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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雪耻辱一斗谷驱马奋当先 救枣儿闯王兵三打红椿寺
本章来自《火烧红椿寺》 作者:唐益舟
发表时间:2019-06-09 点击数:200次 字数:


 

 

旺叔向闯王讲了枣儿在红椿寺的事,闯王便紧锁眉头,怪旺叔不留活口。洛阳距红椿寺好几百里,山高路远,一时手又伸不到。闯王叫来铁锁等人商议,大家急得直跺脚,直骂福王真是该死。

闯王的大营已从七里河移到福王府,每天不时有人来归顺拜访,所到之人都把闯王歌颂一番,肉麻得不得了,闯王很烦,常皱起眉头。这天,牛举人让闯王会见一个在白马寺的云游和尚智圆,听牛举人讲,他们是老朋友,曾在红椿寺相会过。李闯王也还记得,牛举人曾告诉过他此人,本不想见,他对和尚向来没有好感,更有枣儿被红椿寺的和尚扣住达半年之久,想想就心潮难平,他要杀掉他们才是。

但牛举人一定让他见见,如果实在不愿见,扮做一个护卫站在旁边听听智圆的宏论也好。无奈,闯王就扮作一个侍卫,待和尚入席和牛举人高谈阔论时,他想起了枣儿,竟不知道他们都讲了些什么。智圆讲的无非是目前天下只有三个英雄,即皇太极崇祯和李闯王这个老话题,牛举人也说得眉飞色舞,他早已看见智圆在偷偷打量李闯王。

会见结束,闯王闷闷不乐。牛金星等人本想问他听了智圆和尚的宏论有何感想,见李闯王无兴趣,也就罢了。这几天正在商议下一步的行动,崇祯的大军正四面八方围向洛阳,洛阳也非久留之地。大家意见是乘胜追击攻下开封,如今南阳唐王也被自己人拿下,从南阳到洛阳,中间大部分已连成一片,官军老巢襄阳已暴露在闯王队伍的眼皮底下,形势非常不错。

闯王意见颇有见地,围开封是必然的,现在破了洛阳,风头正劲,一鼓作气,一定会势如破竹。但也不能把官军想得太熊包,无论开封攻破攻不破,都要向南发展,要取下襄阳。

牛金星向李铁锁了解过情况,知道闯王多次命李铁锁救枣儿,现在枣儿居然被劫在红椿寺,是绝妙的机会,闯王军队一部分要回伏牛山,打通通往鲁山、南召的通道,红椿寺就是该灭的时候了。

牛金星把进攻红椿寺的计划说了一遍,闯王便喜形于色,说:“启东先生早晚是有办法的,一个小小的红椿寺,居然欺我半年之久,如今我已兵力十万余,还灭不了一个红椿寺?问题是枣儿会不会有危险,要充分考虑到。”

这也正是牛金星没有把握的地方,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虽然他要随李闯王和李岩等人去攻开封,攻红椿寺还得亲自筹划,具体由李铁锁他们去执行,执行中有差错,也赖不到他牛举人身上,再说闯王对自己又如此倚重。

李铁锁、“响布袋”和另两位将领,带着有充足给养的兵士,浩浩荡荡从洛阳城出发,闯王和大营的将帅都来送行。闯王骑着马,在众人簇拥下直把李铁锁送到洛河边,李铁锁望着操劳过度的哥哥闯王,“腾”地跪在地上,说:“弟弟不好,没有了枣儿,让你担了好多心。”

闯王说:“起来吧,牛举人说了,是时候了。”

队伍前进了一天,就到了山高县县城,县城是有县没有城,“一斗谷”接他们到倒塌的城墙边,文质彬彬,直说穷县还不能承受大军到来的费用,不过尽量要做得好。

“一斗谷”仍然给穷人放着粥,春荒就要来了,施粥停不了啦。

“响布袋”见了“一斗谷”,就没好腔调,骂道:“日你祖宗,当个县太爷,孔夫子放屁,有啥球用,还不赶快准备准备,一起去端了红椿寺他娘的。”

“一斗谷”哪里敢怠慢,不拔了红椿寺这颗钉子,他当县太爷也是瞎当,前几天红椿寺和尚袭击了东亭衙,闯王兵死伤了好几百,若真袭击到县衙,岂不自个儿性命也难担保?更别说还想当县太爷了。

