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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本章来自《千古一商》 作者:谷聿
发表时间:2020-04-30 点击数:76次 字数:

  皓月当空,繁星闪烁,夏虫啾鸣,万籁俱静。

  修长柔韧的粉臂舒缓着向上伸展,柔弱无骨的玉指灵动地自如变幻,灯火幽亮,一只洁白的天鹅轻盈飞来,时而轻梳羽毛,时而随风起舞,时而漫步溪边,时而俯首畅饮,时而伫立,时而飞旋。

  一身宽松蓝袍,赵括左肘撑着案几,斜躺在软座榻上,晕眼迷离,望着几步之远翩翩起舞的美艳赵姬,敞亮开清越嗓音,吟诵起诗经的《硕人》:“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宽四米,长六米的猩红地毡上,伴和他刚柔的吟诵,赵姬随性曼舞起硕人的娇美形态:秀发跳跃,似行云流水,轻若丝香若兰;明眸善睐,水灵灵一汪,秋波暗送;微启朱唇,含小口樱桃,若弦月弯弯;一抹绯红,两颊润泽,似桃花盛开,回眸一笑百媚生。

  目傻傻,神呆呆,赵括情不自禁半身弯起,满眼全是赵姬的鬼魅倩影,闪烁着一粒粒的白精灵,飞舞进他的银白梦境、纯净心房、神秘境地。

  骤然,赵括又一下情绪激扬,挺身跪坐,昂昂然接着高亢吟诵:“硕人敖敖,说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鳣鲔发发。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于是,馨香幽然的寝房内,便见那妖魔的白精灵又起轻盈,翩翩曼舞,袅袅婷婷,流畅之随风摆柳,优柔之婀娜多姿。

  赵括顿然醉眼朦胧,神志飘游,身子不由地晃摇了两下。

  “将军,将军——”赵姬慌忙停下舞蹈,急急地连喊两声。

  “好,好,美妙,美妙,太美妙了!”把住身,赵括连着赞美,心却在腾云驾雾,神游于白精灵的曼妙之中,遂以为赵姬的轻柔喊声来之于天上人寰,恍惚间,他猛然举起酒觞,高叫道:“爱姬,祝你寿诞快乐!来,干一殇!”

  “谢将军。”赵姬亭亭玉立,优雅地朝他嫣然一笑。她以为他有了高涨兴致,沸腾欲望,趁今日喜庆寿诞,或许就是他与她的重新开始。已记不得是多少日了,两个月,还是三个月,都是如此,她舞之美艳之,他观之欣赏之。

  赵括仍然如痴如醉,握在手中的酒觞定格在嘴唇边,一动不动,丢魂般被磁吸住,迷乱的眼神直勾勾,迷望着赵姬那妩媚的眼眸,丰润的嘴唇,娇俏的鼻梁,一遍又一遍,欣赏之极,都不知时辰过了多久,那心中女神的阴柔之美,柔软、细腻、幽静,似柔柔的长青藤,缠绕着他的视线,陶醉着他的情思,撞击着他的情愫闸门。他真神迷了,这一个女神,就是他的掌上珠,圆润璀璨;就是他的眼中妖,魔力无穷;就是他的心底神,神圣不可侵犯。

  赵姬又是曼妙轻舞,美丽动人的轻盈身影,流泄出丝丝入扣的生命律动,如惊鸿一瞥,美丽而短暂,顷刻间,摇曳着飘了过去,似幽灵般飘了过去,猛一下扑倒在赵括身上,紧紧地抱住……

  赵括醉意沉浸在幻梦中,随手轻轻一把却将她推将开去,眼睛甚是扑朔迷离地看着她——上天给了我一尊女神,我只能给上天一座神庙,供奉起来,享受唯美,愉悦唯美,愉悦享受一种至高无上的灵魂之恋。

  赵姬僵硬地站着,一脸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她不懂,更不明白,他为何拒绝她,嘎然而止?只须臾,她不由地掩面,然后转脸突然嘤嘤哭泣起来,心中就是不明白,到现在赵括还不愿要她,为甚么?为甚么?

