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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本章来自《千古一商》 作者:谷聿
发表时间:2020-05-01 点击数:74次 字数:

  夏柳垂条,一弯碧绿的小溪,从扶疏的竹林丛中流泻出来。沿着两旁铺栽锦花的甬道,蜿蜒前行,一座独立于园中楼阁便呈现在眼帘,这里是相国平原君赵胜修身养心、磋商国事的文昌阁。

  议事厅内,只有相国赵胜和传舍长李厚俩人,然气氛相当严肃,神经异样绷紧,俨然似一场生死攸关的商谈,让人心颤不已。

  但见背手踱步的平原君,忽然转身,眼珠瞪圆,盯着李厚,异常惊奇地道:“以砂代粮?”

  站立在厅堂中央的李厚,一动亦不敢动,赶忙点头:“是的,相国大人。”

  平原君嗤鼻一笑:“新鲜,亏老将军想的出。”片刻,他又忽然有所醒悟,“嗯,或许这是没有办法的好办法,能给秦军一个假象。”

  李厚快速应和,紧有同感:“是的,相国大人,至少可以迷惑秦虏一阵,让秦军感觉到大将军的坚守决心。”

  平原君点点头,又背手踱起步来,思虑深重,声音缓沉:“办法是好,但不是长久之计啊。要解决实际问题,不能再让粮荒持续下去,否则老将军真是难扛啦。可现在我更担心的是,大王……”他突然刹住车,不说下去了,牵涉到朝廷上决策大事,绝不是能与李厚这等小府吏商谈的话语。

  李厚当然清楚,极为知趣,连忙接口:“是的,相国大人。可现在城内粮食该想的都想了,该征的都征了,该借的亦借了,该罚的亦罚了,再……确实难啊。”

  平原君一个停步,又转过身,神情异常严肃,望着他:“再想想办法吧,我想,总会有办法的,啊,总能想出办法的……你说呢,李厚。”

  李厚还能说甚么,相国大人都黔驴技穷了,他一个小小府吏还能有甚办法可想?忽然间,他忽然想到了吕不韦,一个邯郸大富商,嗯,或许他能解决这件大难事。思想片刻,他欲开口,但又突然收住,没有说,亦不想立刻说,说的过早,说的满口,都不行,毕竟他不知道吕不韦真能不能解决这棘手之事,万一不能……

  “李厚,你想过没有?赶紧说说,如何?”平原君似是看到了他的犹豫,欲言又止的神情,企图促动他开口。

  “相国大人,能否容李厚回去一想,现在,我想去寻个人……”李厚慌忙回答,无意中就要说漏嘴了。

  “火烧眉毛,你还……”还好,平原君没有理解他要寻人的目的,寻的是甚么人,半句话才出来就被截断,明显还带点责怪之意。

  “相国大人,别误会,千万别误会。”李厚连连摆手,急忙拐了个弯,换了一种说法,“相国大人,等我想好了,等我回去想好了,再来禀报,您看可否?”他有点诚惶诚恐,不再说甚么寻人之事,是怕自己万一不成就真被推上绝路了。

  平原君死死盯住李厚,眼睛里就是有话要说,却没说出来,这让李厚心里一阵一阵直发毛。

  其实,平原君赵胜心里亦在发毛,长平战事不可能一直停留在现有状态,若按老将军的战略思想继续下去,相机反攻,击溃乃至消灭秦军或许可以看到。然而,时间……粮食……都是大问题,一个太长,半年,一年,或更长?一个太缺,不是千担,万担,而是几十万担,甚至上百万担。如此,大王是否还有耐心等待?平原君心里清楚,大王肯定是有限度的。随着粮食越来越紧张,就算邯郸百姓紧衣缩食,恐越来越无力再支援前线将卒了,倘若驱逐强秦再远远没确定时间,大王还能让老将军一直以逸待劳,后发制人,耗下去吗?

  这段时日,平原君赵胜更明显看出,大王已流露出对廉颇坚壁不出的胆怯不满,遂又派郑朱前去长平前线督战,责备廉颇。如此状况,他赵胜还能为廉颇扛多久呢?

  龙台,王宫政殿内,赵孝成王拉长圆脸,紧锁眉头,坐在正中王座上,听着从长平前线归来的督使郑朱禀报情况。

  郑朱声音脆亮:“启禀大王,臣将大王速战意图再次告知廉大将军,然廉大将军依然没有理会,他已决定信念,坚壁不战!并让臣转禀大王,希望大王必下决心,倾其国力,等待决一死战,以为如此方可救之国存,已护社稷,切不可与强秦强行应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廉大将军再三强调,长平若败,则邯郸危在旦夕,赵国险矣。长平若胜,则可以振奋诸侯之志,约兵合纵,抑制秦军于函谷关以西。故廉大将军恳请大王,承继武灵王之余烈,率举国臣民,克服暂时困难,奋发进取,力抗强敌,争取胜利。”

  赵王听后,甚为不满地问:“那廉颇没说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攻克强秦吗?”

