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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蓦然回首,路依然,景致已不同
发表时间:2020-04-03 点击数:136次 字数:


帅小泽走了,从那天再没回过第二中学,也没见过任何人。刘烨刚和衡信去找过几次,他都避而不见听他母亲说,他回去没跟任何人说过话,每天天不亮就到菜地里拔草,天漆黑才回家除了吃饭就抱着房间那把木吉他,弹着没人听懂的调调。

听说,这样的日子他过了足足三个月直到中秋前后,有个同乡的包工头回家探亲,走的时候把他带到西部某个城市打工了。从此以后,没有人再提起帅小泽笔记本的事情,似乎也淡忘了有那么个人二中剩下飞贱衡信和小贱贱刘烨刚。虽然有时候其他四贱也去过玩,可再也找不到以前七贱聚集时的快乐。

不久后,伍欣欣也走了。有人说她是生生被欺负走的,桌兜里常凭空多出些剩饭菜、硬馒头,招苍蝇和老鼠平白无故走在街上会忽然被人绊倒,就连在宿舍睡觉都会被人暴打一顿。还有人说她去上小中专了,她一年前已经考上小中专,只是为了某种原因休学一年,如今时间到了自然得走。当然,还有人说是帅小泽悄悄报复可这些说法都没有得到求证,因为没有人在二中见过她

以上些也只是传言,没有得到任何人确切证实流言蜚语流来流去就淡化了。

古城西安,是个有着千年文化底蕴的西部城市,一个典型的慢节奏城市。而么一个慢节奏城市,正悄悄酝酿着一场大的变——中国西部大开发。

北郊八府庄附近的一个工地里,帅小泽正在干活忽然有人在工地大门口的简易房旁边喊:“帅小泽,谁是帅小泽挂号信!帅小泽在不在?

“碎子儿(陕西方言小孩儿)!有人喊你!”一个操着浓郁本地口音的工人拍了一下帅小泽的肩膀,指着大门口说“卧塝(那边),快看些,像是个送信地!”

真是送信的难道她肯给我回信了?”帅小泽自言自语说着往门口边走边看果然有个穿邮递员衣服的人在大门内侧站着,走出去十几米才回头向那个陕西本地工人喊,“谢谢陈哥!”

“呵呵呵,快去看去,”陈哥憨笑着朝他挥挥手,“碎子儿还是毛嫩,一出门儿几年都不回家。搞不好是家里人想你,催你回家说媳妇儿嘞!

帅小泽笑了笑,一路小跑来到大门口在邮递员登记本上规矩地签上大名,接过一个沉甸甸的信封。这是他四年来第一次收到信,尤其是在渴望袁欣敏回信的时候,不免有些小激动。信封上的邮戳和地址都没看,手指颤抖着慢慢撕开信封里面是两个红本子,还有一封打印的信很明显不是她的回信,跳跃的心立刻又沉了下来慢慢地打开信纸,是一公函,大意是通知他以优异成绩通过电大函授课程等级考试,获得该校的荣誉证书,一并寄来的还有中等院校毕业证。

沉静了大约一刻钟,帅小泽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奕奕把证书和信重新装入信封,塞进工作服口袋笑呵呵走进工地,跟陈哥几个大概说了几句,转过身继续干活。

有了登记证书的帅小泽心里也多了几分信心,他开始着手找新工作晚上回到住的地方,他又兴奋地写了第五十封挂号信。第二天早上找工头请了一天的假,一方面要去邮电所寄信,另一方面想把写好的几份简历交给职业介绍中心。

上午跑完几个职业介绍中心,不到十一点向来不出门的帅小泽,除了上工之外就是在住的地方呆着,最远就是一公里外的邮电所所以从最后一家职业介绍中心出来,仍然坐上回程的公交车。秋风吹在脸上觉得很舒服,他很久没有这么惬意地吹风了想想以前乘坐凤城的公交车,再想想刚发出去的几张简历,忍不住默默祈祷这几十块不要白花随着车子摇晃又想起七贱,想起他的阿莲,思绪跟西安城的公交车一样时快时慢地晃动。

一个急刹车,公交车靠站很多人埋怨司机停车太猛,广播里想起机械性的报站声。

“哎呀我的投标资料!”一个女孩儿用普通话大声喊接着就是一堆纸片在人头上面乱飞,有的落到脚下,还有几张的顺着窗口飘出,落到路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地让一下,我赶时间!”一个说着本地方言的男人挤过人群从车后门下车。