  可是,可是赵括似有难言之隐?

  不一会儿,赵姬似泄了气的瘪球,一下瘫坐在了地毡上,遂抱着木然的双腿,眼神呆呆地虚望着幽亮的偌大寝房,居然连哭的欲望亦没有了。

  而赵括,赵括依旧是心神迷乱,更是不知自己,忽然他“嗑嗵”一下,猛地扑倒在了案几上,顾自昏昏然睡过去了。

  窗棂外,东方吐出了鱼肚白。

  紫寝房却还沉浸在温柔之乡,那一双肌肉饱满的男人手紧紧地搂抱着她心爱的女人。

  温馨的紫粉罗帐内,慢慢地,慢慢地,吕不韦睁开了他惺忪的睡眼,柔柔地,柔柔地松开了紧抱的双手,轻轻地,轻轻地正过身,坐起,先替范姒掖好薄被,然后放松地依靠上床背,侧脸下望,望着身旁酣睡正香的她,心思沉静,难以言说。

  范姒甚好,真是他意中之人,然她脾性太犟,太要强,放不下营商,亦不愿意放下,郢都似乎现在就是她的家了。几次试探相劝,他劝她舍弃那边生意,来邯郸,可她总一笑了之,不置可否。吕不韦其实明白她的心思,出于无奈,亦没有强求她留下,实在他还得依靠范姒,趁着势头正旺,把郢都的生意做大做强,以便给自己留一块饱食的余地,一个稳固的敛金之地。然左右为难,这样就委屈了范姒,他很对不起她,耽搁了她的青春大好年华,耽搁了她可以幸福的终身。

  吕不韦内疚难当,然又离不了她,她的天生丽质,她的气质若兰,她的温情脉脉,她的善解人意。

  如今遇到赵姬,吕不韦似乎感觉又是一个范姒,嗯,不尽然,她俩有所同亦有所不同,或许赵姬更适合做他日夜相伴的爱姬,靓丽妖媚,气韵典雅,热情奔放,绚烂若春。

  吕不韦的脑海翻腾不休,赵括书房里赵姬的美艳帛像更是频频闪现,一番相识恨晚的苦涩滋味汹涌澎拜,涌上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刻时辰,吕不韦才从冥思中醒转,他又望了望范姒那张清丽的脸,恬恬的,不由自己脸上亦露出了恬然一笑。随后他便轻手轻脚,撩开罗纱,披衣起床,轻步掂掂地走到寝房外间的条案几前,坐上竹编茵席,呆了片刻,眼睛悠地瞄上了放置案几边的卷轴画帛,伸手拿起,慢慢卷开,摊平,一幅昨日范姒送他的“金枝凤鸣”绣画赫然映入眼帘,呈现一片鲜艳,亮彩夺目。同时,亦勾引起了他的想入非非,霎时显出了满面愁容,又心神不宁了。

  房内卧榻上,范姒忽然抖动了一下身子,迷糊里伸手摸向左枕边,空的,她猛一下撑开了睡眼,朦胧似醒,快速地左右扫视了两边,发觉真不见吕不韦,连忙一个坐起,直逼逼透过紫粉罗纱,又一次扫视,亦未看见吕不韦。

  晨曦从窗棂斜射进来,罩住了呆然的吕不韦,他纹丝不动,思绪乱跑,盯着“金枝凤鸣”似看非看。

  范姒裹着薄纱裙衣,下了床榻,轻轻巧巧地走来外间,一看吕不韦果然在此,于是她一脚一掂,一脚一掂到了他身后,再踮高脚趾伸头一看,见吕不韦在看着自己赠送他的那幅楚绣帛画,遂以为他专神入魔了,想逗一逗他,故突然一个俏皮,把头伸到他的脸面前,小嘴儿朝上一翘,清亮一声笑道:“嘿,先生,在琢磨甚么呢?”

  吕不韦遽然惊神,一见是范姒,立刻闭合一只眼,头用力一点往下:“吓我,你呵。”

  范姒却把头一下缩回,唬上脸噘着嘴:“谁敢吓您呵,一清早的,干嘛呢?”

