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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白马寺福王破例不上香 清月伴香君再囚福王府
本章来自《火烧红椿寺》 作者:唐益舟
发表时间:2019-06-09 点击数:338次 字数:


 

 

大年初一,时辰还不到一更,洛阳白马寺灯火通明,各殿、甬道、廊檐下全挂起了羊皮灯笼。灯笼的光芒连成一片,和正在飞扬的大雪相交映,显得雪是那么白净,光是那么耀眼。

弘光方丈身披黄红相间的袈裟,在正殿台阶下边雪地上徘徊。“干冬湿年”,“瑞雪丰年”,这雪是久旱的甘霖,这是释祖在苍生历尽苦难后而赐给的洪福。阿弥陀佛,愿我佛更现慈悲,让瑞雪飘得更大些吧。

弘光法师一边在祈求着佛,一边在焦急地等着福王。新年第一天,白马寺一更第一遍三十六响钟声之后,历年的规矩,是福王烧第一炷香。

白马寺所有的和尚都在各殿准备就绪,正殿里,蒲团上坐满了四海云集的贵宾,他们都是来自名山名寺,五台山、峨眉山、少室山。还有武夷山、武当山、敦煌、大理乃至关外的望海寺。远道而来的和尚们都在等着新年的第一声钟声。来宾还有洛阳城里的缙绅、显达,大贾,许多人是带着家眷来的。

洛阳城里一夜的鞭炮声没有断过,据说落雪之后,卖鞭炮的商家被人敲开了门,家家鞭炮尽数售尽,人们都在庆贺大雪给新年带来的兴奋和安慰。

可是白马寺今年祈福的主角福王迟迟不到。

眼看到了一更,弘光法师派去的执事和尚和福王府的太监飞马而来,太监跳下马,展示黄巾,朗声念道:“福王有旨,新年祈福,理应承制,然本王贵体有恙,不能亲躬,着弘光法师届时启动,为万民祈福,新春吉祥。跪安吧。”

“阿弥陀佛。”弘光法师心里“咯噔”一下,为民祈福,藩王不躬,非吉兆啊。但无论如何,悬着的心落下了。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三十六下钟按时敲响,钟、鼓、磬、铙诸般法器齐鸣,所有殿里的和尚齐声念起了大藏宝经,歌功颂德的呢喃之声和漫天大雪一起,弥漫在白马寺,弥漫在洛阳城。

福王在福王府听到白马寺钟声的时候,正是儿子朱由崧由山高县逃回不久之时,朱由崧蓬头垢面,跪在福王面前痛哭失声。福王听到儿子的诉说,并看了儿子身上被绑留下的紫印时,又惊又怕。手颤抖得厉害,心里重复一句话:“闯贼啊,你够狠的。”

朱由崧被太监们带走安顿去了,钟声响过之后,洛阳城里的鞭炮响了好一阵,现在才略略停歇。福王躺在太师椅上休息了一阵,迷迷糊糊有了睡意,新年守岁,往年也是闹腾一夜的,要带家眷到白马寺烧香祈福,而今年却是如此这般情景,让老福王心中寒凉不已。

福王让赵忠、陈孝、王岳飞来见,对他们三人勉励了一番,救了儿子回来,当赏,但怎样赏,赏多少却没有说透。

赵忠、陈孝想独吞救朱由崧的功劳,怎奈碍着王岳飞的面,无法言论。王岳飞因丁大东是自己家乡之人,就把丁大东如何救朱由崧的事说了一遍。福王问丁大东和佛能和尚在何处,王岳飞说:“丁大东已经来到福王府上,佛能和尚留在汤总兵营中。”

“传丁大东进来。”福王说。

太监去传丁大东,丁大东虽是乡间五里八乡的能人,也曾在洛阳混得人模狗样,但真正到了楼阁森严,富丽堂皇的福王府,却像个砍了头的鸡,算是搞不清东西南北。不过到底精明,跟着太监到了福王面前,跪在地上就拜。

福王说:“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丁大东抬起头,福王看了一眼说:“近来我眼神不好,不过看起来你是个忠义双全的人,你为何救我儿子啊?”

