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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新老师的故事
本章来自《凤凰花又开》 作者:西木三郎
发表时间:2019-08-29 点击数:153次 字数:

      华鹏举下车伊始,在高二8班上烧的这把火,很快成了南溪一中老师和学生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这天晚自习下课比较早,四个伙伴又聚在齐一家的小阁楼里。

  “听说那天开家长会,叶老师差一点要去闹会场了。”四个人里面,秦云虎是消息灵通人士。

  “还不是老牛挑的事,没事把摸底考试的试卷给叶老师。”数学课代表齐一马上埋怨道。

  “试卷我不给,迟早也会把有人这事传到叶老师耳朵里去的。”舒大堤替自己分辩。

  “别人都是无心,只有你是处心积虑,你居心叵测,你是恨不得让叶老师跟华老师打起来。”齐一丝毫不留情面。

  秦人杰知道两人要是争论起来又没完没了,便岔开话题说:“这回对华老师算是深刻了解了,这才开始呢,以后够咱们吃苦的。”

  “华老师新官上任给我们点颜色,不会一直这样吧。”齐一不以为然。

  舒大堤因为在华老师手下呆过一年,他的意见最有说服力:“那么难的摸底考试肯定是不会了,但是严格要求是一点不会松懈的。就拿他儿子华志斌来说吧,以前华志斌多活跃的一个人,学习好,体育好,当年咱们足球队里就他踢得最棒,校队的绝对主力。你看现在成啥样了?自打华鹏举老师从监狱里放出来,华志斌就被他管得像龟孙子缩头乌龟一样,每天就是教室家里两点一线,一点生气也没有。”

  秦人杰觉得舒大堤用词过于夸张,笑道:“有你这样形容同学的吗?”

  “华老师还做过牢?”齐一惊奇地问。

  “这很奇怪吗?”舒大堤很是得意,嘲笑起齐一来:“哦,你那时还小,还穿开裆裤,不懂事。”

     “你又大多少?”

     “比你大就是。”

  眼瞅着这对冤家又有抬杠,秦云虎插进来话说:“老牛说的对,华老师命运多舛,他老人家的故事,这里只有我最清楚了。我有权威的华老师传奇,你们想不想听?”

  想呀,三个人异口同声说道。

  秦云虎得意起来,端坐在沙发上,开始讲诉:历史上,咱们南溪出过四大翰林,秦齐舒华四大家。这四大家,当年可谓华家最风光,历史久远。我就从华老师的曾曾祖父开始说。华老师的曾曾祖父华光宗那是在北京王宫里教王子的角色。华老师的曾祖父华耀祖曾经做过福建将乐的县令。那一年爆发了农民起义,手持长矛锄头的农民军冲进了将乐县城,吓得胆小如鼠的华耀祖挂印而逃,躲回了咱们南溪。华耀祖是进士出生,写得一手好字,文章也写得非常好。刚回到南溪,有个村民打官司找到华耀祖为他代写状书。本来是很难打赢的官司,那狗县官居然被华耀祖洋洋洒洒一纸状书折服了,判了村民赢。华耀祖一时间名声大噪,找他书写状纸的人挤破了房间。华耀祖从此以此谋生,赚了不少钱,在村里盖了一幢大房子。老人们都传华家的老屋不吉利,闹鬼。起屋的那天,华耀祖怠慢了工匠,听说工匠暗中在屋梁做了手脚。新屋落成了,华耀祖住进去没两天暴毙而亡。华耀祖的儿子,也就是华鹏举老师的祖父,不擅持家,家境很快就败落了,到了华老师的父亲,华家已经沦落到成了种田耕地的农民了。五十年代中期,华鹏举老师以南溪县第一名的傲人成绩考入了北京大学数学系。在大学,他跟一个教授的女儿相恋了。然而,华家几代单传,父亲害怕儿子一去不回返,为了让他毕业分配回来,逼着他跟咱们南溪的姑娘成亲。一开始,华老师以死相争,坚决不允。最后父母亲双双在他面前下跪,他才不得不屈服了。成亲后三天,华老师带着对父母的怨恨回了学校。毕业后,他还是没有回到南溪,而是去了省城,在省师范教书。在省城学校一个领导的女儿看上了颇有才气的华老师,但是他已是有家的人,就是没成亲他的心里也只有他的初恋,这样就得罪了领导的女儿,继而得罪了领导,所以说他在省城的日子并不愉快。

