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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双重打击万念俱灰一时只想外出 三线建设大招民工机会终于来临
本章来自《执着人生》 作者:袁明华
发表时间:2020-02-08 点击数:287次 字数:

  就在艾慧媛与朱磊结婚的当天,王蕊在艾慧媛家吃过早餐,送走两位新人之后,告别了舅舅、舅妈,便踏上了回家的路。她在路上边走边想,平时没事,也难得来竹岭大队。表妹托付给自己的事,不如今天就去完成,省得多走一些路程。于是她稍微绕了一点道,便来到方云龙家,正好碰上方云龙没有外出。两人一见面,四眸相对,四手紧握。一切尽在不言中。

  方云龙觉得对王蕊有一种深深的内疚感,由于自己的原因,无端地牵连,使得她也跟着遭受到被审讯的罪过。今日是难友解禁后的第一次重逢,那种亲切感、内疚感、还有失去慧媛的痛苦感,等等好多种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他试图经四手相握全部表达出来,所以当他的双手紧握她的双手时,力度特大;幸好王蕊那娇嫩的双手肥厚而有弹性,否则根本受不了。

  王蕊也完全明白方云龙的心情,知道他受到中秋赏月受审和心爱之人嫁人的双重打击,目前情绪特别低落,所以接受了他的这种情感表达方式。同时也没有忘记表妹的托付,即今日来见方云龙的目的;所以没待方云龙开口,便抢先开了腔:

  “云龙,我不清楚你如今是如何想的;但我看得出来,你目前的情绪比较低落。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但我知道: 真正了解你的只有你自己,真正能静下心来倾听心声的也只有你自己,真正能让你从情感低谷中走出来的,也还只能是你自己。也就是说,如今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没人能够代替。我也知道,你目前的心情并不好;但你可知道:生活是自己创造的,心情是自己营造的;聪明的人总在寻找好心情,成功的人总在保持好心情,幸福的人总在享受好心情。同样是一颗心,有的能装下高山,有的能装下大海,有的却只能装下一己之悲欢。其实,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梦想有多远,脚步就有多远。对我们来说,昨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把握好今天!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要知道:所有的非凡,一定伴随着数不尽的跌倒与创伤;所有的辉煌,一定伴随着数不清的挫折与忧伤;茶叶因沸水才能释放出深蕴的清香,生命也只有遭遇过挫折才能留下人生的幽香。我相信:没有一件事情可以让你一步登天,更没有一件事情可以将你彻底击垮!但愿你能平静地接受现实,坦然地面对厄运,积极地看待人生,让阳光照亮你的心灵;做到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将来,不念过往,如此安好。要知道,生活中打倒我们的绝对不是挫折,而是面对挫折时的消极逃避态度。人若想堕落,神仙也救不了,你若要成长,绝处也能逢生。人生就是一场与自己的较量,请你丢掉‘不可能’的借口,坚持‘有可能’的理由,振作起来,努力付出,坚持到底,必能成就最好的自己。因为每个人的世界都是由他自己创造出来的,你若心中有阳光,你的世界里就会充满阳光;你若心中有爱,你定能生活在爱的氛围里。”

  王蕊稍稍停顿了一会,看了看方云龙在沉思的表情,仍然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接着说:

  “云龙,我恳切地希望你: 不要让忧伤苍白了自己的心灵,不要让惆怅憔悴了自己的容颜。一个人的时候,带着自己的心灵出去散散步。静静地,轻轻地,走过挫折,走过忧伤,走过回忆,走出低迷,找回原来的自己。没人心疼,也要坚强;没人鼓掌,也要飞翔;没人欣赏,也要芬芳。抬起头来,你会发现,原来生活中不只是阴霾的灰色;拨开心中的乌云,美丽的云彩仍然在你头顶的天空。人生哪能都如意,万事若有半称心就不错啦!实际上知足常乐、随遇而安的心态,乃是最健全的生活理念。人生一半在自己,一半听凭自然。半命半天半机遇,半俗半禅半随缘。生活的道路不可能永远是坦途,必然会遇到令人无奈的困境,甚至是人生绝境。可绝境也并非只是磨难,也是人生的一种醒悟和升华;也可以说是将你置于人生转机的悬崖!至于在此处境下是粉身碎骨还是奇迹生还?是飞珠溅玉还是化险为安?其最终结局如何,完全处决于你的心态和你如何去对待。水到绝境成飞瀑,人到绝境有转机。请你相信也请你珍惜‘置身绝境’的转机。常言道:天无绝人之路,在人生的道路上,就算遇上进退两难的境况,只要你换个角度思考,也许你会发现,其实路的旁边还有路。”

  王蕊知道: 对于方云龙来说,表妹慧媛的话应该是最管用的。所以在对方云龙进行了这简单的劝导之后便又说:

  “云龙,其实我这次来也是受我表妹慧媛之托,她觉得她对不起你,对你很是放心不下,故要我来多劝导劝导你。虽然他已随了朱磊,但你知道这完全是她父母相逼,万般无奈之举。至于你对于她来说,那确实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也不管世事如何变迁,她心依旧,叶落归秋。仅管如此,她还是希望你能早点从这段使你伤感的恋情中走出来,她衷心地祝福你早点找到自己的心仪之人,并且爱情甜蜜,幸福美满!”

  方云龙听了王蕊这番话,更是觉得一阵心酸。他在想: 他与慧媛之间的爱情之火才刚刚开始点燃,自己还根本没有得到充分的燃烧,也还未充分地感受到那份爱情的炽热和美丽,就只能将它永久地定格在自己人生的影集里。怎能不叫人心酸?世界虽大,但能相逢的人不多;人海茫茫,能相知的心更少;只有上了心的人,才会在心上;也只有动了情的人,才会用深情;哪有那么样容易从这段恋情中走出来,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自己心仪之人。事实上,慧媛对于他来说,何尚不是一样,曾经苍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方云龙此时仿佛看到了出嫁时的艾慧媛的模样:正在向着他依依不舍地百般回望,她用真心实意的祝福化作来牵红线的月老。而方云龙显然是: 恋恋红尘放不下与她的决断,满脸的愁容装满了意欲远出的行囊。他好想: 在雨疏风骤的夜晚,她用轻扬的微笑为他抹去郁闷和忧伤;在零露未晞的清晨,她用清浅的吟唱为他驱走犹豫和彷徨。可如今,这只能是一种奢望,他感到好凄凉。本来俩人从前世走到今生,历尽了各种劫难。在那荒凉旷野,在那青青陌上,不知等了多久。为的就是两情相悦,来谈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没想到缘起即灭,老天爷实在太过无情。

