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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本章来自《千古一商》 作者:谷聿
发表时间:2020-04-22 点击数:94次 字数:

  紫藤甚美,素雅吐蕊,花穗垂挂枝头,一串串,紫中带蓝,灿若云霞,灰褐色的枝蔓犹若龙蛇般蜿蜒,从庭院棚架攀绕,萦成花廊,直至攀绕上紫书房满满的外墙,那串串花序悬挂于绿叶藤蔓之间,瘦长的荚果随风摇曳,姿态优雅,别有一种韵致。

  紫花虽好,然吕不韦心情不佳。此时,他斜倚凭几,神色颓丧地瞅着华丽的紫书房,百感交集,思前想后,前些日的寻美风光,热闹非凡,现已是荡然无存,有的仅是空灵的庭院,冷寂的心魂。

  此时,还时不时,吕不韦耳根边会传来落成大礼的鼓瑟吹笙,美艳佳丽的娇喘笑声……刺激并嘲弄着他的神经末梢。一会尖嗓冒起,红姐姐的浪声笑语:“您真的好风光,好威风哟,今天您可就是大王啦!”“今日个邯郸人,可以不把大王挂在嘴边,但绝不会不把您吕先生放嘴上的!”一会重锤响起,虬髯壮汉的粗犷嗓音:“吕先生断了此念,免得你日思夜想,又铺这么大场面,恐到头来竹篮打水,还害得一时红颜病!”“吕先生不要太过想,你是得不到的,恐你知道了,可能会引来无端的祸害!”一会如雷炸起,廷尉府易尚那凶神恶煞般的呵斥,一句跟一句:“你好大胆啊!”“竟然目无王法!”“扰乱国都秩序!”“你该当何罪?”“快快给我把吕不韦拿下!”……

  声音越嗡越响,越响越大,震得吕不韦头皮阵阵发麻,猛一下大脑冲血,涨鼓爆发出来,“咚!”他狠命地一拳砸在书案几上:“鬼,鬼他个鬼孙子,一个穷王孙,可当街直立,堂而皇之轻视相国,蔑视王土!我,吕不韦,锦衣玉食,富可敌国,偏得屈膝下跪!连小小府吏都敢欺辱我,下我牢狱!凭甚么?凭甚么!”吕不韦扯开嗓门嘶叫着,像头犟蛮驴满房乱窜,走到哪摔到哪,只要拿得到的器皿或什物,一通乱扔狂砸,拼着命地发泄一腔的愤懑与怨恨。

  紫衣婢女送茶进来,见状大惊,手一软,铜盘与觞壶便一下坠地,水流一滩。

  吕不韦听到重重声响,忽地站住,瞠目望去,见是婢女坠落铜盘,“腾”一下怒火再次窜起,朝着她使劲吼道:“吕征呢,吕征!吕征死去哪里呵?赶快叫他去过来!”

  婢女吓得赶紧拾起铜盘与觞壶,用袖口三下两下抹去地木板上的水滩,站起身,扭头慌乱地跑了出去。

  论血统,吕不韦该是贵族的后裔,传说七百多年前的姜太公吕尚是他的老祖宗,到吕尚二十五代孙公子进亦是诸候国公出身。在康公吕贷失国后,其子公子进几而作亡命奔韩,生吕忿,开始定居阳翟,吕忿则生吕楚纲,吕楚纲生吕廪,吕廪生了吕不韦。因此可说,吕不韦骨子里存的是贵族的血统,血液里流淌着营商的慧根。

  只是没想到,丢了老祖宗的贵根,吕不韦的地位如此一落千丈。

  自周灭商后,吏府允许商朝遗民继续做买卖,商贾地位一度有所提高。然到商鞅变法时,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即是重农抑商,秦国对商业打击异常严厉,从而奠定了农业至上的地位。诸侯列国纷纷效仿重农抑商的政策,在税收上加强对商贾的苛重,魏国李悝在变法中亦要求“禁技巧”,明确宣告剥夺富商。至此,商贾便一直受尽列国权贵的打压、盘剥,不论是世袭的旧贵族还是新型的地主新贵族都没有对他等太客气。故在天下人心目中,士农工商,商贾地位最为低贱,被人鄙视、耻辱。

  吕不韦愣怔怔地站着,百思不得其解,他等商贾处于的畸形地位,有钱,却是和庶人、奴仆同等;无贵,但能与权臣、士人为伍。想着站着,站着想着,他不由自己地嘴角边渗出了一丝不可思议的嗤笑。

  喘喘跑进来的吕征,怀抱着一卷竹简,看见地上一片狼藉,亦未理会,径直疾步到了吕不韦身后,站定,停住喘气,小心翼翼地道:“先生……吕征来了。”

  吕不韦亦不转身,问道:“我问你,我顶了大罪入牢狱,才三日又不明不白地回家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呵?”

