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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本章来自《千古一商》 作者:谷聿
发表时间:2020-04-20 点击数:81次 字数:

  眼见大门前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散的差不多了,李斯适才彳亍地进到台阶前,一眼望上台阶上俩门仆,一脸肃穆。于是他又慌乱地回看一下自己的一副穷酸相,似有些胆怯……迟疑了好一会,他总算给自己鼓足了勇气,蹑步跨上了一节台阶,然后再一节……

  “站住!”一位四十来岁的壮年门仆叫住了李斯,“后生,你要寻谁?”

  李斯抬起头,送去了一个谦卑的微笑:“你好,老哥。”

  壮年门仆见李斯随意肩负的行囊,又是衣着旧乱不堪,便一皱眉头,问道:“哎,后生,这里有你要寻的人吗?”

  李斯连忙又是施礼又是谦笑:“老哥,我想……我想拜见……吕不韦,吕先生。”

  壮年门仆一听面前这个人要拜见自己主人吕不韦,似难相信,便又眨巴了下眼睛,接着眯缝起细眼再看看:“你是何人?为何见我家先生?”

  李斯仍然谦卑微笑,窘态一脸:“我,我是慕名吕先生,吕大人,老哥,能否通融一下,让我拜见拜见?谢……”

  未等李斯说完“谢”啥,壮年门仆立马瞪圆眼睛,断然回绝道:“不行!我家先生没一点闲空,谁亦不见!哼,若都你这般想见,我家先生不像个郎中,一日就没个头了,觉亦甭睡了。快走吧,后生,别挤门口了,让后面的女子上来吧。”

  正当壮年门仆赶李斯走的时候,猛听得“噔噔噔”一阵大脚步声由远及近,冲了过来。但见一位身高马大、环眼虬髯的壮汉,腋夹一卷帛,拨过几个看热闹的,跨上台阶,又一下推开李斯,绕过想要拦他的壮年门仆,直直地往大门里奔去。

  壮年门仆一个慌忙急转身,却磕了个趔趄,他马上站立稳当,随后一个迅步冲向前去,一把拽住了虬髯壮汉的长袍后襟。

  虬髯壮汉一下被人拉拽住,便猛然转身,一个回手拍打去,试图挣脱拽住他后襟的手,不料却被壮年门仆拽得更紧了。

  “莽汉,你这是何为啊?”壮年门仆高声吆喝。

  虬髯壮汉不予回答,只是一个劲地要甩脱掉拽他的手。

  “莽汉,请你止步!”壮年门仆死不松手,紧跟着又是一声叫喊。

  虬髯壮汉就是不理不顾,仍一股劲地边挣脱边硬是往里冲。

  “莽汉,你听不懂啊,请你下去,下去!”壮年门仆气急败坏,急叫道。

  虬髯壮汉看看实在挣不脱了,便站住身,刚想说甚么,壮年门仆已是火冒三丈,根本容不得他说甚,凶凶吼道:“莽汉,你没看见吗?我家主人今日是选美女,所有男子都不能进入,知道吗?”

  虬髯壮汉异常不买账,一开口就嗓门嗡嗡,吼得有八丈高:“我就是特为你家主人选美而来,凭地还有啥男的女的差异啊!”说着,他瞥眼见壮年门仆一个放松瞬间,狠狠一挣脱,甩掉了拽手,随手又将他往旁一拨,顾自迈着大步朝大门内冲去。

  冲冲,梅花厅堂里,红姐姐亦冲劲十足,显得甚是得意,看着表情失态的吕不韦,一脸媚笑道:“姑娘嘛,名唤燕狐。吕先生呀,你就是走遍整个邯郸城,恐怕亦难见到如此美人吧。”

  吕不韦顾自紧闭了一下眼帘,镇定了下,很快又睁开眼,表情呈现淡然漠之状态。原由他心里清楚,此女并非是他要寻觅的美人,绝对不是,不是在于她的身上尽显妖艳,独缺他所看到的那种大家闺秀的风韵与气度。应该说,这个,他随便可以在女闾柳巷随时享用,只要舍得花钱就能图一时畅快。但那一个,就他吕不韦三十年之见,再三百年时间,亦难以寻觅得到的绝代佳人。

  燕狐见吕不韦这般神态,紧不识时务,只想着该如何不失时机,便摆出了一个媚人的色诱姿势。

  红姐姐发现了吕不韦的异样反应变化,却仍不愿罢休,察言观色瞬间,紧问道:“吕先生,可否是您如意佳人?当迷心思呀?”