“司机师傅,等一下!我的资料全散了!怎么办呀?”女孩儿急切地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女子!你的纸掉地上嘞!”“这是我拾的,你拿着!”“大伙帮忙给拾一哈!”“看,马路边还有!”不少热心人帮忙,还有人提醒她,但都是用本地方言。

帅小泽本就后门旁边,看到有纸张穿过窗口就注意着等车停稳后也跟着下车,小心翼翼地在马路上捡了车流中的纸,又到路边道沿捡了剩余的,在车子缓缓开动时跳上了车前门。司机见他没投票就往后面挤,不由得喊了起来,他连忙到司机跟前解释。

公交车恢复了时快时慢的节奏,帅小泽也挤到正在整理资料的女孩儿跟前这是个身材微胖但体型匀称的本地姑娘,二十岁上下圆脸庞皮肤白白净净,细眉毛大眼睛,黝黑的马尾在身后摆动一边整理资料顺序,一边用方言跟周围人们道谢。

帅小泽把捡到资料递给她,她笑着连声道谢,然后低头继续整理猛然间一抬头,发现帅小泽仍在她面前站着,腼腆地看着她笑。

“我好像已经对你说过谢谢了,你——还有什么事吗?”女孩儿用标准的普通话帅小泽眼睛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面前这男孩儿给完资料还站着不走有什么企图。

“啊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冒失了,”帅小泽脸瞬间红了,明白自己的举动吓着人家了,更加觉得不好意思弱弱地说刚才下车捡纸前好像听你说这是投标资料,但发现有几个数字跟国标不符,担心影响你投标,所以想提醒你一下要是吓着你了,跟你说声对不起!”说完转身向后走了两步,背向女孩儿站,手扶着头顶的扶杆。

“对不起,这位师傅,刚才是我多心了你能告诉我是哪个地方错了吗?我得赶紧改正拿给老板,要不然准挨骂!”女孩儿赔笑着大声说,又换了一副可怜的表情。

别叫我师傅,我也是新手”帅小泽扭过头,腼腆地看着女孩儿,“就是我刚给你那几页,四十九页第四行有个GB1344-18991344是矿渣硅酸盐水泥的代号,今年初才制定,后面的年份应该是1999,你上面写的1899是一百年前,那年代还没有这种标准再有五十一页第九行有个优质碳素结构钢编号GB斜杠T3077-1995。那也是错的,3077是合金结构钢的编号,应该改成GB斜杠T699-1995

“啊!”女孩儿怔住了,嘴巴张大盯着帅小泽说不出话。

车上有许多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帅小泽,表情跟女孩儿一样愣住。想不到眼前这年轻人在下车捡东西再赶车的瞬间,还有时间看的如此仔细,更惊讶于他连几页几行错误数字和更正都能轻松说出来。

“对不起,你能不能写下来,我没记住”女孩儿迟疑了一下又说说完以后感觉还是不妥,连忙弱弱地追加“师傅,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把这些都看一遍,我怕其他地方也有错漏!”接着手里厚厚的一沓资料也举了起来。

“啊呵呵,不是吧?”帅小泽不还意思地挠挠头,为难地看着女孩儿“可是,我要在含元路下车,就剩三站路你这个,这么厚,怎么看?

周围乘客一片哗然,有的笑着起哄,看笑话似得来回扫视帅小泽和女孩儿,有讥笑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年轻人,自己找了个麻烦。

“我和你一起下,等你看完再走”女孩儿认真地说。

“那,那好吧!”帅小泽无奈地看看她,猜想她是急着交差,也只好勉强答应可怜这一天假期就得跟她那招标资料耗上了。

“小师傅,我叫张导利,弓长张,指导的导,顺利的利,叫我小张就行请问你怎么称呼?”过了几分钟,女孩儿主动搭话虽然语气很客气,却在师傅前面加了个字,从她这样的女孩儿嘴里说出,听着不免有些刺耳。

“别叫小师傅——你——”帅小泽本想指责她年纪也不大,又觉得车里人多抹不开柔声道:“叫我帅小泽吧,元帅的帅,大小的小,三点水的泽

“呵呵,帅小师傅,请问,你是哪个大学的?”张导利轻轻一笑,继续和他说话而对他的称呼却只是在小师傅前面加了个字。

“你——你还是,叫我名字好吗?我就是含元路进去一个工地的小工,什么大学也没上”帅小泽几年来没有跟女孩子说过话,还真不知道这里的女孩说话是这样奇怪。

“啊真不好意思,你,你刚才,好厉害呀!”张导利这次反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一个在读的财会专科高材生,在人家小工面前竟这么渺小,声音也低了很多,“我们经理是建筑专业的,也没你本事。”