  郑朱立即回道:“回禀大王,说了,廉大将军还是那句话,少则三月,多则半年,秦军必为我败!”

  赵王忿然拍案:“哼,少则三月,多则半年?那他可知,我二十万将卒粮刍如何解决?相国已是焦头烂额,宫府粮库频频告急,富民百姓都在怨声载道,旧债未还,又添新账,叫寡人如何办好?廉颇就不替寡人想想,替相国想想,替我朝廷想想。”

  这时,上大夫赵禹跳将了出来,朗声道:“大王,臣以为,大王应当机立断,传旨廉大将军,应该速战速决,不必与秦虏纠缠不休。”

  赵王仰脖一声唉叹:“唉,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奈他如何?再说,廉颇意图亦不为不妥,待秦军锐气消减之后,再相机出击,方能一举取胜。”

  赵禹急急一番感慨:“此确是稳妥战略,不过,秦军士气消减之时,大王想过没有,我军的锐气同样亦在消减啊。”

  赵王细想一下,觉得有理:“嗯,上大夫所言亦有理,但我要问禹卿,你可有何万全之策,可解寡人之忧呢?”

  赵禹心中早有盘算,停顿片刻,遽然提议:“既然大王想听赵禹之言,臣就大胆冒昧提出,移换主将如何?”

  赵王猛然蹙眉:“换回廉颇?”曾经,赵王闪过这一念头,现一经赵禹说出,颇有点措手不及,待回了回神,见没朝臣站出来应答,便急切询问,“若依禹卿之意,该换谁去长平关呢?”

  赵禹才想举荐赵括,然稍一犹豫,没有出口,是他忽然觉得时机未成熟,依他吏职,资浅言轻,现在推举,肯定不是时候,弄不好适得其反,容易引起坚挺廉颇的重臣强力反对,包括相国平原君。再是,自己还拿不出充分理由,抑或,在没有得到大多朝臣支持的情形下,恐孤掌难鸣,不能冒然推举。他忽然一个机灵,想到,既然相国最为支持廉颇,那何不把这换将难题抛给位高言重的他呢,看他现在如何态度,看他如何说道,看他如何回答急于想出战的赵王。

  于是,赵禹遂将狡黠的眼神移向了站立最前位的平原君:“大王,臣未及考虑成熟,可听相国大人意见如何?”

  赵王忙将期待的眼神投向了平原君,确实,他是很想听听相国的意见。

  相国平原君现在当处两难境地。同意换将吧,可谁能拼的过强秦呢?硬拼硬出战搏杀,久经沙场的老将军都难以抵挡虎狼之师,那赵国还能有谁堪当此重任? 这可关系到国之存亡之大事,不是随意派个甚么将军都行的,得慎重啊。不同意换将,可无止境的粮食从何而来?宫府粮库几近掏空,后续粮食跟不上,老将军再想坚守亦就难成了,同样面临国之存亡啊。若长平关丢失,邯郸又能挺多久,又能抵抗多久?整座城市的粮食又从何而来?同样,没有后续粮食,邯郸亦恐难守,国家照样会亡。左亦亡,右亦亡,如何选择?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尽办法解决最难搞的粮食,这才是头等大事,才是保住国家的根本,才能挽狂澜于既倒。如此看来,换将不换将是其次的,现在,首当其冲的是要稳住赵王的冲动情绪,尽全力维持住现有的局面,然后再作盘算,是换,还是不换?当然,尽一切可能不换,乃为上策。

  主意已定,平原君便不慌不忙,声音沉稳地道:“大王,臣以为凡事不能操之过急,尤其对于替换廉大将军这样的大事,更应谨慎行事。毕竟于赵国,廉大将军功勋赫然,无人与比,倘若随便将他换下,必定会影响长平前线的整个士气,亦会影响整个长平战局。此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动一将而震全局也。”

  赵王不由将身子朝前一倾,神情严肃,盯住平原君:“那,相国还是不赞成换将啰?”