  方云龙完全沉浸在痛苦的冥想之中,毫无意思地仍然双手紧握着王蕊的柔嫩的双手。王蕊看在眼里,心里也好像有点隐隐作痛。她想,要让方云龙从思念慧媛的痛苦中走出来,只有用其他的东西去填充占据他的大脑,使他没有机会去想慧媛的那些事。于是她岔开话题说道:

  “云龙,你是个爱读书之人,家里有什么好看的小说没有?我在家有时闲得无聊,想借本小说看看。”

  方云龙这时才如梦初醒,他松开握住王蕊双手的手,端来一把竹藤椅,放在王蕊面前并说道:

  “表姐请坐。”

  然后沏了一杯茶,递到王蕊手上。再退后一步,在王蕊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脸上稍带微笑地对王蕊说道:

  “有时间看看小说好,有道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中国文学承载着中华民族共同的理想与情感,凝聚着共同的文化记忆,展现着中国人的风骨,它永远都是我们中华民族的骄傲,文以载道嘛。看小说不光可以得到一种故事享受,还可以让心灵的品格受到震撼。对于那些具有启示性的现实主义小说,它承载历史,紧贴时代脉搏,完全是社会生活的一面镜子。作者的博大情怀,全在于惊雷作鼓!以某某的前车之鉴,让读者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它不仅是智慧的大全,还蕴藉着一种高瞻远瞩的品格。看后可以从中得到启迪,升华思想。鼓舞人心,催人奋进,创造美好未来!”

  方云龙看了看王蕊继续说道:

  “中国的四大名著想必表姐都已看过,另外虽然还有些小说,也不知表姐喜不喜欢看,比如说《爱情三部曲》、《青春之歌》、《老残游记》、《聊斋志异》,……。”

  王蕊看到方云龙脸上已有了一点笑容,心里甚是高兴,心想这一招还挺管用的。所以送给了方云龙一个温柔的笑容而说道:

  “云龙,你可不可以给我介绍一下,或者说向我推荐一下。”

  方云龙点了点头说道 :

  “杨沫著的《青春之歌》是当代文学史上第一部描写学生运动,塑造革命知识分子形象和成长命运的长篇小说。主要写的是‘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林道静如何走上革命道路并成为无产阶级战士的曲折过程。当然,本书的出版并非一帆风顺,数次遭受厄运。虽然很有争议,但我很喜欢。我认为应该算一部优秀的长篇小说。没看过的话值得一看。”

  “《老残游记》是清末刘鹗所著的一部中篇小说。写的是一个被人称为老残的江湖医生铁英在游历中的见闻和作为。此人自甘淡泊,不入宦途,而以行医糊口;但他关心国家和民族的命运,同情人民群众所遭受的痛苦。他独具慧眼,指出清官的昏庸常常比贪官更甚。是晚清四大谴责小说的代表作。版本众多,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为世界文学名著。”

  方云龙稍稍停顿了一会接着介绍说

  “《爱情三部曲》是著名作家巴金先生的代表作,其主题在于探索青年人追求理想和信仰的道路。”……。

  待方云龙粗略介绍之后,王蕊说道 :

  “可以把《青春之歌》与《爱情的三部曲》都借给我回去看一看吗?”

  “可以啊!”

  方云龙即刻回答道。并且他马上把这书从自己的卧房里找了出来递给了王蕊。稍后接着对王蕊说:

  “不好意思,这次你们因为中秋赏月被我所牵连,无端地遭受到被审讯之苦,本人感到十分内疚,在此表示深深的歉意。不知表姐你们的情况如何?”

  “别这么说,云龙;你不用内疚和自责;我还好,黄志成和黄明轩他们可能稍稍吃了点苦头。不过没事,你不用担心牵挂。”

  王蕊迅速回答道。并且稍后她接着说道:

  “尽管为中秋赏月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但我并不后悔。我很向往那种生活。觉得很有趣,很快乐,很开心!”

  “谢谢表姐!”

  方云龙似乎减轻了一点内疚感,非常诚恳地向王蕊表示了感谢。

  “云龙,如果你真感谢我,那你就早点从那阴影中走出来,仍然多给我们那种开心的生活。”

  王蕊说这话的用意,是希望方云龙不要因为中秋赏月受审,以及心爱之人嫁人,而萎靡不振。并且想与这样一位值得交往的朋友继续交往下去。

  方云龙对于王蕊的这种真心实意的劝导,很受感动,自己也希望自己不要辜负她的期望;所以开始想与她敝开心扉地进行交谈,以期得到她的更有效的开导。于是他在王蕊说完后沉思了一会儿便说道 :

  “表姐,不怕你笑话,中秋赏月受审,特别是慧媛被迫嫁人;这两件事对我打击确实很大,使我真有点万念俱灰的感觉。觉得自己现在好像一无所有,仿佛自己已被这个世界所抛弃。总感到自己与世界格格不入,曾经一直坚持的东西,一夜之间面目全非。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厌倦的情绪,觉得自己很累很累。丝毫看不到自己未来的希望,迷茫得不知所措。甚至于还想到要逃离现在的生活,哪怕是去流浪。……。”

  王蕊听了方云龙一番内心表白,开始时对他确实很担心。但她又想,既然他现在愿意将内心世界向我表白出来,说明他自己也不想如此继续下去,而是希望我能帮他从此迷茫的困境中走出来。于是她想了想,继续劝说道:

  “云龙,男子汉应该顶天立地气宇轩昂,一定要拿得起放得下想得开。首先应放下执着,放下过去;对过去太过执着的人成就不了未来。要知道这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世界上的一切随时都在变。你必须相信时间的力量,所以你必须尽快地从过去走出来;释怀过去,总结过去。抬起你的头,看清你前面崎岖的路,稳稳当当地走好前进中的每一步。无论有多困难,都要坚强地抬起头挺起胸;告诉所有的人,你并非是他们想象的那样不堪一击。事实上,人活在世上,原本就不可能一帆风顺,关键在于你如何面对。在对待不顺心的事上,我们不要学野马而应该学习蚌。野马在吸血蝙蝠叮在脚上吸血时,因为很不舒服又无法将其赶走而采取暴跳狂奔,结果把自己活活折磨死了。可蚌当沙粒进入体内时,虽然也觉得不舒服且无法将沙粒排出;但它不怨天尤人,而是逐步用体内营养把沙粒包围起来;结果让沙粒最后变成了美丽的珍珠。所以对待逆境,要学会适应,停止烦躁。事实上,你若能适应逆境,也可让逆境变为成功的阶梯。因为只要你跨越过去,你的人生也会随之改写。要知道最使人颓废的往往不是前途的坎坷,而是你自信的丧失;最使人痛苦的往往不是生活的不幸,而是你希望的破灭;最使人绝望的往往不是挫折的打击,而是心灵的死亡。所以我们凡事都要看淡些,将心放宽些,树立起信心,看到希望,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更何况,你若爱,生活哪里都可爱;你若恨,生活哪里都可恨。”