  吕不韦眯笑着,摇摇头:“非也。”

  红姐姐遽然噔大眼睛,一脸的不信。

  吕不韦又浅浅一笑:“燕狐姑娘确实美艳,可惜并非吕某所寻之人。不过,我还是要谢过红姐,为吕某费心了。”接着,他猛一抬头,望向厅堂外,急叫道,“吕征,吕征,吕征——”

  吕征没有应答,其时,他正快走到菊花厅堂门口,急急地要拦住一个劲往里冲的愣头青——虬髯壮汉。

  此时虬髯壮汉,似旋风般疾步亦快到了门口,与吕征照了个面对面,而在其身后紧跟着追来了壮年门仆和一位青年家仆。

  吕征站停门口,似一道弱弱的屏障,一声断喝:“此位壮士,为何擅闯我家府院,我劝你赶快退回去为好!”

  虬髯壮汉见面前是一位穿着体面,慈眉善脸的威严男子,似有点身份之人,便忽地站定,却是不甘示弱,粗声粗气道:“我是有好事,要面见你家主人吕不韦,吕先生。”

  吕征摆出一副威慑劲,厉声道:“今日我家先生无暇,请隔日再来吧,壮士请回!”

  虬髯壮汉又是一番上下打量吕征,然后,放低了嗓门,谨言道:“我估摸,你就是吕先生的大总管啦?”

  气愤的吕征冷眼看着他,只稍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虬髯壮汉立马带上恳求,又压低了嗓音:“既然是大总管,那就让我进去吧。我出来一次非常不易,只偷了个空隙赶来的,何况,我亦是为吕先生寻求美人之事而来呀。”

  吕征环顾左右,没见有甚么女子,便冷冷道:“可是,我只见壮士一人,未见甚女子呀,如何请我家先生过目?想必是壮汉虚言吧。”

  虬髯壮汉立马一声唉叹:“嘿——你还总管呢,这般死板,怎么办事啊?”他扬了扬手中的卷帛,又开始愠火放声了,“美人在此,没看见吗?”

  吕征还是坚辞不让:“卷帛能是美人?快走吧,壮士,免得我等对你无礼了!”

  虬髯壮汉亦很执拗,忿然叫嚷:“我要面见吕先生,请吕总管赶紧通报去吧!”

  这边还在叫叫嚷嚷,那边吕不韦却见不着吕征过来,便只得自己收拾圆场,赶紧从案几上一个精致匣子里取出一锭金,走过去,送到了红姐姐手上:“红姐,真谢啦。能一饱眼福,得见燕狐姑娘如此艳容,这拿着,权作见面之礼,请红姐笑纳呵。”

  红姐姐详作推辞:“吕先生,这如何可以,这如何可以呀。”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慢慢轻下去了,不免有点丧气地,“唉,既非吕先生中意,亦就罢了。”

  听红姐姐丧气说着,吕不韦忽然觉得还遗忘了甚么,便急忙又返身回到案几前,从精致匣子里又取出一锭金,再回身走过来,放在了红姐姐手心上,极豪爽地道:“红姐放心,只要为我吕某尽心尽力,我当不会亏待。红姐,这亦收了吧,请燕狐姑娘亦笑纳了。”

  红姐姐不再推辞,亦不想推辞,毕竟是两锭金,供她月余的花销呢。然面上,她仍在故作姿态道:“那多不好意思呀,吕先生,不该收,不该收……嗯,那我就替燕狐姑娘一起收下吧,燕狐呀,还不赶快谢过吕先生。”

  此时燕狐似个木偶,木然一个欠身施礼:“燕狐多谢吕先生赏赐。”

  吕不韦急不可待,正准备送客红姐姐,忽听得厅堂外传来了吕征非常气急败坏的叫嚣声:“给我撵!给我撵出去!”

  吕不韦不知发生了甚么事,然碍于红姐姐在跟前,亦强压住火气,没有发作,仅对着外面喊道:“吕征,吕征,你在干甚么呵?”

