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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本章来自《千古一商》 作者:谷聿
发表时间:2020-05-05 点击数:65次 字数:

  古铜香鼎,青烟缭绕。

  马服君府香堂里,赵母跪伏在亡夫赵奢的牌位前,连叩三响头,抬脸起来,已是满面泪水。她抚摸着马服君身前驰骋沙场佩戴的利剑,一声悲叹:“将军,将军!大王难纳将军之遗言啊,主意已决,偏让括儿为主将,马上就要出发去长平关啦!急煞我也!然臣妾乃一介妇人,人微言轻,已无法让大王收回成命。将军,臣妾辜负了你的嘱托,无力回天啦,赵国亦将无力回天啦!”

  赵略神情凝重地上前搀扶起赵母:“伯母,您已尽心尽力,伯父将军在天之灵可知。只是可惜堂兄,恐怕此去无回,留得您和嫂子、赵姑娘,如何是好?”

  赵母一脸无可奈何:“只能听天由命了。侄儿呀,伯母无能,枉为人母,括儿已为主将,我难指望其生还也!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儿肩负王命,报效国家,死不足惜,可怜那几十万男儿将卒将毁于一旦,谁人之过呀!”

  赵略勉力宽慰:“伯母之心可鉴,但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伯母您自当保重啊。”停顿不一会,他便急忙催促赵母,“伯母,我特来接您去见堂兄一面,得赶紧走了,晚了恐来不及了。”

  没想,赵母给了赵略狠心一句话:“不去!”

  赵略一个傻愣,立感无所适从,僵在了那里。

  但见赵母骤然老泪纵横,嘶声哭叫:“去亦无用,活着回来见我才是啊!”

  铜戈铁戟林立,数千旌旗蔽日。

  龙台南将台上,赵孝成王满脸浮笑,举觞为英气勃发的赵括饯行。

  邯郸臣民,举城相送,人山人海,依依惜别。

  赵括将军登上战车,威风凛凛,挥手下令,声震三军:“出发!”

  一时间,骏马咴咴,战车隆隆,脚步踏踏,赵括带领二十万将卒气壮若山,浩浩荡荡地走过龙台,西出邯郸。

  赵孝成王神情怡然,检阅和目送着这支壮阔大军踏上征程。

  邯郸城西门。

  赵韬,身披铁甲,头戴铜盔,昂然骑坐在黑灰骏马上,并行在赵括将军战车旁。

  赵括不时回身探望,殷殷期待母亲的身影能够出现。然他一次次失望,始终见不到母亲那张慈祥仁厚的脸,不由内心泛起了一股情愫波动的酸楚,眼泪刹时涌上眼眶,却被他强忍住,强忍住,最终没有让泪珠滚落下来一滴。

  紧随赵括战车之后的十几名近身侍卫中,虬髯环眼的干渠格外触目,他随时随刻都在盯视着赵括的一举一动,脸上显示出肃穆与紧张。

  赵括将军在前后车骑的簇拥下,辚辚汇入滚滚洪流,很快出了邯郸城西门。

  风起沙尘遍地,一路飞飞扬扬。出征的队伍见尾不见首,渐渐地消失于城外旷野之地的尽头处。

  已经站立了一个多时辰的吕不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仰头望天,一颗炽白日光直刺双眼,顿然一片迷晕。

  那一边,孤苦伶仃的嬴异人伫立街边,凝望着西城门方向,冷峻的脸上露出冷冷的神情,垂胸的双手紧握着一串珍珠颈链,在一种下意识的状态中“咯吱咯吱”地拿捏着,很快,被捏断的珍珠支离着掉落到了地上,一粒,二粒,三粒……

  吕不韦闭眼睁开,蓦然发现,于是紧忙将一双惊喜的眼睛,盯住了神情怪异的嬴异人,霎时目光炯然发亮。

  晨曦微明,从天边露出了一带鱼肚白。

  函谷关,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黄河,是秦国进出关的咽喉要地,号称天下“九塞”之首,依据崤山之险,有守则阻千军,出可泻千里的地理优势。

