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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被人暗算用心险恶可谓一石三鸟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终归清者自清
本章来自《执着人生》 作者:袁明华
发表时间:2020-02-08 点击数:172次 字数:

  方云龙告别同学后,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来到了学校,为上课做些准备。说得更准确贴切些,应该是来学校想早点了解艾慧媛为何没参加中秋赏月晚会的原因。

  他来到学校不久,艾慧媛也来了。但艾慧媛只向方云龙礼节性地打了个招呼,便走进自己房间里去了。方云龙见状便随后也来到她房间,看到她双眼特别红肿,好像哭了一个晚上,经仔细一问方才知道:中秋节这一天,艾慧媛并非是王玉琴告诉他的她妈说的那样,陪她亲戚去有事不能回;而是被她妈控制在家中不让她出来。实际上围绕她的婚姻问题,一场新旧观念之斗,争取自由与反对自由之争斗已经悄然开始。而且成了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借以展开一场蓄谋已久的可怕的打击报复的行动。

  中秋节这一天上午,大队秘书邓林甫和公社秘书李志高,陪同李秘书内弟朱磊,来到艾慧媛家相亲。说相亲若双方同意,就准备当天订婚。

  朱磊是个现役军人,在某工程兵部队担任排长。这一次是他姐夫要他专为这婚姻大事而请的探亲假。虽然当时最走红的是军人,但朱磊还是有点自知之明。自己只有小学文化程度,而艾慧媛是省重点高中毕业生。所以见到艾慧媛,不光有文化,人又长得漂亮,自然满心欢喜,毫无意见,巴不得马上就结婚。他把自己的心思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姐夫和媒人邓林甫,希望他们帮他搞定。

  而艾慧媛的父母,不光常听人说起当兵的,如何如何吃香,而且认为工程兵就都是工程师,而眼前的这位还是工程师中当官的,自然也没有什么话可说,完全同意这桩婚事。

  然而艾慧媛,心里只有方云龙,其他的人,不管什么条件都打动不了她的心,所以她绝对不会同意把自己的一生交给眼前的这位军人。

  邓林甫找过艾慧媛,对她心里是如何想的也全都清楚,对于这桩婚事来讲,他可以说是知己知彼。所以他跟李志高秘书分析:要促成这桩婚事,工作的关键是做通艾慧媛的思想工作。而要艾慧媛同意这桩婚事,必须让艾慧媛心里不再有方云龙。而要艾慧媛心里不再有方云龙,只有毁掉方云龙在她心中的形象。虽然他曾经向艾慧媛暗示过,跟着方云龙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还是没能改变她的主意,所以对方云龙必须动点真格的。

  李志高自然只会考虑他内弟的婚事,所以也把底交给了邓林甫,只要办成这桩婚事,不管他如何样去做,他都会支持他。

  邓林甫得到这尚方宝剑,心里暗自高兴,他可以借刀杀人,除掉方云龙这心腹大患。一可办成这桩婚事,讨好李秘书;二可报方云龙父亲把他家划为下中农,方云龙本人出他老婆的丑之私仇;三可保住他秘书位置永远不动摇。真可谓一石三鸟。于是他开始谋划,一步一步地将工作展开。

  在邓林甫的操控下,中秋节的第二天下午,团支部召开了民主生活大会。与其说是民主生活大会,还不如说是团组织整顿工作大会更贴切。会议在团支部书记刘强宣布开始之后,列席会议的邓林甫俨然以太上皇的身份出现,严词厉色地指出团内存在的问题,是如何如何样的严重,几近危言耸听。要求大家一定要端正态度,严肃对待,提到了上纲上线的高度。而且还点名道姓地说,像王玉琴这种不服从党的领导,资产阶级思想特别严重等等的共青团员,在群众中影响极坏,不应该继续留在团内。

  在邓林甫发言以后,一些惟惟诺诺的人便开始表态,做自我批评,同时也对王玉琴开展了批评。

  王玉琴好像受尽了委屈,眼泪在眼框里直打转。

  方云龙看到王玉琴那无助的眼神,心里便在想: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本来是团员的义务,无可厚非。但今天邓秘书的话,确实有些危言耸听。她对王玉琴所下的结论,也并未列出具体事实,只是给她强加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同时丝毫看不出,他是为了帮助青年人成长,为了治病救人。

  方云龙同时在想,按照团组织的章程,既使对于没执行团组织的决议,违反了团组织的章程的团员;团组织也应当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精神进行批评和帮助,情节严重的,才给予纪律处分。

  就算要处分,在讨论给予处分的会议上,受处分者也有权利进行申辩,其他团员也可以为其作证和辩护。

  他想到这里,看到王玉琴那受委屈的样子,实在有些按奈不住了。于是他以比较缓和一点的口气对邓林甫说:

  “邓秘书,你说王玉琴不服从党的领导,资产阶级思想特别严重;能不能够说得更具体些,用事实说话?”