  吕不韦没声了,只是看着绣画不知说甚么好。

  范姒翻翻眼,嘟嘟嘴,奇怪地看了他一会,忽然,她似乎明白了甚么,幽幽地沉下脸,不甚高兴地猜度道:“嗯——,先生是否在为红粉佳人困扰耶?”

  吕不韦转头看向她,眼露惊异,亦毫不避讳道:“呵,范姑娘何以知晓?”

  范姒立马鼓鼓着腮,嗔笑道:“嗯,只怪范姒不好,帛像中少了一位绝色佳人,有让先生您想入非非不成。”

  吕不韦清楚她之笑意,想掩饰便紧忙夸赞道:“范姑娘聪明,一眼猜中不韦心思,知我者,非范姑娘莫属也。”

  范姒不免酸楚一笑:“此乃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先生正当壮年,春心自然难灭。”

  吕不韦窘然颔首,又赶忙摇头,又一下颔首,突然他一个高抬头,道:“呵,范姑娘,不韦呵想有一事相求。”

  范姒心里酸楚益浓,然嘴上却仗义直言:“何言一求,先生就是百般要求,范姒都难说推脱二字。只要能力所及,就是为先生冲锋陷阵,范姒绝无二话。”

  吕不韦自知有愧于她,眼是不敢抬看,把个头抬的更高了:“哈,哪有那么严重呵。哈,范姑娘……其实,呵,不韦所求,范姑娘轻车熟路,轻而易举。”他注意小心地闪瞟了一眼范姒,不想她亦在直直地看着自己,于是慌忙,他的心里起了一点发毛,便稍稍顿了会儿,才又吞吞吐吐地,道,“我想呵,我想……我想烦请范姑娘你……你呵,帮我再绣一幅画,如何?”

  范姒翻眼,甩给了他一副死板的脸,盯牢着他,气鼓,大声道:“知道,尺寸应该要大于此一倍吧。”

  吕不韦似有心虚乱跳,亦说不清是甚滋味,只是连连点头:“嗯,正是呵,正是。若范姑娘同意,我想,我想……我想给此绣画取名……取名……嗯,取甚么名呢?”他开始抓耳挠腮了,思路不知怎地,居然会堵塞不管用了。

  范姒哼哼鼓嘟着小嘴,嗓音涩涩,亦一下低了三度半:“范姒已为先生想好,恐不合先生心意?名题嘛,我看,可以叫,叫‘百鸟朝凤’。”

  吕不韦故意琢磨片刻,随后才情不自禁,一拍手叫道:“好,好,百鸟朝凤!就是它了,百鸟朝凤!”

  范姒看着他为讨好自己而如此做作般的拍手叫好,没好气地抿嘴一个瞪眼,随之牵强一笑,道:“行,先生您满意就好,范姒亦就高兴。”

  吕不韦赶紧地,又奉承上去,显得情深意切,一双花眼望着她,发出几声呵呵的傻笑:“呵,呵,知我者,当属范姑娘也。”

  太阳爬的高高,已是光芒四射。

  或许阳光可以冲淡一切属于过去的灰暗。忘得极快,忘得爽快,似乎一夜间全都忘了,那一段风花雪月的不畅快不淋漓,激情过后的无欲,欣赏之后的无望。

  龙泉寝房的梳妆案前,细白嫩肉的纤手掀开了柔软的紫红绸缎,立马,便露出镶金雕凤的一只紫檀长方匣子,美艳赵姬揣摩着,遂慢慢地翻开匣盖,于是蓦地,她眼一亮地看见,竟然是一串圆润晶莹的珍珠颈链,明晃晃地卧躺在匣子里。

  此不就是在“吕氏珠宝铺”见到的那一串,吕不韦欲送却被赵括拒收的上上等的颈链嘛。赵姬顿时一个激动啊,满心喜爱,轻悠悠地从匣中拿了起来,面对着铜镜,甚为优雅地佩戴上自己粉嫩的颈脖。她以为,定然是赵括为了她而特意又去“吕氏珠宝铺”买下了它,定然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啊……于是,赵姬赶紧地,又端正地照了照铜镜,摆正好形态,开心地站起身来,扭动着婀娜美臀,朝着龙泉书房快快走去,亦意想着还予赵括一个喜悦与快感。