  吕征躬身喏喏道:“先生,我正想禀报此事,但见先生忧愁满肠,想隔日再说。既然先生问起,我就说与您听,请先生恕罪。”

  吕不韦一个转身,看着吕征,皱眉道:“恕罪?你恕的甚么罪呵?”

  吕征惶恐地,低着头道:“先生,是这样的,那日,我见事闹大了,很替先生担忧,为让先生早点摆脱罹难,吕征我私自大胆作主,动用府中财物买通易尚左监,并廷尉府、丛台狱上下里外打点,才使先生得以安然。吕征该死,这就是所有账目,请先生怪罪。”说着,他将怀抱的竹简用双手托举送到吕不韦目下。

  吕不韦瞥了瞥吕征,一把拿过竹简,转身回到书案几前,摊开崭新的竹简,仔细浏览起来,然越看脸色变化越暗,突然,他怒目睁圆,气急败坏地道:“吕征,你好大胆,居然将我从吴地寻得的两颗宝珠亦送了廷尉府鸟吏!”

  吕征身子一抖,战战兢兢地:“嗯,是的……先生。”

  吕不韦凶相毕露:“吕征呵,你可知道它等的价值所在么?你又可知道我要用它作何用途吗?”

  吕征大气不敢喘,低声嗫呶:“吕征不知……但吕征知道一点,先生比它等重要百倍。”

  吕不韦朝吕征白眼了两下,想怪罪却又收缩了回来,自知瞎子吃黄莲,便降低了声音,问道:“那你都送谁了?”

  吕征抬了一下头,苦着脸道:“那个易尚和廷尉大人。”

  吕不韦立马恨得牙齿痒痒:“它等可价值连城,乃稀世珍宝,在我心目中,连国公王侯都不配有,你却送了那俩狗屎样的鸟吏?”

  吕征心一惊,连声音亦颤抖了:“吕征不知,真不知,我原亦不打算将它等送过去的,可易尚说,五十颗珠子不足以抵先生的罪,意思想索要更好的。我是实在无法,才拿了送去的……”

  吕不韦将拳头捏的紧紧,拉下脸狠劲道:“吕征,我真恨不得将你杖毙,将你蒸熟了,喂了那些鸟吏去!”

  吕征一个抖索,赶忙伏地,哽声道:“先生,吕征罪过,罪过!但凭先生处置!”

  吕不韦拨浪鼓般摇着头,禁不住长叹一声:“唉——这世道呵,欺人太甚!”看着跪伏在地的吕征,似已无可奈何。过了片刻,他转了语气,声音明显沉沉,“唉,起来吧,尽给我出丑。吕征呵,不是先生怪罪你,只可悲,我一介商贾,位卑人贱呵,根本入不了府吏的狗眼。”

  吕征适才缓缓抬起头,慢慢爬起身,眼迷婆娑,哽咽着:“先生……”

  吕不韦撇着嘴苦笑一声,朝他甩甩手:“你去吧。”

  吕征犹豫不决,迷眼看着吕不韦,然后不甚情愿地无声退走出了紫书房。

  吕不韦狠劲闭合了一下眼睛,突然睁圆双珠,激愤耸起,恨恨然道:“我不相信,我吕不韦就永远让人欺辱!我不相信,我吕不韦这辈子就只能做个商贾,能富而不能贵!”

  吕不韦真愤懑至极,没想到有人还比他更愤懑不堪。

  那愤懑掩隐于树木葱茏的将军府,一片偌大的园林,怪石嶙峋,角亭兀立,绿荫纵深,曲径通幽,一潭月盈碧池,一弯雕栏石桥,一踩上青砖板石,便可看见一座画梁雕柱的中军堂,藏匿在杨树林中,不露声色,显现一种异乎寻常的肃穆与安谧。

  现在,廉大将军的神态亦似中军堂一般,庄重威严,令人敬畏。

  那一幅美人帛像展开着,摊放在镂雕兵戈图案的案几上,廉颇鹰眼瞪得滚圆,越瞅越怒,怒发冲冠,猛见他一抬头,迸射火花的双眼紧紧盯住了离他数步远的将军府总管木蝶。

  木蝶被廉颇盯得有些惶惶然。

  “啪!”廉颇快速卷合起帛像,重又重重地把它摔在了案几上。

  这时,裨将霍无疾疾步进来。

  廉颇立马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朝木蝶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木蝶迟疑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转身,看见霍无疾到了跟前,朝他只点了下头,赶紧顾自退出了中军堂。