  平原君仍不显慌忙,神情同样严肃:“大王,臣是想说,不到万不得已不得行之。臣近些日子亦为粮刍之事困扰,如此巨大钱财从何而来?臣始终未能得到解决之良策,自然更希望廉大将军速战速决,亦想谏大王请廉大将军放弃坚壁不战的主张。然,悠关我国之存亡命运,故而臣还难以说出如何行事,请大王宽恕,容臣仔细想过之后,再予奏谏,同时,亦恳请大王三思而后行。”

  赵王慢慢地挺立起身子,思想着,缓慢地点着头:“嗯,相国所言极是,悠关国之存亡大事,容寡人亦好好思虑思虑,思虑之后再作定夺吧。”

  平原君不免暂时松了一口气,有了缓解的时间。然,他心里却是阵阵打鼓,烦乱不堪。赵禹狡猾地抛出换将难题,虽让他左右不是,但实际上却给了他一个非常明确的思路。其实换将不换将,不是根本问题,根本问题只有两个字:粮食。有粮甚么都没问题,赵王亦不会压力过大,隔三差五去责备老将军,想着快速决战。不换将,老将军可继续与秦军对峙,半年、一年,即使两年、三年都行,后发制人,必能寻到战机,击溃秦敌。然没粮问题就大了,即使换了将又能有多少胜算在握,倘若出击失利,甚至失败,后果将不堪设想,长平不保,邯郸又能扛多久,赵国又能坚持多长时间,都是危机,危机四伏啊。

  文昌阁议事厅里,相国平原君盯着长平战局情势图,足足看了半个时辰,仍不得其解,心绪异常焦虑不定。

  这时,相府总管赵町领着李同轻手轻脚,跨进门来了。

  平原君头亦未抬,语气却显得温良:“哦,李同来了。”

  李同“嗯”了一声,连忙前行两步,深深一躬,紧忙作揖:“李同拜见相国大人,请宽恕李同打扰相国大人了。”

  平原君慢慢抬起头,微微一笑:“不妨。李同,说你有事寻我,是甚么事呀?”

  李同不晃虚言,单刀直入:“李同知道相国大人这几日焦心,是否担忧长平关前线的后续粮刍之事?”

  平原君看着他,直率地:“正是。哦,可是你父亲让你给我带来甚么好消息啦?”

  李同莫名一愣:“父亲?”立马,他反应过来,急忙问,“我父亲回来啦?”

  平原君诧异:“你不知?你父亲没有回家?”

  李同点点头:“不知。”随之,他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嘀咕道,“昨晚是我没回家,和一朋友喝多了。”

  平原君“哦——”了一声,紧着问:“那你寻我为何事呀?”

  李同挺起胸膛,提高声音,道:“想为您相国大人分点忧。”

  平原君稍稍锁了下眉头,不清楚一个二十未出头的稚嫩娃能为他分甚么忧:“哦,为我分忧?”

  李同稚气一笑:“但并非是我要为相国大人分忧。”

  平原君迷惑了:“那你来……我不明白了。”

  李同甚为快活地:“我是来举荐一个人给相国大人的,他能解您粮刍之忧。”

  平原君摸摸自己的额头,是否发烫:“哦,有如此神人?他是我的宾客吗?”

  李同摇摇头:“否。”

  平原君遽然一笑:“否?那是何方神仙啊?”

  李同赶紧摇头:“不是神仙,是一大商贾,名唤吕不韦,我等皆称他为先生,吕先生。”

  平原君心里骤然咯噔:“哦,商贾之人?他能与我谋乎?你可知道,商人只会算计谋利,多为钱财,何能谋我国事也?李同啊,你所荐之人差矣。”

  李同顿然不服:“相国大人差矣,您以偏见取人。”

  平原君轻轻摇摇头,甚为蔑视:“李同,你没看见龙台富民滋生是非吗?国家利益当头之时,他等却落井下石,催大王归还借贷钱款,何不叫我寒心呀。有利可图,此乃商人本性也。”

  李同非常沮丧:“看来相国大人是不想见商贾之人了。”

  平原君亦非常干脆:“不见!见了亦无用,见他干啥!”

  李同拼命摇头,一声叹息:“唉——,相国大人,那李同就告辞了。”

  平原君是一脸不爽,但又不能与他一般见识,还是温和地,道:“好,你就请自便吧。但记住,带句话给你父亲,让他尽快来见我。”

  李同噘嘴点了下头,随后扭转身,蹬蹬噔,连礼节都忘了,气哼哼,几个快步走出了议事厅。

  平原君无语,望着李同从视野里消失,又顾自低下头去,看他的长平战局情势图,然又心不在焉,没法看下去,心情尤为烦躁,蓦地一个举头,高声急叫:“赵町,赵町,赶快去把李厚给我叫来,赶快!”

  赵町应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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