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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面对挫折永不言败决心自强不息 拨开惊涛挺过风雨终于见到彩虹
本章来自《执着人生》 作者:袁明华
发表时间:2020-02-08 点击数:286次 字数:

  银匠界隧道如期竣工后,一部分三线建设者转移去了新的战斗工地,而方云龙与刘强等人则返回了家乡。

  方云龙回家后,不再像参加三线建设前那样,萎靡不振。因为之前他自认为已作茧自缚,动弹不得;而如今,他想要破茧成蝶,华丽转身,在那花丛中自由飞舞。

  至于破茧成蝶的力量应该来源于:他的那种对党和毛主席无限信赖的执着,对社会主义共产主义未来的美好憧憬的执着,对人生理想的追求的执着,也可以说是对向往未来的执着。

  而且他很清楚:要破茧成蝶,必须忍受在茧内挣扎的痛苦过程。只有通过自己拼尽全力,才能凤凰涅盘。因为他曾亲眼看到过一好心人,见到一只意欲从茧里脱离出来而在茧内痛苦挣扎的蝴蝶时,为了帮助它减少挣扎的痛苦。便用剪刀去将茧剪开而让蝴蝶轻松地出来了。虽然蝴蝶当时出来少受了一点挣扎的痛苦,可那蝴蝶出来后翅膀却张不开,结果最后死掉了。他究其原因从而得知:其实蝴蝶在茧内扇动翅膀挣扎的过程,是它不可缺少的成长的过程。若没有这样一个成长过程,尽管当时舒服了,可没锻炼出面对生命中更多挑战的力量,照样无法生存。他又由此联想到鸡蛋依靠别人从外面打破则只是食物,而依靠自己从内部打破却是生命。所以他觉得人也一样,依靠自己从内部打破才是成长,若你只去等待别人从外面帮你打破,那你注定只能成为别人的食物。所以他决心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拼搏,赢得美好的未来。

  他也知道:世界上最可怕的两个词,一个是认真,另一个便是执着。认真的人改变自己改变世界,执着的人改变命运。他不想丢下自己的激情和梦想,也不想忘却曾经的那份执着。虽然说坚韧与执着的结局未必称心如意,但执着是自己与生俱来的习性,丢弃了的话,又怎能保持完整的自我呢?

  如今他想,绝不能被过去受的那点挫折所击倒。被世人称之为“中国历史之父”的西汉著名史学家司马迁,也曾因意外横祸,使他身受“腐刑”,可他并未被逆境所击倒。他在出狱后,以惊人的毅力,忍受残体的折磨,终于完成了名垂千古的我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史记》,鲁迅称其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与他相比,自己受的那点挫折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已明白:生活的海洋,只要你浮动,你挣扎,决不会把你沉没。就算身处绝境,只要你有坚定的信念,抱着必胜的决心,也就是说背水一战,仍然有成功的可能。所以他认为:面对挫折,必须永不言败,自强不息。努力拼搏,执着前行,方能不负自己,也不辜负人生。此时的他认可的是:人生需执着才能恒久生辉,事业要用心方可丰盛光华。

  他也已懂得:阳光不只来自于太阳,也来自于内心;只要你心里有阳光,就会有梦想;只要你抓紧时间,刻苦学习;只要你肯实践,努力拼搏;且执着坚持,一定会有收获的;到时即便夙愿未偿,也可以说未曾输过。他觉得人只有能从各种磨难中走出来,精神上才会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坚强。

  方云龙回家后的第三天,大队党支部书记刘洋便来到他家,一见面,他一边伸出手来与方云龙握手一边笑着说:

  “小方,谢谢你牵挂着家乡!”

  待握过手且方云龙让他坐下后,他又马上接着说道:

  “昨天刘强都跟我说了,你在三线建设中表现很不错,组织上希望你能继续在三线建设中干下去。可你却放弃了今后转为铁路工人的机会,而愿意回家乡来和大家一起,为改变家乡的落后面貌出力,我很感动!”

  方云龙听支书刘洋这么一说,还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故而腼腆地笑着说:

  “书记你太过奖啦!事实上,家乡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家乡的土地养育了我,家乡的人们给了我智慧,无论我身在哪里,都不可能把她忘记,只会深情地把她向往,为了让家乡变得更美好,我自然愿意为她尽自己所能!”

  “好呀!小方。”

  刘洋深深地吸了口烟又接着说道:

  “我们党支部经研究决定:仍想请你去抓斗篷厂的事。因为大家认为你的点子多,必能把斗篷厂搞得更好。”

  方云龙听刘支书这么说,心里的些许疙瘩也已完全解开,所以他想把自己心里所想到的,如何样改变大队落后面貌的一些初步想法,与刘支书说一说。因此在刘洋说完后,稍过片刻他便说:

  “刘支书,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既然党支部如此信得过我,那我还想把我心里的一些还不太成熟的想法向你作个汇报,请你和党支部考虑看是否可行。”

  “好呀!你说吧。”

  刘洋边说边从裤袋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

  方云龙见刘支书如此重视他的意见,准备把他的想法记在本子上,所以他理了理思绪。他想:信念改变思维,思维改变心态,心态改变行动,行动改变习惯,习惯改变性格,性格改变命运。要想改变大家的命运,富裕起来,首先大家得有一个正确的信念。当然,作为正确的信念,是建立在对客观事物科学认识的基础上;它有理性的论据,逻辑的推断和事实的证明,经得起实践的检验,并在各种证明和检验后会愈发显得不可动摇。而信念的最集中和最高的表现形式就是信仰,它是人对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等的选择和持有。他在理清了思绪之后,便一字一版地说道:

  “刘支书,我们大队要想快速改变落后面貌,我认为我们首先必须相信人民群众的力量是无限的;因此我们首先要依靠全大队的社员群众,发动组织起全大队的社员群众;并且把大家的思想统一到如何改变大队的落后面貌上来,万众一心群策群力;并且全大队一盘棋。这可以通过加强宣传教育工作来完成。细一点说就是:继续抓好大队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办好墙报,强化社员群众的集体主义精神,营造浓厚的昂扬向上的集体主义氛围。同时借此在全大队形成人人时刻不忘学习毛泽东思想的氛围。用毛泽东思想武装人、以雷锋精神鼓舞人、借革命歌曲激励人。以期达到全大队所有人的心中都有一个信仰,即信仰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坚定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信念,信赖共产党。真正做到爱党爱国爱集体,真正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劳动积极性,和爱拼才会赢的顽强拼搏精神,敢拼爱拼且善拼。同时具有心甘情愿地为集体奉献的精神,在为改变大队落后面貌中苦干巧干加实干。”