李铁锁、“一斗谷”、“响布袋”和一只胳膊的张杠子,随队伍向伏牛山推进,到了东亭衙,看到被火烧的惨相,不由得人心情不沉重。他们四人专门到了贺无定和王长寿的坟前,李铁锁拿出一包纸,里边是福王的两只耳朵,又叫人抱来几坛子杜康,把一坛洒到地上,说:“无定兄弟,长寿兄弟,还有铁锤弟弟,咱们打从跟闯王起事以来,都没有这一年变化大,也没有这一年损失大,你们都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些都是红椿寺的秃驴们的罪过,现在,咱们攻下了洛阳,杀了福王,给无定兄弟捎来他的耳朵当下酒菜,铁锤和长寿也尝尝。我们马上就要去找秃驴们算账了,想来这是第三次攻打红椿寺了,我们会给你们报仇的。”

四个人也喝了两杯酒,张杠子泣不成声,铁锁眼眶也红红的。

队伍推进到车村和一行树街一带,和僧兵们已发生了不少次战斗,闯王兵几乎没胜过一次,除了死伤了一些人,什么好处也没捞到,红椿寺和尚得意了,得意得不得了。

“一斗谷”见了,撅着胡子说:“骄兵必败。”

队伍在一行树街分开了,“一斗谷”带着队伍从一行树街往东,上木札岭去了。“响布袋”带队伍上了和红椿寺相连的沙岭上。另有南召、鲁山来的队伍,分别从葛条凹、罗子坪和高峰一带包抄红椿寺。李铁锁攻的是正面,先把守红椿庙一带。

“一斗谷”带着部下重上木札岭,看着昔日留下的窝棚已成了狼狐的栖息地,昔日的道路已找不着了,厚厚的雪还封着山,十分感叹。从木札岭顺着山底要翻几座山才能翻到红椿寺的对面。为了加强统一行动,“一斗谷”派人和葛条凹、罗子坪高峰一带和从鲁山南召来的队伍联系,那些人大多是陕北人当头目,不大看上他这个昔日的木札岭刀客,但现在大家都是干闯王的大事,“一斗谷”是天然的向导,不得已而听他的意见。

“一斗谷”坐在一块裸露的石头上休息,浑身冒着热汗,对手下说:“久不上山,就不中了,怪不得那些官军永远消灭不了刀客贼。”

“一斗谷”心血来潮,他是看见了漫山遍野的老栎树,栎树冬天是不落叶的,但叶子干黄挂在树梢,到春天树发芽时,栎树叶才被新芽顶落。“一斗谷”打起了栎树的主意,到晚上西北风刮起时,在山上放了一把火,那栎树叶见火就着,见风便燃,噼噼啪啪顺着山坡而上。“一斗谷”是想用火烧雪,谁知这火势太猛,迅速把雪融化,雪化成水顺山坡而下,整个山沟发起了洪水,到处是轰轰的声音,几个弟兄躲在山沟的浅洞里休息,被洪水冲下山去,悬崖深壑的,早跌了个粉身碎骨。

“一斗谷”的队伍为躲避山火,不顾雪厚沟深,卖死力气向前跑,半天功夫便攀上了红椿寺对面的小山上,队伍停了下来。

李铁锁天天找红椿寺和尚打斗,打赢的机会少,除李铁锁亲自上去舞刀和他们战斗,剩下的是被打垮的多。忽然有一天,僧兵发现闯王队伍多起来,顺沟往红椿寺方向延伸,便立马组织抵抗。僧兵几十人顺沙岭往下巡逻,到半山腰便和“响布袋”的人相遇,“响布袋”带手下执刀和红椿寺和尚战斗,“响布袋”的兵跟着他打下过洛阳,杀了不少福王的兵,对迎面而来的僧兵无所畏惧,再加上兵士们伙食好,肚子里有了几钱油水,战斗力非常强,看见僧兵便嗷嗷前冲,杀将起来。

红椿寺的和尚们看见对面山上起火,都站在寺院里观看,议论纷纷。往年山火多发生在冬季天干无雪之时,今年这么大的雪早压湿了地上的残草败叶,这山火就烧得蹊跷。

星云紫空方丈和师弟鹤云青空、大觉和尚、闫进太监、赵忠太监陈孝太监以及得纯、灵随、伴云几个小和尚一起到观景台上瞭望了好久,星云紫空合掌道:“阿弥陀佛,来者不善。”

大觉和尚等星云鹤云两高僧入禅房休息时,也走了进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之后,说了当前红椿寺的危急。红椿庙一带,闯贼的兵越来越多,沙岭上也到处是闯贼的兵,沙岭上林子很密,除了几条小道外无路可走,可是这些人却很善于在山上活动,有人看见是白云山“响布袋”带的人,沙岭一向防得不够坚牢,怎么想都让人担心。