  铃声叮叮,车轮辘辘,一队数百人的轻骑兵队,前后簇拥着一辆寻常无饰的驷架车辇,悄然驶出还在沉睡中的函谷关城门。

  缓慢摇动的车厢内,端坐着身披重铠,头戴金盔,雄赳凛然的秦国名将白起,但见他闭目垂帘,神态怡然,似有一种坚韧的自信浮现脸上,挥之不去。

  白起,嬴姓白氏,名起,祖先为秦国公族,郿人,先祖为秦武公嗣子公子白。武公死后,公子白未能继立,武公同母弟遂将君位从公子白手中夺走,号为秦德公。不久,德公便把雍城附近的平阳封给了公子白。公子白死后,他的后人就以白为氏。白起的父亲很希望白起长大后能似吴起一样,成为能征善战的将军,遂给他起名为起。

  生逢乱世,战祸频仍,民不聊生,白起家乡亦处在战争之漩涡之中。

  因此,沉默寡言的白起,自少时便隐忍果敢,时常到岐山附近观察地形,模拟排兵布阵,对兵书战策十分痴迷。他十五岁从军,因为作战勇敢,屡立战功,得到秦国权臣魏冉的赏识,年纪不大就开始领兵打仗。天赋异人加上精通兵家之道,这个年轻将军便指挥了大小七十多场战役,从无败绩,是谓常胜将军。

  白起用兵善于分析敌我情势,然后采取针对性战略、战术方针,对敌发起进攻。伊阙之战,他是集中兵力,各个击破,指挥大军大胜韩魏联军,迫使韩魏不得不割地献城,为大秦拓土开疆彻底扫平了东进障碍;鄢郢之战,他用掏心战术,附之水淹鄢郢,迫使楚国迁都以求自保,从此,楚一蹶不振;华阳之战,他不惜长途奔袭,出其不意,突袭斩杀魏赵联军十五万,进占魏国大片城池,迫使魏王献南阳以求和,及后元气大伤,无力再战。

  白起从不以攻城夺地为唯一目标,而是以歼敌有生力量作为主要目的,善于野战,强势进攻,战必求歼,是运用围歼战术作战的旷世骁将。他为达歼灭战目的强调追击战,对敌人穷追猛打,远过于孙武的“穷寇勿追”,商鞅的“大战胜逐北无过十里”。他非常重视野战筑垒工事,果敢诱敌脱离设垒阵地,再在预期歼敌地区筑垒阻敌,以防其突围。更有精确进行战前料算,不论敌我双方军事,政治,国家态势,甚至第三方可能采取的应对手段等等皆有精确料算,无一不中,是能未战即可知胜败,无愧战神称号,料敌合变,出奇无穷,声震天下。

  今日长平之战,白起业已胸有成竹。他料定秦昭襄王必会请他出征,故早就做好谋局,但等秦王一声旨令,即赴疆场,与赵括决一死战,胜算当然亦就八九不离十了。

  战车颠簸,加速前进,白起志在必得。

  轻轻撩开车帘,白起顿感一股清新之气迎面拂来,呼吸瞬间顺畅舒心,放眼远望,东方绵延起伏的山峦上,一轮朝阳冉冉升起,金光万丈。

  一条潞安邯郸古道,在烈日的暴晒下,灼热滚烫。

  长途奔波,绵延几里地的赵括大军,已被炙烤得疲乏不堪,车马将卒明显累喘松弛,只有近侍卫队仍保持精神充沛,一路前后走动护卫,不离赵括左右。

  紧盯着赵括举动的干渠,始终没寻到机会落手,看他额上汗珠时不时渗出,紧张的手时不时伸向腰间,预备着抽出佩刀。

  前面到了转弯口,道边茅草丛生,山势嶙峋。干渠以为时机来了,忙将手伸向腰间,悄悄拔刀,可才出鞘一寸,突然看见几匹骏马从转弯处奔驰而出,身后随之扬起了一片黄泥尘土。

  领头的是裨将赵韬,带着一队探情的斥兵,挟着一股劲风从前方回来了。

  干渠微微一惊,立马改握刀为轻抚刀把,急速抬头,望向奔驰而来的疾蹄人马。

  很快,赵韬来到跟前,勒住了气喘吁吁的黑灰骏马。

  赵括坐在战车之上,劈头就问:“前方情势如何,我等甚么时辰可以抵达泫氏?”

