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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争名声白神仙一命归西 避闯王解香君急走洛阳
本章来自《火烧红椿寺》 作者:唐益舟
发表时间:2019-06-09 点击数:16次 字数:


 

 

商南县试马寨东大街有个药铺,名字叫作“三省堂”,掌柜白老板出身三世行医之家,医道高明,被称为“白神仙”。“白神仙”近来不再坐堂出诊,只是躺在家里生闷气。原因只是为闯王李自成看病砸了牌子,叫他如何也抬不起头。

那闯王李自成是个宽厚仁义之人,从外地驻进试马镇,已病得不轻,日日高烧,按时发作,不隔一天。“白神仙”被叫去出诊,初诊之后便胸有成竹,这个病不算啥稀奇,就是平时大家伙所说的“半响儿”。“半响儿”虽说难以很快治愈,但“白神仙”自信能医得好,一开始便把话说得满了些,让闯王身边的人大为放心。“白神仙”说,试想闯王是陕北之人,陕北高原厚土,气候干燥,而这陕南,气候温润,正值夏季,蚊蝇肆虐,瘴气袭人,闯王又是领兵打仗之人,多于崇山峻岭奔波,染上这个病情有可原,请各位尽管放心。

听了“白神仙”的话,闯王身边的人,人人喜形于色,百般讨好“白神仙”,光是上等劈柴就给他运了七八车。

可是一剂下去,不见动静,两剂下去,没啥反应,三剂下去,还是无效。“白神仙”慌了,刮痧,烧丁,药浴,啥都用上了,就是奈何不了闯王的病。值得欣慰的一点是,闯王的病在他手上虽没有减轻,但也没有加重。后来“白神仙”没脸再去探视闯王的病,闯王手下不知从何处请来些郎中,看来看去都无能为力,这多少为“白神仙”挽回了点面子。

说话间听说来了一个李神仙,要给闯王看病,“白神仙”很是关注,自己不好意思去瞧李神仙如何看病,派了个家人前去观望,回来带了一个消息,说是李神仙杀鸡驱鬼,这使“白神仙”哑然失笑。妥了,谅是巫医,骗人的把戏。想这李神仙也是活得不耐烦了,敢给一个舞刀弄棒的大响马玩这些小把戏,那就走着瞧吧。

“白神仙”没等着凶信,却等了一个消息,闯王的病好了,而且几天后便容光焕发,带队伍出营打仗。听说最近要往河南,那李仙儿也成了闯王身边的红人。

这就奇了,“白神仙”想弄个明白,如果不把李神仙的妙招探个清楚,会遗憾终生,死不瞑目的。趁闯王的人没有拔寨启程,忙让家人备足酒菜,托人暗暗进闯王大营请李仙儿赴宴。李仙儿也不是什么大架子之人,随了请者到了白家。

两个“神仙”见面,拱手施礼。李仙儿说:“听说白掌柜有请,不胜忐忑,却之不恭,受之有愧,无奈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有愧有愧。”

“白神仙”一把抓住李仙儿,客气地扶在太师椅上坐定,抬腿就要下拜,这可把李仙儿惊得不轻,说:“论年纪,你是兄长,我是弟,如何吃得起你这一拜?折杀我也。”赶忙扶起,坐上席。酒过三巡,拉起话来,当听“白神仙”想解开闯王治病之谜时,李仙儿哈哈一笑,说:“老长兄想知道这个不难,我这是小技艺,万莫耻笑。”

李仙儿说:“兄长有所不知,家叔李时珍给人看病,……”一语未了,“白神仙”又要下拜,说:“是李太医之后,名门,名门,怪不得技艺了得。”

李仙儿再次扶起,接着说:“既然老神仙如此看重我,我就说个痛快。家叔给人看病,不重一时一地,而重病态实象,注重全面料理,望闻问切并用是常理,还要力求天人合一。闯王你是见过的,是一个大独大特之人,比如对阴、水、火、木、金、土,闯王并非阳盛,但常年军旅生活,他的内心却异乎常人,彼阳此阴,选项极高。说明白点吧,据我所知,闯王不是淫靡之徒,极重情感,对于阴性,他极倾于一人,此人便是他派专人去接应的妹妹枣儿。他对枣儿情有独钟,我随他们来时,一路上已摸透了,这阴阳相合的道理,岂止留于肌肤直接接触的浅表,阴阳谐和的最高境界在于阴阳气味的谐和,气味通过人之呼吸,深入五脏六腑,人就脉理尽通。闯王之病,久治不愈,以愚弟看,是缺了他生死相依的枣儿的气息。”

一席话,把“白神仙”震住了,说:“我说治疗那么多天,不得要领,原来这玄妙无限。我也是白费心神,依着试马寨,此地为陕西湖北河南三省通衢,有武当、伏牛、熊耳、商洛的好药材,加上老朽为医一世,对付一般的病总该有番作为吧,不想马失前蹄,老了老了跌了一大跤,惭愧呀。不过,愚兄有一事不明,闯王那妹妹并没有回来呀,你如何有她气息?”