  方云龙看了看支书刘洋,见他还在认真地记着笔记,所以稍稍停了一会儿,然后又接着说道:

  “其次就是要实行大队统筹,进行合理规划,农林牧副(加工厂)渔全面发展。具体点说就是:项目的确定、用地的安排、劳动力的分配、资金的核算、收益的分配等等都得由大队统筹,发挥大集体力量大的优势,走共同富裕的道路。当然,我们应该在稳步发展传统农业生产的基础上,再来合理规划发展种植业;如种植多少辣椒、多少瓜子、多少花生、多少棉花、多少黄花等传统的经济作物,还可以有计划地种植药材、种植成片的果木林等。竹林为了保证长期有资源可用,还要注意分片轮流载培砍伐等。合理规划发展养殖业,如集体养殖多少家畜猪牛羊等,养殖多少家禽鸡鸭鹅等,以及养殖多少鱼类等。大队的自然特点是有山有水,且水绿山青,我们应该充分把它们利用起来,让这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比如说流经本大队的檀江岸线三里有余,若将流经本大队的这一段河流上下用细鱼网把它隔断,中间那么宽的水域可以养多少鱼和鸭呀?还有这数千亩的山林,除了竹林外,都统一栽上柑橘或其它果木树,不到几年就可挂果,这笔收入也必定可观。对于原有斗篷加工厂的经营范围可以再合理规划一下,作进一步的扩大,如发展一些什么样的竹艺加工(如雕刻等)品。为了调动起大家的积极性,大队在各项目安排好哪些人,谁负责之后;具体怎么搞可以群策群力,要他们自己先讨论出一个初步方案;把经济收益目标,保证目标实现的具体措施,以及奖惩处罚办法等都体现出来;大队再逐个进行审核落实,并提出一些好的切实可行的意见。比如说搞养殖的话,为了充分利用饲料,可以建议采用充分利用空间按层分类养殖法;即在水上建竹楼,最上面一层养鸡,鸡下面一层养猪,猪下面的水面养鸭,鸭子下面的水里养鱼;这样上一层未利用上的饲料及粪便,可以供下面一层饲养的动物作饲料而被充分得到利用吸收。……。”

  待方云龙完全讲完,并且刘洋把它完全记下来以后。刘洋抬头看向方云龙,喜笑颜开地说道:

  “小方,你说的真好!你这是给我们大队绘制了一张发展蓝图呀!可就是还有个问题,不知如何解决,那就是不管是种植还是养殖,都需要头本,这恐怕也会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方云龙想了想,刘支书说的确是实话,但是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并且只要依靠广大社员群众,问题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于是说道:

  “刘支书,我们应该相信群众的力量是巨大的;只要我们做好群众的思想工作,充分发动群众;那么即算每家每户集资几百元,全大队数百户都可集资上十万元。如果向群众承诺,给他们一定的利息,并且见效益后马上连本带息一起付清。相信社员群众一定会积极响应大队的号召,将所需款项筹齐的。”

  刘支书在方云龙的提醒下,仔细想了想,觉得确实可以通过集资的办法来解决资金短缺的问题,于是说道:

  “好!那我们明天就开一个党支部扩大会议,请团支委及你列席参加,好好研究规划落实一下,大队今后如何发展的问题!”

  次日,大队党支部扩大会议如期在大队部会议室召开。会上,把方云龙建议的几个问题,逐个地进行了讨论,并落实到了人。党支书刘洋除了全面负责之外,再兼抓农业问题。民兵营长刘一宝负责养殖业的问题。团支书刘强负责种植业的问题。方云龙则负责斗篷厂的进一步发展。同时把集资筹措成本的事也一起讨论确定了下来。

  发展规划的初步方案讨论研究通过之后,各组负责人便立马行动起来,去做各自的准备动员工作。

  方云龙受命管理斗篷厂,他首先到县供销总社进行了联系了解。根据县供销总社提供的情况,而知道全县一年竹制品中关于竹晒垫、竹簸箕、粗孔禾筛和细孔米筛、以及担东西的皮箩蔑丝箩等的销量。并且知道这些竹制品过去都是从外面进的货。于是便与供销总社负责同志协商好,对于这物品,今后不再从外面进货,直接由方云龙负责以原进货相同价格将货物送到县供销总社。并签下了具体合同。他又到市里的几家大的百货商店,了解到一些比较精致的竹制工艺品的进货厂家,于是便去这些厂家进行联系协商,签订了如竹子雕刻笔筒、茶叶竹盒、仿古书简等竹制工艺品的收送货合同。

  此后他跟书记刘洋回汇报了有关情况:首先,由于斗篷厂生产项目不仅限于织斗篷,还要生产其它竹制品,所以原厂名显然不合时宜,故想改名为竹制品加工厂。刘洋表示完全同意。其次,在新进人员中,希望把大队原有会织竹晒垫、竹簸箕、粗孔禾筛、细孔米筛、担东西的皮箩丝篾箩的那些蔑匠弄进厂里来,刘洋也答应了。

  最后还有个问题,他也希望刘洋能够答应。因为他认为落后是观念落后,贫穷是脑袋贫穷;有眼界才有境界,有思路才有出路;财从才来,智从知来。大队要想今后不落后而富裕,寻找财源靠人才,而人要有智慧成为人才,得要掌握知识;小孩子从小就干活不读书,知道的又能有多少;因此他想对于目前在斗篷厂做事的,几个因家里交不起学费而失学的学龄儿童,劝他们白天回到学校读书,晚上在家织的斗篷归他们自己,交到厂里帮他们卖了做学费。

  刘洋毫无半点迟疑,满口答应了方云龙。并对方云龙的想法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方云龙在征得支书刘洋的同意后,召开了厂里所有人员参加的会议:跟大家说了四个问题:一是厂名从此刻起,改名为竹岭大队竹制品加工厂。二是厂里分三个加工车间,一车间加工斗篷,车间主任王玉琴;二车间加工竹晒垫、竹簸箕、粗孔禾筛、细孔米筛、担东西的皮箩和蔑丝箩等,车间主任是三队的老蔑匠李师傅;三车间加工精致竹艺品:竹子雕刻笔筒、茶叶竹盒、仿古书简等,车间主任方云龙。具体各车间人员名单见厂职工花名册。三是各车间每月需完成的任务贴在墙上的任务栏内,各车间也可分解到人。超额有奖,未完成得罚,具体奖罚办法写在任务栏的备注里。四是希望全厂职工精诚团结,群策群力,奋发进取,无私奉献。争取把厂里搞得红红火火,给大队创造财富多多;个人平时工作心情舒畅,年终获取奖金丰厚。最后还谢谢了大家。