星云紫空说:“阿弥陀佛,与‘响布袋’多年的恩怨该了结了。”

大觉说:“师傅,让我去收拾‘响布袋’这个恶贼。”

大觉和尚指挥僧兵严加防守,红椿庙附近非常吃紧,尽管僧兵武艺高强,但渐渐不抵对方的人多,僧兵不断被打死和生擒。

红椿庙那里告急,大觉就派僧兵去支援,沙岭“响布袋”的兵越来越向红椿寺靠近,大觉也派僧兵去打,僧兵一多,山上山下两股贼兵就退,僧兵们追了一程,发现贼兵又增加了,凶猛地反扑过来,把僧兵撵退了好几里。如此几次三番,把个大觉和尚惹得浑身起火,没和星云方丈商量,下令大部分僧兵向沙岭和山口红椿庙一带杀去,这些僧兵一和对手接火,便抽不开身,双方杀的是云天雾地,到处血肉模糊。

大觉渐渐觉得红椿寺无兵可派了,进禅房向星云和鹤云商量,两位大师端坐在蒲团之上,手快速地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末了,才睁开眼睛,星云对大觉说:“大觉爱徒,如果你还有异日打算,可以走了,或上五台,或走少林,由你了。眼下,红椿寺的事情已不可再图,我已派人向少林寺及八十墁七十庵之处寻求援兵,皆被闯贼人马包围。那山火来的并不蹊跷,断定是闯贼包围上来了,红椿寺和闯贼积怨成仇,想来是老衲罪过,一开始就不应该是这样。并且闯贼的妹妹现在还在红椿寺被福王太监把持,又添许多怨恨,红椿寺断无生存之理。福王大约也逃不出闯贼魔掌,如果爱徒尚有雄心壮志,不妨去寻着智圆和尚,他是一个识时务的俊杰。”

大觉和尚突然跪下说:“师傅,我们早不该和福王勾连啊。”

星云紫空说:“那是当然,现在说来徒劳无益,福王不值得依靠,大明也依靠不住,这个闯贼杀人放火,缺乏人道,争天下尚可,他守天下呢?老衲断言,他有大碍。罢,爱徒能走则走吧,红椿寺看来也只在旦夕之间了。”

鹤云青空也帮了几句腔,把个大觉急得一时没了主张,到了天黑,大觉被师傅星云紫空赶出红椿寺大门,大觉和尚流着眼泪悄然离开了。

鹤云青空成了全寺抗贼的大头目,尽管他指挥若定,但沙岭方向和红椿庙的贼兵迅速打败僧兵,马蜂一样围了上来,距红椿寺只有半里远的距离。

枣儿和清月在红椿寺过的是与世隔绝的生活,生活起居由赵忠和陈孝二人料理,两位公公虽然很累,但竭尽全力,清月有时可怜他们,帮他们做点事情,枣儿也随着清月做。

枣儿和清月都不知道外边的情况,不知道闯王哥哥在哪里。早些时候,她也怨过他们,为什么不来救她,她想念他们,想得热泪长流。有了清月后,闯王哥哥的形象模糊了不少,她可以和清月说说知心话,她始终想逃出去的念头已不再像过去那么强烈,她有了释家随缘的思想了, 既然命运这样安排她,她也就像清月一样随遇而安了。

每天和清月一起去参禅拜佛,清月给她讲经,活着就是受罪,只有佛能救自己,到来世可以转世成佛,这些话,妙月尼姑慢慢信了,她觉得眼前一片开阔,人活着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这两天,赵忠和陈孝脸色难看,行为匆忙,妙月似乎看到了。 这一晚,半轮残月挂在红椿寺的空中的时候,忽然,赵忠、陈孝把她俩叫醒。赵忠说:“皇妹娘娘,不瞒你说了,今晚有大事要发生,你那闯贼哥哥要来劫寺,咱们在一起半年多了,从这里到洛阳,洛阳到北京,又回到这地方,也算同甘共苦,生死相依,我们对你如何,你也心中有数,你是贵人,皇上的人,我们的命就捏在你手上,今晚不管我们是死是活,你会见到你的闯王哥哥的。我们没指望你怎么宽恕我们,但我们总希望你回到皇上身边,我们碎尸万段也值了。如果你见了皇上,请向他问安,祝他万岁万岁万万岁。如果你再落入闯贼之手,千万要劝你哥哥闯贼投降皇上,以皇上的圣明,从轻发落是可能的。”

