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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解洛阳王武举护救有功 福王府李香君扎翅难飞
本章来自《火烧红椿寺》 作者:唐益舟
发表时间:2019-06-09 点击数:162次 字数:


 

 

进入腊月,空气干燥,西北风一吹,干冷干冷。洛阳城上空寡晴无云,干净得连一只飞鸟也没有。

李香君被赵忠解往福王府那日,福王正领着儿女妻妾嫔妃上百人在迎恩寺祈福上香。福王身体肥胖,又穿着厚重宽大的皇家黄袍子,在太监的扶持下,跪在大蒲团上长久不起。鹤云青空方丈穿着厚重的袈裟,脖子上戴着齐膝的佛珠,左手举在胸前,右手执着木棰,端坐在一个大木鱼前。当他念过一段经文,福王等众人低头行拜时,他便敲起木鱼。木鱼声声,香烟缭绕,整个佛堂肃穆而祥和,好像万能的佛已走在福王等人的身边,正保佑着他们的齐天洪福。

福王跪在地上,叨念圣祖及爱母郑贵妃,以至于泪盈眼眶,把巨大的眼泡都湿润了。儿子号为福王,封藩伊洛,然而福从何来?儿子实在没福。国家危难,叛贼四起,那些总兵、总督、巡抚、守备、县官,一个个都是草包,阻挡不了闯贼的贼兵。可恨闯贼无道,天下之大,哪里去不了?为什么偏蹿到我伏牛山来?而且闯贼所到之处,攻城掠寨,夺富济穷,哄买人心,饥民归之如蚁,贼军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西入卢氏,东至登封,已被占领,近日永宁万安王朱采频频告急,要我救他一救,我手中无一兵一卒,何以救他。总兵汤九洲已陈兵陆浑多日,和闯贼抗衡,可无寸功可言,可杀可剐。

皇侄皇上万岁万万岁,你整天在忙什么呢?自你登基以来,家国如在风头浪尖之上,我皇家的威仪,全系于你一身,难道你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福王想到此,泪落下一把,继续默念。

儿子没福,儿子富可敌国,妻妾嫔妃宫女无数,但近日得一女子是闯贼李自成的亲妹妹,使儿子知道天下还有这等绝色女子,让儿子心痒手痒,神魂颠倒。特别是她身上有一股香味,一旦闻了这股香味,你就会要死要活。可是儿子没福享用,还差点送了老命。儿子也曾杀人不眨眼,但李香君时刻浮现在我的脑海,我连一指头也不愿别人碰她,别说把她杀了剐了。闯贼也是,有这样一个倾城倾国的妹妹,为啥不早献给本王,即使本王福浅命薄,献给我那皇侄崇祯,不是也能荣华富贵?

福王就这样想着念叨着,跪得双腿发麻不肯起来,儿女嫔妃身体早麻木不耐烦了,但谁也不敢先起身。

福王说的无福享受李香君的事,就发生在李香君进入福王府的第二晚。

李香君从红椿寺移往洛阳,走的是西路,先从车村沿汝河而上,从天桥沟折北到合峪镇,再西去到庙子,顺伊河而下,过潭头、东亭衙,辗转山高县城,或坐轿或骑马,辛苦倍至。其间还差点跑了她李香君。在东亭衙时,李香君要骑马,陈孝就给了她马骑,让一僧兵牵着,谁知僧兵一时大意,脱了缰绳,被李香君探手拉起,拍了一下马脖子,那马便腾飞起来,眼看就要冲出寨子,却被迎头而来的一匹马拦住,李香君的马顿时直立起来,嘶着长音,落地后,四蹄刨地,打着响鼻。

陈孝等人追赶上去,看那拦马骑士,原来是东亭衙王武举王岳飞,那是闻名伏牛山的武才,尤善骑射。自中举后,依附福王,几年间便家资数万,田产千亩,东亭衙及附近大镇的土地商栈几乎全为他一家所有,称雄一方。