  方云龙重新回到厂里,是厂里老职工所盼望的,因为这些人大都是他教会的,可以说是他的徒弟。方云龙的为人,她们也都喜欢。特别是王玉琴,对他还有一种暗恋,所以无论是在行政工作方面还是在业务工作方面,或者在其它方面,都想在方云龙面前表现得突出一点,从而引起他对她的特别注意,让她能够进入到他心里去。

  不过对于方云龙来说,由于大队党支部对他的重视,所以在工作方面的干劲还是很足的;除了千方百计,想方设法,调动起厂里职工的劳动积极性,把生产搞上去之外;在竹制工艺品加工方面,也在不知疲倦地精益求精地工作着。幸好他在绘画书法方面还有点功底,所以做起来还不是很困难,比较得心应手。他对毛主席的书法情有独钟,他觉得毛主席的书法恰如龙飞凤舞,气质非凡。所以特别喜欢模仿书写。他用电焊烙铁在那竹制笔筒侧面模仿烙出来的毛主席手书“向雷锋同志学习”,诗词《满江红:和郭沫若同志》手书等,真的出神入化,神韵一点也不差。同时还孜孜不倦地教其他的同志如何刻画。

  至于王玉琴希望能走进方云龙心里去,这确实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因为尽管艾慧媛已经嫁人,但是他们那种已在灵魂深处的执着相守与深情对望,在生命里的相互粘附和吸引,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改变的。也正是由于他的这种对感情的专注和执着,致使他对艾慧媛的思念总是不招即来,挥之不去。平时想她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从来不知疲倦。他原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对她的爱会渐渐地淡去。没想到,相处时的美好记忆却是那样的深刻。她对他的柔情,已刻骨铭心,让他无法忘怀。虽然每每想起那些,如今已不再拥有,会让他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但痛过之后,他又好似有一股清泉渗入心田。因为他觉得,至少曾经还有过那么一段美好,让他悱恻缠绵,可以回味。所以他还想把它珍藏在心底,记忆到永远。

  也许还有些人并不知道:男人的真爱一般是不轻易付出的,一生只会对一个女人付出。一旦付出,就会倾尽他的一生,倾尽他的所有。不管以后还会面对多少女人,都只能暂时填补他内心的缺憾,成为他心灵深处那个女人的影子。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是因为男人的自尊,在人前总是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更多的时候是流在心里。可当他在夜里一个人独处时,他会拨动他的心弦,认真解读他心中唯一的她,思念之切时,泪也会悄悄的为她滴落。男人为真爱而付出,是心甘情愿的,不计回报的。也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退,恰恰相反,会随着时日的渐长而积沉得更厚。即使心中的她身在天涯,他也不会觉得远,因为他感觉到身边还有她的爱在陪伴。

  方云龙与王玉琴在同一个厂里做事,天天都能见面。可王玉琴并不满足于这一点,常常创造条件单独接触。如汇报工作呀,请求指导呀,或者主动帮方云龙做事呀。有一次她还专门拿了一张漂亮而性感的照片,请方云龙帮她放大画一张。不过方云龙做事还很注意分寸,无论相处做事,从不越过朋友的界线。

  一天上午,王玉琴从家里来上班。一进厂,见到方云龙,高兴得跳起来,说道:

  “云龙,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表弟林浩然今年被推荐上大学啦!而且是北京大学的政治教育糸,他说本周星期天请客,邀请我们中秋一起赏月的同道学友也一起去做客。”

  “好呀!你表弟还真不错,他有福气成为高校停止招生后的首届大学生,也是我们这些人当中第一个上大学的,是应该好好庆贺一下。”

  方云龙听到王玉琴带来的这一好消息,确实打心底里高兴。因为对于方云龙来说,他已把这些同道学友,完全装在心里。他常觉得,自己不仅有责任让他们快乐起来,还应该想办法让他们更加卓越,更加强大起来。现在,部分大学既然开始招生了,相信今后会继续招生的。他们这个所谓的落后组织成员中的林浩然,现在有幸被推荐上大学了,实际上这为其他人上大学开了道。今后别人不再好以落后组织成员为理由,来为参加中秋赏月的其他人上大学设置障碍。所以在王玉琴告诉他这一好消息后,他便马上高兴地答应了接受林浩然的邀请,一起去林浩然家做客庆贺。并且稍等片刻他又接着问王玉琴:

  “你表弟这次被推荐上大学,中间遇到过什么阻力吗?”

  “没有啊!”

  王玉琴在方云龙问话一落音就迅速回答道。稍过片刻她还接着补充解释道:

  “我表弟父母叔叔都是干部,中秋赏月一事,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影响。回家不到半年他就当上了大队团支部书记。他自己不但工作出色,而且还积极要求进步,现在已经成了一名中共党员。这次他们公社有一个推荐上大学的指标,虽然推荐有三个人参与竞争,但他的条件是最好的。”

  “哦!那是应该没什么问题。”

  方云龙随声附和道。

  正当方云龙与王玉琴谈论着林浩然被推荐上大学的事时,方云龙四弟跑来告诉他,有一个妹子拿着书来找他,请他回去一下。方云龙知道,是王蕊还书来了,好久没相见了,心里还是挺想念的。于是他安排了一下工作,然后急急忙忙往家里赶去。待他赶到家中,见到王蕊,一边伸出手来与王蕊握手,一边特别高兴而又亲切地说道:

  “表姐,你好!”

  王蕊也一边握着方云龙的手一边笑着说道:

  “云龙,你好!”

  王蕊问候完毕,但双眸仍然在观注着方云龙。疑望了片刻,便将头往右稍偏,好似难为情地笑着对方云龙说道:

  “云龙,今后你可不可以不叫我表姐,就叫我王蕊,或者叫我蕊也行。”

  方云龙不太明白王蕊话的用意,所以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是不是这样叫怕别人误会你比我大,而把你叫老了呀?我知道你比我小。”

  “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小?”

  “慧媛告诉我的!”