  邓林甫建议整团的本来目的,就是要借此好好整整方云龙。但他为什么不直接拿方云龙开刀,而选择了王玉琴?因为他知道方云龙哥们义气比较重,选择王玉琴,方云龙也会自己跳出来,到时候再整他也不迟。

  所以当方云龙向他提出这些问题时,不仅没有引起他对问题的重视;相反地,他心里正在暗暗地高兴,认为果然没出他所料。

  因为他觉得他有充分事实依据那样说王玉琴,谁若不与他保持意见一致;那就是站错了队,有立场问题,一样也要受到批判。他先振振有词地说:

  “王玉琴在斗篷厂,本来就担任质量检验工作;我说了她几句后,她就撒手不管了;我再次要她继续担负起这项工作,她却不听;这事实是斗篷厂的人有目共睹的;这不是不服从党的领导是什么?她经常注意穿着打扮,穿得花枝招展,这不是资产阶级思想特别严重又是什么?”

  邓林甫说后,方云龙继续心平气和地说:“邓秘书,一次没按你说的去做,就叫着不服从党的领导,这种说法好像不够准确。中国共产党是根据自己的纲领和章程,按照民主集中制组织起来的统一整体;它的民主集中制的基本原则是:党员个人服从党的组织,少数服从多数,下级组织服从上级组织,全党各个组织和全体党员服从党的全国代表大会和中央委员会。这里面好像并没有要求必须服从党组织中的某个干部这一条,对党员尚且如此,那对非党群众,更不可能做这种要求啦!所以不能从你所说的事实得到你所下的结论,不能说王玉琴不服从党的领导。”

  方云龙稍稍停顿了一下,他看了看邓林甫之后继续说:

  “邓秘书,另外你说王玉琴资产阶思想特别严重,我认为说法不妥,有点言过其实。资产阶级思想,是基于资本主义的经济关系和政治制度,而产生并为它们服务的思想体系。是以极端个人主义为核心的,一种剥削阶级思想意识。主要表现为:唯利是图,损人利己,尔虞我诈,腐化堕落等。王玉琴注意穿着打扮,只能说明她十分注意仪表,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是应该提倡的。因为我们党领导人民,干革命搞建设的目的,就是要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希望人民能吃好穿好生活好。”

  当方云龙在说这些的时候,会场特别安静,安静得几乎有点紧张的气氛。那些唯唯诺诺的人,一方面觉得方云龙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但另一方面又知道邓林甫这个人阴险毒辣,不好惹;都在为方云龙提心吊胆。

  当方云龙说完之后,邓林甫大发雷霆,说方云龙立场有问题,屁股坐歪了,要求所有团员要端正态度,站稳立场,对方云龙进行批判。

  在场的团员,虽然惧怕邓林甫,但又觉得方云龙说得有道理。所以会场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他,谁也没有出声。

  邓林甫见群众发动不起来,眼看他的目的难以达到,于是走到刘强面前,要他组织大家,开展对方云龙的批判,他自己离开了会议室。

  邓林甫走出会议室之后,来到了他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电话,很快拨通了公社秘书李志高的电话。向他汇报了下午整团会议的情况,他认为光靠他,难以把方云龙整倒。但他想到了一个高招,他说他发现了一个反革命组织,昨天晚上在深山里活动了一个晚上,组织头目就是方云龙,希望李秘书向县公安局报案,马上来破案。李秘书答应了邓林甫,马上向县公安局汇报,并要求邓林甫马上把方云龙他们控制起来。

  邓林甫得到李志高的指示后,立即找到刘洋,传达了李志高的指示。于是马上召开党支部支委会,商量确定了由支委兼民兵营长的刘一宝负责,组织民兵,轮流看守方云龙和王玉琴,等待县公安局的同志来破案。