  霍无疾还了木蝶同样一个点头,又向前蹑走了两步,站住,稍微安定了下,便向廉颇禀报道:“大将军,无疾已统计完毕,借贷钱款的富民,共有805人,答应大将军筹措粮刍的,有687人,合计尚可供我二十万将卒用炊半月有余。”

  廉颇微微点了一下头,接着一声感慨:“嘿,我是钱款亦借了,粮刍算是有了点,可我担心将来如何归还,就是倾我所有家产恐亦难抵十之二三啊。”

  霍无疾甚感很意外,疑惑道:“那大将军为何在龙台……”

  廉颇一声喟然长叹:“唉——我是不得已而为之,先解我燃眉之急罢了,如何偿还,等以后慢慢思量吧。”

  霍无疾有点急了:“大将军,如此到了时候,恐更难以收场啊。民若反之,比秦军攻之,悲惨结局更不堪设想呀。”

  廉颇苦不堪言,咬了下嘴唇:“我何尝不知。无疾啊,此关系机密,你千万不可泄漏,否则……”

  霍无疾狠狠点头,连忙低沉下声音:“大将军,无疾明白。”

  廉颇颔首,一副心事重重,慢慢地踱起步来,走到案几前,一下又看到了那幅美人帛像,不由地死死盯住了它,猛地,一股怒气又“腾”地窜上了心头。

  霍无疾的眼睛紧跟着廉颇,发现大将军的表情变化迅速,感觉又将有甚么事情要发生了,但他预料不到会是何事。

  廉颇紧蹙眉头,又开始不急不慢地踱起了步,但看得出来,那落脚的步音愈来愈重,脸上亦渐渐地布满了乌云。突然,他的双眼喷射出一股熊熊怒火,似要吞噬甚么,狠狠地,踱着踱着,一下停住了脚步,猝不及防地问霍无疾,道:“无疾,你知不知道,有人在打我闺女主意?”

  霍无疾一听一惊:“啊,大将军,有这等事?是谁人呀?”

  廉颇气愤填膺地:“且说是一个甚么商贾之人,在邯郸还很有响声呐。”

  霍无疾听出了一点音头,赶紧想着回旋:“谁人敢如此大胆,竟在大将军头上枉动邪念?我看,多为谣传。”

  廉颇看着霍无疾,似有疑惑:“无疾,整个邯郸城都已闹腾得沸沸扬扬,你真的不知?”

  霍无疾不容置疑地:“真,不知。”

  廉颇眨巴了一下眼,想了片刻,然后咬牙切齿,似命令道:“那,无疾,你赶快给我派人去,把那个叫甚么……吕……吕……不韦的,给我绑来!”

  霍无疾一听“吕不韦”三字,头“嗡”地一下大了。

  廉颇仍顾自恨恨地:“我定不会让他好死!狂妄之徒,竟敢对我廉府撒野,不宰了他难平我心头之恨!”

  霍无疾还想回旋,小心问道:“大将军,您的消息是否确切,真是……是吕……吕不韦吗?”

  廉颇怒指案几上的美人帛像,斩钉截铁道:“就是他,错不了,不会假!无疾,我要以儆效尤!”接着,他又急忙补上一句,“赶快,你即刻就去把他给我抓来,我要亲自问他死罪。哼,我得让我安心、放心地去长平关前线,在同秦军决一死战前,先解决了邯郸这个低贱的商贾,祸根,丧门星,看谁以后还再敢败坏我廉颇的名声!”

  霍无疾犹豫着,还想说甚么,但寻不到挽回或回旋的词语,顿了片刻,只得无助领命:“大将军,无疾这就去。”

  骤然,廉府已掀起了可怕的狂风巨浪。

  然新吕府却毫不知情,才平静下来,紫书房更是显得静寂,吕不韦很安然地圈坐在书案几前,静心地读着一卷《商君书》。

  《商君书》,秦左庶长商鞅著述也。

  商鞅,卫国国君后裔,姬姓,卫氏,名鞅,曾做魏相公孙痤的家臣,于公元前361年入秦,得秦孝公重用,在秦执朝政十九年有余,通过革新变法,使秦一跃成为富裕强大的国家。公元前341年,在与魏河西之战中创立奇功,获封商于十五邑,号为商君,故称之为商鞅。公元前338年,秦孝公崩,其子惠文王继位,秦公子虔为报夙怨,告商鞅谋反,派廷尉府吏逮捕他。商鞅打算逃入魏国,魏王因公子昂曾中其计而丧师,故拒不接纳。商鞅不得已而归秦,与其徒属发邑兵攻郑,兵败被杀,带回咸阳遭秦惠文王车裂其尸,灭其九族。

