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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本章来自《千古一商》 作者:谷聿
发表时间:2020-04-26 点击数:79次 字数:

进入邯郸南城的黄泥道上,飞扬起一排尘土,从远处小树林快速拐弯出一辆朴实无华的车辇,跟着后面出来十来辆双驾马车,轻车熟路,直朝着南城门辚辚过来。

与此同时,苏代携带着吕不韦支助的一百金,相国平原君礼贿齐国权臣的五十金及两大箱金银珠宝,与几位平原君的门客随从,分别乘坐三辆披挂青兰布车厢的车辇,从城南大道奔驰而来,朝着南门关口驶去。

南门进城关口,俩守城卒挡住了慢慢停驶下来的一长溜马车队,喊叫着例行检查。

停在第一辆的车辇,紫红帘布被轻轻撩开,瞬间,从车厢里探头出一位清靓端庄的姑娘,二十五六岁模样,一头青丝梳成华髻,尽显丽质雍容,一双凤眼妩媚天成,却又凛然生威,明眸顾盼,莹亮流彩,在她纤手伸出一张通关铜牌,手腕处明显悠晃着一只好看的幽绿色玉镯,继尔脸露聘婷一笑,煞一下让人觉得有一股舒心的暖流穿过。

正好,三辆青布车辇穿过南城门洞,苏代率领一行人亦到了出城关卡处,他一眼朝那撩着紫红帘布的姑娘撞去,瞬间看楞了,哟嘿,红尘滚滚,此乃真一脱俗、豁达与自信的不凡女子啊。

马车伕接过姑娘的通关铜牌,跳下车疾步送上,守城卒拿过一看,是廉颇将军府通关牌,于是慌忙让身,赶紧放行,甚检查亦免了。

眼见十来辆马车随着一辆朴实无华的车辇驶进了南门,与苏代三辆车辇擦肩而过。苏代仍傻傻的眼望,随之转头,心中却一个劲惋惜,然亦只能抱憾地看着姑娘的车辇带着她的马车队扬长而去,直直奔向城南大道,逐渐消失于远方。

此姑娘何许人也?现在她将奔向何处?

马车伕熟门熟路,一路驾驭,拐了两条街,便沿着一条大道往前直行数百丈,来到了新吕府大门前。

姑娘范氏,名姒,楚国郢都人,传说中范蠡第十代嫡孙女。

说起范蠡,子少伯,楚国宛城三户人,生于公元前536年,卒于公元前448年,是一代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与营商家。

早年,范蠡扶助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终究完成复国大业。然范蠡在荣获上将军地位后,深知越王为人长颈鸟啄,可共患难,不可共安乐,其实他更明白一个道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于是,范蠡审时度势,功成身退,弃吏而从商,不再与权贵为伍。

范蠡轻松而去,携美人西施泛舟里湖,隐居五里湖畔。过不久,又辗转来到齐国,改名易氏,自称鸱夷子皮,带领儿子在渤海边结庐而居,戮力垦荒耕作,兼营副业与营商,短短几年,就累积万金家产。然他仗义疏财,施善乡梓,很快,齐王因赏识他的贤能,把他请进国都临淄,拜为相国。可相国做了没多久,范蠡便一声喟然感叹:“居吏致于卿相,治家能致千金,对一个布衣来说已到了极点,倘若仍久受尊名贪恋相位,恐不是甚么吉祥之兆。”此或许亦是范蠡从人有盛衰、泰终必否的道理中,隐约觉察到久受尊名相位的不祥之意。于是才三年,他再次急流勇退,舍弃权贵,归还齐王于相印。他并且不为金钱所累,散尽家财,分与知友乡党,自己带着些许贵重珠宝,又悄然离开,秘密迁徙至陶地定居。范蠡认为陶地居于“天下之中”,道路通畅,是最佳营商之地,亦自号陶朱公,操计然之术以治产,人弃我取,人取我予,道德营商,又没出几年,再赀累万金,富甲一方,成就儒商之鼻祖。

范蠡富好行其德,具有超然物外的境界,物聚必散,天道使然,故他喜好善乐施,不事权臣,善德尤善终,活了八十八,最终散尽家产,遗留给后代仅一句金言:不传金钱,只传美德。

就是这句金言,范蠡的子孙都得从头开始。

吏居卿相而不慕爵禄,务商求富而不贪钱财,业以惠民为归宿,此乃陶朱公为吏为商之大道也。

虽说没了上祖的庇荫,然营商的慧根一直深植于陶朱公子嗣一代又一代,后人不惧从头再来,反因此嬗变得更为灵通。姑娘范姒亦曾经一度跌落人生峡谷,差点翻身不起,凄惨陷入女闾,饱受欺压,幸遇贵人吕不韦,才得脱离苦海,步入商道,重拾祖业,且一出手不同凡响,商名立马响亮郢都。