  县公安局接到报案后,立即召开会议,将此案立为:“8.15”案件,并由刑侦大队副队长赵魁负责共四人组成案件侦破小组,负责此案件的侦破。

  大队团员民主生活大会,在沉寂了约一个半小时之后,大概于六点半左右,刘强宣布会议结束。大家开始向会议室外走去,准备回家。

  可方云龙与王玉琴没能走出会议室的大门,被刘一宝叫住,并告诉他们:根据上级指示精神,须对他们俩进行隔离审查。暂时不能回家,吃饭的问题,待会儿会通知他们的家人送来大队部。

  这时,在场的团员们都停止了迈动的脚步,回转身来,向方云龙、王玉琴投来了惊异、同情的目光。惊讶之余,开始议论纷纷。

  邓林甫见大家围住他们不愿散去,便大声说道:

  “已经散会了,大家还不走,还围着干什么,快走快走!”

  他俨然是在驱赶围观的团员。

  大家心里都清楚,一定是邓林甫搞的鬼,所以一边走,一边向邓林甫投以愤怒、鄙视的目光。

  方云龙与王玉琴被扣留后,刘一宝将他们俩分别关在大队部的两间小屋子里。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关押方云龙的房间门被打开;县公安局的刑侦大队副队长赵魁一行四人走进了房间,刘一宝与一位民兵为他们搬进了一张桌子和四把椅子。

  赵魁一行四人坐下后,赵魁示意刘一宝与那位民兵可以出去了,并要他们把门关上。审讯随即开始,其中一位刑警做着记录,赵魁进行审讯问话,方云龙一一作答:

  “姓名?”

  “方云龙。”

  “性别?”

  “男。”

  “民族?”

  “汉族。”

  “个人简历?”

  “……。”

  “你知道叫你来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

  “不知道?还用我们提示你吗?”

  “我真不知道,”

  “那我问你,你们昨天晚上在干什么?共有多少人在一起,具体是哪些人,家住何处?”

  “昨天晚上我们同学在一起赏月呀!共有八个人。我们大队就是我与王玉琴;云水公社毛坪大队有黄志成、黄明轩、王蕊三个人;龙山公社桃源大队有林浩然、艾青、伍元魁三个人。”

  “赏月?为什么不在院子里,而要去周围无人的高山上,且在山里整整一个晚上?”

  “因为人来得太晚,怕影响院子里其他人的休息!”

  “那你现在把昨天晚上整个一晚,你们八个人的所作所为从头至尾说一遍看!”

  于是方云龙便把事情的全过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做记录的刑警认真做着记录。待方云龙说完后,赵魁两只眼睛瞪着方云龙说道:

  “就这些?”

  “就这些!”

  “你应该清楚: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希望你不要耍滑头,老实交待!”

  “我是实事求是地全部说了,不可能无中生有说假话吧。我当然清楚,不过我相信:党和政府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这时赵魁站起身来,气急败坏地说道:

  “看来你现在还不想说实话,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与你耗,那就等你想清楚了再说吧!”

  他叫来了刘一宝,并划地为牢,要方云龙站在那不到一尺见方的圆圈内,不准动,不准睡,好好反省;并要刘一宝取些纸和笔来,给了方云龙,要方云龙就这么站着写交待材料。待写好之后再交给他们审查。这里就交由刘一宝他们监督执行。他还要去做破案的其他侦破工作。

  因为案件涉及人员是两个县三个公社的,赵魁当即与这些地方的有关部门取得了联系,将有关人员均控制起来。

  于是,参与赏月的八个人随即都被叫到他们自己大队的大队部,均被隔离且看管起来;不得相互传递信息,各自写各自的交待材料。

  待这些工作安排妥当之后,赵魁一行四人分成了两组,一组去了云水大队。赵魁带着跟随他的那位刑警,说他们过会再去桃源大队。他先叫邓林甫带路先后来到方云龙和王玉琴家里,进行了抄家。并把所有来往的书信和一些记事的记录本都带走了。

  夜,已经很深了,从房间的小窗口里可以看到月亮已经西沉。负责看管方云龙的民兵也已经换了班;可方云龙虽然站立得有点累了,但还并无睡意。他在想:中秋赏个月有什么错吗?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吗?他又想:幸好慧媛这晚被她娘控制住没有参加,要不然也会跟着遭受这种罪。王玉琴,王蕊,黄志成,林浩然等等他们现在怎么样呢?受得了这种罪吗?于是乎他又怪罪自己,不该要他们来赏月,让他们跟着自己遭受这种罪。……,方云龙整个一晚没合眼,他想了很多很多。

  次日清晨,刘一宝亲自来接班,看管方云龙。他看到方云龙灰黯的脸上有了一双深陷下去的眼窝,且眼睛内充满了血丝,便十分同情似地说道:

  “小方呀,这样下去,久了你身体会吃不消的,你要尽可能早点把问题说清楚。”

  “谢谢你!刘营长,我知道。但我已经把全部经历过的过程,及大家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如实地告诉他们了呀!可他们就是不相信,认为我没有如实交待,我有什么办法呢?”