二人趴在地上给妙月磕了两个响头,就出去了,不再关门。其实二人已商量几天了,上了红椿寺,本以为有机可待,前些日子钱贤告别他俩带兵回洛阳救福王,二人心里还嘲笑他,但现在他俩到了绝路上了,他俩后悔了,怎么会困在这个地方呢?他俩要忍痛留下“皇妹”妙月姑娘,他们要逃命了。

妙月清月走出了屋子,竟然没有人拦住,朦胧的月光下,高大的白果树被风吹得呜呜响。庙里很静,似乎没有人。二人来到后边第五级院子里,登上了观景台。呀,她们吓了一跳,周围的山上已是一条长龙一样的火把,不时还有人影摆动,那场面太壮观了。清月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妙月却兴奋异常,是闯王哥哥,是闯王哥哥!妙月一下子还原成了枣儿,那就是从前闯王哥哥领兵打仗的壮观场面。枣儿仿佛看到铁锁、李仙儿、王长寿、张杠子,看到了闯王哥哥,眼前都是自己的人,枣儿那个兴奋啊,竟不知道干什么好,她不由自主地唱起了她的曲儿:

 

青线线兰线线兰个莹莹的彩,

生下一个兰花花实实的爱死个人。

 

五谷里田苗子数上高梁高,

一十三省的女儿哟就数兰花花最好。

 

正月里说媒二月里订,

三月里交大钱四月里迎。

 

三班子吹来两班子打,

撇下我的情哥哥抬进了周家。

 

兰花花我下轿来东望西照,

照见周家的猴老子好像一座坟。

 

你要早死你早早的死,

前晌你死来后晌我兰花花走。

 

手提上羊肉怀里揣上糕,

拼上我的性命往哥哥家里跑。

 

我见到我的情哥哥有说不完的话,

咱们俩死活常在一搭。

 

野野的、哀伤的歌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月儿挂在树梢,放着清辉,山里一片死寂,好像一切都静止了似的。

枣儿还没有唱完,山下山谷里爆发出一个回音野唱,那声音从山谷底升起,使所有山谷得到了回应:

 

黄莲从树上哗啦啦地掉,

闯王哥哥叫我们来接你了。

 

枣儿枣儿莫呀莫悲伤,

今儿个就接你到闯王大营房。

 

呀,是乡音,谁在唱呢,枣儿听不清,一股暖流从身体涌出,满脸泪花,在清冷的月色下显露出亮闪闪的光芒。

那歌声像号角一样,立即引来松涛般的声音,漫山遍野都是嗷嗷的喊声,随即,火把动了起来,从四面八方向红椿寺涌来。

好一阵,能听到寺外的喊杀声,刀枪碰撞发出的清脆的响声。枣儿顷刻间恢复了从前的所有胆魄,她要找一把刀或一只剑,要去厮杀。

“不要动。”忽然从大殿的角檐上飞下一个黑影,在观景台上站定,把脸上的黑布一拉说:“妙月姑娘,跟我来。”

那人把刀衔在嘴上,左手拉起清月,右手拉起妙月,腾云驾雾般上了大殿的角顶,不等她们休息,便把她二人掳过房背,几次跳跃,就降到了寺院围墙的外边。

这时观景台上起了一团烟雾,那是火药燃烧的景状。接着是刀剑在那里飞舞了一阵,如果枣儿和清月还在那里,早成了肉泥。

满寺都是僧兵,寺院围墙上已站成了串,不知他们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寺东门早杀进一群人,一个个好像猛兽,只管撕咬,僧兵们也个个以一当十,杀得起劲,红椿寺的庭院里,鲜血横流。

直杀到东方发白,星云紫空、鹤云青空和闫进三人走出禅房,盘腿坐在第一阶庭院中心的石莲花上,双手合十,不久,三人便一动不动,一群兵拿刀来砍他们时,发现早死去了。

“响布袋”比李铁锁晚一步攻入寺内,一入寺,便看见李铁锁正用刀子割两个人,李铁锁认定,这两个就是半年前在红椿庙抓住他和王长寿的人,咬牙切齿地用刀零碎他们似乎才解恨。“响布袋”没有这等耐心,对着赵忠就是一刀,赵忠仰面躺倒在地。“响布袋”又一刀挑开赵忠裤子,要割赵忠的男根。找来找去却没有找到。“日你祖宗,怪了。”“响布袋”骂着又来挑陈孝,陈孝胳膊上被李铁锁割下一块肉,看见“响布袋”明晃晃的刀,语无伦次地说:“我们是,是,是,公,公公。”