“人的机遇不同,学的东西也不同我从乡下来的,没机会上大学,就只能抽时间读夜校了,要不然这辈子只能当小工”帅小泽说着竟生出几分自卑,想想那些好朋友,大概都在大学里尽情滴汲取知识。

“帅小泽,你这种积极上进的精气神儿,比很多大学生都强嘞!真的!”张导利眨巴着水灵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他说,称呼已经变成他的名字。

“不说,我到了,你要让我看资料就下车吧”帅小泽说完径直往后门走去脑子里正想着小贱贱刘烨刚,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是不是已经如愿以偿地跟袁欣敏上同一所大学,会不会已经成为恋人。

“来了,等我一下!帅小泽,你有空了,能教我那些建筑知识吗?你会不会画图?”张导利跟着他往后门走,边走边说话,身后的乘客还有人把羡慕的眼光投在二人身上。

帅小泽帮着张导利认真地把投标资料看完,还在一家打字部更正了错字,装订好才告辞。她自然是十分感激,给他留下传呼号码以后还一起吃饭。这是他四年来第一次有上工以外的朋友,也是第一次吃陕西名小吃——擀面所以很开心,两人边吃边聊。当他得知她老家也在凤城,是爷爷那一代举家迁到西安来的感觉多了几分亲切。听说她在一家装饰工程公司工作,专门写了一张简历希望她带给公司领导,起码多个机会。

事情往往会在不经意间发生。原来张导利的姑姑就是这家公司的老板娘兼采购部经理,所以帅小泽顺利的被聘用。

告别了旧工友和工头,他很快适应了新的工作环境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已经成为设计部骨干,住的地方也换了,还配了传呼机。闲暇时候他不再闷在屋子里,但仍是把大多时间用来学习,他报了电算化培训班还抽时间徒步走了大半个古城大街小巷,吃了很多名小吃,了解了许多古城文化。当然也和张导利一起逛过夜市吃过著名的羊肉泡馍喝了别样的汉斯啤酒看过美丽的大小雁塔去过铁路工人文化宫看电影到过露天舞厅还在广场的点唱机吼过久违的《阿莲》。虽然有掌声和称赞,虽然阿莲已经听不见,虽然已是物是人非但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尽管时过境迁,他初衷未变。

农历十月初的一天,以前的工头找到帅小泽,告诉他家里人捎口信了爷爷最近身体不好,希望他回去一趟。送走工头他赶紧找到经理,他打算请一周假并预支点工资,经理说这些做不了主,让他找老板。

来这家公司两个月了,帅小泽还不知道老板长什么样,就连老板姓高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既然经理说了,只好硬着头皮来到总经理办公室,敲门以后听到答应,才弱弱地推门进去门里面看着老板桌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贵妇,穿着庄重得体的职业装,脖子、耳垂、手指都戴着闪闪发光的首饰没想到老板是个女强人,他不由得恭恭敬敬施了个礼笑着说:“高总,您好!我是设计部的帅小泽打算,打算——”一想到预支工资就觉得力不从心,他觉得大部分老板只要一提钱都不高兴,因为以前的同乡工头就那样。

“呵呵,你就是帅小泽啊?我不是高总”贵妇笑着打断帅小泽的话,声音温婉磁性。俨然是一长者的口气和他说话,而且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啊,那真不好意思,我等一会儿再来好了”帅小泽依然恭敬的施一礼,转身打算出去。

“呵呵,小泽,能坐下来谝几句吗?”贵妇仍然笑着说,语气轻盈的让人不忍拒绝等帅小泽腼腆地在对面两个椅子左边一个坐下,接着说“我是导利二姑,你们喊得高总高育笙,是我丈夫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有事可以跟我说,育笙这几天刚巧有事儿回老家,回头我转告他行不?