丁大东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福王,福王是,是百姓的福星,是,是百姓的福份……”丁大东再找不出一句其它的话。

福王哈哈大笑,说:“好个忠义之人,看赏,银子二十两。”

丁大东接过银子,头在地上磕了几下,福王说:“就在府里当差吧。”

福王没有忘记他的心腹太监钱贤,拿了他的金条,救出了他的儿子。钱贤是一个能干的太监,等他回来,再赏他。

妙的是这次儿子回来,并不是交换而回,而是当地百姓自愿去救的,可见福王的恩德播撒得多么远,福王是多么受老百姓的爱戴。反过来一想,什么事都明白了,闯贼的妹妹李香君没有人救她出去,说明福王对身边的人的恩德多么厚,多么广。闯贼没有民心,长不了。

话又说回来,李自成的妹妹李香君,当今皇上,自己的皇侄已封她为“皇妹”,已是千金贵体。朱家的恩泽遍及四海,与日月同光,李香君有这等富贵,她肯定不愿回去了。你想,跟着一个反贼有什么跟头,一旦有一天,皇侄万岁爷降旨再把李香君接走,福王就是功勋卓著的人。

白马寺的钟声在三更时又敲了三十六下,悠扬的钟声缭绕在福王府上。福王这时心情很好,大年初一,没烧头炷香,祖宗不供是不行的,立即着太监叫公子、公主、妻妾、嫔妃集中起来到迎恩寺烧香磕头,告慰先祖,感谢皇恩。仪式罢还要发压岁钱,发放过年的点心……因儿子一事,全乱了套,不过,天意昭昭,现在还来得及。

一家人打着灯笼,浩浩荡荡,冒雪去了迎恩寺。因原来福王是要去白马寺烧第一柱香的,方丈鹤云青空法师并没有准备,现在突然来了,也就仓促应付。那福王并没有说什么,直接到了长寿殿,跪在地上,长久不起来,把想说的话说给祖先,说给母后郑贵妃。

“列祖列宗在上,儿孙不孝,新年没能在白马寺给你们烧第一炷香,望列祖列宗海谅。”接下来便深深地向母亲可怜起自己来了。

儿子没福,一个年也过不好,都是闯贼闹的。儿子该告慰母亲,犬子朱由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母后生前恩泽红椿寺,如今得到好报应,和尚救了犬子,不过,说到底是朱家命大福大,谁也奈何不了。

儿子名为福王,也许福在今年,现在大雪纷飞,瑞雪兆丰年啊。来年,儿子的藩地百姓安居乐业,商旅南来北往,田园牛马成群,人烟稠密,儿子仓库将堆满金条白银,儿子还到民间再选二百个美貌女子,填塞后宫,让儿子真正成为一个福王。

白马寺大钟第三遍敲过,天已大亮。飞雪飘飘,雪压枝头,玉树琼枝,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带着甜丝的味道,令人舒坦。福王府发过压岁钱,各公子公主太监都争着到院子里玩耍,孩子们珍贵的笑声给福王府带来许多温馨和浪漫。

贵为“皇妹”的李香君,独领了一份厚重的压岁钱,福王知道“皇妹”只是暂时呆在这里,皇侄的面子就是天,福王再吝啬也不能亏了“皇妹”,一旦不周,惹皇上不高兴,那就不划算了。

李香君被赵忠和陈孝安排在福王府东边的一个阁房里,比起去京之前的情况大有改善。屋里布置豪华,所有用品考究,又生着带罩的木炭火,温暖如春。李香君自己穿着华美的衣服,坐在窗前看着飞舞的雪花。

也是怪了,没有一点痕迹,怎么在窗前不远的花池里竟冷不丁开出一树红梅来,红梅在白雪陪衬下那么鲜嫩,那么奔放,好像故意引她注意。一阵风儿刮过,枝头上的雪悄没声息地落下,一会儿,雪儿又落上去,毛绒绒的。

李香君经过几次三番的奔波,由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女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大姑娘了,特别是从山高县回到福王府,事情已过去两三天了,但每桩每件,细微的过程仿佛还历历在目。

从北京到洛阳,赵忠们再不让她骑马,颠簸得骨头就要散了架,她多想夺一匹马,骑马飞奔而去,即使走遍山之涯,地之角,也要找到闯王哥哥。

和清月尼姑在一起,清月和她说的话,人要信命,人活在世上就是受苦受难,只有佛祖释迦牟尼能把人从苦海中救出来,到未来的天国可以转世。开始她并不相信,但后来她许多问题弄不明白,便半信半疑了。

是啊,从自己一出生,父母双亡,跟着闯王哥哥出生入死,商洛山受困,红椿寺被抓,福王府险遭不测,十六七岁的人,怎么老是大难不断呢?难道说这就是清月尼姑说的命?