  “哦!那到不是。”

  “那是为什么?我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叫你。”

  “我觉得你已经不是我表妹夫了,你还这么叫,好像别人问起来我不知道怎么样去回答。”

  王蕊说到这里停了停又接着说:

  “哦,我还要告诉你我表妹慧媛的一点情况。我表妹也真命苦,她丈夫朱磊回部队后去参加三线建设,在修建地下兵工厂时,因塌方牺牲了。去年7月12号,她生下一个女儿也成了背生子,生下来就没有爹。临产前,正在参加县里的教师假期培训(她在她们公社中心完小代课),所以到县人民医院生产时,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你说是不是命苦呀?”

  当王蕊说到这里时,方云龙又陷入到了极度痛苦的沉思:缘分这东西为何如此可悲,只开了一个头,却又不再继续。让这个原本就充满很多残忍的世界,又无端地增添了一出悲剧。让那本已残缺的心,又再一次感受到心碎。连去医院生产时竟然都无一亲人在身边,听了都叫人心酸。方云龙不仅为艾慧媛遭受到这些厄运而感到心疼,他更为在今后那些漫漫岁月中,她又要当妈又要当爹,将如何艰难地度日而担心。他知道她不会把痛苦写在脸上,只会把它深深地埋藏在心底,这只会让她更加难受。他也知道,如今这样,更会促使她埋怨父母,增加对他的思念。而相思这东西也绝非什么好东西,它就像是一种绝对致命的细菌,会毫不留情地将她一点一点的蚕食,使她像植物一样慢慢枯萎。他越想越觉得可怕。

  王蕊看到方云龙因她告诉他表妹慧媛的不幸遭遇,而又陷入到极度痛苦的沉思之中。觉得不该把这消息告诉他,不竟感觉到有点内疚,所以为了想法把他从这种痛苦中解脱出来,她岔开了话题而说道:

  “云龙,你上次借给我的小说看完了,现在还给你;不过还想从你这里另外再借两本小说回去看看,可以吗?”

  方云龙猛然醒悟过来而回答道:

  “好!可以。”

  方云龙从内房里找来了巴金的《激流三部曲》(《家》《春》《秋》)递给王蕊并说道:

  “《激流三部曲》是巴金的蜚声海内外的长篇巨著,是几代读者中最具影响的作品。他通过一个大家庭的没落和分化,描绘出封建宗法制度的崩溃,和革命潮流在青年一代中掀起的,改变旧生活的伟大力量。你拿去翻一翻,看怎么样,喜不喜欢?”

  王蕊接过书随便翻了翻便说:

  “可以,我上次看了巴金的《爱情三部曲》,觉得巴金的小说文字简约,饱含丰富的人文主义色彩,语言朴素、明朗、亲切自然、本色而热情。小说题材虽是以家庭生活题材为主,但缩影式地折射出了时代的风貌。”

  “表姐,哦,王蕊,”

  方云龙还真的叫习惯了,一下改不了口,所以“表姐”二字不竟脱口而出。

  “我还有个好消息忘了告诉你,和我们一起中秋赏月的林浩然今年被推荐上大学啦!他托他表姐王玉琴带来口信,本周星期天他家请客,邀请我们大家一起去他家做客,我已答应到时定去表示祝贺。你回去后告诉黄志成和黄明轩,到时你们三人一起先来我这里,然后与王玉琴一起同去,庆贺庆贺如何?”

  “好的!”

  王蕊非常爽快地答应道。

  王蕊从与方云龙的短暂接触中已经感觉到,方云龙已开始从中秋赏月受审的阴影中走出来,她为之心里感到特别地高兴。因为她们又有机会常在一起相聚,开心快乐了。

  但她也清楚地看到,当她提到表妹慧媛时,他便即刻陷入到极度地痛苦之中。虽然她不知道他心里是如何想的,但她认为这完全说明他仍然在为失去慧媛的爱而痛苦,并未从那一段使他伤感的恋情中走出来,他仍然还处在情感的低谷中。

  所以她觉得表妹交给她的任务她还没有完全完成好。为了不负表妹慧媛的托付,她试图通过自己多给他一些关爱,来弥补他所失去的慧媛对他的爱。前面她对方云龙说叫她蕊也可以,就是在试探她们俩之间的距离,是不是可以拉得更近一点。若可以,她愿意代替慧媛终生陪伴在他身边。

  王蕊坐在那竹藤椅上,下巴依托在衬在椅子扶手上的右手掌上,纯洁明亮的目光顺着视线朝窗外望去,只见:一对小鸟立枝头,相互喜戏爱意浓。当她看到在那窗外树枝上相互打闹喜戏亲昵的小鸟时,羡慕向往之意不竟油然而生。

  真是一石击起千重浪,少女遇到了自己心仪的人,其情思便如同三月的花苞赶上了一阵风,风儿一吹花就开放。更何况此时的王蕊,看到树上成双结对的鸟儿玩得那么地欢,怎能不让她情思大开?

  她慢慢转过头来,把目光转移到了方云龙的脸上,触景生情,不竟感慨万千:人要是能像小鸟一样自由,该有多好!那样的话,自己与方云龙,也就能像树上的那对小鸟一样,无拘无束自由喜戏,该有多么的心情舒畅,幸福甜蜜。

  此时此刻她在心中暗想:云龙,此时我心潮如海,等待着你来我心海中畅游;我心房似有一缕阳光,意欲穿透你的心窗,温暖你的心房,替你排除寂寞消除忧伤!这些你可否知道?

  由于方云龙心里的位置全被艾慧媛占据着,任凭弱水三千,他只取一瓢饮;纵算娇玫万朵,他独折一枝怜。在他心里,根本就没有其她人的位置。所以对于王蕊的心思,他根本不会从那方面去思考,又怎么会知道她心里所想呢?

  相反地,由于王蕊的思想开了小差,没与方云龙说话;所以方云龙看到面前的王蕊,自然又联想起了她表妹艾慧媛。想起与艾慧媛相处时,那样地甜蜜,那样地温馨,那样地深情和快乐。……。对于方云龙来说,他喜欢艾慧媛,却又没有办法跟她在一起,自然很痛苦。而现在还只能强迫自己压抑这种情感,装着不在乎,自然更痛苦。他哪里有心思去揣测王蕊的心思哟!