帅小泽一听是老板娘,又是张导利的二姑,不由得感觉贴近一些毕竟大家都是凤城出来的,而且听她口气还有些和蔼可亲。再次站起来说:“老,老板娘,是这样的,今天老家给我捎信儿,说我爷身体不好,让我回去一趟。我,我想找高总请一礼拜的假,不知道行不行?因为我家离这儿得坐可长时间火车

“当然可以呀,回家看老人这很正常啊。打算啥时间走?我叫人给你买火车票!”老板娘亲切的说,依然笑的很温和。

“啊谢谢我想,越快越好您要不方便的话,我想下班自己去车站排队,买到啥时候的票就啥时候走”帅小泽仍然恭恭敬敬,无论她是老板娘还是张导利的二姑。

“呵呵,傻小子,跟我还客气啥?你跟导利是朋友,就跟着她叫我姑吧要急着走,晚上就有趟车,我马上叫人送票来,一会儿到了叫人给你送”老板娘微笑着说。

“那,那敢情好啊,姑,真是谢谢您了!可是,可是我——”傻小子高兴地说,可是一想提钱的事又有些抹不开

“小泽,既然叫姑了,有话就直接说,吞吞吐吐的哪像个大男子汉?嗯?”老板娘仍然笑呵呵,语气完全是对自家孩子说话。

“嗯——姑,是这,我上个月工资用来报培训班和买电脑资料了,这趟回家又有点儿突然,所以想预支点工资,不知道行不行?”帅小泽腼腆劲儿又来了,说话间脸都红了一多半。

“呵呵呵,你这孩子跟你说了别客气,咋害羞成这样,跟个姑娘似得!你去财务找王出纳拿吧,我马上给她个电话”老板娘笑出了声,见帅小泽弯腰施礼转身走又说“小泽啊,坐火车记住把钱装好了一会儿叫导利陪你买点东西,几年没回,给你爷爷奶奶,姥爷姥姥都得带点儿东西,明白吗?

“哦,记住了,谢谢姑!”帅小泽再次弯腰施礼,随后关门离开。

了大约一个小时,张导利拿着一张硬卧车票来设计部找帅小泽,这时他已经回过租的民房收拾好背包。发车时间是晚上七点十分,所以两人又去了一趟超级市场,买了一大包当地特产她本来要付钱,他说这次是他第一次尽孝,必须用自己的钱买,她只好笑着答应,然后又陪他一起吃晚饭。

久别后的第一次回家,他激动得不停地说家里的这好那好,在月台上走路感觉特别轻快。

第一次送火车的她情绪也有些膨胀,一路上坚持替他背着行囊,进站前还为他买了烧鸡和啤酒看着火车徐徐开动时,他在玻璃窗里挥手。她竟然莫名地泪涌,跟着火车跑到月台的东头,才想起拼命挥手,这样的不舍也是第一次,连初恋男友分手都不曾有这样的不舍

火车轰鸣着向东驶去,一路上钻过隧道,跨过大桥帅小泽趴在卧铺上,看着黑夜里灯光远去,大山远去,家一步步接近。心情活跃的想飞回家乡,眼睛根本合不上,带的电脑书更是半个字也看不进脑子过电似得回想以前村口的大树,河边的石头,门口院墙外孩童画的粉笔字,曾跟着他满街跑又病死的大狗老黄,无一不是清晰可见。

坐起来喝点啤酒,撕块鸡肉,又想起四年来点点滴滴远的如包工头老乡、友陈哥,近的是张导利他们陪他成长,她陪他长见识,这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感觉让他久久不能平复。吃饱喝足,再次躺下,摸摸内衣口袋里的一万零四百块这是张导利的二姑预支给他的一万块工资,还有这个月花剩的积蓄。不由得又浮想联翩:以前的工钱已经托人稍给老妈,现在,她应该不急用钱这些钱如果可以买成红砖,就离梦想里的小别墅近了一步回来后继续努力,等熟练以后可以再接点私活干,相信用不了几年就能买够材料,到时候再找工头老乡商量一下,说不定他愿意便宜点收工费,那时候亲手设计的别墅就能开工房子盖成后我再慢慢挖荷塘,亲手种玫瑰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跟我一起住唉,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他身边会不会已经有了别人是小刚?是大铭?还是别的年轻才俊?她还会不会记得我?如果没忘记,为什么这么久不回信?

