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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本章来自《千古一商》 作者:谷聿
发表时间:2020-05-04 点击数:59次 字数:

  穿过弯曲小道,进入马服君府后花园,绕过奇形假山,延着几步不高的石梯,行走在笔直长廊,一边杨柳依依,一边绿树连连,夏日的风一阵轻轻吹过,泛起一池的微澜波光,眨眼间便又复归于平稳、宁静,宁静的还有长廊尽头的一座小凉亭,古朴秀美,亭亭玉立。

  “你说甚么,你要做长平关主将?”蓦地,一个老夫人嘶声叫起,骤然打破了小凉亭午后的宁静。

  “是的,母亲。”一身铠甲,满颊汗汵汵的赵括笔直站立,惊诧地看着发威的母亲。

  “老将军死啦?”老夫人赵母又一声突兀的莫名嘶叫,让赵括更是傻愣了一下。

  “没有啊。”赵括匆忙否定,心里就是不明白母亲对他出战长平担当主将,反响怎会如此强烈,全然失去了平日的温良与慈祥。

  “没死,那为何要你去做主将呀?”赵母的嘶声明显有些颤抖,她没有料到,更感觉不可思议,赵王怎会让儿子上长平关前线,而且担责主将,那可是虎狼之口呀。

  “是,是廉老将军畏缩不打,大王不满意他。”赵括梗着脖子道。

  “他不打是他的事,老将军定然有他的主意。你去做啥?他没死,让你去主甚么将呀?就算老将军有个意外,亦轮不到你呀,朝廷里就没一个比你能的人啦?大王就看上你啦?”赵母气愤填膺,不清楚赵王为何做出如此选择。

  赵括不服气了:“母亲凭啥看不起儿子?”

  赵母焦心万分,又嘶叫起来:“括儿呀,这战场不是儿戏,不好玩。我劝你呀,赶紧去向大王辞了主将,俺不去长平,安生留在邯郸行吗?”

  赵括猛地一拍胸脯,铿锵道:“国家有难,儿当有责。母亲,你能否不阻拦儿子啊!”

  赵母脸一横,眼一瞪:“你不能当英雄,亦当不得英雄,听母亲一句,赶紧去回了大王,你不能去!”

  没想,赵括倔劲亦上来了:“母亲,大王已经定了,改不得了。况且,儿子心意已决,不想反悔。”

  赵母要急跳了:“你忘了你父亲是如何说你的,如何告诫你母亲的,括儿不能为将!”

  赵括亦要跳了,急急耿言,豪气冲天:“当时我还太年轻,父亲当然不放心。如今儿子已为将军,统领数万大军,不可同日而语了。现在国家频临危难之际,我不上战场谁上战场!”

  赵母从憩榻上霍地站立了起来:“好,好,你不去回,我去!”

  赵括慌忙赶紧两步上前,扶住母亲,道:“母亲,你不能去啊。”

  赵母抬眼望着赵括,骤然一声悲怆:“括儿呀,战场可是无情的,你不替你妻子,赵姑娘想想,亦该替我想想,总不能让我白发人送你黑发人吧。”

  赵括“扑嗵”一下跪倒在老夫人腿边,感情深重地,道:“母亲,儿知您的心。可儿现在是朝廷之人,得大王宠信,委以重任。儿还更是军人,当上前线,为国效力。母亲,儿是宁可战死沙场,决不苟活后营,您就成全儿的一片衷心吧。”

  赵母不能接受,亦难以接受,她搓摸着赵括的头,已是满眶泪水:“可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呀,你父亲走了,母亲还指望谁,还不是你这个儿嘛。”

  赵括眼睛亦是湿润,望着母亲,就是信心十足,胜心满满:“母亲,儿不是去赴死,而是去歼灭秦敌,相信我,儿定然会胜利回来的,我会的!”

  赵母拼劲摇头,仍旧拼力阻拦:“括儿呀,不是母亲不信你,但我更信你父亲。记得你父亲对我说,战争,可是关系将卒生死存亡的大事,可你括儿太不知轻重,太不知轻重,把它看得如此轻松,容易。括儿呀,母亲求你了,你不要固执,不要任性了,好吗?我心悸我害怕呀,你父亲的话绝不会错的,他说过,若将来大王真用你为将,恐使赵国惨败的,一定就是你了。括儿呀,你太过骄狂,太过傲慢,上了战场,如何会好呀?败则,吾儿难归,吾家不存也。”说到最后,她已是声泪俱下。

  赵括木然沮丧。

  他非常难以理解,父亲为何如此说话,如此诅咒自己。母亲为何信以为真,竭力反对,是自己真不行吗?一身豪气,骄傲任性的赵括偏不服,偏不信这个邪,他要拿真本事说话,上战场证明自己,证明父亲的咒言是错的,全然是危言耸听,不值一听。