  方云龙一边在用心仔细聆听表姐的劝导,一边在独自沉思:真个会说话的表姐,你简单的九个字“拿得起、放得下、想得开”,道出的却分别是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三大支柱的儒、释、道三家的最高境界耶!若真能做到拿得起放得下想得开,那是要佛为心、道为骨、儒为表,即带着佛家的出世心态、凭着道家的超世眼界、去做儒家入世的事业,这可是中国当代诗文学家、佛学家、武术家、教育家、国学大师南怀瑾先生所说的人生最高境界耶!有那么容易做到吗?

  不过他又想,表姐的话说的也确实没错,人生在世,不可能一帆风顺。种种的无奈、挫折和失败,都需要我们勇敢地去面对。要学会思考、学会调整、学会等待,要经得起荒言、受得了敷衍、忍得住欺骗。我们不能因为挫折和失败而消沉,从此萎靡不振。跌倒了再勇敢地爬起来,继续前行,笑对人生。

  他还突然想起英国作家萨克雷也曾说过的那句话:

  “生活就是一面镜子,你对它笑,它就对你笑;你对它哭,它也对你哭。”

  他认为这话很有道理。

  他又记起佛家有云:

  “物随心转,境由人造”

  即心中有绿意,则满目皆是春。所以他想倘若自己能用感恩的心来看待这个世界,便会觉得人世间一切都很可爱:太阳有无私的阳光、树上有小鸟的轻唱、路旁有花朵的芬芳,等等这一切都会让你感到心情舒畅。如此一来,自然会平和地面对困惑与不安,积极应对挫折与困难。即便是寒冬也可感受到暖意,就算在风雨中也会感觉到有阳光。

  更何况人生本来就是一个不断经历磨炼的过程,所以不管在任何时候,都应记住自己的理想,坚持自己的梦想,不断升华自己的思想。一定要受得起打击,经得起折腾,扛得起责任;顶得住压力,挺得住痛苦,耐得住寂寞,挡得住诱惑。铸就高尚情操。是金子就要发光,是百灵就要歌唱,是鹏鹄就要展翅飞翔。……。他想了很多很多。

  王蕊看到方云龙听得认真,并且边听边在沉思,于是又接着说道:

  “你说你觉得很累很累,我告诉你,就如同人攥拳头,当你感到累的时候,你攥得越紧就越累;如果你放开它,完全释然了,就轻松多了,一点也不累了。这种非常简单的道理,你一定心领神会的。所以我还是那句现话,希望你尽快从中秋赏月受审的阴影和思念慧媛的痛苦中走出来。或者在你觉得心累的时候,沏一杯清茶,放一曲淡淡的音乐,让自己完全溶化在袅袅的清香中,陶醉在悠扬的音乐里,应该也会好些。总之,我相信你是最棒的。自始而终你都要拥有:扬在脸上的自信,长在心里的善良,融进血液的骨气和刻在生命里的坚强。”

  对于王蕊的这些劝导,方云龙觉得其话不仅很实在,很诚恳,而且极富哲理。心里很震撼,对王蕊突然心生敬意,过去看到的只是其外表,今日方知她还很有内涵。认为王蕊其人并不亚于艾慧媛。心想如今虽然慧媛不在身边;但有幸能有她这样一位善解人意的朋友,在自己苦恼时,来到自己身边;让自己能吐出所有的心事,以求得心灵上的舒展;真是自己的缘分和福气。能交上这样的朋友,应该好好珍惜。他觉得不能辜负她的一番苦口婆心,而令她失望,所以便对王蕊说道:

  “谢谢表姐的开导。我也知道,凡事不可太过执着。佛曰:  执着如渊,是渐入死亡的沿线;执着如尘,是徒劳的无功而返;执着如泪,是滴入心中的破碎,破碎而飞散。可我天生就是这个性格。尽管执着是我个性使然,常言道‘江山易改,秉性难移’,要我完全放下执着一时很难做到,但我一定逐步逐步将它放下,绝不辜负表姐的期望,并希望表姐今后有空时能多多给予指教。”

  王蕊见自己对方云龙的劝道还是起了作用,心里甚是高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把目光投向方云龙,方云这时也正抬头看向王蕊,四眸相对,王蕊即刻给了方云龙一个温馨的笑容后马上说道:

  “云龙,指教不敢当,你若能尽快地振着起来,引领大家继续享受愉悦的生活这到确实是我的期望。什么时候有空去黄志成家喝酒,告诉我一声,我一定来作陪。”

  “好,有时间一定去看你们。现在我去做饭,今天中午就在我家吃饭如何?”

  “不啦!下次再来吧,我今天回去还有点事。”

  王蕊一边说一边起身准备离开方云龙家。

  方云龙见王蕊无意在他家吃饭,也不想强留。见王蕊起身他也跟着起身,准备送她出门。出门后,王蕊拿着所借的小说在前边走,方云龙则跟在后边行,一边说话一边送行。

  不知是由于有说不完的话,还是由于意犹未尽,或许是故意要做给当地人看的原因;王蕊未提出要方云龙留步,方云龙也未停步告别而是紧随其后进行送行;不知不觉相送了一里多路程。

  这时恰巧碰上王玉琴从供销社买东西回家。相见之后,就像难友重逢,显得特别亲切。王玉琴放下手中的东西,先给了王蕊一个拥抱,然后又紧紧地拥抱了方云龙。相互问候之后又是一阵寒喧。而后王蕊告别了方云龙和王玉琴,恋恋不舍地独自踏上了回家的路。方云龙与王玉琴则一同返回。

