哦,不韦,不韦,是你回来了吗?”

  吕不韦绽开笑脸:“姬儿,不是不韦,还会是谁呢?”

  赵姬激动万分,又甜甜蜜蜜地叫了声:“哦,不韦——”猛地,她一下扑倒在了吕不韦的怀中,挥动着小拳捶打着吕不韦,“好坏哦,不韦,不韦,你好坏哦。”她的两眼已是泪花闪闪。

  吕不韦一把将赵姬紧紧抱住,喃喃地唤道:“姬儿,姬儿……”

  窗棂外,月光淡淡,天空显得平静冷漠。

  嬴异人躺在暖暖的锦棉被里,慢慢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眼神透露出一种木楞和呆滞。

  炉盆火红,温暖似春。

  迫不及待的吕不韦与如饥似渴的赵姬,经历了一番鱼水缠绵后,适才喘息着相拥而躺,说起了分别后的思恋之语。

  吕不韦拍了拍赵姬娇嫩脸蛋:“我出门在外,姬儿可否想不韦呀?”

  赵姬故意将脸一绷:“嗯,不想。”

  吕不韦瞧着她:“果真不想?”

  赵姬翘嘴嚷道:“好没良心,人家日日想,夜夜想,时时想,你却还这样问。”

  吕不韦忙哄道:“姬儿生气啦?还挺好看的呢,看看我,不韦独自一人在外奔波,又是异国他乡,可更想你了。”

  赵姬适才破颜一笑:“这还差不多呢。”

  吕不韦想上去亲抱赵姬,却不断被赵姬笑着撒娇般推开,只见她一脸绯红,神秘兮兮地:“不韦,我……我还有一桩喜事,忘了告诉你了,你猜猜,是甚么?”

  “唔——”吕不韦想着,少倾,笑道:“我猜不出。”

  赵姬摇晃着吕不韦的身子,还撒着娇:“你猜吗,猜猜看。”

  吕不韦又想了会,摇摇头:“真猜不出。”

  “啊呀,你呀——”赵姬的手指在吕不韦额上轻轻点了一下,“吕不韦是聪明的时候比谁都聪明,木讷的时候又比谁都木讷。”

  吕不韦笑道:“确实,在姬儿面前我比谁都木讷,是吧?还有,我的诸多朋友亦是如此说我。”

  赵姬有点害羞地提醒:“你想想,我一人在家,足不出户,还能是甚么喜事?”

  “这——”吕不韦忽然一个激灵,猛地撑起身子,一把抓住赵姬的粉肩,“姬儿……姬儿,可是有了胎了?”

  赵姬脸颊绯红,点头轻声道:“唔。”

  “真的!”吕不韦惊喜不已,忙俯身在赵姬脸上又亲又啄。

  “咯咯咯,咯咯咯……痒……痒死了……”赵姬笑着蜷起了身子。

  阳光松懒,天色亮白。

  紫蓝色车辇碾压着僵硬的道路,慢慢地停靠在监馆舍门口。

  一身轻松的吕不韦,下了车辇,精精神神地走进了大门,紧随后面的是威武彪壮的干渠,还有几位提着礼盒和抬着箱笼的家仆。

  公孙乾一看是吕不韦走进来,急忙三两步迎上来,双手连连作揖:“哎呀,吕先生,你回来了,辛苦辛苦,此趟买卖如何呀?”

  吕不韦连忙还礼,轻松一笑:“托公孙兄的福,生意不错,做了一笔大买卖。”

  公孙乾连忙恭贺嬉笑道:“吕先生又发财了,又发财了。如今就是,穷的越穷,富的越富,还是你等商家日子好过,看我等当差的,嘿,混的啥日子哦。”

  吕不韦摇摇手,打趣道:“哪里话,哪里话,想必公孙兄发财的机会有的是,就看公孙兄如何把握啦。”

  公孙乾直摇头:“嘿,我如何行,这要托吕先生的洪福啦。”紧接着,他就是一个请的动作,“吕先生,请我敝室坐坐,如何?”

  吕不韦欣然应允:“哎,我就是专门来拜望你公孙兄的,这多时间不见,怪想你公孙兄呵。”说着,吕不韦就跟进了公孙乾的居室。

  两个家仆抬着一只箱笼和一些礼盒随之而进。

  一辆车辇和三辆马车停驻在吕府大门前,不一会儿,吕廪便从车辇里走了下来,紧跟着他就是一声声吆喝,吆喝着随身一起来的家仆,赶紧去卸马车上的农产食品。

  吕征已是快步走出大门,一见吕廪,就大叫道:“哎呀,大伯,您来啦,亦不招呼一声,好让吕征接您去嗳。”

  显得略有消瘦的吕廪,沉着喉咙道:“这不,给你等送农食品来啦,谁叫我是做父亲的呢。”

  吕征笑着道:“哎呀,大伯,说甚么话呢,都是一家人嘛,谁离得了谁呀?大伯,您来的倒巧,先生亦才昨日刚回到家。”

  吕廪摆脸道:“他?又出去做生意了?”