  梅花厅堂外,三位家仆不断大呼猛喝,纠缠着硬生生要拦住强行闯入的虬髯壮汉。

  虬髯壮汉不管不顾,用蛮力甩开两位家仆的拉扯,直往梅花厅堂内冲去,这一冲便将门前排站两旁的婢女给冲了个散,引得一阵细声尖叫,还由于闯入过猛,更没看前面情势,又一下冲撞上正颠臀走出门来的红姐姐和燕狐姑娘,他方才被止住,刹住了腿。

  红姐姐还算稳当,没有尖叫,燕狐却被撞得无辜,发出了几声惊呼怪叫。

  三位家仆喘着粗气,随后跟着闯入,与站立在吕不韦身后的两位近仆,一起扑将上去,把个虬髯壮汉团团围住。

  红姐姐拖拉着燕狐往门外胡乱颠臀走去,还不断回头慌乱张望,不料,又与气鼓鼓哼哧进门的吕征撞了个满怀。吕征根本顾不了招呼,赶紧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吕不韦跟前,气不定喘,急忙禀报:“先生,这个莽汉……不听劝告……说要见您,可……可又未……未带女子,我固不让,撵……撵他走亦不成,直管……硬往里撞,我等……我等几人拦……拦……拦都拦不住他……”

  吕不韦未等听完,立马火冒三丈,一声大喊:“打!给我乱棍打出!吕征,你等不会吗?快快,给我乱棍打出!打出去,打出去——”

  此时,力图撕脱围困的虬髯壮汉亦高喊起来:“吕先生,我是慕名而来!邯郸人都说你疏财仗义,情谊为重,现在你不问青红皂白,无礼逐客!看来不过如此,是我干某高看了你,自作多情,枉费心机!好,我走,我干某这就离去,不需你用乱棍,但我恐,恐你日后会生悔晚矣!”

  听得如此一番话语,吕不韦一时语塞,吕征亦不知所措。须臾,只见吕不韦向围住虬髯壮汉的几个家仆挥了挥手,满脸气咻咻地吩咐道:“散去,你等都散去吧。”

  吕征亦连忙上前,伸开双臂往外用力挥手:“听到没有,你等散去吧,快点,快点。”

  几个家仆赶忙散开去,那两位年轻气盛的近仆几个大步便重新站回到吕不韦身后,横眼看着虬髯壮汉,保护着吕不韦。

  吕不韦左手叉住腰,捏着右拳,伸手上去,叉开拇指食指中指,开始磨沙起下巴颏,怒目横眉,望着数十步开外的虬髯壮汉,看他还如何说辞。

  只见虬髯壮汉抱着卷帛,顾不得整装,跨步上来,离吕不韦三步之遥,他便铁塔似地站定,随之一个躬身作揖,嗡声道:“某干渠,请吕先生开罪。”

  吕不韦绷着个脸,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还礼。

  自称干渠的虬髯壮汉毫不理会,直率地,开门见山就问:“请问吕先生,是否在寻一年轻美人?”

  吕不韦楞停瞬间,突然发威道:“废话!明知故问,你想成心笑我?”

  “岂敢。”干渠又一抱拳,便再顾自强调一遍,“吕先生可是在寻一面之缘的美人?”

  吕不韦听了一怔,心想遇到了非局外之人,便用了些时间将脸色调整了一下,缓下语气道:“嗯,干……是叫干渠吧?嗯,请问干……先生,你此话怎说呵?”

  干渠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亦轻缓下声音:“依干渠看,趁早,吕先生断了此念,免得你日思夜想,又铺这么大场面,恐到头来竹篮打水,还害得一时红颜病。”

  “你,何出此言?”吕不韦难明其意,又有点愠怒了。

  干渠想了想,想说明白,但紧快打掉了这个念头,还是隐晦地善劝道:“吕先生不要太过想,你是得不到的,恐你知道了,可能会引来无端的祸害。”

  “祸害?危言耸听!我寻探佳人还会寻来祸害?”吕不韦更被激怒了。

  “是的。”干渠似乎不会观察脸色,还很干脆地点点头。

  吕不韦甚为恼火,然不想发作,只咬牙切齿,道:“是甚么是,我想,除去大王和朝廷重臣的爱妃,恐怕没有我吕某人得不到的东西吧!”

  干渠甚是赞同,用力点头:“说对了,吕先生。所以,此位美人你肯定得不到了。”

  吕不韦眼神凶凶,盯视着干渠,颇感到来者不善,于是直逼问道:“噢,那干先生就肯定知道此位美人是谁啰?那你能否告诉我,她是谁?叫甚名?人在何处?”