  方云龙与王玉琴在返回的路上,方云龙先向王玉琴打听了她在中秋赏月审讯过程中吃过一些什么样的苦头。王玉琴告诉他,她除了被关在那小屋里没有休息好以外,并未给她其它什么苦头吃。方云龙又询问了王玉琴关于她表弟林浩然他们的情况。她告诉他,她表弟他们更加没什么,因为他爸与叔叔都是当地干部,相信林浩然他们不会有什么不轨行为;所以只把他们喊到大队部问了一下情况,然后每个人写一份中秋赏月情况汇报材料就没事了。这时方云龙的内疚感再一次得到释放。

  至于王玉琴问及方云龙在受审期间吃过何种苦头时,他为了不让她担心而用“我也没事”敷衍了过去。

  但王玉琴对方云龙在整团会上为她力挺表示了衷心的感谢,在分别时紧紧地握着方云龙的手,深情地望着他,久久地不愿离开。

  方云龙告别了王玉琴,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边走边回忆起王蕊对他的开导。心想: 男子汉是应该拿得起,放得下,敢担当。若真能放得下,则处处是大道。若真能想得开,时时是春天。以后确实要稳稳当当地走好前进中的每一步。虽然一步登不上高山,但一步不慎,却有可能跌落悬崖。虽然这次受到了极大的挫折,但也只能把它当作经历了人生的一次磨练。要知百炼才能成钢,所以在人生的道路上,不要害怕遭遇挫折。跌倒了,就重新站起来,继续向前走。不要让人笑话,不堪一击。也不要去怨天尤人,怪自己命运不好,须知:命乃失败者之借口,运乃成功者之谦词。而应该凡事想开一点,看淡一点。委屈了,默默不语;误会了,微微而笑。没有阳光,就听风吹看雨落;没有鲜花,也可轻嗅泥土的芬芳。

  方云龙在回家的路上走着走着,忽然看到对面约两百米远处来了两个过去与他还比较谈得来,也还比较想跟他一起玩的年轻人。

  但他们看到方云龙后,没有继续走原道,而是绕道而行,避开了与方云龙碰面打招呼。

  这让方云龙联想起解禁回家后所发生的种种变化 : 那些过去有空就来他家听收音机的也不再来了;一起干活时,也不时会碰上,三三两两的人总喜欢在离他不远处窃窃私语,……。他顿时心里感到莫名地心痛。

  他回到家后,带着一丝丝的忧伤,还有些许惆怅和彷徨,独自坐在窗前,打开收音机,传入耳中的正好是瞎子阿炳的《二泉映月》。

  他把思绪沉淀在这带有些许凄凉和忧伤的音乐里。随着音乐的律动,他的那颗极其困倦的心,走进了瞎子阿炳人生中一个又一个坎坷凄凉的生活场景里。音乐完了后,他仍然默默地坐在窗前,就像一座雕像,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缓缓地游离着自己的思绪。

  他在想,在人们的周围,太多的复杂铺就了虚伪;太多的伪善构筑成了虚假。因此要在昏昏暗暗的街灯下毫不迷茫地行走,确实需要睿智、感性、坚韧。他又想到了王蕊的那句话“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世界上的一切随时都在变”。是的,美丽会褪色,魅力会减弱,……,人自然也会根据情况变啦!

  方云龙由于自回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以来,总体感觉到:全大队的贫下中农这些人民群众是可敬可爱的,他们并不趋炎附势,而是同情弱者。因此这次碰上这事,他也并没有要去责怪他人的意思;只是觉得一时难以适应,所以又想到了,还是想办法换一个环境好。

  过了一段时间,他所想要的机会终于来了!

  由于中苏在意识形态方面所发生的分歧,引起了中苏关系的交恶。苏联单方撕毁帮助中国搞建设的合同,撤走专家、逼还债务、甚至还策动新疆分裂分子举行武装叛乱。

  加上美国在中国东南沿海的攻势加剧:美国第七舰队公然进入我台湾海峡;同时还挟迫中国周边国家签订条约,结成反华联盟;并在这些国家建立军事基地;对中国南部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所以毛主席党中央作出重大战略决策: “大分散、小集中、少数国防尖端项目要‘靠山、分散、隐蔽’”,即将一、二线地区的国防重点项目搬迁至三线地区。提出了“备战备荒为人民,好人好马上三线”。

  从而在三线地区即中西部13省,随即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如火如荼的,以战备为指导思想的大规模的国防、科技、工业和交通基本设施建设运动。

  于是社会上传出消息: 要在社会上大量招收年轻人,特别是知青,奔赴三线建设第一线。

  招工消息的真实性很快得到了证实,就在11月16号这一天,公社召开了全公社的18岁以上30岁以下的年轻人会议。会议主题就是支援三线建设动员大会。

  方云龙与本大队的年轻人一起,在党支部书记刘洋的带领下,准时来到了大会会场。

  会场四周仅是诸如: “备战备荒为人民,好人好马上三线”、“毛主席指向哪里我们就奔向哪里”、“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等等之类的巨副标语。

  动员大会很快就被宣布开始,只听到领导在台上很动情地动员说: 在美帝国主义和苏修社会帝国主义的相逼之下,毛主席和党中央作出了加强三线建设的重大战略决策。毛主席他老人家还说三线建设搞不好,他睡不好觉。如果没有钱,可以把他的稿费拿出来,如里交通不方便,他骑着毛驴也要去。……。这样的话语真是催人泪下,令人感动。所以在动员大会开完之后,大家纷纷写申请。愿意听从毛主席和党中央的召唤,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方云龙自然不会例外,主动向组织递交了参加三线建设的申请书。

  在毛主席和党中央的号召下,顿时全国上下千军万马齐出动,无数列车装载着千百万三线建设者和机械设备,日夜兼程,向三线地区开去。方云龙也和本公社被批准参加三线建设者一起,融入到了这样一股洪流之中。

  11月20号清晨,方云龙背上棉被和一些简单行李,告别家人;与本大队的刘强等八人一起来到公社集合,坐上大卡车,加入到了全县装载着参加三线建设者的排成长龙似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他们带着中华儿女的赤胆忠心和满腔热情,开始了建设三线时代尖兵的战斗生涯。