  吕征仍笑道:“看您大伯说的,先生不做生意,做甚么?”

  吕廪脸一横:“他总算是开窍了,就是嘛,我等商贾,就是做买进卖出的活儿,安分守己,本分买卖,多赚点钱才是真的,如此,子孙后代才会有享不尽的福气。”

  吕征点头道:“是的,是的。”他边同吕廪说着,边一起走进了大门,朝菊厅堂迈步而去。

  日光敞亮,柔柔洒满了嬴异人的居室。

  只见,嬴异人摆放好古琴,端坐在琴案前,耷拉着脸发愣了一会,正要起手弹奏,此时,吕不韦进来了。

  嬴异人抬头望去,没有一丝惊讶。

  吕不韦走近嬴异人,对着他就是一声亲热的叫唤:“公子。”于吕不韦身后跟着进来了几个抬着笼箱和手拿礼盒的仆人,他等把箱盒放下,便转身出了居室。

  嬴异人显得很是平静,没有声响地望着吕不韦。

  吕不韦我行我素,又亲热地叫了声“公子”后,便指着礼盒、笼箱:“公子,此是太子安国君和华阳夫人送与你的大礼,请公子验收。”

  嬴异人定定地看住礼盒和笼箱,很想探究个仔细,然表面他仍然不动声色。

  吕不韦打开一个礼盒,顿时,一整叠金灿灿的金饼呈现于面前,嬴异人眼睛霍然一亮。吕不韦眯眯含笑着,道:“公子,此是二百金,华阳夫人特别关照,可请公子任意使用。”

  嬴异人略略显出兴奋,总算开口了:“如此说……如此说……”他说不下去了。

  吕不韦微微颔首,仍用很平静的口气,笑道:“公子,在下将事情办成了。”

  嬴异人一下激动了起来:“啊?是吗?”他有点不敢相信。

  吕不韦继续微笑道:“华阳夫人答应收公子为嫡子了,太子亦答应公子做他的嗣子了,秦王说了,一俟赵国请和,即迎公子回国。”

  嬴异人听后,高兴得无以言表,只是仰头大叹一气,感慨至极。

  吕不韦接着扬眉笑道:“华阳夫人还让在下转告公子,相见只是在旦夕,请公子一定不必忧虑。”

  嬴异人万分激动,激动得语无伦次了:“先……先生,我……我异人真的……真的可以成为……嗣子了?”激动中,他还是不太相信这是现实,于是他便激烈地摇动着头颅,不想似在梦幻中。

  吕不韦还是笑着点点头,随着,他又打开了笼箱,里面是簇新的棉袄绸衫等上等衣物:“此箱衣物亦是华阳夫人让在下转交公子的。”

  嬴异人几乎兴奋得歇斯底里,大叫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吕不韦大笑,亦叫道:“公子,这是真的,千真万确,是真的!”

  嬴异人感情起伏了好一阵,才慢慢平静下来:“先生,这衣物我留下,金饼烦请先生收去,你倘有用处很多,任凭先生使用,只要救得异人归国,只要异人有当国之日,愿与先生共掌秦国,共享荣华富贵。”

  吕不韦一听,心中已然兴奋之极,然脸面上仍静静地看着嬴异人:“公子,在下只是尽自己绵薄之力,不足挂齿,只要公子成就了大事,在下亦就安心了。此金饼还是公子留用,你的用处比我大得多呢。”

  嬴异人想了想:“那好,先生,异人暂且留下,倘若先生用得着,尽管来取。”说着,他心绪难平地坐回琴案前,得意地拨动了一下琴弦,随之,便行云流水般地弹奏起轻快而又激奋的乐曲来。

  乐声飘荡,觥筹交错,案桌几上已是杯盘狼藉。

  吕不韦甚为快活地宴请赵略、李同、毛遂等七八位邯郸壮士,圈席围桌一同畅叙欢饮。

  毛遂仍然是那副邋遢随意,放浪不骇,他饮尽一觞酒,嘿嘿一笑:“先生此去买卖,收获一定不小吧?”

  吕不韦毫不谦虚地:“当然,当然,有诸位朋友关心,我吕不韦能没有收获,空手而归吗?”

  毛遂紧问:“先生此番做的可是何等生意?”

