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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兵败哀响布袋一斗谷生隙 福王乐传圣令嘉奖红椿僧
本章来自《火烧红椿寺》 作者:唐益舟
发表时间:2019-06-09 点击数:21次 字数:


 

 

红椿寺庙门前是一漫坡的道路,能并行两辆马车,路基是石块砌成的,靠近庙门部分,路基旁边的沟壑有一丈多深。僧兵们站在庙门前,居高临下,拿着长武器,对付“响布袋”葫芦兵的短武器,那优势自不必说,三四根铁杖一横,“毛葫芦”兵便近庙门不得。有几个企图蹿上前,被僧兵用长铁杖扫掉在路基下,那一摔摔得不轻,只见他们在路基下趴着,呻吟不止。

距寺门向下二三百步远倒有一个平台,有二三十丈长短,周边也是石头砌成,“响布袋”说这是进庙上香人停车马的地方。经过一阵混战,“响布袋”被打死两个弟兄,伤了四五个人;而僧兵却只伤了一人,而且是轻伤。“响布袋”命人把死伤的人抬在平台一边,这样僧兵在庙门口一带,“响布袋”和众弟兄在平台一带,各处守势,僧兵不敢小看“响布袋”,“响布袋”也不敢轻易进攻僧兵,双方僵持着。

李铁锁一心要救出枣儿,跳出来站在平台中央,抡了一下手中的刀说:“秃驴,我是闯王爷爷派来的,赶快把抢我的人、我的物还给我,不然,闯王大军一到,荡平你这红椿寺。”

庙门上传来一声公鸭子的声音:“原来是逃走的反贼,给我拿下。”

说话间便冲下来一个僧兵,手拿铁杖,奔向李铁锁,铁锁闪过铁杖,与僧兵格斗。僧兵武功招式底子深厚,无懈可击,李铁锁得过闯王亲教,武功轻盈灵活,变化多端,二人斗了十几回合,李铁锁瞅准时机,伸手一捋,竟把铁杖捋了过来,随即打个转身,一脚把僧兵踢到路基下边。葫芦兵群里众人大喊叫好,双方都去抢被打倒了的僧兵,僧兵们居高临下,先了一步,架起躺在地上抽搐的僧兵一溜烟地钻进了庙门。

僧兵们大恼,一阵骚动,奔出一个持铁杖的老僧兵,那铁杖舞得没有一点缝隙,眼看着要打中李铁锁,铁锁把手中的铁杖扔给王长寿,自己翻个跟头闪在一边,王长寿舞起铁杖,一时间,空旷的山谷传来铁杖相撞发出的激越的声音。可惜只四五个回合,王长寿的铁杖被对方捋走,王长寿赤手空拳,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余地。

危难之时,李铁锁刚要迎敌,“响布袋”持腰刀斜插着过来,拦着老僧便砍,刀杖相接,火花四溅,在火把照耀下也显得特别耀眼。正打得难解难分,老僧一声呐喊,“响布袋”腾空而起,李铁锁见状,急忙伸手接住,“响布袋”落地,打了个趔趄,站稳后,目怒发竖,不可遏止,大吼一声:“我日你祖宗!”

看看不是老僧的对手,葫芦兵们一拥而上,重拳重脚,短刀长刀一起伸向老僧,老僧再有能耐,也搁不住像网一样的手脚,没几回合,便把老僧砍了,扔在平台中间,那老僧身上血流如注,火把的光在鲜血上闪烁。

僧兵一看,吼声四起:“杀了他们,别让他们跑了。”一时几百僧兵从庙门里冲出来,在葫芦兵阵上一阵冲杀,葫芦兵便乱了阵,各顾各的跳下路基便逃。

李铁锁王长寿互相配合,保护着“响布袋”且战且退,直到退过三孔桥,过了河,上了山坡,那僧兵们还一路追得紧。大家正苦于无法脱身,忽然山林里钻出一群人来,手里舞着明晃晃的刀拦住僧兵就砍,原来,这是“一斗谷”的人到了。