  上午车队行进还算顺利,大家在车内心情也很好,有说有笑,真的是欢声笑语不断。有的车内的还传出了集体演唱着毛主席语录的歌声。

  可到了下午,情况就不一样了。车队来到了雪峰山脚下,开始是之字形的盘旋而上的上坡路。一眼望去,弯弯曲曲的公路,高高在上,一眼望不到头。路既窄又陡,加上天气也不争气,开始下起雨来。所以车子只能像乌龟一样,在公路上慢慢地爬行。由于路面有些原本已烂,加上下雨过车,已成了坑坑洼洼的烂泥路;车子在上面行走,颠簸得特别厉害。有些人已被颠簸得心里十分难受,其中坐在车子稍后面一点的,穿着青衣服的一个大高个,开始出现了呕吐的现象。而他的呕吐物带着一股特难闻的气味,这使得那些本不晕车的人,都好似要晕车。车内的情况这时全变了,原本欢乐的气氛一下子全不见了,大家的脸色也显得很难看。这时方云龙从车内伸出头来,想透透气;他回头俯视所走过的路,只见婉如一条行进中的长蛇似的车队,在缓慢地向上行进着。而向上看去,也是一样,只是前不见首,后不见尾。他估计自己所坐的车子,应该处在半山腰的位置。

  可车子过不了一会儿竟然停下来不动了,车子里的人群开始骚动,在议论为何会停车?再稍过了一段时间,于是有人开始下车打听前边的情况。

  方云龙与刘强也扶着车箱栏杆,从车厢里慢慢地翻越出来,来到公路上,想去了解车子停下来的原因。结果走到前面不远处,看到原来是因为下雨致使前面山体滑坡,有半边公路已被泥土堵塞住,现在正在抢修。于是他们俩也拿来脸盆端泥土,跟着一起投入抢修公路的战斗;有些在看的年轻人在他们俩的带动下,也投入到了抢修公路的战斗中。

  不到两个小时,路被抢修通,车队又开始前进。车开到山顶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车灯都开了,往山两边看去,仿佛就像婉转在山上的两条龙灯。

  经过将近两天一晚的行进,终于于第二天下午四点多到达了目的地银匠界。

  三线建线全国共有一千一百多个大中型项目,方云龙这队人参与建设的是920项目的一部分,即枝柳线上的一个隧道的修建。

  银匠界是一个千百年来一直沉睡着的无人开垦的,以岩石为主的荒山野岭,地缘偏僻,周围几十里都人烟稀少。而920项目的上马,迎来了五湖四海的建设者。

  方云龙随行的车队到达这地方时,中铁二局派来的参与建设的人马也已赶到。他们正在安营扎寨,三块石头架口锅,帐篷搭在山窝窝,简易的地铺一打,便有了所谓的临时的家。

  由于工作将实行军事化管理,所以整个工区的人员都按连排班进行编制,而且是按照三个新招进的民工与一个铁二局的老职工搭配在一起进行编排,同吃同住同劳动。

  第二天上午,工区在山坡上召开了,整个工区的参与三线建设者参加的,工程开工誓师大会。这里条件虽然艰难,但是大家的精神状态非常好,个个精神抖擞,神采飞扬。

  920项目指挥部的领导首先讲了话,他说大家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那就是修好银匠界隧道,修好枝柳线,搞好三线建设。为了让毛主席他老人家睡好觉,希望每一个三线建设者都要争分抢秒,少流血多流汗,如期保质完成任务。

  随后铁二局的一位老工人,代表三线建设者发了言。他说,是党和毛主席让人民当了家做了主,所以在三线建中,大家一定会以主人翁的姿态出现。不管困难有多大,都会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保证提前保质完成任务。

  誓师大会一开,工程马上就开工。银匠界隧道全长4522米,为了能早日完工,采取了两头掘进的方法,即两头开挖,在中间挖通,正好对直,不发生偏差。

  这么长的隧道,要做到这一点,没有很好的技术和精心的施工是不行的。修建隧道可不仅仅是力气活,光有力气,热情和干劲是不够的,其中好多的工作技术含量都很高。

  比如钻爆作业: 风枪钻眼的深度,眼子的分布等都有严格要求。枪眼一般深3米,过浅增加作业次数,从而增加工作量;过深则爆破时会出现超挖量过大,同样不仅增加工作量,而且增加成本。所以为了减少材料消耗,降低造价,保证工程质量,在钻爆作业中,实施超欠挖控制。减少对周围岩石的扰动和损伤,有利于初支的施作。故钻爆作业中所引起的超欠挖必须控制在,规定的超欠挖平均允许值范围内。为此,钻孔偏差,周边眼开孔位置,外扦角等都必须控制好。同时还得选择合适的爆破技术,选用匹配的爆破器材和装药方法。另外,严格钻爆施工管理,即对测量放线、司钻、爆破等人员的严格管理也是不可忽视的,等等。

  其它工作,如水泥砂砼石的搅拌、支护中衬砌砼灌筑等各种工作也都是技术活,都得严格按要求办。

  而对于像方云龙这样的民工来说,这些都是初次接触的技术工作,他对这些一无所知。怎么样才能保质保量地完成每一天应该完成的任务,他心中全然无底。幸好他所在的三连二排一班八个人中有两名是有经验的铁二局的铁路工人。一个担任班长,另一个担任副班长。

  班长张峰是个四川人,中等个子,不胖不瘦,但显得特别精干;身上总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兰劳动布工作服。人也特别随和,极富亲和力。方云龙与班长张峰,好像俩人特投缘;一见面就像老朋友似的,有说不完的话。所以对于工作中有关技术上的事,方云龙还未上班,他就事先向张峰讨教了。张峰自然也毫无保留把有关技术传授给了他。并为有他这样特别好学的部下感到十分高兴,心想,要是手下的六个民工都像他一样,事先就把技术掌握好;那上班时就会轻松很多,完成任务也就会容易很多。

  由于修建隧道的每一项工作,不光技术含量高,同时劳动强度也很大。所以工作采用四班倒,即每个班每天工作六小时。表面看起来是每天工作六小时,但由于营房离工地有十多里路远,上下班花在路上的时间三小时还不够,所以上一个班实际所需时间是九个多小时。

  方云龙上的第一个班就是早上六点到中午十二点的这个班,所以还不到四点钟,班长就把他们叫醒,要求三十分钟完成穿衣、洗漱、吃早餐。四点半准时从营房出发前往工地。这真够军事化了,有些人确实还不习惯,但到了这里,不习惯也得努力适应。早餐后,班长把全班人集合到一起,要求每个人戴上安全帽,并强调了上班时要注意之项后,便带领大家向工地出发。

  来到工地上,班长告诉大家:今天的工作内容是钻爆作业。由副班长带领一个民工负责爆破,其余五个民工跟着班长负责钻眼。班长先通过测量放线,把钻眼布局好。然后要负责钻眼的同志,每人去领了一台风钻机,然后对大家说道:

  “大家先不要动,我想问一下方云龙,你拿到风钻机之后,首先应该做什么?”