  所以他们俩的心思,自然不会有交集。这就好像是两人视线的高度不一样,一个是仰视,一个是俯视;看到的风景自然不一样啦!从而心情也就不一样。正如两个人同样是大雨过后看风景,一个人抬头看天,看到的是蔚蓝与美丽;一个人低头看地,看到的是淤泥与绝望。心若有阳光,下雨也是一钟浪漫;心若在下雨,晴天也是一片阴霾。所以不同的人生态度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王蕊自然希望方云龙内心也能有阳光,但现实告诉她,要方云龙短时间内从与她表妹慧媛的恋情中走出来,也许不太可能。因此也就只有慢慢来啦!不过方云龙对感情的这种专注执着,尽管王蕊劝他应该放下;但同时又是她所欣赏的,她希望自己也能找到一个对感情如此专注而执着的人。因此她觉得在当下她要做的,应该是先让他开心快乐一点;也许再等过一段时间,他的精神生活丰富了,情感需求淡定了,便可慢慢地从原有情感低谷中走出来。她想到这里,于是快速地回到让他们都开心的事情上来,故而说道:

  “云龙,林浩然这次能够上大学,不光对他本人是可喜可贺之事;还为我们这群同道学友开了个好头,带来了希望;是应该好好庆贺一下,你打算怎么庆贺?”

  “这个我到没想过,我们也不太清楚他家里的情况,去了再说吧!”

  方云龙回答道。稍等片刻他又说道:

  “我想送他一本记事本,写几句话,以做共勉:

  ‘我等做人德为先,本分吃亏记心间。

  兴我中华男儿责,匡扶正义担在肩。

  正确对待世间事,不尤人来不怨天。

  科学人文乃支柱,尊老爱幼美德传。

  理想毅力似双翼,解放思想自高远。

  文韬武略靠勤奋,强健体魄须锻炼。

  空闲时间莫浪费,成功秘诀在晚间。

  练就本事能吃苦,方可成为栋梁材。’”

  “你这办法好,看到本子想到人,友谊常存。尤其是里面共勉的言语,含意深刻,得益匪浅。礼物虽轻,意义不可小视。看来我们也可照办。”

  王蕊听后随即说道。

  “好呀!那你们就也这样办吧!你们的言语一定会比我的更有鞭策力。”

  方云龙也即刻说道。

  主意一定,王蕊便带着方云龙借给她的书,以及通知黄志成与黄明轩一起参加恭贺林浩然升学的喜宴的任务;与方云龙依依惜别,回家去了。

  方云龙则在送走王蕊后继续回厂进行紧张的工作,希望把见王蕊耽误的活补上来。

  星期天上午九时许,方云龙与黄志成、黄明轩、王蕊、王玉琴一行五人;在王玉琴的引路下,向林浩然家走去。

  人逢喜事精神爽,方云龙与这群同道学友行走在一起,感觉到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地美好,于是很有感慨地说道:

  “且看今日秋阳高照,风轻气爽五谷飘香;蓝天缀着几朵白云,枫叶红遍整个山林;桥下小溪流水潺潺,枝头小乌欢乐歌唱;在如此良辰美景之下与各位相聚同行,确实令我心情舒畅。”

  由于好久没在一起相聚,今日久别重逢,自然个个心情都很好;所以在方云龙发表感慨之后,便你一句他一句地感慨起来了。方云龙话音一落,黄志成便接着感慨而说道:

  “秋天确实很美,不过我喜欢秋天的美是因为它是成熟的美;它既不像春天那么羞涩,也不像夏天那么坦露,更不像冬天那么内向。”

  黄明轩在黄志成感慨一完便抢着感慨道:

  “我也喜欢秋天的美,但我喜欢秋天的美是因为它是理智的美;它既不像春天那么妩媚,也不像夏天那么火热,更不像冬天那么含蓄。”

  王蕊同样不甘示弱,她有她的想法;所以在黄明轩发表感慨后,便阐述自己的不同观点而说道:

  “我觉得秋天美是因为它是金黄的季节,是收获的季节。我认为它同春一样可爱,同夏一样热情,同冬一样迷人。”

  王玉琴自然也有她自己的看法,她在王蕊说完后,不急不慢地说道:

  “我喜欢秋天的美是因为:秋天的天空高远而纯净,秋天的微风清新而凉爽,秋天的色彩缤纷而绚丽,秋天的气氛成熟而迷人。”

  “是啊!各位从不同的角度,欣赏了秋天的美;看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秋天都是美的;你看那:秋水共长天一色,秋叶同春花媲美!”

  方云龙也跟着说道。

  方云龙他们一行五人行进在路上,就这样见山说山,见水说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林浩然家门前。此时方云龙抬头向前一看,惊呼道:

  “真是风水宝地!”

  黄志成问道:

  “如何见得?”

  方云龙用手指着说:

  “你看,地形如同一把坐椅,且坐北朝南,北高南低;阳光普照,后山树木苍翠;北方的山林,冬天可挡住北来的寒风;南有小溪,夏日南风刮起,可带来丝丝凉意;实属背阴朝阳内敛型屋场地,藏风聚气。风水上说这种位置‘内气萌生,外气形成,内外相乘,风水自成。’有道是:后有高山前有溪,世世代代挂朝衣。”

  “这个你也懂,难怪她们说你是全才!”

  王蕊插言道。

  “见笑了,说着好玩的!”

  方云龙对着王蕊笑了笑说道。

  正当大家在说说笑笑时,林浩然从屋内出来;一眼便看到了这群同道学友,于是快步迎上前来,一一握手问候;随即请进屋中就坐,递茶发烟,热情款待。并笑着说道:

  “谢谢各位不辞辛劳,招待不周尚请各位见谅!”

  方云龙也随即说道:

  “浩然,你已为我们同道学友争光,前来道贺理所应当。看兄弟你天庭饱满,气宇轩昂;且所居之处乃风水宝地,我看他年兄弟必为国家栋梁!只望兄弟到时为官一任,力争能够造福一方!兄弟可知你现在是我们同道学友当中,唯一的一个中共党员;请勿必记住你的这一特殊身分,前路再远莫忘记,一点初心为谁来。真诚地希望你能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黄志成看了看林浩然,也笑着说道:

  “若果真如云龙所言,他年为官之时,还请不要忘了我们这群同道学友,能关照的请多多关照!”

  就这样大家你一句他一句说开了。

  林浩然的父亲叔叔是干部,母亲是教师;所以前来道贺的除了亲朋好友,自然还有官场上来捧场的,和关系网中需要请的各位领导等;所以客人越来越多。方云龙见状便对林浩然说道:

  “我们这些人你就不用管了,你去招待其他的客人吧!”