“老兄有所不知,”李仙儿说,“我有她贴身带的香囊啊。”

“哎呀,神仙神仙。”“白神仙”说,“老朽痴长七十有五岁,今天算是大开眼界,医道深长,别说一世,就是活上几辈子也有学不完的东西,愚兄佩服,死而无憾。”

李仙儿说:“医道深沉,弟常流于浅薄,比如杀鸡驱鬼,行医人最清楚,哪有的事,蒙骗众人,故弄玄虚罢了。”

两个神仙直喝到天黑,亲密得差不多成了异姓兄弟。

但第二天,“白神仙”却一命归西了。

 

初冬时节,闯王整顿兵马,一举攻开了上集。上集位于丹江上游,几近南方气候,街上的柳叶子还泛着绿色,丹江河畔,居然青草连绵,闯王军中战马在河滩上恣意吃草,好不惬意。

缠绕闯王几个月的病总算好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一旦身体转过劲来,起色就快。李仙儿成了闯王寨中的医官,医道又高,人缘又好。特别是能使闯王身体好起来,大小头领对他倍加钦敬。李铁锤和张杠子在闯王身边当护卫,日日和李仙儿能见个面,谈个话,都把对方看作自己人。

一日,李铁锤找到张杠子、李仙儿,三人说悄悄话。李铁锤说:“军中大头目今日在闯王大营商谋,如今已到冬天,明军各路大军集在湖北一带,想在丹水和咱们决战,闯王偏不给他们机会,准备向东发展,伺机进入伏牛山,那地方饥民云集,官军很少,便于咱们过冬,这一下,咱们可以找到我哥、王长寿和枣儿了,我都快急死了,盼望着早点行动。”

张杠子也很兴奋,打了李铁锤一拳说:“还不赶紧跟闯王说,我们对这一路很熟。”

李仙儿显得老谋深算,笑眯眯地说:“不用去找,闯王会找咱们的。”

李仙儿果然是仙儿,当天,闯王就找他们三人了解情况。三个人互相补充,闯王只点头不说话,随后的事情使他们三人谁也没料到,闯王命令队伍几路出击,互相策应,十几天便拿下西峡、镇平、内乡。和他们上次一样,绕过南阳府,直取南召,前锋已达鲁山。

明军彻底乱了营,尾随跟不上,地方乡勇阻挡不住,皇上下了几道圣旨,革了三个总兵的职,也弄不清闯王军队的意图,只知道在南阳一带派重兵把守,渐渐明军把部署连在一起,全力阻止闯王军队东进。谁知到了十二月,李铁锤、李仙儿、张杠子做向导,翻摩天岭,攻下二郞庙,直取木札岭,一时间,明军居然不知道闯王的主力在何方。

李铁锤恳求闯王,首先把红椿寺荡平了,救出枣儿。铁锤和杠子,他们要一马当先,争着做先锋。

闯王满脸肃穆,在营帐中来回踱了几步,后来摇了摇手让他们出去了。

 

红椿寺防闯王队伍已经半年,操练僧兵十分卖力,目前有一千五百名僧兵练成。僧兵们武艺在身无处施展,多用在保护香客身上,到处借侦探反贼名义,敲诈香客钱物,许多东西都进了赵忠和陈孝的腰包。香客纷纷找星云紫空法师告状,法师仰天长叹,只说“罪过罪过”,但终无能为力,只能听之任之。

忽然间这几日闯贼直奔红椿寺方向而来,僧兵耳目从鲁山飞马来报,并且说有僧兵认得闯贼营中有上次在红椿庙放走的人。

闯贼意图非常明显,这回是真来了。

赵忠、陈孝着急起来,一面和星云紫空方丈商量防守一事,一面派五百里加急向福王报信。福王信也来得快,命红椿寺务必堵住闯贼通道,坚决不让闯贼进入福王的藩地。并且下旨让陈孝押李香君到洛阳,并命赵忠为红椿寺监督,星云紫空为护藩将军,和本官府的守备兵卒及乡勇全力御敌。