  听到这,秦人杰感叹道:“所以华老师就大学不教了,来咱们这教中学,可惜了。”

  秦云虎点头接着说:“这是一个原因,最关键还是他父亲的死。父亲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儿子一去就再没回来,不要双亲不要这个娶进家的媳妇不要年幼的孩子,父亲伤透了心,终于郁抑而死,终是没有见到儿子最好一面。华老师这时才悔恨了。时间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心结也随之时间的流逝淡却了。在母亲的苦苦劝说下,他终于回到了南溪,到了咱们南溪中学教书。就是咱们学校的前身,后面才改成南溪第一中学,简称南溪一中。”

  齐一装出佩服的样子说:“这个你也懂呀。”

  秦云虎白了齐一一眼,继续说:“华老师回来时,大女儿华菱已经5岁多了。华老师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子了,决心好好培养女儿成才。华老师早早地把女儿送进了学校。华菱很聪明,学习成绩很好。但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 命来了,高考取消了,15岁不到的华菱高中毕业没书读了,只好跟着滚滚的上山下乡大军去了浙南农村当了知青。华鹏举觉得是自己害了女儿,以至于那么弱小的肩膀就要扛起生活的重担。”

  “女儿几岁读书呀,15岁就高中毕业了?”齐一好奇问道。

  “不会错了,那时小学5年中学初中高中都是两年,总共9年。”秦云虎有些不屑解释道,看到齐一开始掐起指头来,他声音突然高了八度:“下面轮到咱们的同学华志斌隆重出场了。”

  “华志斌也有故事?”说道老同学,齐一更是惊诧。

  秦云虎懒得搭理,继续往下说:“华老师新婚三天就走了,就是这三天,生下了华菱。可是,他回到南溪好多年了,老婆的肚子却迟迟没见动静。”

  “还有这事呀。”齐一一下来劲了,嬉笑道:“拉马克讲用进废退,华老师长期不用,可能那功能不行了。”

  “阁老人小鬼大,亏你想的出来,生物读得不错。”秦人杰忽然想起前几天才给齐一去的新绰号,笑着说。

  齐一呵呵傻笑,秦云虎不苟言笑继续讲述他的故事:“华志斌比姐姐小了将近10岁。转眼华志斌到了读书的年龄,华老师这回却按兵不动,就是不让儿子上学。”

  “为什么?”众人甚是不解。

  秦云虎解释说:“那时华菱刚去了农村,华老师担心儿子重蹈女儿的覆辙,这回铁了心就是不让华志斌上学。这样过了两三年,到了1977年又恢复高考了,华老师才知道自己又错了,赶紧送华志斌上学了,那时他已经过了9周岁了。”

  舒大堤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刚进中学时,华志斌就比我们高出一截,年纪比我大三岁还多,我怀疑他是不是老留级?”

  秦云虎一撇嘴说:“哪里会。小学我们都是生产路小学,他原先还比我低一年级呢,后来学习好四年级跳级到我们班来的。”

  秦人杰分析道:“华志斌几乎垄断了我们班的总分第一,怎么可能留级。他要不是年龄大,少年班准没问题。”

  齐一叫起来:“可以改年龄呀,改一岁也是一笔,改个三、四岁也是一个数字而已。”

  “差一岁两岁还看不出来,华志斌明显看着不像,胡子那么浓密,明显是个大男人了。”秦人杰摇摇头说。

  齐一笑着说:“谁会去看,看你长毛不长毛?”

  舒大堤马上嘲讽说:“当然看呀,华志斌肯定毛茸茸的,老猫我看你倒是可能还没长毛。”

  齐一反问“你们长了?”齐一反问。

  舒大堤马上神气起来:“我们当然长了,不信我们脱下裤子比比。”

  “无聊。”齐一心虚了,回了一句。

秦人杰来劲了,唆使道:“看来阁老是没长,扒了老猫的裤子看看。”秦人杰也来劲了,唆使道。

不等行动,齐一便求饶了。秦云虎看着三个人打闹,打乱了他的讲述,很不高兴,嘟囔道:“你们还要不要听故事?”