  其时,还有一人亦竭力反对赵括替代廉颇为长平关主将,那就是疾患重病的老上卿蔺相如。

  蔺相如掏心挖肺地对赵王,道:“大王啊 ,千万不可凭一时虚名任用赵括。臣清楚赵括,马服君在世时,我常与他谈起,都认为赵括啊并无实战经验,打起仗来就似胶柱鼓瑟,不知如何灵活机变。如今,赵括凭借自己年轻气旺,骄狂亦太过,过去连他父亲有时都不放他眼里,就靠读了几本兵书,自以为无所不能了。长平之战,当真让他替换了廉老将军,恐赵国是凶多吉少啊。”

  赵王一听,觉得特别刺耳,心里极不舒服,便凝紧眉头道:“蔺卿,寡人看过赵括的演兵,那可是真戈实戟,气势若虹啊,你看了就不会如此说他了。廉颇太过保守,缺少的正是这种勇猛冲劲,所以时至今日,就是不敢出击,至今杀敌不力。至于你说的灵活机变,寡人以为,不尽然,赵括是定然有的。”

  蔺相如仍想拼命劝阻,才出口:“大王……”

  赵王已狠劲地一摆手,将他的话堵住,一言既出,决断铿然:“蔺卿,不必多言,寡人已经决定了,相国亦已赞同赵括为主将,你,就安心养你的病去吧。”

  痛心疾首,蔺相如绝望地拖着病体才走,赵母浮着红肿的眼来了。

  她小步走到王榻座前,“扑嗵”一下,跪地叩头赵孝成王:“臣妾恳请大王收回成命,千万不能用我儿赵括担当长平关主将,统率赵军呀!”

  赵王眼一跳,疑惑不解,道:“老夫人,你做母亲的为何与众不同,倘若换作他人之母,见儿子被封为主将,高兴都来不及,那有你这般忧心如焚,拆儿子台的。”

  赵母赶忙又是一个叩头:“大王啊,我此是为您着想,为我赵国着想呀!马服君临终前再三嘱咐,说打仗用兵是最危险的事,它悠关到生死存亡。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我见他每回出征啊,都是如履薄冰,丝毫不敢大意。可是我的括儿呀,把用兵打仗看作儿戏似的,谈起兵法来虽说头头是道,但我总觉他眼空四海,目中无人。大王您不用他还好,若用他为主将,只怕赵军非断送在他手里不可啊!”

  赵王是极不爱听,黑着脸冲口就道:“老夫人说的过于耸人听闻,未必尽然吧。据寡人所知,赵括自幼聪慧,且又能克己勤学,对兵法的熟稔难以有人超出其左右。因而,寡人相信,赵括必能继承马服君的才智与品德,可重建他父亲的丰功伟绩。”

  赵母连连摇头:“大王啊,此不是我所言,是他父亲马服君的遗言呀。”接着,她心情尤为沉重,言辞亦非常恳切,“大王,括儿与他父亲确有天壤之别。马服君在世时,从来与他的属下军吏臣僚相处得十分融洽,若鱼水之情。他那时在军中,可以亲自捧着饮食给伤病喂餐,人数以几十计,而与他结交为好友的将卒,更是超过上百。而大王赏赐给的金银宝玉、粮粟弓剑,他除留一份外,其余皆分与属下。当一旦接受了大王的诏令出战,他就全身心地操劳,再亦不过问家中之事了。”

  赵王真不想听她的唠唠叨叨,便不甚相信地,问了一句:“难道,赵括与他父亲真有很多不同吗?”

  赵母很坚决地,道:“是的。大王或许不知,自括儿被您委以长平关主将以后,就更是傲慢了,可是盛气凌人,对属下趾高气昂,漠不关心。他之属下的那些将卒哪一个敢仰视他,没有一个。大王所赐予的金帛财物,他全数拿回家收藏了起来。这些日,他的用心都不在军营上,而是日日购买田宅林囿。您说,如此,他的属下会心甘情愿为他卖命吗?绝不会。唉,大王还以为我儿的德才若同他父亲一样,其实,他父子俩的心地全然不同,品格与才质亦截然不一样。所以,我恳请大王,恳请大王,绝不要派赵括去统军打仗,委以如此重任,亡夫遗训,臣妾定然不敢忘啊。”

  赵王听到此,倒真沉思了起来,可过了片刻,不知怎么地,他忽然露出了诡异的,不同寻常的谅解笑意:“嗯,以寡人看,老夫人一定是不愿意让爱子在战场上经历捐身阵亡的危险吧?”

  赵母急忙摇手,嘶声道:“不,不是的,大王,决不是的!”

  赵王笑意更为怪异,不可捉摸:“既然不是,寡人以为,至于推食分财,那是马服君的风格。但并不是每一位将军都必须如此做,亦并不是做了这些,就必能在战场上取得胜利。”

  赵母晕了,真不知赵王想到哪里去了,南辕北辙,她是无法理解了,难以理解,于是便忧焚沉重地对赵王道:“大王,一个将军,尤其是主将,若不能令将卒同心同德,自然就一定不能取胜的!这是先夫马服君经常说的……”

  赵王不愿意再听她啰嗦了,赶紧干脆打断:“老夫人,请不必再说了。赵括为主将,统率长平关赵军与秦虏决战,寡人已经决定,不会更改了。”