  林浩然见方云龙如此说话,于是便起身跟这些同道学友说道:

  “那就不好意思了,我去接待一下其他的客人;大家随便聊,过会喝酒时再来敬各位。”

  大家聊的尽兴,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到了盛宴开始了。方云龙与这些同道学友没去堂屋里上坐,就坐在小屋里所摆的一桌上。这样更不受外界干扰,学友们喝酒说笑,可无拘无束,任性随意,甚是痛快。

  林浩然也没有食言,酒过一成,便端着一杯酒,来到桌前,举起酒杯说道:

  “衷心感谢学友们的到来,为表谢意,我先干为敬,大家随意!”

  说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桌上各位,大家也一齐端起酒杯;有的说:“感情深,一口吞!”说完同样将酒一口干了。有的说:“能力有大小,只要尽了所能,也是浓情!”说过之后,饮上一口,便将杯放下。

  方云龙在将杯中之酒干过之后,又将酒杯斟满;站起身来,举起酒杯;为向浩然一是表示祝贺,二是寄予无限希望;于是即时随兴填词《沁园春.贺浩然升学》一首而说道:

  “浩然折桂,如鱼得水,似龙入洋。

  望朝研夕读,博览群书;学贯中西,满腹文章。

  诞登道岸,学以致用,掀天揭地可担当。

  纵算那,韩柳欧苏,何足为道。

  工农兵上管改,历史使命落在肩上。

  要努力攀登,科学高峰;又红又专,茁壮成长。

  壮志凌云,红心向党,振兴中华重担挑。

  特别是,为人民服务,宗旨莫忘。”

  待方云龙说完干杯之后,林浩然举起酒杯,并说道:

  “浩然入学之后,一定竭尽全力,学好专业知识,增强为国出力,为民服务的本领。争取不负兄长和各位同道学友的厚望。”

  然后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随后,在坐的各位同道学友,都一一地恭贺了林浩然且敬了酒;林浩然也一一地回敬了。且同道学友之间也相互敬酒,畅所欲言;饮的挺是尽兴,大家都觉得非常开心。久违的阳光与生活的热情在酒桌上交汇,心中的愉悦与脸上的微笑在饮酒中融合。这酒宴哺乳了大家的灵感,激荡了大家的理想,沉醉了大家的热忱;大家在酒宴上大发感慨,各抒情怀;莘莘学子的崇高理想,在此又重新放飞;大家又已感觉到,前途无限光明!

  酒席完后,林浩然与艾青及伍元魁三人;一起送走方云龙、王玉琴、黄志成、王蕊及黄明轩一行五人;便又一起扯起谈来。艾青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林浩然说道:

  “浩然,你现在好啦!上的是我国一流的高等学府,前途不可估量啊!”

  林浩然看了看艾青,又看了看伍元魁;用诚恳且带有安慰的语气说道:

  “别这么说,艾青呀,你和伍元魁也不要着急,今后你们也一定会有机会的。不过机会也要靠自己多争取哟!”

  伍元魁听后觉得这不过是林浩然在安慰自己,显得毫无信心。底气不足地说道:

  “浩然,争取也不是每个人一想,就可以争取得到的。我们不像你,家庭条件好,门路也宽广;有什么事,关系也容易打通。”

  “元魁,你与艾青都是我兄弟,所以我的关系网你们都可以用起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找我爸和我叔叔。如果你们觉得在他们面前没那么好说话,你有事就提前告诉我,由我来帮你们跟他们说也行。”

  “好呀!兄弟,今后我与元魁如果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定来找你,你可要记住今天所说的话哟!”

  “没事!放心吧,谁叫我们是兄弟呢!”

  林浩然这人确实哥们义气还比较重,他不仅对他的兄弟这么承诺,而且在他上大学之前跟他爸与叔叔都讲了;他的这些兄弟的事就是他的事,希望他们能够多多关照。

  林浩然虽然出生只是基层干部的家庭,但他从他父母他们办事已经得知;办事中关系网的重要,所以进大学后,特别重视关系网的建立。他清楚工农兵上大学,不光有上的任务,即学好文化科学知识;而且还有管和改的任务。所以他还安排了一定的时间接触学生辅导员,系办公室主任和系主任;利用自己是中共党员的身份,积极主动地参加各项政治活动。所以系里学生辅导员不光安排他担任了班长,而且还在系学生会担任了职务。

  自从林浩然被推荐上大学之后,这群同道学友的精神面貌和社会认可度,确实发生了较大变化。

  尔后不到两个月,艾青便被公社安排在公社中学做了民办教师。他自然潜心钻研,如何为人师表;因材施教,教好学生;不负党和人民的信任。

  王蕊也相继被所在公社安排为一小学民办教师。她也没有辜负组织对她的信任,在她的兢兢业业的工作下,她所教的班级,在公社所有小学统考中,成绩在全年级名列前茅。

  一九七二年,黄志成又被推荐上了大学,圆了他的大学梦。

  …………。

  可方云龙上大学的路,就没有其他同道学友那么平坦了。

  一九五五年国家开始设立的高考制度,于一九六六年因文化大革命而中断。作为六七届高中毕业生的方云龙,自然不可能直接上大学。

  后来虽然在毛主席的“七·二一”指示:“大学还是要办的,…,但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要无产阶级政治挂帅,…,要从有实践经验的工人农民中间选拔学生。到学校学几年以后,又回到生产实践中去。”的指引下;自一九七零年开始,在部分学校试点,推出了“自愿报名、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的新的招生方法;招收具有两年以上实践经验,初中以上文化程度的工人(工)、农民(农)、解放军(兵)上大学。(“工农兵学员”上大学的主要任务不仅仅是学习,而是“上、管、改”,即“上大学、管大学、用毛泽东思想改造大学”。)但是指标很少,而且“领导批准”这一关,对方云龙来说,很难通过;所以大学与他仍然很难有缘。

  一九七三年,国务院批转《关于高等学校1973年招生工作意见》,针对推荐选拔工农兵上大学增加了文化考试项目。方云龙在校长唐仕尧的再三劝说之下,未进行半点复习,纯粹是考虑到校长的盛情难却,而去参加了考试。虽然成绩在全公社名列前茅,但因在此次全国高考过程中,出现了“白卷事件” ;故此次考试被批判为“资产阶级利用文化考查,乘机塞进旧高考的那一套,妄图破坏大学招生制度的改革” ;而使文化考试成绩在这一年的招生中,不再具有优势作用;仍然还是领导说了算。从而上大学又与他擦肩而过。