  方云龙立刻回答道:

  “首先应该检查风钻机是否注油,各部件联接是否紧固,气孔是否畅通。”

  方云龙在回答问题时,大家都带着一种惊呀的目光望着他。回答完后,班长张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并大声说道:

  “很好!回答完全正确。现在大家按照方云龙所说的,一一检查一下。”

  待大家检查完都说机子有油,且各部件联接紧固,气孔也畅通时,班长接着说道:

  “请大家各自找一个要开钻的孔眼,先不要下钻,仍请方云龙说一说,应该注意些什么问题。请大家用心仔细听清楚。”

  方云龙在班长说完后便回答道:

  “刚开孔时,我们先只能开半风和用短钻开孔,待钎头进入岩石2分米后再开满风。凿岩时禁止用脚压着风钻机打眼,应该双手均衡握住把手将钻机扶正,不可用身体压着风机钻或用力过大,风钻中心线与钢钎应保持一致,钻机不得左右摇摆。……。”

  方云龙回答完后,班长张峰同样对他的回答做了评判,然后对大家应该怎么样做作出指导。并且在大家进行具体操作时,班长还一个一个地去检查,看操作是否完全正确。只要有一点点的不合要求,班长都会严格指出来,并耐心细致地教会大家如何操作。同时要求大家在打炮眼的工作过程中,要经常注意风钻机有无异常的响声,气孔是否堵塞。如有异常,应停机检查处理。且风钻机每运转两小时应注油一次。……。

  班长还要求大家一定要严格按照操作规程进行操作,打出的炮眼也一定要合乎要求,要保质保量地完成每一个作业班规定完成的任务。

  同时班长自己也亲历亲为,身体力行,在对大家的操作进行详细指导和认真检查之后,自己便拿起风钻机认真地干起来。

  方云龙对班长张峰所表现出来的这种:主人翁的责任感、对同志的极大热情、对工作的认真负责的态度、良好的职业道德和乐于奉献的敬业精神,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决心一定要好好地向班长这样的一些老工人学习。

  隧道里的发电机声、风钻机声、水泥砂砼石搅拌机声、衬砌砼灌筑所用震荡器所发出的声音等等,叠加在一起,确实让人震耳欲聋。同时风钻机在钻眼过程中的震荡,牵动着双手与全身的震动;整整六个小时,都处在这样一种状态之下,方云龙他们确实有些疲惫不堪;耳朵嗡嗡直叫,双臂麻木抬不起来,全身象散了架似的,不想动弹。

  但是他们的精神面貌仍然是非常之好,没人言苦,也没人叫累。因为那是一个崇拜英雄崇拜劳模的时代,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他们一想到特级战斗英雄黄继光,在志愿军反击受阻,数次冲锋仍未催毁敌人火力点的情况下;毅然决然用自己的身体堵住敌人的枪眼,让死命吼叫的机枪哑然失声;用自己年轻的生命为志愿军胜利前进开辟道路。一想到铁人王进喜,为了开采油田,不畏艰险,破冰取水保证开钻;用身体搅拌泥浆制服井喷,……;至于风餐露宿,天当被子地做床更不用说了。跟那些英雄劳模们比起来,克服这点困难和战胜这点疲劳又算得了什么呢?特别是想起红军长征二万五,这根本就谈不上是什么困难。

  所以他们心里所想的只是如何争取每天多打几排炮眼,加快施工进度,早日打通隧道,早日修成枝柳线,好让毛主席放心。

  因此方云龙下班洗过澡吃过饭以后,他并没有躺在床上睡觉,而是在与同班的刘强聊这聊那。

  开始刘强带着一种好奇的心情问方云龙:

  “方云龙,你什么时候在哪里开过风钻机呀?”

  “我没在哪里开过呀!”

  方云龙回答道。

  “那你怎么会呢?今天张班长问你你都能正确地回答出来!”

  “哦!那是我事先向张班长请教学会的。”

  “你还真行,什么事情都事先想到了,总是先人一步。”

  “书记同志,别这么说,无事时做点准备,也是有备无患吧!”

  方云龙说完后稍稍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刘强,还是接着说:

  “刘强,我有个想法想跟你汇报一下。”

  “这么客气干嘛呢,有什么事你说吧!”

  “我认为我们这个班的班长张峰人很不错,我们这个班在班长的带领下,一定能够出色地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我想我们这个班如果还能把宣传工作也搞上去,那么大家干劲一定会更大,工作也一定会更出色,说不定争先创优都有可能。”

  “如何搞?你说说看!”

  “这里条件是比较艰难,但是我想在我们帐篷墙上办墙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就用书信格子写文章,写好后再粘贴在帐篷墙上。内容可以是党的路线方针政策,三线建设情况,班里的好人好事,完成的工作任务情况等。我们班有一半多人是我们大队的,而你是我们大队的团支部书记,你一号召,大家肯定会积极响应。”

  “别这么说,其实你在我们大队的影响力并不比我差。我们大队党支部除邓秘书外,以及我们团支部,每个人对你的看法都是很不错的,认为你为人耿直诚实,做事扎实可靠,从不张扬,只求实绩,甘于奉献,奋发有为。对你们中秋赏月一事,也并无其它看法,你也不要把它当作包袱。哎!是金子不管在哪里都会发光,我认为你的这个想法很好,只是这事须跟班长张峰说说。”

  “谢谢书记对我的鼓励,跟张班长说,那是自然的事,不过我想请你出面跟张班长说。”

  “这不太合适吧,要么我们一起去跟张班长说说。”

  “好吧!那我们一起去跟张班长说说。”

  于是刘强和方云龙俩人一起,找到了班长张峰,把想利用帐篷办墙报搞宣传的想法向张峰回报了。

  张峰听了之后特别高兴,肯定了他们的这种想法,希望马上就搞起来。并且决定班里成立一个宣传小组,由刘强担任组长,利用业余时间搞好宣传工作。

  方云龙见自己的建议马上得到了班长的肯定,并落实了下来。于是他又跟班长提了个建议:

  “班长:为了充分调动全班职工的劳动积极性和创造性,激发大家爱岗敬业精神,形成你追我赶,人人争先创优的劳动氛围,促进高质量、低造价、短时间内完成工程项目,我们班里是不是可以开展劳动竞赛?”