楚之郢都,车毂击,民肩摩,市路相排突,号为朝衣新而暮衣蔽。

被救赎之后,范姒穿梭于郢都人来熙往中,看着不少穿锦着绣的男女老幼,心里腾然感觉此生意时兴可旺,但凡权贵人富,都需体面,讲究气派,追求高雅,自然锦缎衣裳必不可缺。于是,范姒目光敏锐,锁定缯帛生意,亦为继承父业,以圆夙愿,遂寻觅父亲身前商友,指点迷津,星披风尘千里,行至江南吴越之地采购丝绸,做上了远途买卖。

要说吴国,地处太湖流域的江南水乡,更是桑蚕养殖、丝绸生产发达。多少年前,吴国派遣季札到中原各国,带去白锦赤纬丝织缟带,顿让新郑一带贵族富民惊叹不已。确实,苏州锦绣比之中原高胜一筹,它白如春雪,艳如桃花,故时有“吴地贵缟,郑地贵纻”一说。有一回,晋国大夫叔向到吴国访问回国时,吴王是以几百人穿锦着绣送别叔向,场面之浩大,足体现丝绸锦绣作为一种炫耀国家实力的崇高礼仪。

到了现在,桑蚕养殖、丝绸纺制早已成为各诸侯国的重要经济支柱,丝绸锦绣更被作为各诸侯国国力强盛的重要标志。

看清这一层,范姒蓦然回首楚之郢都,将缯帛买卖目标瞄准了楚王宫,一座可以增速百倍财富的近水楼台。

花费两月,范姒在郢都东城开设了一家高规格豪华酒肆,取名“繁丽酒肆”,专门接待迎候朝臣贵族、灵通商贾,特别在意等候那些管理缯帛的宫吏。之所以叫“繁丽”酒肆,寓意双关,一盼生意繁丽兴旺,二望上祖范蠡庇佑。

楚姬如花,当垆笑春,素手招徕,贵客延樽。

繁丽酒肆悉数跑堂都是清一色二八少女,礼数招待,口禅甜蜜,就是柜台卖酒亦需相貌俊秀俏丽,更训练规范必须时刻面带微笑迎接酒客,以此作为招牌,吸引越多朝臣贵客常来沽酒买醉,夜不思归。如此招式,确实与众不同,立马招徕王孙公子趋之若鹜,无非冲着妙龄倩女而来寻欢作乐,再仗着一身醉酒胆,当作粉巷女闾消遣快活了。

玉盘鲙鲤,金鼎烹羊,锦里佳人,笙歌缠绕。

楚琴悠悠,尽兴听歌,仰脖举觞,随意饮酒,醒时美人陪,醉有佳人扶,灌一觞酣畅淋漓,晕一会兴高采烈。范姒从此沽名钓誉,看似楚姬春醉醉,琴韵香幽幽,实则借一酒肆,结识生意伙伴,交往朝臣宫吏,以期通达楚宫天宫府,连接丝绸营商之道。当然,范姒与吕不韦图谋不同,她早早给自己划定一个圈,仅与宫吏做生意,不与朝臣谋天下,设限营商往来,不愿攀附,亦决不攀附,做一个不媚权贵的好商贾。

这一日,来了位白白胖胖,左腮帮有一块红斑的四十出头男子,才一坐下来,一双贼眼兮兮便不老实,盯着招待他的翠儿姑娘,始终不离一副色眯眯,点菜时,咸手更是不老实,顺一把抓住翠儿的小手,拍拍,直吓得翠儿失声喊叫起来,弄得满堂的眼睛都朝向这边儿看过来。

白胖子见状,却率先呃呃嗷叫起来:“掌柜的呢,你家掌柜的呢?叫她出来,看这丫头太不像话,叫的甚么劲儿,我欺负她了嘛,我欺负她了嘛?”一副恶人先叫板的怂样,似是姑娘欺负了他一般,害的翠儿张着嘴巴不敢说话,咽不进吐不出,一眼泪盈盈。

范姒三步紧两步,跑了过来,亦不问青红皂白,好生一顿训斥:“翠儿啊,不好生伺候着,咋惹爷生气了,你还活不活了?”接着,就是一连声的道歉,“这位爷,对不起了,姑娘小,不懂事,请您多包涵,范姒我这边先给您陪不是了。”

白胖子有理没理,拉下个长脸:“算了算了,小丫头家家,不懂规矩……唉,算了,赶紧给拿菜吧,爷会有赏你的。”

范姒连忙喊过站在身后的翠儿,息事宁人道:“过来吧,翠儿,赶紧赔礼陪个礼道个歉,谢过这位爷儿。”

翠儿甚感委屈,然不敢辩解,泪盈亦不敢抹,抖索索站在原地,呶呶道歉:“爷……对不住……翠儿错了……请您原谅……”