  由于他十分清楚,很难通过公社领导批准那一关;所以原本他就不寄予多大希望,因此这一年没能上大学,他也没有什么失落感。工作情绪也没什么变化,仍然一心一意地扑在工作上。因为大队在他的建议之下,社员的劳动积极性不断高涨;大家的工资收入也与日俱增,全大队人的生活也在变得越来越好;他自然心情舒畅。因为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的人生就怀有一种使命感。所以他早已把改变大队落后面貌,让大家共同富裕起来,看成了是自己的一种责任。

  历史上,由于法家大都主张法治,主张厚今薄古,因此法家在历史上是推动历史向前进的。而儒家大都主张厚古薄今,开的是历史倒车。所以为了防止复辟倒退,1974年1月18日,经毛主席批示:同意转发;由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大批判组汇编的《林彪与孔孟之道》;由中共中央转发给了全党。并在转发《通知》中说:“资产阶级野心家、阴谋家、两面派、叛徒、卖国贼林彪,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孔老二的信徒,他和历代行将灭亡的反动派一样,尊孔反法,攻击秦始皇,把孔孟之道作为阴谋篡党夺权,复辟资本主义的反动思想武器。”于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在党委统一领导下的,批林批孔运动,在全国范围内迅猛展开。

  方云龙所在县自然也不例外。运动开始后,县批林批孔办公室的同志,一方面下去做宣传发动工作,同时还对文革期间被迫害的一些人进行调查摸底,若确属冤假错案的准备为其进行昭雪平反。

  三月,已悄无声息地到来,凛冽开始慢慢走远;春江水暖,花之乍艳,妩媚的身影,渐渐清晰可见。拨去岁月的面纱,敞开矜持的心扉,眺过滚滚江涛,呈现的是美丽的彼岸。这让方云龙已经感觉到了春天的气息,它充满馥郁的芳馨;绚丽让他悦目,五彩令他神往,灿烂的阳光,给他带来了希望。

  就在这阳春三月里的某一天清晨,风轻云淡、天空湛蓝,空气中弥漫着丝丝芬芳,萦绕鼻尖;轻盈的燕子也早已启程,掠过绿油油的麦田,在从容而优雅地飞翔;栖落在路边枝头的小鸟,也不时地唱起了动听的歌谣,送来了悠长绵软悦耳的声音,好似在传递着一种喜悦的信息。不管是习习春风、芬芳桃花,还是蝶飞的舞姿、小鸟的歌声,……;所有的这一切都是那么地让方云龙他们陶醉、渴望和眷恋。方云龙与王玉琴等同道学友们,带着这样一种久违的极度美好的心情;一起来到了县城,参加县里召开的为冤假错案平反昭雪的大会。

  上午九时许,大会准时开始。县委书记革委会主任薛海涵,在会上为一个一个的冤假错案做了平反。当他谈到“8.15”案件属冤假错案应予彻底平反时,方云龙这些到会的同道学友,几乎热泪盈眶,紧紧抱成一团,久久不愿散开。

  而在“8.15”案件被县委书记于全县大会上宣布平反后不久,大队党支部研究并报公社党委同意,原团支部书记刘强进入党支部委员会;而团支部书记一职由方云龙担任,同时将王玉琴增补到团支委。

  又过了不到半个月,区文教办召开了全区教职员工参加的批林批孔大会;在这次大会上,区文教办李主任在谈到“8.15”案件已得以平反时说:

  “今年就算我们区里只有半个升大学的指标,也一定要把方云龙送进大学去深造!”

  至于李主任为何会如此说话,也许是:若不是公社某领导以方云龙为某落后组织头目为由,坚决反对,方云龙应该去年就去上大学了。而李主任对于此事,显然有一种为方云龙抱不平的心态。他觉得方云龙去年没能上大学,是公社对方云龙的一种亏欠,应该予以补偿。

  李主任的这句话一出,一时成了全区教职员工茶余饭后的谈话资料。所以很快就传到了方云龙的耳朵里。当然这让方云龙实实在在地看到了一点希望,不过他心里很清楚,这句话要变成事实,恐怕并不那么容易。因为阻拦他上大学的某领导仍然权力在手,而且关系网也依然还在。因此只要此领导有意不让他去上大学,要找个理由来进行阻拦难绝非难事。

  果然没出方云龙所料,这一年的大学招生工作开始后,当“自愿报名,群众推荐”程序完成,方云龙的名字也已经报到了公社时,但却以他的年龄已经超过二十五岁为由,被公社拦了下来。并且公社领导找他谈话说:

  “你因年龄问题而不能去上大学,这是我们全公社一万多贫下中农的一大损失,我们公社的所有领导也为此感到无限惋惜。为了减少损失,公社决定抽你到公社中学任教。”

  方云龙听后觉得上大学的梦想,眼看又要破灭,自然心情不好。不过这次他特别提醒自己,千万注意涵养;做人要容万物,知进退;做到无事心不空,有事心不乱,大事心不畏,小事心不慢。所以他在听领导说完后,并未做任何表示,只对领导说了句“谢谢”的客套话,便离开了领导的房间。

  方云龙从领导办公室走出来之后,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来到了时任公社中学校长的初中同学张俊杰住处。他把公社领导对他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说给了张俊杰听,希望老同学帮他分析分析,目前他该如何办?

  张俊杰经过认真思考分析,讲了自己的看法;他认为:公社领导的表态只不过是一种缓兵之计,不要信以为真。在目前这种确实具有诸多有利因素的情况下,应该拿出破釜沉舟的决心,一定要争取今年进入大学进行深造。

  方云龙经老同学分析指点之后,脑海里即刻浮现出蒲松龄所撰写的一幅自勉对联:“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不仅有了明确的方向,而且底气也足了,信念更加坚定了。觉得如今不能光听天命,而应该多尽人事,只有破釜沉舟,努力争取,方有可能赢得上大学的机会。

  于是他回家后,认真书写了一份如实反应情况,希望能够获得上大学机会的报告。一方面将报告给自下而上的各级有关部门,包括国务院办公厅信访处均各寄发了一份。另一方面自己拿着一份报告,先请所在生产队的每家每户签署了同意推荐他上大学的意见,然后到大队同样签署了同意推荐他上大学的意见。