从凤城长途汽车站出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十几分帅小泽背着背包,右手提着彩条布袋,先呼吸几口家乡的空气,缓步走向不远处的城乡公交站牌。等车的时间,在路边小饭馆吃了一碗久违的羊肉烩面仍然是一块五毛钱,要了瓶五毛钱的汽水,边吃边看门外的街道忽然间看到一群骑自行车嬉笑的孩子路过门口,不由得想起当年的七贱,想起兴趣小组十七人,往日片断历历在目。

公交车在公路上稳稳行驶,帅小泽坐在窗边,看着路两旁齐刷刷的白杨树向身后奔跑第一次觉得这车如此轻快,超越了一条条大街,飞掠过一个个村口城北立交桥看起来比离开时小很多,康城小区大门也比印象里陈旧不少。

“嗨,你是帅小泽吗?以前当过**附中的兴趣小组组长?”忽然,有人用纯正的凤城话搭讪。

帅小泽连忙顺着声音看过去,斜后方车座上坐着一个穿黑西服的面貌略黑的大男孩儿,正迫切地注视着他,等待他的确认他连忙笑着回应:“你好,我是帅小泽,不好意思,我实在想不起来你是哪位?”

“哦——你不记得我正常,那时候你是学校的名人儿,我在组里不起眼儿,呵呵”大男孩儿笑着说,“你记得九班刘超吗?他是我进组的介绍人我叫耿修为,耿庄的,我三叔你可能记得吧?鹿港二中校长耿德成,还有我表姐罗晓娇,她在二中跟你拼过酒!

“哦——想起来了,都记得,都记得呵呵,你那时候是小胖墩儿,现在这么高?”帅小泽恍然大悟,他说的那些人瞬间涌入脑海,“刘超少白头,对吧?德成叔更熟悉,我上二中还是找他走的后门儿嘿嘿,罗晓娇,就是个漂亮的男人婆,爱穿个白丝袜超短裙儿,是吧?

“呵呵,你真的都记得,比我记得都清小泽,你这是刚从哪儿回来?说话口音都有点儿变了,挺远吧?”耿修为笑着,和帅小泽热情的像是久别重逢的好朋友。

“啊我这几年在西安,说话口音真变了吗?我那个去,这下人丢大发了!”帅小泽自己也吃一惊,之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要紧,不管口音变不变,啥时候回来你都是咱们的组长,老朋友。呵呵,见到你的同学都会认出你!”耿修为还是笑呵呵地说。

“是吗?你现在干吗呢?知不知道小组其他人都咋样了?”帅小泽坦然一笑,急切想知道袁欣敏的近况,却又不好向一个刚见面又不熟悉的人打听。

“我高中毕业在城里找了个活,下午不上班就回家”耿修为笑着说,“其实他们现在咋样我也知道不多不过我知道跟你吵过架那丫头,叫什么欣的,你走没多长时间她也走了,好像是叫你朋友欺负怕了,表姐说也打过她呵呵,哎,她现在给咱母校教初中呢

“呵呵,是吗?”帅小泽淡淡一笑回应,他其实一点都不想知道伍欣欣的下落。

要说起你们当年七贱,我只知道有俩上军校了,有个神贱大侠是吧?好像跟另外一个姓高的大贱么小贱在西北哪个名牌大学呢衡信考到了北京,另外一个就不知道了”耿修为说着无意间瞄见帅小泽腰间的传呼机,兴奋地说:“组长,你当老板了吧?你腰上那个黑的是不是BB机?给我留个号呗

“BB机是不错,可我不是老板,只是马仔而已!你还知道咱那小组其他人的消息不?”帅小泽说着从背包里翻出张名片,微笑着递给耿修为。

“呀,有名片儿啊!设计部,技工主管,是不是管技术的?高级人才吧?就说嘛,你那么聪明,就算不上学也比旁人强!”耿修为看着名片羡慕地直吸溜口水忽然站起身往门口走,扭头意犹未尽“小泽,我该换车了,回头传呼你哎,对了,有个妞叫啥我忘了,好像也在西安上学!老师儿,下车!再见!”说着车子缓缓停住,人已经下车。

车子再次缓缓开动,帅小泽本就不平静的心再泛起波纹:七贱有五个都上大学祥子还上了名牌儿?呵呵,这个神贱,厉害!姓高的,大铭,还是大林?上军校的又是谁?不知道小刚在干吗?还有在西安上学的妞,到底是谁?会不会是小敏?那我们到底是有缘还是无缘呢?生活在同一个城市竟互不知晓?