  赵母顿时黯然垂首,知道彻底无望了,就赶紧双膝一屈,跪伏在地,泣求道:“大王,大王不听臣妾中肯之言,倘若真有兵败祸国的时候,乞望大王网开一面,不施我赵家连坐之罪矣。”

  赵王似看马服君,更看赵括面上,想亦未想,欣然允诺:“好吧,寡人答应你,老夫人。”然后,他很自以为然地,笑言道,“不过,寡人以为,那样的事是绝不会发生的。”

  赵母心中已然大悲,摇摇晃晃颠出了王宫。真不是她要埋汰儿子,毁了他大好前程,实在是前程渺不可测,连老谋深算的廉颇都如此费劲难以抵挡秦敌,更何况初次担当主将的稚嫩赵括。明知是陷阱,偏要往下跳,这不是自寻死路么。老夫人一个急啊,今日觐见叩诉,用心更是良苦,她知晓赵孝成王年轻气盛,亦刚愎自用,要想改变赵括为主将势必极难,甭管自己如何贬低儿子无能,都将无用,然她还得一试啊,作为母亲,谁让她是母亲呢,为了儿子,必须力阻。当然还有,赵母拼尽全力反对,亦是想,能够阻挡成功最好,阻挡不了亦不能殃及赵家整个家族啊。

  楼阁飞檐,酒旗飘扬招展。

  气派的高丽酒肆里,李同抬起身,仰脖将一觞赵酒饮下,抹嘴道:“我到现在还糊涂,能做平原君宾客,先生为何不爽快答应,可有何顾虑?先生不是很想为相国大人做点事吗?”

  吕不韦眯眼一笑,光顾自己饮酒,不予回答。

  李同还是疑惑:“先生葫芦里卖的甚药呀?”

  毛遂脚跷二郎腿,一觞赵酒下肚,不冷不热地:“此乃是成大事者也!老子言,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是真才,何惧淬火锤炼反复。”

  吕不韦听后一震,震惊之余,便徐徐言道:“毛先生,不同凡响,洞察秋毫,看来吕某这点伎俩,难逃你的锐眼,岂敢小觑,岂敢小觑。来,吕某敬毛先生一觞,如何?”

  毛遂欣然应允,与吕不韦碰觞,又是饮卮而尽。

  李同豁然明白,大声叫道:“先生高明,先生高明!李同亦敬先生一觞了!”说着,举觞向吕不韦的酒觞碰去,拿回来即一饮而尽。

  毛遂用旧衫之角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随口道:“吕先生,这两天街头巷闾都在议论少壮将军赵括,你以为长平关战事会有急转吗?”

  吕不韦轻松一笑:“毛先生问我长平关战事会否急转?我一介商人,能说甚么?”

  毛遂用眼看住吕不韦:“非也。吕先生是身在营商,心在事政哦。”

  吕不韦陡然心跳,然嘴上还强硬反驳:“此是毛先生臆想,无端瞎猜测而已。”

  毛遂哈哈大笑起来。

  李同不解道:“毛先生笑甚?先生所言有何不对啦?”

  毛遂笑得更是放纵,肆无忌惮。

  吕不韦被笑得心虚起来:“若是毛先生断言,又如何?”

  毛遂停住了笑,脑袋往前一伸,还是问:“倘若赵括为主将,先生以为长平关战事会有急转吗?”

  吕不韦不想回答,只是看着毛遂。

  李同耐不住性子了,就催促吕不韦,道:“先生,毛先生的话,你回答又何妨?”

  吕不韦用眼瞥了一下李同,叹了一口气,似败阵下来,慢慢道:“自然会急转。”

  毛遂听后,将脑袋缩了回去。

  吕不韦摸着脑袋,吐气般地大叹一口气:“赵恐败也。”

  李同大惊失色。

  毛遂悠然问道:“先生何以见得?”

  吕不韦又叹了口气,责备道:“毛先生真考我?你的肚中不亦一清二楚嘛。赵括仅读了赵奢将军留下的几本兵书而已,至于兵家之术,孙武子所言,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战事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其运用之妙,难存乎一心。”

  毛遂接口道:“然也。‘奇’与‘正’本身还相互转化,形成是无穷无尽的。而赵括从未亲临实战,如何能真正理解和灵活运用兵法所谓‘奇正’之术?长平之役,赵、秦双方都竭尽全力,以我想,秦王决非坐而视之,亦决非会再让王翮担当主将下去,倘若一旦白起出战,其结果可想而知。”

  李同急了:“诚如两位先生所言,何不禀谏?”

  毛遂哈哈大笑:“悠关国家存亡,蔺老上卿之言都无以奏效,何况我等鼠辈之言呢?悲乎,赵国也!”

  李同转向吕不韦:“先生可以禀谏相国大人啊,他可非常看重您的。”

  吕不韦显得软弱无力:“此非奉献粮食,计谋募捐,朝廷换将,怎是我等平民所可谏言?”

  李同大失所望:“那就无可挽回了?”

  毛遂肯定道:“是也。我等谁人不醒,然而无用。独独定断国事之人睡去,实乃无可奈何花落去也。”

  吕不韦脸面肌肉微动,笑了笑,不再予以搭话,似在沉入冥思之中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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