  “好呀!小伙子,你就帮我起草个劳动竞赛活动方案吧!”

  班长张峰显得兴奋而精神十足地说道。

  “班长,没问题。那你们先一起议一议劳动竞赛活动的指导思想与总体目标、组织领导、参赛对象、竞赛主题内容与时间、考核评比办法、表彰与奖励等,定下来之后我再把它形成文字就行啦!”

  方云龙也很有兴致地说道。

  于是班长把副班长也叫来,一起把开展劳动竞赛活动的有关问题议了议,并且由方云龙把它形成了文字。然后,班长又召集了全班职工大会,把班里成立了宣传小组以及开展劳动竞赛活动的有关事项跟大家说了。

  各项工作和活动的展开,促使大家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劳动热情和干劲。整个班里的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班里的同志相处得也特别地友爱。大家都认识到:天南海北的同志能相聚到一起不容易;这不仅是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也是一种缘分,应该好好珍惜;相互欣赏、相互学习、相互借鉴、相互理解、互相善待、互相关心、互相帮助、互相团结。

  特别是方云龙,头一回与工人阶级在一起相处,对工人阶级的认识,从过去的完全理性的认识转变成了一种感性认识。他从班长身上看到了工人阶级的许多先进性,加上他原本就认为: 欣赏别人是一种境界,学习别人是一种智慧,借鉴别人是一种收获,理解别人是一种涵养,善待别人是一种胸怀,关心别人是一种品质,帮助别人是一种快乐,团结别人是一种能力。所以对于班里的所有同志,特别是对于班长张峰,他是十分欣赏,虚心学习,诚心借鉴,善意理解,真心善待,极度关心,乐于帮助,精诚团结。

  而班长张峰,看到有这样团结友爱、善解人意、好学上进、积极进取的部下;工作的心情更加舒畅,工作的积极性更加高涨;对班里的同志更加关爱。每次上班,班长张峰总是走在最前面;而且在到达开钻场地之前,他总是要班里的其他的同志在离场地几丈开外处停下来;先自己独自一个人到要开钻的埸地看一看,看是否有松动的地方需要处理;若有要处理的,就先把它处理好;一定要待到自己觉得已经非常安全的情况下,才把大家叫进去施工。

  记得有一次,当大家快到施钻现场时,好多人忽然看到一只小老鼠从石片缝中钻出来;大家都不以为然,可班长张峰马上放开噪门大吼一声:

  “快往回跑!”

  张峰的话音未落,“哗啦啦”一声巨响,洞顶上塌陷下来的石头便向大家推来。幸好班长叫得快大家也跑得快,民工中只有一个走在前面,但往回跑却在后面的一个矮个子,被一块飞起来的小石片击中了腰部,其余的都没事。

  然而班长张峰本人,却还没来得及完全跑出危险区,张峰的那条右腿被塌陷下来的石块压住了。方云龙回头看到后,也顾不上上面噼哩叭啦地有石片往下掉,便迅速跑回去抢救张班长。他用尽全力,迅速地把压在班长腿上的石头往外搬,班长眼看上面还有好些松动的石块可能会掉下来,用手指着上面说道:

  “危险!快走!”

  可方云龙根本没有要丢下班长而自己逃命的迹象,他抬眼往上看了一下,继续拼命地把压在班长腿上的石头往外扒。这时副班长与刘强等好几个同志也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一齐快速地搬开压在班长腿上的石头,抢救班长。可班长忍住脚已被砸碎的疼痛,大声地喊道:

  “快点离开,注意上面还会有塌方!”

  当大家刚把班长救出来,往外走出不到几步,果然,轰隆一声洞顶又塌陷了许多下来。

  在班长心里,所装着的并不是他自己个人的安危,而是全班其他所有同志的安危。这一点特别地让方云龙感动!在方云龙心目中,张峰就是自己行动的楷模。觉得张峰从不抱怨别人,也不指责他人,有一颗包容和宽容的心;常欣赏别人的优点,并发自内心的给予赞美;与人沟通交流礼貌真诚,说话让人喜欢,做事让人感动,做人让人想念;每次开口,总能给人希望,给人智慧,给人自信;每次行动总能给人方便,给人快乐;感觉他就好似太阳如同泉水,让人感觉温暖舒心,愿意交往总想亲近。方云龙对于自己心目中的这个行动楷模,不光决心一定要好好地向他学习,而且对他有了深深的感情,因此在搀扶着他且看到他疼痛难忍时,自己心里特别地难受,眼泪在眼框里直打转。

  而当张峰看到方云龙如此难过时,马上强忍住疼痛,装着没事一样,并说道:

  “小伙子,我没事!”

  方云龙心里明白,班长不是没事,而是为了不让自己难过强装着没事。班长的坚强给了方云龙力量,让方云龙不能不坚强,不得不把眼泪咽回去,并且好像有点抱怨似的问道:

  “班长,你为什么每次不顾自己的安危而先去凿那上面的石块?”

  班长看着方云龙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保护你们安全,是我的责任,你为什么不顾危险来救我?”

  方云龙也很感动地回答道:

  “保护我们是你的责任,那救你难道就不是我们的义务吗?”

  方云龙边说边与副班长及刘强等人迅速地把班长送出隧道,叫来车子把班长送医院去治疗。

  在一班班长张峰受伤送医院治疗后,一班的工作班次与工作任务都有了改变。工作班次改为了零点班,即半夜零点到清晨六点;工作任务从钻爆作业改成了衬砌砼灌筑;包括搅拌好了的水泥沙砼石的运输,一锹一锹地把它甩到做好的拱架上去,并用震荡器把它震紧压实等。别看这些活技术含量比起钻爆作业稍微少一点,但干起来一点都不轻松。

  年关将至,天气已经变得特别寒冷,北风呼呼叫,雪花漫天飘;方云龙与一班的全体同志十点半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穿上衣服、洗漱完毕、吃过零点早餐;便匆匆忙忙向工地赶去。从温暖的被窝里起来本来就已经感觉有些冷,加上深更半夜行走在山沟里,寒风带上雪花,扑面而来;更让他们冷的全身发抖,有的就像得了羊癫疯一样,不停地打着冷颤;真正地让大家体会到了什么叫着寒风刺骨。方云龙的几个手指头也已被冻得渐渐地失去了知觉,除了大拇指稍微能动一下,其余指头基本上都处于僵硬状态,脸也一样冻的失去知觉。