走进村子就有人打招呼,好像大家都知道他在西安,也好像清楚他最近回来。他早已经没有心情细想,下公交的那一刻,他就想飞到家里,看看日夜劳碌的老妈有没有增添皱纹,看看从小斗大的老弟有没有长的比自己强壮。

“妈,妈,我回来了!妈!”一边推院门,帅小泽就喊上了。

“泽妞回来了,大嫂,泽妞回来了!”院子里有个声音由远至近。

听声音就知道是小婶儿,帅小泽心情更加激动,快步走了进去一眼看到小婶儿正盯着自己打量,颤抖着音呼喊:“小婶儿,你在啊?我妈呢?”

话音未落,关爱红从堂屋走出来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边打量边往屋里拉,嘴里喃喃自语:“长高了些,也壮实了,手也粗糙了乖,想死娘了!要不是你爷有病,是不是要把娘给盼死都不回来”说着,泪珠儿“”‘噗落在地上,激的尘土飞扬。

“妈,我也想您,我也想家,就怕回来被人笑话我没出息,所以,所以——”帅小泽也哽咽了,四年来他想象过无数次回家的场面,就是没想到母亲会落泪,所以忍不住泪眼朦胧。

“大嫂,哭啥?泽妞回来是好事儿,进屋说,快进屋咱爹要听说了病肯定得见好”小婶也激动的不得了,冲着院墙那边喊“二嫂,二嫂,泽妞回来了,快下饭,洗把脸我们就过来!”

就听见那边屋子传来二婶儿的回应:“好好好,马上!马上!伟妞,你咋还不上学?先跑快告诉你奶,你大哥回来了!”

关爱红用袖子拭了一下眼泪,拉着帅小泽进堂屋嘴里关切地问:“乖,累了吧,先洗把脸再到你二叔家吃饭,坐多长时间火车?是坐票还是站票?”

“妈,我不累,老板娘帮我买的卧铺票,躺了一路”帅小泽接过母亲手里的新毛巾,转身放到脸盆里,感觉洗脸水都特别地亲切,“妈,彩条布袋里是我买的土特产,你给各家分一下我洗完脸先去看爷爷奶奶,后半晌去姥姥和姨妈家,有喜欢吃的给你也留点儿!”说着俯身把脸埋进脸盆忽然想到木吉他,三两下洗了脸,跑进房间,看着床头生锈的吉他,往日点滴又涌上心头。

“泽妞,不说泽妞回来了?泽妞,在哪儿?泽妞!”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屋门外嚷着,打断了帅小泽的沉思。

帅小泽“噌”一下奔出屋子,看头发花白的奶奶忍不住过去抱住她,悠悠地喊:“奶,泽妞在这儿,泽妞在这儿!”

“我地乖乖,高了,也胖了,比先前齐整多了难怪你婶儿说前阵子有小妮儿来咱家找你嘞!”奶奶喜不自胜地打量着帅小泽,嘴里不停地唠叨。

“妈,看你说的,咱家泽妞本就是村上最漂亮的小伙,逢年过节都有小妮儿来找,可咱泽妞人在几千里外,根本就顾不上!呵呵呵”接奶奶话的是二婶儿,拍了拍帅小泽的肩膀,说:“乖,洗脸了吗?走,吃饭去!”

“二婶儿,先不吃了,我先去那院看爷爷”帅小泽说着跑屋里提起一个老妈分好的袋子,扶着奶奶说:“奶,咱走吧?”

“泽妞,吃了饭去看你爷吧,饭一会儿就晾凉了”小婶儿在旁边插话。

“呵呵,小婶儿,没关系,凉了再热呗,剩饭热三遍,给肉都不换!”帅小泽说着扭头看着二婶儿,“二婶儿,对不对?”

“贫嘴就是改不了!呵呵呵!”二婶儿亲昵地说。

“等等泽妞,你脖子上挂的这个是啥?打小戴那个翡翠嘞?”奶奶忽然拉起帅小泽脖子上的绳子那块玉五六年前就已经加工送给高育红,现在绳头绑的那年路边小摊上几块钱的假货。

“啊,奶,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还是赶紧看爷爷,晚上没事儿了再给你讲,呵呵”帅小泽难得在奶奶跟前撒娇,奶奶的刚撅起嘴只是嘟了几秒钟,就被他逗笑了,摸摸他的头,转身向外走去。

走出去好几步,帅小泽又转身向一脸惊讶的二婶儿小婶儿做个鬼脸转身继续扶着奶奶走,身后留下一串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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