  方云龙虽然觉得很委屈,但是万般无奈之下,还是只能按照公安局赵魁的要求办;站立在小圆圈之内,认真地回忆着赏月过程中的每一个细小环节,认真地回想八个人所说过的每一句话,认真地书写着中秋赏月的交待材料。

  站着写交待材料开始还真不习惯,写出来的字很难看。慢慢地,方云龙把它当作练写抬手字的机会,认真地练起抬手字来,字也写得越来越好看了。他一边在写交待材料,一边在练抬手字;还确实收到了意想不到效果,他的抬手字后来写得比伏在桌子上写的还刚劲有力,还好看耐看。

  方云龙正在专心地写着交待材料,忽然,房子外面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你把饭给我,我把它给你大哥。”

  “不,我要亲自送到我大哥的手里!”

  “这是上面的要求,不允许你大哥与外界任何人接触。”

  “我大哥犯什么法啦!饭都不准送到他手里,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给他吃!”

  方云龙听清楚了是他四弟和刘营长的争吵声,便在房间里大声说了句:

  “四弟,把饭给刘营长吧!不要为难刘营长。”

  方云龙四弟听他哥这么说之后,才说了句:

  “别吃我哥的饭啦!”

  然后很不情愿地把饭交给了刘营长。

  刘营长接过饭后来到关押方云龙的房间,把饭给了方云龙。方云龙接过饭后,带着歉意地对刘营长说道:

  “刘营长,我四弟人小不懂事,说得不对也请你多包涵,别往心里去呀!”

  “小方,怎么这样说呢?实际上你弟弟的心情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突然间出现这种事,别说你家里人接受不了,我们也一时难以接受。就你的家庭出身,及你个人的一惯表现,我们也不相信你会做出什么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但是你也要相信党和政府,一定会弄个水落石出的。你就好好地如实地写好交待材料吧!”

  刘营长也心平气和地耐心地做着方云龙的思想工作。

  方云龙吃过饭后,仍然继续书写着交待材料。他的两只脚立正式地站在小圆圈内,根本无法改变站立的姿势;所以不仅很累,而且由于血液循环不畅,他的两只脚也开始发肿。但他仍然坚持不停地写着交待材料,并且认真仔细地回忆着,生怕遗漏了什么没写出来。

  当他把在赏月过程中,他的记忆中凡是有印象的大家的举止言语,他觉得都已经是毫无遗漏地写出来之后;他想把写好的材料交给刘营长,希望刘营长把他的交待材料转交给副队长赵魁。可刘营长并没有接收他的交待材料,只答应去联系县公安局的赵魁副队长,要赵副队长尽快来接收方云龙的交待材料。

  旁晚时分,赵魁带着那个刑警来到了关押方云龙的房间。两人坐下后,赵魁两眼直瞪着方云龙发问道:

  “你这次要交给我的交待材料可是如实交待?”

  “当然是如实的交待啦!”

  方云龙回答道。

  “把交待材料拿来!”

  赵魁边伸手边说道。

  赵魁接过方云龙递给他的交待材料,开始翻看审阅。他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似乎是在交待材料中寻找所需要的东西;可是并没见到他所要的东西,所以很快材料就被翻阅完了。只见他的右手在桌子上猛击了一掌,桌子发出了“扑通”的一声巨响,他恼怒地双眼直瞪着方云龙道:

  “好呀!你以为你不交待我们就无法知道啦!告诉你,你的同伙已经交待啦!你们是有组织有纲领的,组织头目就是你,纲领就是你们的会议宗旨。而且你们的组织成员绝非就是你们这八个人,有的竟然打入了部队,联络用的都是暗号!……”