  赵韬未及抹汗,高声回道:“大将军,最多还有半日,天晚时分可以抵达。”

  赵韬的回来,让干渠又失去一次机会,他无声抽回手来,眼望青葱山岭,心里一个悔啊,实在无法形容。

  过了拐弯口,走了刻把时辰,道路明显开阔起来,赵括赶紧叫过来赵韬,与他嘀咕了两句。随后,便见赵韬猛一抬头,勒马后转,高声喊道:“传令下去,饮马歇息,埋锅造饭,养足精力,务必在天晚之前赶到泫氏城。”

  不多会儿,炊烟四起,蔓延几里路长。

  干渠黯然长吁,拽着刀鞘,万般无奈,随之垂手下来,显出一脸懊丧。

  阳光依然强烈,高照喷火。

  时过正午,邯郸吕府紫书房里,突然显得气氛凝重,剑拔弩张。只看见,父亲吕廪唬着个脸,气得半日说不出话来。

  吕不韦却是相当平静,不容置否地对父亲道:“父亲,儿已答应平原君相国,无可翻悔了。”

  吕廪气得遽然结巴,怒嚎一声道:“你……你,你这是气死我也!我等营商不易,含辛茹苦,你倒好,轻轻松松,出手就是一百船粮食,一百船啊,我是拼着老命买回来的!我为甚么,难道不是为这个家吗?为吕家子孙吗?儿啊,你到底想干甚么呀?”

  吕不韦仍然平心静气,转而循循善诱道:“父亲,您的心意我明白,但儿并不想就此罢休,不仅要光宗耀祖,还要留名后世。父亲,我问您,您说,农夫一年到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苦一年,能获利多少呵?”

  面对吕不韦突然提出的这个问题,吕廪甚觉奇怪,便停了怒嚎,把脸一板,不假思索地闷声道:“你说,农夫用汗水一年辛苦耕种出来的庄稼,能获利多少呀,三五倍吧,不得了了。”

  吕不韦点头,笑看了父亲一眼,接着问道:“那您看呢,您整天劳累贩卖这些粮食又能获利几倍呵?”

  吕廪眨巴眨巴老眼,真不明白他甚么意思,就没好气地呛巴道:“这你还不清楚嘛,累死我,亦就十来倍。现在你倒好,全给我送了……”

  吕不韦走上一步,抢夺话头,神情狡诈地再问:“没错,是十来倍。那我再问您,似儿这般呢,做金玉珠宝的买卖,又能获利多少倍呵?”

  吕廪立马朝他翻了翻老眼,嗤鼻哼声道:“你这清楚,还问我?几十倍不少,上百倍不多。唉——我的儿啊,你能不能说点正经的,我那粮食你给我……”

  吕不韦伸头到他父亲脸前,毅然打断,悄悄然问道:“父亲,若儿现在要拥立一个国君,买下一个国家,我来做相国,您说,您说,那能获利多少倍呵?”

  吕廪撅倒,简直难以置信自己的耳朵,看着他的眼睛,瞠目结舌,结巴着叫道:“你想,你想……儿啊,你想做甚么,拥立甚么一国之君?儿啊,你没发大热吧,你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吕不韦缩回头,昂然挺直身板,铿锵有力地,道:“不,不是梦,是现实!我就准备这样去做!我立马就去这样做!”

  吕廪慌乱了,骤然心惊肉跳:“儿啊,此事难以预料,难以预料啊。拥立能成,获利无可计数。可若拥立不成,连自身家性命都要赔进去的,你这是在铤而走险哪。儿啊,我等已经有了如此基业,凭你营商才干,百倍千倍,将来更是富甲天下,你拥有的财富远远要超过甚么相国,可以堪比大王啦。你还有甚么不满足的,要去冒如此大险,值吗?”说着说着,他心里已是翻江倒海,老泪都快要哭掉下来了,一种担心,忧虑,无助,绝望,几乎难以名状。

  吕不韦坚定信心,毫不动摇,斩钉截铁地,道:“值!我就喜欢冒险,冒天下之大险!我要买一国天下!我无法容忍天下人对我等商贾的贱视,无法容忍我等商贾不能进入仕途的旧规。凭我的智慧、才干,偏要让天下人看看,我吕不韦不仅能立起一个国君,而且还能成为秉掌一国之政的相国!或许,我的冒险会失败,但那样的失败亦是轰轰烈烈的,我觉得无尚荣耀!”他已到了利令智昏的地步,谁亦阻拦不了他,亦无法阻拦他的雄心大志。

  吕廪脑袋整个轰隆,真的看不懂自己的儿子,看不清面前的儿子,几乎晕倒,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不敢相信,亦不能相信,他是想说甚么来着,但就是张着嘴,却再亦说不出甚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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