不打不相识。仅一会功夫,范姒便探出,此白胖子乃天宫府典丝坊的典丝,中大夫,淳于氏,名谷,专负责掌管缯帛入贡,鉴定缯帛质量与等级,并按等级分发给纺织工匠进行丝加工,在他辖下管着下士二人,府二人,史二人,贾四人。

此正是自己急需要寻之人,今日撞上,可说好运。于是,赶紧,范姒请都请不到,何况送上门来,赶紧一脸灿烂,道:“哦,有幸认识淳于大人,这样,大人,若是您不怪罪,今日此顿酒菜算我范姒赔礼了。”

淳于谷本是个酒色之徒,一见范姒如此端庄漂亮,自然心里喜欢不已,再听范姒诚恳赔罪请酒,更是乐不可支,然嘴上甚是谦和,拒而不绝:“使不得,使不得,范掌柜大量,淳于谢过,谢过。”

几个来回,有生到熟,到火热,范姒与酒色鬼交上了朋友,自然一切都好说,一切都好办。当然,她亦付出了代价,以后每次淳于谷来酒肆自当免金招待了,此所谓舍不得兔子套不住狼。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范姒走进了楚王宫天宫府,淳于谷带她领略了典丝坊丝绸生产的每一道工序,从征收原料,到织、练、染、帛,管理细细严格。宫廷典丝坊设有专门的“工吏”,管理着征集蚕丝的典丝工,缫丝织造的典妇工,染丝染帛的染人,以及画,缋,钟,匡,巾荒的色工,最终成捆成匹的丝绸锦帛全有典丝统管掌握了。

范姒绝不会白来,借有机会,借题发挥,她就与淳于谷扯谈起生意经,此可是她的最大目的,主要目标,其它领略观赏之类纯粹只是过过眼福,了解了解宫廷的缯帛生产、用途罢了。

淳于谷一直打着哈哈,满口答应道:“范掌柜是做此生意的,你我都是朋友,我想没啥问题,给谁做不是做,好说,好说。”

这“好说”的弦外之音,其实大有文章可言,范姒亦明白,然她不知淳于谷的胃口到底有多大,如何才能填满他的食道欲壑?这亦是她需要琢磨透的。

其实,淳于谷是看上了翠儿,隔三差五,他就来到繁丽酒肆,偏指名翠儿接待,每当酒饮醉醺醺,就会情不自禁想上去楼抱那翠儿,直害怕得翠儿总是提心吊胆,颤巍巍,更不敢去贴近伺候。范姒明知,但不管,亦管不了,为能与淳于谷做成宫廷丝绸买卖,亦只能睁一眼闭一眼,或许必要时,于紧要关头,可尝试用翠儿与淳于谷做交易。

不过,现在范姒还不想,不忍心。她绞了数日脑汁,想好还是先拿出千金财富的半数,其中再一半给白胖子淳于谷,其余贿给那些经淳于谷引荐的,掌管宫廷衣裳的缀衣中大夫坤珉,掌管宫廷玉器的玉府上大夫扈尼。这扈尼管理的可是朝廷君王所用的玉器,头上的冠冕,服装袍带上的双璜、双衍、琚瑀、冲牙等玉器饰物,及与诸侯盟会交往活动时的珠盘玉敦等等礼仪玉器。还再是负责各级朝臣瑞信玉器与礼玉的典瑞中大夫尚尺,此都属于吕不韦的珠宝金玉生意,范姒顺便给一统捎带上了,亦将让吕不韦从中牟取不少金子,真是一举两得,乐而可为。

当然,缯帛是宫廷生活里的大量所需,有了这一大宗“宫廷采购”,范姒既可礼拜权臣,名响朝野,又可年载万金,富甲一方。又三年时间,范姒不但承袭活用了陶朱公的精明能干,更是另辟蹊径,开拓出一条吏商亨通的财富大道,把楚王宫的丝绸服饰全部包揽自己手中,不让他人再插一足。如此,在垄断了宫廷缯帛生意之后,范姒亦让淳于谷之类宫吏的腰包塞满得鼓鼓囊囊,同时,在得到淳于谷与坤珉、扈尼、尚尺等权臣的撑腰,自己买卖可是越做越大,金锭回笼越来越快,致使垄断生意所带来的高额利润前所未有,第一年就达投入本金的一倍有余,第二年更翻了两番,第三年亦就是今年,可以想见,翻三翻恐不是故事。

范姒真不愧为陶朱公后裔,一个现代的营商操作高手,吕不韦没有看错,没有用错,仅仅五年,年纪尚轻,且青出于蓝胜于蓝,财富已拥有万金之上。

若说,商贾的赚金之道取决于敏锐的营商头脑风暴,那么范姒当之无愧,聪明绝顶,然光有聪明绝顶亦不够,更需要的是碰对人,若没有遇到吕不韦,范姒只恐怕空乏其才,沦落得将是一事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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