  桌子的这一声巨响,让方云龙突然吃了一惊,他的目光直视着赵魁。但马上他的上眼皮便垂了下来,他微闭双眼,一边听赵魁说话一边在思索着:什么有组织?什么有纲领?简直是无中生有!如果真像赵魁所说,它出自于同道学友之口,那也肯定是屈服于他们的严刑考打,逼供讯而得,也不能作为依据。至于什么已打入到部队,联络都使用暗号,也全是凭借抄家所得的几封书信,进行的无端猜测。他觉得自己并未做错什么,所以他不可能被赵魁所说所为而镇住。此时的他,不惧不畏、平静如水、从容自若、淡定自如,还真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沉着;镇定自若,立得定脚跟、撑得起天地。在他脑海里闪过的只是:

  “兰居幽谷仍流香,

  梅开偏隅亦芬芳;

  岩上青松不惧风,

  深山翠竹骨铿锵。”

  他本无错何惧之有?有的只是相信党和政府的信念,因此他竟然大声地自言自语起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赵魁听到方云龙自言自语地说话之后,更加恼羞成怒,竟然大声吼了起来:

  “好!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昔日孙敬苏秦为读书而悬梁刺股;今天为了让你知道:你到底属于清者自清,还是属于浊者自浊,我看给你来个悬梁应该不为过吧!”

  于是赵魁要刘一宝找来了绳索,要那位刑警用绳索将方云龙的头发扎紧,并将绳索的另一头悬挂梁上,使方云龙只能笔挺地立正站着,稍一低头,绳索便牵住头发,把头皮拉痛。事完以后,监督执行工作交给刘一宝,他们便又扬长而去。

  就这样,方云龙除了手能拿笔纸写交待材料外,全身其它各部位几乎都不能动弹;四天四夜过去了,方云龙没有合过眼,也没移动过半分毫;不光手脚发肿,全身都浮肿得有些疆硬了;他的身子就像钉在地板上,就算放了绳子,他的身子也不会倒;他的眼睑也像被针缝合了似的,睁也睁不开。他为了写交待材料,拼命地睁开眼,可眼睛就像针扎着似的疼痛难耐。

  值班的刘强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待营长刘一宝来检查时,他便向他请示:是不是可以让方云龙稍稍休息一下?刘营长同意了刘强的请示,并告诉刘强,他在外面值班,若有外人来时,他便发出信号喊刘强一声,刘强必须马上把方云龙恢复原样。

  两人商量好后,刘强回到关押方云龙的房间;准备帮方云龙解开绳索,让他坐下来休息一会。可是他们的好意被方云龙拒绝了;在方云龙看来,人虽只有一颗心,但却有左右两个心房;所以做事不仅要为自己着想,也应该为别人着想。他认为自己已经连累了那些同道学友,让他们也一起跟着遭了罪,这本就已让他感到十分地内疚。故而现在无论如何,也不想再连累其他的亲朋好友了;哪怕自己再受多些罪,也只能由自己来承受。因此对于他们的好意他表示心领了,但他不能让他们为他担风险。不管刘强怎样劝他,他都没有答应,心甘情愿地独自承担这种痛苦的煎熬。

  方云龙因多日没合眼,整天都是昏昏沉沉的;身体也因几天来一直保持那种直立不动的姿势,所以也越发肿的利害,完全僵硬;好几次都几乎晕倒了;可他仍然依靠着自己的坚强毅力,顽强地坚持着书写赏月的交待材料;写了一份又一份。并且写好的交待材料他也不再急于交给赵魁,就直接放在办公桌上,等赵魁有空时自己来取。

  方云龙被关押在大队部的第七天下午,赵魁又来到了关押方云龙的房间;看到办公桌上放着一叠厚厚的方云龙的交待材料,他没与方云龙说什么;拿起那一叠厚厚的交待材料,便走出了房间。

  赵魁拿着方云龙的交待材料,来到办案的临时住所;把从参与赏月的这些人那里取来的他们所写的交待材料,一并摊在办公桌上。开始逐份逐份地仔细审阅,同时在自己的工作记事本上做着记录。

  次日上午,在赵魁办案的临时住所,召开了“8.15”案件专案组四个人一起参加的案情分析会议。会上,各自先把自己审查的人员交待的情况作了介绍,然后赵魁进行了总结发言。