  其时商鞅,创天下之先,为秦孝公明法令,禁奸本,尊爵必赏,有罪必罚,平权衡,正度量,调轻重,决裂阡陌,以静生民之业而一其俗,劝民耕农利土,一室无二事,力田稸积,习战陈之事,是以兵动而地广,兵休而国富,故秦无敌于天下,立威诸侯,成大秦伟业。然商鞅实施苛政变法,太过酷刑,曾在渭河边一日处决囚犯七百人,河水因此变红,号哭之声惊天动地,招致普遍民怨吏恨。自当最终商鞅亦作法自毙,死无葬身之地,仅留下一卷《商君书》传世霸王之术。

  “圣人之为国也,壹赏,壹刑,壹教。壹赏,则兵无敌;壹刑,则令行;壹教,则下听上。夫明赏不费,明刑不戮,明教不变,而民知于民务,国无异俗。明赏之尤至于无赏也,明刑之尤至于无刑也,明教之尤至于无教也。”

  所谓“壹”思想,就是令国家在政治,经济,思想文化上高度统一。《商君书》的“壹教”,即为统一教育,统一思想,统一价值标准。“壹赏”、“壹刑”即是“壹教”的双重保证,三位一体,便是一道,可谓君王霸道,实质君王专制,可以愚民,让臣民俯首帖耳听从君王驱使,尽虑、尽忠、守职。“民不贵学问则愚,愚则无外交,无外交,则国安而不殆。民不贱农,则勉农而不偷。国安而不殆,勉农而不偷,则草必垦矣。”

  “僇力本业耕织致粟帛多者,复其身;事末利及怠而贫者,举以为收拏。”《商君书》一意禁止粮食贸易,商贾和农民都不得卖粮,甚至连为营商贸易和人口流动服务的客栈亦予以铲除。臣民都被禁锢在自己的土地上,只能成为农民。臣民不能离开半步,无法获得更多见识,亦不需要,只需成为君王的生产工具即可。于是乎,毁商之后,就是弱民之道了。

  这就是《商君书》治国之术的核心,一是毁商,二是弱民。

  吕不韦读着读着,毛发骤然竖起,一个重拳狠命锤在书案几上,跟着一个跳将起来,牙根痛痛地道:“原来如此,你鸟个商鞅,商疯子,是你害了我等富民呵,甚么重农,分明毁商,刻薄寡恩的鸟人,是个疯子……”

  吕不韦自己已然似个无头苍蝇,满书房疯转,疯转了一会儿,他开始慢慢冷静下来,站着,看着书案几上的《商君书》,闷闷地凝思了起来。

  吕征踌躇地走了进来,见吕不韦凝思,一时还不敢上前,然退又不是。

  吕不韦眼亦不看,不甚乐意地,道:“又有何事呵?吕征,没甚要紧事别来打扰我。”

  吕征嗫嗫呶呶,轻声道:“先生,是……是上次那个壮汉,叫……叫干渠的非急着要见您。”

  吕不韦颇为不耐烦:“什么干渠湿渠的,不见!不告诉你了,没甚要紧事不要来打扰我,行嘛。”

  吕征迟迟缓缓,仍继续道:“他说是……是要紧事,已经在我那等了……等了一个时辰了,被我打发了多次,就是赖不走,非要见您。”

  吕不韦叹了口气,没好气地:“行啦,你就给他几个赏钱,打发他赶紧走,不就了了嘛。”

  吕征摇摇头,想解释:“先生,不是……”

  吕不韦不听,亦不容解释,显得很不耐烦:“不是甚么,我心情不好,再是我还要把这些书简读完呢,今日实在无空,你……你请他改日来吧。”

  吕征想今日可能确实不便打扰了,亦就不再想多纠缠,赶紧道:“嗯,那请先生定个时日,我对他亦好说。”

  吕不韦随便信口开河,头一低,一举手挥了挥:“那……那就三日后吧,三日后。”