“响布袋”明白了,是太监,骂道:“日你祖宗,公的、母的都不是。”说完抡起大刀,左右各一刀,赵忠和陈孝的首身便分了家,木然地倒在地上。

李铁锁带着人到处找枣儿,连枣儿的影子也没找着,他又恨又急,像疯了似的不停地吆喝着找,东西南门,北边到观景台,到纪念碑一带,整个寺院像过筛子一样找过,只差掘地三尺了。

李铁锁瞪着红眼睛,提刀又走到大雄宝殿附近,见“响布袋”指挥着人往屋里冲,但屋里有人顽抗,可以断定殿里人并不多,但箭法却百发百中,已倒下不少弟兄。李铁锁大声喊着冲过去,他真看不上“响布袋”的人,硬是不敢攻进去。李铁锁冲进殿里,抬脚跨门坎的当儿,迎面中了一箭,“响布袋”等人急救过来,竟发现李铁锁当胸还中了一箭,那箭竟穿过他的护心铜甲。

“响布袋”大怒,让手下把屋子围的结结实实,有的躲在柱子后边,有的趴在栏杆下面,寻找除掉这几个恶僧的机会。“响布袋”说:“给我烧,狠狠地烧,”说话间让兵找来草、杂木、树叶之类,塞在大殿里的耳房内,很快屋里便冒出了青烟。

李铁锁死了,几个手下号啕大哭不止,全都恼了,发了疯到处找着枣儿,找不着,互相埋怨。李铁锁的手下不听“响布袋”指挥,只好听之任之。“响布袋”正骂着手下赶快找柴草,一只箭“嗖”地飞过来,直插在“响布袋”的太阳穴,“响布袋”居然再骂不出话了,一头栽倒在地上,待被扶起救治时,“响布袋”已经气绝,浑身松软,任凭他几个手下捶着他身子叫他,哪里还有应声?

红椿寺里“响布袋”、李铁锁的手下都没有了头领,双方也争夺起来,互相都想抢对方抢来的财物,正要动武,“一斗谷”带队伍上来,一看势头不对,不容分说,抬出闯王把双方骂了一顿,双方才如梦初醒,停止了纷争。

所有的仇恨都一起算吧,“一斗谷”指挥点火烧房,火上了房,到处都是噼噼啪啪的着火声。“一斗谷”让人抡起和尚斧子,把寺院的白果树砍断,树便倒在庙房上,这样一拨弄,熊熊大火冲天而起。“一斗谷”见李铁锁和“响布袋”已死,心里痛切,指挥手下攻主殿,屋里什么人也没有,而主殿旁边的大殿里,囤集粮食的囤里有人的动静。“一斗谷”叫人燃起火把,派了几个人上房去捉,却捉到三个小和尚:得纯、灵随、伴云。“一斗谷”嘿嘿一笑,立即阴沉下脸说道:“把他们扔到火里。”

三个小和尚都有十三四岁模样,一声不响,被扔进了火堆里,敢情那些冷箭是他们放的。

“一斗谷”把“响布袋”的尸体用红椿寺的麻布裹起来,把他埋在红椿寺对面的山包,据说那里有一处许多人都在寻找的好阴宅。“一斗谷”亲手给“响布袋”的坟头培了土,充满悲伤,心里说:尚布袋啊尚布袋,我的兄弟,很少人知道你的真名字,多少年了,在伏牛山,只有咱俩是生死兄弟,你比我年轻,却走在了我的前头,我还打算着咱们跟着闯王一起在洛阳享福呢,说没有就没有了。布袋兄弟,我总算给你报了仇,红椿寺被我烧了。我杀几个和尚到阴间去侍候你吧。于是“一斗谷”命人连砍十几个和尚,他手下正杀得过瘾,被“一斗谷”喝止,他说:“其他留下来,给铁锁兄弟吧。”

红椿寺的大火整整燃烧了四五天,把房、树烧了个精光,连寺院围墙的石头都烧红了。“一斗谷”没有停息,发兵进攻伏牛山的七十二墁八十二庵,把那些僧人尼姑杀的杀,赶的赶,许多庙被烧毁。他又从伏牛山烧到少室山,把少林寺的房子烧了好几座。

李铁锁的尸体被运到东亭衙和李铁锤贺无定李仙儿等人埋在一起,闯王派人来吊唁,“一斗谷”指挥砍了红椿寺几十个和尚和僧兵的头祭奠,算是给闯王的人出了一口恶气。

“一斗谷”就要随闯王的队伍离开伏牛山,他竟然有点不舍之意,他要去找牛举人,找闯王。一个瘦弱的干瘪老头子,一个木札岭上的刀客贼,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抖一抖。米粮万石,他只要一斗,一个半吊子读书人居然有份前程,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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