  赵魁认为:从目前审讯了解的情况来看,此案件不像是反革命案件。

  首先,在完全被隔离的情况下,八个人的交待材料基本一致,说明交待材料基本是真实的。

  其次,交待材料中,以方云龙的交待材料最为齐全,其他人交待的内容都没超出方云龙交待的内容。并且方云龙的几次交待材料,内容也基本相同,说明交待材料应该是完整的。

  而在交待材料中,主要是关于中秋赏月活动中的吟诗作对,触景生情的一些感慨,以及关于社会上的某些问题的交谈意见。并未涉及到反动言论。

  在对联中,内容要说有点问题的,也只有黄明轩对的那对联“秋心为愁,愁吃愁穿愁工作。”但这顶多也只能说明他对现实有点不满意,算不上反动言论。

  对于谈话的那些内容,也只有黄明轩在谈到上面已有政策,社会上有个别上山下乡的知青已被招工进厂;但这政策的招工对象并不包括回乡知青,认为这政策对回乡知青不公平。这同样也只能说明他个人对这一政策有些不满意的情绪,也不属什么反动言论。

  而且方云龙当时还站在上山下乡知青的角度,向他做着解释工作:认为上山下乡的知青离开父母亲人,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干着自己从未干过的活;比起回乡知青来说,各方面都要艰难一些,所以设身处地站在他们的角度考虑,优先招收他们进厂,应该是可以接受的,不要有什么想不通。

  故从目前所了解到的凡此种种,无一能证明他们是一个什么反革命组织。当然,也不要急于就此下结论。为了了解到更真实的情况,建议来一个“欲擒故纵”,先暂时对他们实行解禁,放松他们的警惕性,暗中观察他们,是何表现。

  对于赵魁的分析总结及下一步的行动方案,与会者都表示了认同。因此从第八天开始,被关押的八个人都被释放了。

  方云龙被解禁之后,并未让他回家,而是要他住在学校。但他所教的班的课,仍然由校长唐士尧和艾慧媛两个人兼着。所以方云龙回到学校后,还不用去考虑上课的事。他很清楚:自己的问题并未结案,所以不想与其他同事特别是艾慧媛单独相处。见面时只是礼节性地打了一个招呼,瓜田李下,自避嫌疑。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后,便把门关了起来。

  艾慧媛见到方云龙变得又黑又瘦的样子,心里十分地心疼,同时心里也特别地内疚。她觉得方云龙之所以受到这种待遇,完全是因她而起。因为自从中秋节邓林甫陪李志高内弟朱磊来与她相亲开始,她已看出:因朱磊对她已经心动,且是志在必得。所以邓林甫为了讨好李志高,促成相亲成功,自然会不择手段。从他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你跟着方云龙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就可以想象得到,他一定不会放过方云龙,甚至于有可能将他置之于死地而后快!艾慧媛越往这方面去想,越觉得自己对不起方云龙。可是这些天方云龙是与外界隔离的,她想去安慰他几句的机会都没有。而今天,方云龙已被解禁,所以她想,今天一定要与方云龙好好聊聊。

  艾慧媛来到方云龙房间前,她用右手在门上轻轻地敲了两下:“咚咚,咚咚”

  “谁啊?有什么事吗?”

  房间里传来了方云龙的问话声。

  艾慧媛估计方云龙是暂时不想与他人接触,所以便编了个谎话:

  “我,艾慧媛,有个数学问题想向你请教。”

  艾慧媛的回答让方云龙觉得没有理由拒绝,于是来到门边把门打开,准备向门外迈出,想在房间外回答艾慧媛的问题。正当他提腿欲向门外迈出时,结果被艾慧媛火速用双手往房内一推,他倒退了几步。而艾慧媛则迅速迈进房内,且快速把门关上。然后上前,一双手将方云龙紧紧抱住。而方云龙边用双手挡住艾慧媛边说道:

  “慧媛,别这样!我不想连累你。”

  “别这样,云龙,我知道是我连累了你。”

  艾慧媛很难为情地说道。

  “慧媛,我说的是真心话。我已经连累了我们的同道学友,心里已经过意不去。中秋节那天,真的应该感谢你妈管控了你,使你没有受到牵连,我已经是谢天谢地了。现在我的问题还没有结论,我不想你被牵扯进来,你懂吗?”