  吕不韦爽朗一笑:“毛先生问的怪了,噢,或许毛先生与我结识初始,不得而知,不为怪,不为怪。哎,我吕不韦还能做何等生意,无非是珠宝金玉而已。”

  毛遂毫不客气地问:“这我知道。冒昧请问先生,咸阳的珠宝比之吴地、楚地的珠宝如何?”

  吕不韦一惊,但不露声色:“毛先生错矣,我此次还是去了吴地,那里的珠宝人人皆知,在诸国中是最好的。”

  毛遂很有意味地“噢”了声,不想再深究下去了。

  李同一口赞同地附和着吕不韦:“确实,确实,李同亦听说吴地的珠宝比之楚地更珍贵更上品。你想,河蚌生珠到处可产,而海珠就难了,在大海中捞到的珍珠,怎能不价值连城呢。”

  吕不韦不想拂了李同的外行鬼话,只是笑笑,不作肯定,亦不作否定回答。一旁的赵略只顾自己闷着头饮酒、下菜。而毛遂又狡谲地举起了酒觞,话外有话,道:“毛遂建议,我等为先生做成更大的买卖,干一觞,如何?”

  众人异口同声,起哄叫好,同时,举起了酒觞,与吕不韦碰觞干酒。

  毛遂仍然意味深长地:“只有先生事业兴隆,我等必有的是机会接受先生的宴请,我毛遂亦就不愁没酒喝了。”

  吕不韦接着毛遂的话,义气冲天地高声道:“毛先生此言差矣,不管我吕不韦赚钱多少,从来都以友情为重,请诸位饮酒,是诸位给我面子,尤其是你毛先生,更是给足了我吕不韦的面子了!”

  毛遂听后,一阵哈哈大笑起来。

  灯火明照,桃花厅内已是热气逼人。

  从不知道兴奋二字的吕廪,居然亦激动起来,欣喜若狂道:“儿啊,你真有这天大的本事,太子、太子妃、国舅爷都被你说动了?父亲早就看出,只有你最会有出息!我吕家将是虎跃龙门了,这门庭,这门庭,更是光耀后世了!”

  吕不韦此时显得冷静异常:“父亲,我等还不到最后高兴的时候,孩儿想象着仍有诸多难事要排解,须要多多交结赵国上下文武朝臣,进一步广播异人的名声……就是要将嬴异人弄出邯郸,回归咸阳,那才能算完成孩儿的愿望。”

  吕廪着急地道:“那儿就赶快帮嬴异人逃离邯郸,如今公孙乾他等不是对他很松懈吗?”

  吕不韦迟缓地:“可……”

  吕廪更急了:“还可甚么?儿啊,事不宜迟,夜长梦多啊。”

  吕不韦迟疑地道出了自己的担忧:“父亲,孩儿亦想过,现在将嬴异人弄出去是最好的时机,可事情并非那么简单,万一有个闪失,岂不前功尽弃?再说,最主要的是嬴异人,真的这么轻松,一旦回了咸阳,得到了安国君、华阳夫人的宠幸,渐渐将孩儿忘了如何办?毕竟他是王孙公子,不是江湖朋友,得情忘义之事是做得出来的。”

  吕廪一听,感觉在理,亦不由担心地:“儿分析有理,有理,可……那就是说,你所做的一切还是白做了?”

  吕不韦摇头,异常坚定地:“不!孩儿决不会让自己白做事的!”

  吕廪急急问:“那如何办好?”

  吕不韦心稳沉静地:“父亲,不用急的,时间还宽裕,现在我还不想把嬴异人马上弄出邯郸,还是让他等着,让他一直存在于企盼之中,亦就是让他一直存在于依赖我吕不韦之中。而我,趁这时间,再进一步同他接近,融洽,不断加深感情,一定要叫他离不开我,使他明白,离开我吕不韦,他将一事无成。”

  吕廪频频点头,觉得道理站得住脚。

  吕不韦蓦然一笑:“或许,这就是父亲给孩儿的遗传吧。”

  吕廪自愧弗如,唉声道:“儿啊,你父亲可没你这等本事,哪里想得出这种买卖,何谈给你甚么遗传哦。”

  吕不韦嘿嘿一笑:“父亲不是商贾吗?”

  吕廪点点头。

  吕不韦又道:“我吕不韦不亦是商贾吗?”

  吕廪还是点点头。

  吕不韦于是嬉笑道:“此不就是遗传吗?”

  吕廪木然,不知此遗传和嬴异人之事有何瓜葛。

  吕不韦异常自信,狂妄道:“我等商贾有句话,叫做,本钱下得越大,赚到的利亦就越大!我,吕不韦要赚他个秦国!”

  吕廪一惊,已然是目瞪口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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