只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北京回洛阳是要见到闯王哥哥的,因为皇上告诉她了。她知道皇上是干什么的了,皇上那么辛苦,那么操心,有那么多不开心的事,他都不想做皇上了,他还要到陕北她的老家去看看呢,愿做一个乡间农夫。那么,先前,闯王哥哥说起打江山 ,连她也眉飞色舞,现在她高兴不起来了,她要告诉闯王哥哥,皇帝没什么好当的,挺无聊的,要不然回到陕北老家吧,窑洞、腰鼓、曲儿,窗花,枣儿,多好的地方,咱们受这个罪干嘛?

枣儿又想到皇上有那么多女人,要那么多女人干什么?闯王哥哥不是曾杀过一个韩夫人,跑过一个邢夫人吗?受过女人的害,哥哥不再喜欢别的女人了,有枣儿一个就够了。

想到此,想到自己是枣儿,枣儿觉得脸在发烫,一切的感觉又回到了心头,她又想骑马,射箭,舞刀,唱曲儿。

 

雪落红梅白又红,

山沟沟走出一娇侬。

 

山崖上飞到山崖底,

三心二意撂不下你。

 

一山山高来一山山低,

舐一口雪来我看一眼你。

 

你给我扔个雪球球,

我给递个眼抛抛。

 

你给我说来你给我笑,

倒不如给我唱曲解心焦。

 

沟沟洼洼里雪花儿飘去又飘来,

你把你真心掏出来。

 

哥哥好来实在好,

那是人穷志偏高。

 

翻领皮袄毛朝外,

打发哥哥你走口外。

 

脚踩上石头手攀上枣树,

眼泪泪滴哒哒把哥哥留不住。

 

……

 

枣儿低声哼着曲儿,两只泪眼望着窗外,她听见了闯王哥哥的话,看见了铁锁、铁锤、杠子、长寿、李仙儿他们的笑,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忽然枣儿的手碰到了桌上的一个琉璃盆子,盆子响了一下,她又回到现实。看着屋里华丽的陈设,自己穿的华丽的衣服,李香君这个名字又驱走了枣儿这个名字。

说来怪呀,以前怎么没觉得,李香君是闯王哥哥给她取的,而哥哥几乎没叫过,总是叫她枣儿。现在别人都叫她李香君,她有时竟然忘了自己是枣儿,这是为什么呀?

这次到山高县,原来是要交换福王的儿子,枣儿已知道她距闯王哥哥近在咫尺了,她在瞅机会,她在瞅马,赵忠的马,陈孝的马,王岳飞的马,她都打过主意,但她却似乎没有了过去的血性,甚至那一时冲动很快消失了,因为她怀疑自己能否逃得脱。那个光头和尚佛能,她觉得她打不过他,只有闯王哥哥能对付了他。

坐车从山高县连夜回福王府,枣儿是啜泣一路。清月安慰她,赵忠、陈孝都拖着娘娘腔安慰她:“皇妹娘娘,不要难过,你是大富大贵之体,将来还要随皇上的。”

肉麻无聊的话使枣儿的泪花炸开了,如何能收得住。

枣儿也想到了皇上,她拿出他那一捆头发在想,那个一脸困倦的男人,他是那么讲究,又那么不知道疼爱自身。他的话语低沉,充满忧伤,似乎想在她身上找到安慰。他嘱咐她见了她的闯王哥哥,就把他说的话传给闯王哥哥,她是两个男人的桥梁啊,也许她告诉了闯王哥哥,闯王哥哥会和皇哥哥修好,从此天下太平。可是她见不到闯王哥哥,皇哥哥的话也就永远传不到。

这时候枣儿才觉得自己是个女儿身,和他们男人就是不同,枣儿怎么也搞不明白里边的奥妙。

枣儿正在胡思乱想,陈孝推门进来,后面跟着清月尼姑。清月上前拉住她的手,爱怜地说:“香君姑娘,我来陪陪你。”

香君眼里饱含泪水,扑在清月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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