  方云龙也好像无可奈何一样地说道。

  “云龙,你不知道,中秋节晚上如果我和你们一起去赏月了的话,也许就不会做为一个什么案子报到县公安局来办。赏月这件事做为一个案子报到县公安局去,完全是邓林甫和李志高为了让我不再与你好下去,而顺从他们和朱磊结婚的一步棋。云龙,我们一起逃走吧,否则我们就没有机会在一起啦!你不知道,中秋节那天晚上,我有多害怕吗?我险些就要失身啦。”

  艾慧媛说着说着,声音有些硬咽,眼框也开始红了,眼泪已经在眼框里打转。

  可方云龙却认为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根本给不了艾慧媛幸福,所以他不想因为自己而影响艾慧媛的美好前程。故而万般无奈地说道:

  “慧媛,你不要因为我而毁了自己的前程。逃走根本是不现实的事情。”

  艾慧媛见自己的提醒并没有引起方云龙的重视,于是便把中秋节那天她的处境原原本本地告诉方云龙:

  这天上午,艾慧媛她妈一反常态地,把过节的准备工作全交给了她,但并未把朱磊来相亲的事情告诉她。直至邓林甫陪着李志高和朱磊到她家时,她妈才说有客人来啦,要她停下手中活来接待客人。

  她一见来人,当然清楚是来相亲的。她为了不把与父母的关系搞砸,她礼貌性地接待了来人;并在父母要留来人在家过节,同时要求她陪同客人一起吃饭;她也礼节性地陪了。

  但在讲到婚姻之事时,她明确地告诉了他们,她已经有了意中人。可她父母也毫不含糊地表明,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做主。

  她不想正面与父母发生冲突,于是在表明了态度之后便回自己卧室去了。没想到她进卧室后,她妈便马上把门上了锁,让她失去了自由。她非常气恼,于是早早和衣躺在床上,晚饭也没起来吃。她又气又急,什么办法也没想出来。想着想着,便慢慢地睡着了。

  夜深时分,她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睡在她床上;并慢慢地移动着身子,向她靠拢。她吓了一大跳,大叫了一声:

  “谁?”

  那人应了一声:

  “是我。”

  她听到的是陌生男子的声音,于是她马上起床,开灯一看,竟然是朱磊。便严词历色地说道:

  “你想干什么?你若乱来,我将告你强奸!”

  “慧媛,我真的很喜欢你。不过今天晚上的这件事,是你妈的意思,她说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你就会同意的。”

  朱磊也似乎有些害怕地说道。

  “你给我出去!”

  她挥动着手指大声吼道。…………

  “叮当,叮当,”上课铃声响了” ;艾慧媛虽然还没把中秋节的实情讲述完毕,但又不得不去上课。故无奈之下极不情愿地离开了方云龙。

  方云龙在艾慧媛离开后,心情特别沉重,也极度地痛苦。他心里很清楚:

  朱磊对于艾慧媛来说,短时间是无法接受的。他若是那采花的蝴蝶,她会认为他是为寻找异样的甜蜜而来,她绝不会把自己当成他的玫瑰去让他靠近,而让他看到的只是一株不开花的树;他若是那闲飞的蜻蜓,她会认为他是为寻找异样的乐趣而来,她绝不会把自己当成他的能荡起涟漪的湖去让他靠近,而让他看到的只是一条奔流不息的小溪;他若是那南飞的大雁,她会认为他是为寻找短暂的停留而来,她绝不会把自己当成可供他休憩的小岛去让他靠近,而让他看到的只是一座冰雪覆盖的山。

  但自己对于艾慧媛来说,却完全不一样了;她只要能跟自己在一起,再苦再累再委屈她都能接受。她宁愿做自己身边一颗最不起眼的星星,在自己灿烂时隐去她的光芒,而在自己暗淡时发射出她的光亮,让自己不至于迷失方向。

  可方云龙觉得,艾慧媛越是对自己好,自己便越发不忍心让她受委屈。而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根本给不了她什么幸福,也没有能力去保护她,所以他没有去考虑要与艾慧媛私奔。但是另一方面,自己若放弃去保护她,她就将成为别人的女人;可自己又无法接受,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人抢走的事实。他的心里非常矛盾,可是又想不出两全齐美的办法。他恨自己,竟然这么无能。但恨又有什么用呢?丝毫解决不了问题。他翻来覆去,思前想后,什么办法也没想出来,可他的头已痛得就像要炸开似的。他用双手十指紧紧地按压着自己的大脑,躺到了床上,结果没过多久,便酣然入睡了。

  七天七夜未曾合眼的方云龙,这一睡就不知道醒似的。天快黑时,艾慧媛在他门边敲了足足半个多小时的门,可他在房内却毫无反应。艾慧媛本来还有好多的话要和他说,可是却没有得到一起说话的机会。