  “还有呀?”众人问。

  “当然还有了。恢复高考了,华菱那时还不到20岁,华老师要女儿重新复习参加高考,可是女儿在浙南农村插队时,爱上了当地的一个村民,一个大她6岁的小木匠。恋爱中的女人总是傻傻的,坚决不去参加高考,要嫁给小木匠。小木匠,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农民。华老师气坏了,要跟女儿断绝父女关系,但是女儿是乌龟吃秤砣铁了心。”

  “我听说,小木匠,华志斌的姐夫,在西街开了间家具加工厂,是咱们南溪最早的几个万元户。”舒大堤说。

  “那是后来。就是后来他发达了,华老师也是看不起的。华老师自己堂堂北大的毕业生,女婿是做家具的农民,这让他脸往那里搁?”

  舒大堤感叹起来:“悲哀,教育的悲哀。”

  齐一听不得舒大堤讲这种话,马上驳斥道:“你少发这种牢骚。”

  “是呀,接着讲故事。”秦人杰附和说。

  “女儿是没希望了。这不是还有儿子吗,从此华老师就开始严格要求华志斌了。华志斌以前跟现在不一样。现在谁都说他是书呆子,以前他兴趣可多了,小学的时候一度还是咱们县少体校足球队的主力前锋,熊教练可喜欢他了。然而,这一切随着华老师从监狱回来后,就戛然止步了。”

  “监狱,华老师还真坐过监狱?”齐一还是不相信。

  秦人杰接过话来:“这段历史我也知道,华老师文 革后期莫名其妙参加了造 反派,还是咱们学校的革 委会主任,县革 委会副主任。粉碎四人帮后,被判了反 革 命罪,判了十八年。”

  齐一扳着手中算着:“十八年,那他还在监狱里蹲着呢。”

  秦云虎感慨起来:“其实那个狂热的年代,谁都可能站错队伍,造 反派保 皇派都是保卫毛主席的,谁又能分辩清楚。华老师不是那种坏人,打砸抢的事情他也是躲着的,华老师能那么快从监狱出来,听说是他暗地里保护过那时的头号走资派老书记白鲁。白鲁山东人,老革命,现在是省委副书记。白鲁可能替他说了话,后面对三种人的政策也宽松了。”

  齐一哦了一声。

  “华老师出来后,感觉背着造反派的帽子,再无政治前途了,唯有认真教书育人。唯一的希望是儿子,儿子必须认真学习,考上好大学,为他争气。他雷厉风行,首先下令儿子退出少体校足球队。华志斌哭了,他很喜欢足球。熊教练也去找华老师,华老师很傲慢地对熊教练说,他的儿子是要上北大清华的,不是去当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运动员的。搞得教练很没面子。”

  舒大堤又感叹了,说道:“悲哀,毛主席他老人家都说要德智体全面发展,但是我们现在的教育却只以学习成绩论英雄。”舒大堤又感叹了。

  齐一瞪了舒大堤一眼:“别老是没完没了。”

  秦人杰关心地问:“华志斌就这样认了,屈服了?”

  “一开始华志斌还抗争过,有时还偷偷踢球去,但是被华鹏举发现了,那天在家里院子里,华老师发怒了,没收了足球,飞起一脚重重的朝华志斌踢过去,华志斌闪开了,华老师的脚踢在院墙上,留下了一个坑。”

  “留下一个坑,没那么夸张吧。”齐一不信。

  秦云虎转向齐一说:“那坑现在还在呢,哪天你去华老师家你去院墙上找找。”

  “我才没那么无聊。”

  “不管你信不信,华志斌是被父亲的威严吓坏了,从此不敢再跟父亲作对。”

  尽管华老师的故事听过很多,但是今天被堂弟这样一通绘声绘色描述,秦人杰还是感触很深,叹息道:“这也未免太厉害了吧,华志斌虽然是学习成绩超众,但是没有什么生气活力,我是不希望自己这样的。”

众人正沉浸在华老师的故事里,齐一八十多岁的老奶奶突然推门进来,来给宝贝孙子送宵夜了。说是送宵夜,秦人杰、舒大堤还是心知肚明的,老太太这是担心他们扎在阁楼里会耽误和影响孙子的学习,两人一使眼色,赶紧拉着意犹未尽的秦云虎迅速离开了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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