  “三日后?”吕征感觉有点不妥,想三日后是哪一天,没有实日呀。他还想再问,然一看吕不韦无心多言,又陷入进自己的沉思之中,知道不能再叨扰了,便悻悻地退出了紫书房。

  才走出书房两步,吕征看见中年家仆引领着霍无疾向这里走来。

  吕征连忙绽开笑脸,一声招呼:“霍将军来了,先生在里边呢,请跟我来吧。”他亦不问甚么,一个回身,带着满脸紧张兮兮的霍无疾重回进了紫书房。

  “怎么啦,又有何事呵?”吕不韦听到脚步声,仍然眼亦不抬,只是悻然责问。

  吕征引领霍无疾走到近前停下,轻声道:“先生,霍将军来了。”

  吕不韦一个抬头,向前看去,果然是霍无疾到了。他赶忙下来,三两步迎了上去,笑盈盈道:“噢,霍兄,霍兄,有失远迎,不韦有失远迎。你是何时从长平关回来的?是和廉大将军一起回来的?”

  霍无疾急急已是火上眉毛,不再客套,匆匆作了个揖,开门见山道:“先生,你闯祸了!”

  吕不韦以为玩笑,仍笑盈盈调侃着:“霍兄莫吓我,不韦可经不起呵,我是刚出牢狱之门,晦气还没有散呢,如何杀气又上来了。”

  霍无疾异常严肃地:“先生莫笑,此非玩笑,真有杀身之祸!”

  吕不韦蓦地敛住笑意,诧异地:“何来……我没惹着谁呵?哪来祸也?”

  霍无疾亦不隐晦,单刀直入:“先生曾托我等寻探一位绝色佳人,是否?祸正由此惹起。”

  吕不韦异常茫然:“那就无祸可言了,霍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你情我愿的事,神鬼都管不着,如何就成祸了?”

  霍无疾很是着急:“唉,先生,但你求的这位美人,非一般之人哪。”

  吕不韦更不懂了:“霍兄此言差矣,一般之人,不韦当真还真看不上呢。”

  霍无疾见吕不韦仍执迷不悟,不明危险,便追问道:“先生府邸落成之日,可有人献美人画帛予先生?”

  吕不韦想了一下,点头:“嗯,有。”

  霍无疾再追一句:“画上美人可是先生所寻之人?”

  吕不韦不假思索:“正是。”

  霍无疾哭丧着脸,彻底挑白了:“先生啊,唉——此美人乃是我大将军廉颇之女啊。”

  吕不韦傻一愣,随后一惊:“啥?廉大将军的闺女?”他不信,继尔哈哈大笑了起来,“不会吧,那霍兄是如何知道的?”

  霍无疾更急了:“还笑,哭都来不及呢。此乃廉大将军亲口告诉我的,他……他……”

  吕不韦不笑了,开始认真地问道:“他要如何?莫非亦要我下牢狱哉?”

  霍无疾提高了嗓门,吼叫道:“有过之!大将军是要先生你的头颅啊!”

  吕不韦又哈哈大笑起来:“那不韦的头颅在此,就烦请霍兄交付于廉大将军乎。”

  霍无疾咬着牙,急得双脚直跳:“嘿,先生,我在火里,你却在水里。我要有心交付于大将军,还亲自来你府上作甚?派俩士卒来就行了。”

  吕不韦适才以为真,语噎了一下,然后非常感激地道:“霍兄乃我真心朋友,不韦感激不尽。”他一个深深作揖。

  霍无疾万分真诚,担着义气道:“先生,现在不是说感激之时,乃是想方设法如何免祸。无疾意思,还请先生速速离去邯郸,至于大将军那里就由我来担当了。”

  吕不韦无语以对,心存感恩,眼露感激,停顿了片刻,随后便顾自来回地踱起了步。

  霍无疾跟着吕不韦的踱步,眼睛来回焦虑地看着他。

  渐渐地,吕不韦感到思虑成熟了,忽然一个站定,双眼死死盯准霍无疾——

  霍无疾立马反应:“如何?先生决定走了吧。”

  吕不韦讳莫如深笑笑,摇了摇头:“不,霍兄,我不能害你,所以我不能一走了之。”

  霍无疾大惊失色:“先生……”

  吕不韦猛一摆手:“霍兄,我非但不能走,还要亲自面见廉大将军!”

  霍无疾真的不明白了:“先生,你疯了!这不是自投罗网吗?那……那到时候,恐怕无疾亦无能为力了。”

  吕不韦已然胸有成竹:“霍兄,不怕……你想,解铃还须系铃人,倘若我不去,就难以搞清楚其中蹊跷,还会让廉大将军一直撞在死巷闾里,非诛我不可呢。”

  霍无疾怔怔地看着吕不韦,不能相信地问道:“这,先生——你有几多把握能够说服大将军啊?”

  吕不韦信心满满,很坚定地道:“没有十分,亦有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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