  次日上午八时许,赵魁与跟他一组的那位刑警来到方云龙房间前,叫了方云龙好一阵子;见他没有开门,便将门撬开,直接到床前把方云龙叫醒带走。

  这次赵魁把方云龙带到大队部后,并没与他说什么,而是先要他脱下脚上的鞋,取了鞋底印;接着又要他留下了双手的指纹,最后还要他留下了粪便。

  方云龙对赵魁的这些举动,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于是他便询问了赵魁,缘何要取他这些。赵魁告诉了他:昨天晚上,有人潜入大队部,把大队的一些收入开支账目发票给烧了,还在房间里毛主席像前拉下了粪便。且有人提出来他是做案嫌疑人,故有必要取下这些,进行比对。

  方云龙听赵魁说后,本来满腔怒火,因为他认为:财务是邓林甫管的,发票没了,账目不清,最有利的应该是邓林甫,所以做案最大嫌疑人应该是邓林甫。现在他们不去搞邓林甫,而把自己做为做案嫌疑人来搞,真是混账至极。他本想发火,但他还是忍住了,只是请赵魁告诉他:

  “他的做案动机是什么?”

  赵魁并没有答复方云龙,可是脑子里还是在思索这个问题。

  方云龙同时还在想:赵魁所言有人提出他是做案嫌疑人,这肯定是邓林甫企图栽赃于他。邓林甫一定是看到凭赏月之事,已经基本难定方云龙他们为反革命,所以又想出了这一新招;希望这一招能够管用,能加害于他;因为这涉及到对毛主席的极大不敬,也可以说是侮辱毛主席的重大问题。可这次方云龙虽然觉得自己毫无做案动机,而无端地被当做嫌疑人来搞,心里特别委屈;但他并没有在赵魁面前明显表露出来,他完全相信科学;他想这次邓林甫一定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方云龙被赵魁带到大队部,被取下破案所需之后,便再次被放回了学校。

  赵魁在方云龙要求告知做案动机的启示下,也把邓林甫叫了去,取下了指纹,粪便及鞋底印。

  经过化验比对,结果两个人都不是做案人;赵魁有些失望,但他并不气馁。从化验比对的结果知,虽未破案,但离破案又近了一步;因为邓林甫的粪便中与做案现场留下的粪便含有部分相同成分。于是他坚持从做案动机考虑锁定做案人,他把邓林甫的大儿子叫到大队部,同样取下鞋底印,双手指纹及粪便。经过化验比对,双手指纹完全符合,粪便也有百分之八十相同,但鞋底印迹不同。这时赵魁心中已经有数,因为主要证据已出;于是他与那位刑警再次来到邓林甫家,仔细搜索了屋内屋外;终于在垃圾桶内发现了一双鞋,取得这双鞋底印之后,与做案现场留下的鞋印一比照,完全吻合。这时他们把邓林甫的大儿子叫到大队部,有的放矢,三言两语,邓林甫的大儿子就一五一十地全招供了。

  做案人是邓林甫的大儿子这一消息很快不径而走。方云龙在学校得知这一消息之后,见证了邓林甫害人终害己的下埸;心情特别舒畅,于是来到了学校的钢琴室,开心地弹凑起乐曲来。正当他在弹凑得兴高采烈时,赵魁来了。赵魁见此情景,便对方云龙发问道:

  “方云龙:你不去思考你自己的问题,准备好好向组织交待,而竟然如此悠闲自得,在这里弹琴玩?”

  方云龙见自己弹琴被赵魁看到,本有点难为情,不好意思,有些不知所措。但他马上镇静下来,他觉得自己该交待的问题都已经交待,也没什么其它事可做,弹一下琴也没违法,有什么好害怕的呢?于是壮了壮胆,理直气壮地回答说:

  “赵队长,我应该向组织交待的问题,都一五一十地向你们如实地交待了,要我写也是那些现话,写出来给你们看也浪费你们的时间。另外我也没什么其它的事可做,你说该如何?”

  赵魁见方云龙面无惧色,回答得那么理直气壮,举止优雅、姿态从容而直率,一付泰然自若的神态,显得一身轻松的样子。从而从心底里认为,方云龙他们中秋赏月,纯属年轻人在一起娱乐娱乐,应该是没有什么不轨的行为,至多也只是个别年轻人思想稍稍有点落后而已。所以他想把“8.15”案就此了结算了。他也没有去回答方云龙,而是从钢琴室走出来,然后就离开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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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集|联系作者|责任编辑:袁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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