  突然一连三个问,一下让干渠僵在了那儿,他嚅了嚅嘴,犹豫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告诉我,我会重重谢你的。”吕不韦紧追不舍。

  “吕先生,此非重金可得,因为……因为……”干渠僵硬地摇摇头,还是不想说透。

  吕不韦显然不耐烦了:“吞吞吐吐,不干脆,这不应该是你这等汉子所为!告诉我,是谁?叫甚?在哪里?我会加倍酬谢与你。”

  干渠还想憋住,然望见吕不韦的眼睛仍在死死地盯住自己,似要吃了他一般,便心慌开始激荡。又摒了一会儿,他终于熬不过去了,便呼噜着喉咙迟迟疑疑吐出,道:“吕先生,干渠并非是为酬谢而来,实在是……是,好,我告诉你,你要寻的美人,叫赵姬。”

  吕不韦是听非听,耳朵却始终是竖直的,在干渠道出氏名那一刻,他好似突然醒了一般,身子抖了下,随之脱口而出:“赵姬?”

  干渠赶紧把抱着的卷帛拿上手来,握住绢帛两端,一个抖落,绢帛随即“呲溜”滑下,飞速展现开来。立马,吕不韦豁然看见,一幅鲜艳的美人肖像画:云鬟雾鬓,蛾眉杏眼桃腮,润白肌肤胜雪,气质傲人,靓美炫目,无与伦比。随之,他急忙跨步上去,再仔细一瞅,顿觉眼睛闪亮,亦大惊失色,情不自禁地叫道:“就是她!……赵姬……就是她……干先生,我问你,她在哪儿……”

  可“儿”字还没拉出音来,就听得一个轰隆作响的声音从厅堂门口传了过来:“在这儿呢!”旋即,一沓疾速的脚步踏到了吕不韦的跟前,紧跟着就是震雷般叫嚷,“谁是吕不韦?”

  这一声叫囔一下让吕不韦心里窝火透顶,胆敢有谁敢在他的厅堂里如此放肆不羁,他才想要发作,然一抬头望去,突然楞住了,眼面前站着的是三位朝廷吏差,刹那间,他紧忙变换成了一副谄笑上去:“呵呵,呵呵,是三位大人大驾光临,光临寒舍,吕某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呵。”

  立在最前头的吏差,中年光景,似是吏头,开口,他双眉就拧的紧紧的,板脸瞪着吕不韦,凶狠狠地问道:“你就是吕不韦?”

  吕不韦协肩答道:“某就是,敢问大人如何称呼呵?”

  立在稍后,身材微胖的一个胥吏,似没好气地,粗嗓着声亦凶凶道:“如何称呼?你不认识吗?俺廷尉府左监大人,易大人,还不跪下!”

  吕不韦迟疑了一下,没有跪下,只是上前一步,拱手施礼,温良谦恭地道:“哦,是左监大人呵,失敬,失敬。真不知易大人今日造访,所为何事?请大人赐教呵。”

  被称谓左监大人的易尚,冷笑了一下,然后依旧凶狠狠地,道:“何事?你干的好事!”未等吕不韦速速反应,他便是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上来,“吕不韦,你好大胆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目无王法,那火球是你随便能放的吗?你咋不拉弓张箭,把邯郸城都射个透啊!居然还敢私设厅堂,招选嫔妃,你想不想活啦?尽乱胡来,这不是扰乱国都秩序嘛!你说,你该当何罪?来啊,你俩楞着干啥,还不快快给我把吕不韦拿下!”

  吕不韦才要张嘴,俩胥吏便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容不得他申辩说话,将惊怔的吕不韦三下两下,似裹粽子一般五花大绑起来,随后连推带搡,吆喝着硬将吕不韦推拽出厅堂,扬长而去。

  吕征似想上前,但见这家伙场景,一时无所适从,拦亦不是,放亦无奈。

  无奈,这边卧伏高高老槐树上的李斯,远离新吕府有几十丈,但能看到大门口动静。只见他紧抱着粗树枝,恐已有半个多时辰了,那眼睛小不琉球不断地瞄向街对面,大脑瓜却不停快速运转,紧是企盼着吕不韦能够出现,他便可寻机上去拜见,想凭借自己擅长的口舌,定能得遇吕大人的垂青、赏识,然后做个学生或宾客甚么的,将来或许就有出息,出人头地了。