王岳飞是接到福王府的指令前来接应陈孝一行的,不想一来便立了头功,赵忠立即向他承诺,到洛阳后,让福王重重赏他。陈孝虚惊一场,羞恼无比,把僧兵绑起来就要砍头。王岳飞说:“公公息怒,也是一时疏忽,好在未酿成大错,饶他一回,练武之人,身体金贵,沿途还要靠他们相帮,如果擅杀他们,红椿寺方丈星云紫空法师不怪则已,一怪那将不可设想,放了吧,公公。”

陈孝还是命人把僧兵打了十大板子了事。

从山高县城往洛阳,改乘马车,路好车快,一天便到。钱贤接着,安排在福王府的一个雅楼上。钱贤、陈孝私下嘀咕了一晚,第二日便去请来东大街裁缝铺子的冯掌柜,给香君量尺寸做衣服。告诉冯裁缝,拣苏绣松江布一类,价格昂贵的做来,是为福王家的公主做的,并要求晚上就要穿在身上。冯掌柜给福王府办事赔着小心,当他量衣看见李香君,不禁魂魄飞了出来,他从未听说福王有如此美貌的千金小姐。冯裁缝不敢怠慢,指使妻女一齐赶制,在掌灯时分,做好送来请陈孝过目。当冯裁缝吞吞吐吐索要料钱和工钱时,陈孝脸一变说:“区区小钱,福王府能赖你不成,今日欠着,回头送去。”冯掌柜不敢吭声,陪着笑哈着腰离去。

陈孝和钱贤急于在福王面前讨好卖乖,把李香君引给福王,福王见了,真个是一个绝色美女,当场赏陈孝和钱贤银子数两,说着就要把香君往怀里揽,陈孝赶紧止住,说:“福王爷爷何必这般着急,现在李香君衣服还没做成,待晚上穿了新衣,在家宴之后,再唱两首曲子,岂不是雅兴更高。

福王说:“难得你们的一片忠心,也罢,好饭不怕晚。”

陈孝和钱贤赶紧说给李香君裁衣服的银子尚没有着落,福王一时明白二位太监变着法子向他要钱,他是小气惯了的人,不想给,又怕与得到美人有偏差,再说什么事也离不开这些人,咬了牙说:“到府库找刘公公取吧。”

钱贤以老管家的身份和陈孝找到福王府现在的管家刘公公,借福王之谕,巧立名目,弄到手了几百两银子,不过,到手的银子就好像贴在心口的肉一般,不肯放出一丝一毫。也是无奈之举,两人嘀咕了半天,狠狠心派人给了东大街冯掌柜三两银子。冯掌柜苦苦哀求,光料子就几十两,这不是砸他家的饭碗吗?如此赔本买卖,是要他一家老小命的,但来人扬长而去。

李香君——枣儿,从红椿寺被关押那天起,她就千方百计找机会逃脱,她也知道闯王哥哥因丢了她会多么伤心难过,铁锁、铁锤、李仙儿、王长寿和杠子没有了她会多难过,但她就是没机会逃去。被押之后,她觉得自己一下子长大了许多,她要冷静下来,她明白只有她自己才能救自己。好在从小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心大姑娘,这个心大成就了她在红椿寺被监困的艰难日子。她想尽办法要救自己,她心里有个清晰的念头,就是,如果自己稍有闪失,哪怕不幸被歹人们捋下几根头发,闯王哥哥也会痛心的,闯王哥哥的痛苦,枣儿不愿看到,闯王哥哥整天那么忙,不能再让他为自己操心,她长大了。

她要好好地活着出去,像从前一样活灵活现地出现在闯王哥哥的身边,她多么想趴在闯王哥哥宽厚的肩膀上痛哭一场啊,想到此,枣儿流泪了。

枣儿在红椿寺,寄希望最大的是智圆和尚,因为她到红椿寺的第一夜,这个浓眉大眼又身材槐梧的和尚瞅机会,躲过赵忠和陈孝两位太监,向她透露了李铁锁和王长寿关押的地方,并说他可以把他俩救出去。