  但到公社之后,问题就没那么简单了。他先找到公社党委书记陈少杰,由于陈书记曾到竹岭大队检查工作从方云龙院子里经过时,听到广播声(当时在农村里是很难听到广播声的),就问陪同他的党支部书记刘洋,广播声是哪里来的?刘洋告诉他这是方云龙自己组装的收音机播放出来的声音。他很感兴趣,觉得方云龙这人一定不错,于是便向刘洋问起了此人的情况。刘洋告诉他:方云龙是省重点高中毕业生,见识广,动手能力强,样样都会,主意也多,确实是个人才。且为人厚道、坦诚、和善,从不计较个人得失。特别在改变大队落后面貌方面,主动献计献策,工作积极肯干,表现很不错;……。所以方云龙在陈书记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此当陈书记拿到方云龙的报告后便仔细看起来。阅读过报告之后,对他的好感更加浓烈,过去只是听别人介绍所说,今天看了他所写的报告,行文流畅,文字优美;层层递进,引人入胜;有理有据,雄辨有力;看过不让他去读大学都难,觉得这样的人不让他去读大学实在是太埋没人才了。所以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向上级反应情况,争取让方云龙去上大学深造。但因印章由秘书李志高掌管,所以他要方云龙去找李秘书签个意见,向上级反应一下情况,争取争取。

  可是当方云龙来到李秘书办公室,把陈书记的意见传达给他时。不知是由于陈书记来劈山公社时间还不长,绝对权威还并未树立起来;还是李秘书对方云龙的成见太深,绝对不愿意给方云龙这个机会;李秘书在听方云龙说完后,态度非常坚决明朗:

  “那不是把矛盾上交吗?这样不行,我们不能签这个意见!”

  不管方云龙如何好说呆说,丝毫不起半点作用。

  无奈之下,方云龙只得拿着公社尚未签署意见的报告来到县里,找到当时主管这项工作的县委宣传部。询问了有关政策,反应了自己的具体问题;希望能够有个答复,如果不能解决,也希望能够在报告上签个意见;以便于他向上一级组织反应情况,争取问题得到解决。不知道是县社两级事先通好气还是别的原因,宣传部负责人态度明确强硬:

  “超过二十五岁不能推荐,这是政策。所以你想上大学的问题我们不能解决,至于你要向上面反应情况那是你的权力,但是意见我们不能签!”

  方云龙因到县里之后,他先向省里派到县里来招生的领导同志了解了政策,反应了情况。他们认为只要其它方面没什么问题,年龄超过一点,只要下面推荐领导同意了,学校复审接收问题不大。但在县里,还是县里的主管部门说了算。所以建议方云龙去找县里的主管部门,若不能解决,也可向更上级反应一下,问题应该可以得到解决。

  再加上方云龙的在县团委、县批林批孔办工作的几个同学给他助劲,认为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今年一定要争取进入大学深造,有的甚至说:

  “你只管准备去读书,问题我们来帮你想办法解决!”

  同时在省城读大学的一些同学也来信打气鼓劲说:

  “要有势在必得的决心,全力以赴地投入,如果在下面解决不了,需要到省里来,来时我们一定陪你一起去!”

  所以对于县委宣传部负责人的强硬态度,方云龙丝毫没有服软,他也底气十足地说道:

  “你不解决问题,不签署意见,我不强求你,但是招生指标你必须给我留着;待上级同意解决问题时,你那时若说已没有指标,那我不会放过你们!”

  方云龙的升学问题在县里没有得到解决,他只好带着报告来到地委所在的市里;他先找到地区负责招生的领导同志,当他把自己的具体情况向这位领导反映之后;这位领导根本不想担什么担子,直接把工作推给了省派到地区负责招生的领导同志,进而说道:

  “你的问题我们不能解决,你还是去找省里派到地区来的招生领导小组吧!”

  方云龙只好去找省里派到地区来负责招生的领导小组,当他走进组长办公室时;一位五十岁左右具有首长兼学者气质的女士,向他投来了和蔼可亲的目光,并用标准的普通话绵言细语地问道:

  “小伙子,有什么事?”

  方云龙对这位首长顿时产生了一种十分敬重的心情,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真诚地回敬了她一个微笑后,从裤袋里掏出那份报告,恭恭敬敬地双手拿着递给了这位首长,并用企盼的眼神望着她。

  首长接过报告,一边用手示意请方云龙在接待坐椅上就坐;一边将报告纸在办公桌上摊开,认真阅读起来。待她看完方云龙写的报告之后,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站起身来,把慈善关爱的目光投向方云龙,并不急不慢地轻声说道:

  “小方:如果你的报告是完全真实的话,那么你就不用再上访了,你的问题我们可以帮你解决。你现在回家里去,如果我抽得出时间,我明天亲自到你们县里去跑一趟;如果没有空,我也会给你们县里打电话,把你的问题解决好。”

  方云龙听首长如此说话,一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心想首长就是首长,说话处理问题的胆量气魄硬是不一样。他急忙说道:

  “谢谢首长!”

  “不客气!”

  首长也随即说道。

  随后方云龙一边向办公室门外走去,还一边不时地回眸给首长送去感激的眼神。

  方云回到家里的第三天,上午接到国务院办公厅信访处的回信;信中谈到,要方云龙去找当地的有关部门解决这一问题。下午又接到县里托人给他送来的去县里参加体检的通知。

  顿时便在当地传开了,方云龙终于熬出头了,国务院都来信了;县里还能不要他去体检,公社某干部想压他压得了吗?……。

  只有方云龙心里清楚,人们的这种猜测完全是由于两封信的到来在时间上的巧合,给他们这些不明真相的人造成的一种错觉。其实他这次若有机会去上大学,也应该是由于他这次遇到了他生命中的贵人,即那位女首长。

  可那位女首长姓甚名谁他都还不知道,他心里顿时有了一种内疚感,他在心里问自己:“方云龙,你的感恩之心哪去啦?”所以他决定次日去县里体检时,一定要向那位省派来县招生领导小组组长,即省中医大学人事处刘处长打听到那位女首长的姓名。

  次日,方云龙便来到了县人民医院,进行了身体检查,结果身体完全合格。

  他体检后去找了那位刘处长,经刘处长介绍得知,那位女首长原来是剑华大学革委会主任省委常委资深教授尹念民。

  刘处长还告诉他:尹主任跟县里说了,只要他体检没问题,就把他录取到她们学校去。自己本来也想把他招到中医大学去,可尹主任点名要了,自己便无可奈何了。刘处长还把自己的家庭住址告诉了方云龙,要他上学后去玩,因为两个学校相隔没有多远。

  方云龙体检后还去了在县批林批孔办工作的同学那里,从这位同学那里得知,他的这个升学机会确实来之不易,县委宣传部都做不了主,请求县委常委开了两次会才定下来。他的这个同学得知他体检合格后,特别为他高兴;认为现在上大学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恭喜他终于挺过风雨,见到了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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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集|联系作者|责任编辑:袁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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