  功夫还真不负执着人,果然如愿李斯的急切盼望,吕不韦终于出现了。不过,不是耀武扬威,风度翩翩,而是被廷尉府俩胥吏推推搡搡着拽了出来,出现在大门口。

  大门口台阶两旁,早已八字挺立着两排手持戈戟的士卒,阵势威严,气氛甚是紧张。李斯本以为是吕不韦的排场气势,现在才感觉情势不对,他左顾右望着,眼见周边又有众多人头开始攒动过来,很快围了一圈又一圈,全都望向那一头散发的吕不韦,若丧家之犬,狼狈得根本没了多个时辰前的威风,更没了排场偌大的威势。

  吕不韦试想喊叫,但感觉毫无作用,在跌跌磕磕被推搡出大门的一刻,似已感受到了无数双眼睛正刺向他。此刻,他忽然觉得,应该高昂起头颅,不能让邯郸人看到他狼狈的熊样。于是,他紧咬牙关,不吭一声,挺胸阔步,任俩胥吏的使力推搡,跌跑四五步,跳了两跳,才跳上了停在正对门前的押囚马车。

  李斯急急松开了抱紧的树枝,愕然看着眼前意想不到的情形,速度极快地滑落下老槐树,俩手臂一下被磨蹭得通红。他亦顾不了疼痛,急急小跑了二三十步过去,狠命使劲扒开一层层人堆,最终掂起脚尖,总算看见了即将启动的囚车,赶紧用手背猛劲搓了下两眼睛,不以为自己看差了人,那就是那个吕不韦,坐在囚车上,发髻乱蓬蓬,脸色阴沉沉,是他,刚不久只见过瞬间面的吕大人,没错,他的记性紧好,有过目不忘的聪灵。

  就在李斯突然楞呆,眼望着押囚马车策鞭起驾而去时,紧接着便顺耳听见了俩汉子的一番叹惋对话。

  似乎那年轻后生是才跑过来,还喘着粗气,站定在李斯身后,亦不知问谁,出口便是一句:“吕……吕府,出……出何事了?”

  李斯左边的一位瘦汉马上接口,嗓音细长:“吕不韦被抓了,你没看见吗?呶,绑走了。”

  年轻后生喘定了气,惊诧道:“吕……吕不韦被绑走了,为……为何呀?”

  瘦汉有点幸灾乐祸:“啥为何,我看呢,都是太有钱害的。你看见没,钱再多管啥屁用,还不是吏府碗里的小菜一碟,太低贱了,太低贱了,还正不如我一介平民、农夫呢。”

  年轻后生似乎深有感触,颇为同情:“是啊,吕不韦虽说富有,还真不如我一个铁匠呢,劳动吃饭,自由自在,谁来抓我,抓了亦无用,吏府还得管我饭呢。”

  瘦汉一听,揶揄道:“德行,你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只配打铁,和铁疙瘩去睡吧。”

  右边有人插上话来了:“嗨,瘦子,你没看到,廷尉府这两日抓了不少人呢,许多都是富民唠。昨日呀,俺家旁边酒坊的一位掌柜亦被抓了去,我看那掌柜的平时还是挺老实的一个人,说抓就抓了,亦不知为何事?”

  另有人立马应道:“捞钱呗,没看这些日打仗吗?长平关打仗,国家缺钱,军中少粮,等着吧,过些日,说不准就轮到俺平头百姓啦……”

  远处,押囚马车早就跑得没影没踪了,武装士卒亦走得干干净净。然围观喧腾的臣民百姓还迟迟不愿散去,三人一堆,五人成群地喋喋议论不休,甚是津津乐道。

  李斯非常沮丧,他看不懂了。

  其实,他看的很懂,顿然间已有种感觉,似乎觉得富民并不牢靠,着实没有地位可言,瞧他吕不韦再富有,亦不照样被廷尉府抓了?李斯不由唉叹:富者无益,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投他何益?看来,吕不韦与厕中鼠无异,不仅狼狈,厄运亦难料。罢了罢了,李斯开始对富者由仰慕转为睥睨,甚至鄙视了。他聪颖过头,今日一眼便看明白了臣民阶层利害,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区别不在于贤能或不肖,而在于所处的地位,人的尊卑贵贱亦是由不同阶级地位所决定,贵贱之分,就看你是“厕中鼠”还是“仓中鼠”了。

  吕不韦面上看着富有,却无用,不显贵,还不如自己一介草民。李斯想到此,一点都不再犹豫,重新肩扛起简单的行囊,似离开上蔡一般,义无反顾,不作一刻停留,返身直奔南门驿站,坐上载客马车,非常急速逃出南城门,离开邯郸,离开了赵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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