陈孝领命,赶忙找来僧兵五六人,把马车准备好,要把李香君从速弄到洛阳。

李香君穿着厚厚的棉袍,又被带上一顶大大的棉帽,被簇拥着从屋里走出来。

李香君神情泰然,要到正殿参拜释祖,这半年,她已经参禅拜佛了,平静的日子,她由赵忠、陈孝陪着听星云紫空和尚讲经,和信徒一起打坐、念经,竟蛮是那么回事。

一段时间太平,赵忠、陈孝要把她送往洛阳,李香君不肯答应,她说她拜佛,她拜方丈为师,要守在红椿寺一辈子。

赵忠、陈孝二人百般劝说,李香君居然唱了半宿陕北的曲儿,直把僧兵的心都唱软了。那一回,她唱的还是“兰花花”。

现在她仍然不愿走,她这一走,结果将会怎样?关山险阻,铁锁他们还能找到自己吗?闯王哥哥还能找到自己吗?

她不走,但这回由不得她了,陈孝拿了一个手帕在她面前晃了晃,片刻,李香君便软绵绵地躺下,合上了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赵忠奉福王令留下监管红椿寺的事情,他送李香君离开红椿寺居然有几分舍不得,和陈孝千合计万打算,唯恐路上出啥差错。赵忠说:“陈公公,咱俩的脑袋就拴在你的裤腰带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不敢大意啊。”

陈孝说:“普萨会保佑咱们的,就放心吧。”

当天,一辆带篷的马车载着李香君和陈孝,由几个僧兵护卫,顺着红椿谷里的大道下了山,赵忠把他们送到山神庙,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一直呜咽着陪马车到山口。

 

“一斗谷”披着一件棉袍子,在木札岭他的窝棚里烤着木炭火。窝棚不知哪儿透风,细微的风把炭灰吹得满屋子飞。

“一斗谷”拿了本《孙子》,看不清,眼睛离书远远的,慢声细语地念:“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以《损》推演。”正要再念一遍,薛头目带着两个人进来,说:“当家的,耳目探到,闯王的队伍已经进到了咱们木札岭。”

“噢,闯王的人马这么迅速,红椿寺的僧兵呢?有没有动静?”“一斗谷”站起来,走了两步,瘦弱得差点摔倒的样子,那袍子就越发显得宽大。

“僧兵在木札岭、长虫吸蛤蟆、龙王庙、一行树街全布置停当,和官府派的人一起迎战闯王。”一个小个子兵说。

“哦,好了,去叫李铁锁、王长寿。”“一斗谷”跺了一下脚,甩掉了身上的袍子。

李铁锁、王长寿此时正在山下一个银矿洞里干活,洞很深,里边很暖和,沿洞的洞壁上隔一段就有一个铁灯,燃着豆大的火苗,洞里弥漫着雾腾腾的青烟。洞挖得很低,是顺着银矿线往里挖的,隔一段便有一个能让人挺直腰板的地方,其它地方都得弯着腰往外抬矿砂。

二人听传,赶紧从洞里出来,拍打拍打身上的土,把脱在洞口棚子里的厚衣服穿上,匆匆回山上见“一斗谷”。

见到“一斗谷”,几个头领已集在一起,大家都刚到。“一斗谷”说:“铁锁和长寿来我这小地方已快半年了,平日里老说要去红椿寺救人报仇,我派人去烧香,探到你们说的闯王的妹妹还囫囵着,好好的,叫你们沉住气,你们总是怪我‘一斗谷’不够朋友,现在机会来了,闯王的人已到了山下,咱们不去迎接迎接,那才真不够朋友。好了,闯王是盖世英雄,铁锁、长寿平时没少和我说。因为你们,我能结识闯王,那是我一生的福分。好了,我再也不说了,我估摸着红椿寺那几个秃驴还会打我主意,他们曾想招募我做他们的义勇,我没答应,我杜某人再不济,也不会有奶便是娘。”

随后叫各头领准备好刀、棍。相约,抢到官兵和僧兵的钱财,不准起纠纷,谁抢到就是谁的。

又叫了一个亲随,吩咐他到白云山去招呼“响布袋”。“一斗谷”说:“告诉他,我杜某人不和他一般见识,半年了,老死不相往来,我们这些人,除了闯王谁还会要?这一回是天大的好机会,他爱来不来。”

众人散了,“一斗谷”留下李铁锁和王长寿,问见到闯王行什么礼节,给闯王送什么东西合适,末了,若有所思地说:“我这个山大王当到头了,我这辈子还要去干点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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