  颈链确实迷人,珠光宝气,晶莹美艳,佩戴在同样美艳的赵姬粉脖上,更凸显得美艳迷人,绝然衬托出她那仪态万方的妩媚与娇贵。

  龙泉书房里,赵括正襟危坐,双手捧着竹简,肘抵在书案几上,全神专注地阅读着《鬼谷子》。

  赵姬体态轻盈,远远地,极快地旋到了赵括跟前,紧接着就是一声娇嗔,道:“将军,你看看,你看看,这颈链美艳否?看我戴了靓丽否?”

  赵括并未放下手中的竹简,只是漫不经心稍抬了一下头,瞥了眼赵姬粉脖上的颈链,然,就这一瞥,蓦地,他的眼神停住了,忙又朝前伸了伸头,眯眼盯看了一会,唉,感觉似曾相见,很是眼熟,对,眼熟,然,他又记不起来了,于是便随口一声敷衍道:“哦,赵姑娘喜欢,戴了就是。”说罢,他便缩回身子,又顾自看起了《鬼谷子》。

  真有赵姬的,不肯罢休,她还真想要弄个明白,随之就将自己的声音放大了些,紧问道:“将军,这颈链那日你不是没要吗?怎地又买下了呢?是否,是否那吕……吕掌柜愿卖你了?”

  赵括不听则已,一听不得了,脑子一下飞转了回来,猛然,他把手中的竹简往书案上一推,放下,开始楞楞地好想了一会,可还真一时想不起来,这颈链到底从何而来?又等片刻,忽然他想起来了,对啊,是昨日,昨日赵略带那个吕……来过这里,对对对,好似就是送了一个甚么匣子,绸缎包裹的。对了,那时自己很忙,忙着迎候相国,招待朝中诸臣。对了,后来回了一趟龙泉书房,亦没有打开这礼匣看个仔细,随手就放进了寝房里。哼,居然想不到,这吕……还真别有用心,送来的竟是自己最讨厌接受的商贾重礼……回想着,回想着,他的思绪越来越清晰了,现在,赵姬颈脖上的这根颈链就是吕……这个欺人太甚的狗商……凭啥平白无故又送我?可恶,恶毒,居心叵测,不知这狗商想要干甚么!

  想到此,赵括霎时一股无名怒火腾然而起,脑血直冲额顶,是已无法控制。

  赵姬立马见到,见到赵括脸色渐渐变得铁青,愤懑,她甚为诧异,一副莫名的神情。

  但见,赵括“嚯”地站起身,三步两步蹦到赵姬跟前,“唰——”他用尽全力,从赵姬脖颈上狠狠地扯下了这根颈链,一把将它抓在手中,跟着就是一顿咆哮:“吕……狗吕,你欺人太甚!竟敢戏弄到我赵括头上来了!狗吕……”

  赵姬被赵括这一扯一咆哮,惊弄得更是莫名其妙。

  赵括不依不饶,又对着赵姬咆哮连连:“狗吕……那鸟人,那鸟人的匣子呢?匣子呢!给我拿来!扔了,扔了……”

  赵姬被不断涌来的咆哮踉跄住了,便亦放大嗓音叫喊了一声:“你,你冲我吼甚么呀!”

  “啪!——”赵括一个耳光甩了上去,重重打在了赵姬的脸上,“都是你惹的!你惹的!没你,那狗吕会气我?会嘛!”

  赵姬一手捂住自己粉嫩的脸,傻傻愣住了,只瞬间,她便呜呜咽咽,异常委屈,异常受辱地哭将起来。

  赵括觉得还不解恨,遂拿捏住这根颈链,使尽气力,猛然朝地上狠狠地砸去。瞬间,那一串光彩耀人的珍珠颈链,在硬木板上蹦跳的四分五裂,滚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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