  来到隧道后,虽然说暖和了许多,但僵硬了的手好久都还不管事。方云龙用还稍带僵硬的手,推着装满砼浆的车飞快地奔跑着;待到走到头将砼浆倒入钢板上后,又飞快地跑回去装车,装满车又飞快地跑过来倒到钢板上;就这样机械似的不断地往返重复着。

  而那些甩砼浆的同志,则是专门一铲一铲地用铁锹将砼浆铲起来,甩到拱架上去;也如同机器人一样,反复地重复着同样一种操作。

  这看上去简单,可你要知道,这是人在与机器赛跑呀;机器是不知道疲倦的,所以人也就不允许疲倦啦。因为在同一时间内,搅拌机不停地搅拌,它搅拌出了多少砼浆;你运输的人就得运完多少砼浆,同样地甩砼浆的人就得甩完多少砼浆。

  如果运输的人不能及时把机器搅拌好并翻倒在钢板上的砼浆运走,一旦有没及时运走的砼浆被积累在那里,那么装车就更难,速度就更慢,那积累的就会越来越多。

  同样地,甩砼浆的人若不能及时地把运来倒在钢板上的砼浆甩完,一旦有积累;那么铲砼浆时就更难,同样甩砼浆的速度会更慢,从而导致积累下来的砼浆会越来越多。

  正是由于是人和机器赛跑,所以人也得和机器一样,必须不停地做着机械性的动作。方云龙推着车,在不停地来回跑。尽管他在尽量振作精神,有时他为了提神,可身上又已无烟,便在地上检个烟蒂点燃吸两口。可由于这段时间他的体力已经完全透支,累得疲惫不堪。可以说是他有生以来最疲倦的时期,他的眼睛好像已经丝毫没有力气把眼睑睁开,常常不自觉地就合上了。有时他一边推着车子在跑,一边又在做梦;真的疲劳得不可思议,让人难以置信。

  不过忙碌对于方云龙来说,到是一种好事。因为身体的疲倦,时间的紧迫,可以让他无暇顾及内心的空虚,没有时间去思念艾慧媛,从而少了许多痛苦;所以这种疲惫对他来说,倒成了没有思念慧媛之苦的享受。

  甩砼浆的同志也不容易,每一锹砼浆有二三十斤,你要不停地铲起又甩到头顶上的拱子里去。如果力气不够或铲的方法不对,你还不能铲上一满铲砼浆,如果每一锹不是满的,则甩的次数就要增多,这就要加快甩的速度,那样速度太快也是很累人的。所以你所选择的,每锹铲的大小和甩上去的速度,应该都在你所承受得了的情况下,且恰好又能完成任务时,才是最佳方案。当然,这些都是要根据各人的具体不同情况,来决定自己应该采取的方案。同时,有些东西还得在实践中不断摸索,改进,最后形成适合自己的最佳方案!

  方云龙在修建银匠界隧道中,各种各样的活都干过,且在干的过程中,肯学习,愿借鉴,喜欢摸索,善于总结。所以干一行爱一行,且能干好一行。

  因此在银匠界隧道修建好,劳动竞赛结束时,经考核评比,大家认为应该给方云龙评奖。可他跟班长说:

  “大家对我的认可,就是对我的最大奖赏。好多同志,特别是班长你,都比我做得好。奖还是不要评我,而评给你与其他人吧!”

  由于方云龙的执意推让,班长同意了他的意见,没给他评奖。

  但是班长希望这工程项目完成后转移战场时,方云龙仍然能与他们一起,参加新的项目修建。并且告诉方云龙,只要他跟他们一起工作三年,就可转为铁路工人。不过这次转移时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民工可以转入下一个项目。

  方云龙对班长的美意,他表示心领了。但是对于是否转入下一项目的建设,他还没有做出决定,并且思想斗争比较激烈。

  他在想:自己这次出来,虽然是响应党和毛主席的号召,参加三线建设;但是,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那就是由于在家里遇到了挫折,没有勇气去面对现实,所以想换一个环境而出来。实际上这也是一种懦夫的表现。既然已作茧自缚,为何不去化茧成蝶呢?当然,如果能当一个工人,在国家这部机器上起好一颗螺丝钉的作用,固然也好。但要是有机会通过学习提高,使自己具备有更大的能量,倘若有可能去起到发动机的作用,不是对国家贡献会更大吗?三线建设需要自己,改变家乡面貌自己也有责任呀!……。

  他想了很多很多。各种思想在相互进行着激烈的争斗,他也非常清楚:战胜自己比征服他人还要艰难;但是为了理想和心中的信念,就得排除万难,不断地去努力追求。

  他在与刘强谈心时,也淡及了此事,并且态度诚恳地征求了刘强的意见。

  在刘强眼里,方云龙确实是个人才,遇事很有想法,且踏实肯干,吃苦耐劳;又不张扬,只求实绩;为人也很正直,还能团结大家一道干,不争名不争利。所以他希望方云龙在这个项目完成后,能与他一起回家为改变家乡面貌献策出力。所以他对方云龙说:

  “我认为你应该志不在仅仅当个工人,只有邓林甫那种小人,才会认为你会去争他那秘书的位置。三线建设需要你,改变家乡落后面貌更加需要你。对于你这种有知识有能力的人来说,外出的机会应该多的是。对于中秋赏月一事,你也不要有任何思想包袱。班长也跟我说过,希望这工程项目完成后转移新战场时,我仍然能与他们一起参加新项目的建设。可我觉得回家改变家乡的落后面貌的责任更加重大,所以我希望在这工程项目完成后转移新战场时,你能与我一起回家,为改变家乡的落后面貌做出自己应有贡献。当然,这只是我的希望,最后决定由你自己拿主意。”

  刘强在说话时,视线一直没离开过方云龙,说完后仍然用一种企盼的眼神看着方云龙。

  方云龙自打从学校回到大队,一直与刘强相处得很好,刘强对他也很关照。这次又一起来到三钱建设工地,且在同一个班干活,关系甚是密切,感情也非常融洽。刘强的一番话让他很受感动,刘强为了改变大队落后面貌,都能放弃今后转为工人的机会,有如此高的境界,自己为什么不能呢?所以刘强的话坚定了他回家的决心,他答应了刘强,在本工程项目完成转移战场时,一起回家,为改变家乡的落后面貌献策出力,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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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集|联系作者|责任编辑:袁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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