枣儿听罢智圆和尚的话,激动感激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儿,她接受了智圆和尚的要求,要想办法哄住两位太监。从赵忠衣袋里偷出钥匙,为此,枣儿使出看家的手段,把两位迷了心窍的太监迷住了。智圆和尚如何偷了钥匙枣儿并不知晓,只是第二天便听说李铁锁和王长寿从锁着的房子里逃走了。她便故意对赵忠和陈孝说,闯王的人都是神仙,神不知鬼不觉地逃了,闯王的神兵神将还会来的,再来红椿寺也保不准。这些话说得二位太监头皮发麻,害怕枣儿说没就没了,对她愈发看得紧了。

大慈大悲的佛祖释迦牟尼,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的智圆和尚。从此,能有机会和智圆和尚说上话,哪怕一句她也感到安慰。她觉得智圆和尚又特别愿意和她说话似的,海说天下,智圆无所不知,她似乎觉得智圆身上有闯王哥哥的影子和气度,这让她甚至有了一种情怀,如果跟着智圆浪迹天涯那该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当然,这只是她内心深处的一闪念。

但是,她见到智圆的机会是那么少。赵忠和陈孝真个是像影子一样地在她身边不离,有时心情不好的时候,一看她身边有这两个人,难过得就要大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有此一劫?

红椿寺好大,赵忠和陈孝不断给她换地方,能说话的只有他俩,枣儿想找个香客说几句话,那差不多像登天一般难。

枣儿聪慧,她居然让赵忠和陈孝相信她是贵人,她要颐指气使,把两个讨厌的家伙支使得团团转,越这样他们越变着法子巴结她,想让她开心。她想去听方丈讲经,他们陪她,她想到观景台散心,他们陪她。枣儿明白了,红椿寺那么多僧兵,她即使有办法把赵陈二人杀死,她也逃不出红椿寺。

机会还是来了,她从红椿寺到了东亭衙,骑上了马,本来以闯王教给她的本领,完全可以逃走的,没想到会中途出现一个王武举,把她拦了下来,这件事后,陈孝对她格外防范,这个“二癔子”狠起来毒若蛇蝎。

现在到了福王府,她从雅楼看去,好大一所院落,雅楼很高,可见眼前一面是高楼大厦隔断,一面是重重套着的一面一面的瓦房房坡,枣儿知道到这儿更是防备森严,插翅难逃。

她得下怎样的功夫才能摆脱这个困境?思来想去,她只有关键时刻使狠招,如果哪一天,她受到别人的污辱,她将再无法回到闯王哥哥身边时,她会来个鱼死网破,她不会辜负闯王哥哥那么多年教她的功夫。

主意已定,钱贤和陈孝让她洗澡,她便洗澡,让她换新衣她就换新衣,并嘱咐她晚上要唱曲儿,她反而很高兴,有多长时间她没唱了,她正想唱呢,她要使劲地唱,唱得天下人都听得见,闯王哥哥也能听得见。

晚上福王府的正房大厅里热闹非凡,上百盏张着羊皮的灯笼挂在屋子的各个角落,照得大厅通亮无比。女眷们身着华丽艳服,迈着细碎的脚步,纷纷到大堂就座,像往常一样,家宴之后便是歌女唱歌,乐妓们献艺。福王一辈子喜欢热闹和讲排场,还有就是喜欢艳女子,每晚家宴热闹之后,福王总是挑两三个女子一个一个陪他过夜,多少年来乐此不疲。

丝竹声声,歌舞升平。在灯光下,福王像一堆烂泥一样瘫在一张奇大的椅子上,一边看表演一边抱着一个女孩子抚摸,亲嘴,连坐在前边的枣儿脸都臊红得不得了。随即,枣儿反羞为恨,过去在闯王营中,听闯王哥哥讲过福王,良田广博,人极卑琐,现在亲眼所见,竟如此无耻嘴脸,呸,一个十足的坏蛋。

停了舞曲,钱贤和陈孝便带着盛装的李香君走向前边的演出台。无丝竹伴奏,无别人合作,她一出口便荡气回肠,把在座的人都吓了一跳。

 

上河里的鸭子下河里的鹅,

一对对毛眼眼望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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