待在双方收兵时,天已大亮,“一斗谷”和“响布袋”的人都上了山岗,从这里看对面的红椿寺,历历在目,从山下到平台,到处都是葫芦兵的尸体。那地上一片片的殷红,在风中还带着腥味。

红椿寺的钟声响起来,整整敲了十六下,悠扬的钟声在山凹徘徊,又搭着山上的白云飘向附近的石人山、木札岭。

红椿寺里做道场的歌声也响起来,有些苍凉悲哀。

李铁锁和王长寿看着听着,内心痛苦异常,枣儿,你到底怎么样啊。

忽然在道场嗡嗡哝哝的歌声中,李铁锁听到一声特别的歌声,转脸对王长寿说:“你听,枣儿……”。

 

青线线兰线线兰个莹莹的彩,

生下一个兰花花实实的爱死个人。

五谷里田苗子数上高梁高,

一十三省的女儿哟就数兰花花最好。

 

歌声越来越高吭,越来越激越,长长的拖腔压过唱佛念经的声音,盖过鸟儿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经久不绝。

“是枣儿,是枣儿。枣儿还好好的,枣儿还好好的。”李铁锁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他不顾一切对着红椿寺喊:

“枣儿……枣儿……”

 

红椿寺俘得闯贼妹妹及打败闯贼、毙敌五十三名、生擒二十名的消息,被赵忠和陈孝派人飞马送往洛阳的福王府,福王府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宫女和太监们穿梭般地忙碌,准备福王前去迎恩寺降香祈福,祈祷大明朝江山永固,万世基业,祈祷福王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福王是有福的,看那福相,身材高大,圆脸,阔鼻,浓眉大眼,眉如染漆,肌肤细腻肥白。加上胖脸和一个大重下巴,肉颤颤的。那身板宽厚、敦实、穿着皇家礼袍、肚子直突突地把礼袍顶起来,好像里边藏了个给他搔痒的宫女。

福王在太监、宫女搀扶着登车前往迎恩寺。临上车时,望了一眼福王府,不能不惦想他的皇爸爸万历皇上,他不能忘记父皇对母亲郑贵妃的恩情,不能忘记父皇对自己的专宠,要不是大臣们反对,父皇早封自己为太子了。哎,想到此,福王老觉得自己没福,至尊的位置还是给了哥哥朱常洛。哎,命运自古以来就爱捉弄人,朱常洛应该常在洛阳却没有常在洛阳,而是住在皇宫,而他朱常洵八竿子和洛阳不沾边,却一辈子住在这儿。

若说有福,福来自父皇母后。当初,父皇坐朝四十二年,自己来到这洛阳,在父皇母后资助下,修建了福王府,规模十倍于帝制。高大的墙垣,重叠的角楼,说不尽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比北京的皇宫不差。王府四个门也起了帝王气象的名字,正门叫正华门,东门名叫东华门,西门名叫西华门,北门名叫望京门。福王做为儿子,自己也不是不知道,父皇母后怕委屈了儿子,给了儿子那么多东西,封了那么多土地,给了那么多太监和宫女,还要每年给儿子送金送银。儿子有福没福,河南开封的周王、南阳的唐王、汝宁的崇王、禹州的微王、彰德的赵王、怀庆的郑王、卫辉的璐王,哪个王有儿子风光?哪个王有儿子的财物多?

当然儿子不忘福自何来,饮水思源,一切福气都来自母后郑贵妃。十月怀胎,为了儿子赔了多少辛苦,所以给母亲建一座寺,有事没事常来这里坐坐,给母后上上香,求母后保佑儿子永远有福。

福王心里想着,车仗便到了迎恩寺。这迎恩寺坐北朝南,占地有一百来亩,山门前有一座歇山式建筑的高台戏楼。从南到北分布着金刚殿、天王殿、正殿、延寿殿、藏经楼。山门内西侧竖立着高大的创建碑,金刚殿三楹、天王殿三楹。殿两侧有钟楼鼓楼,正殿三楹,内供释迦牟尼佛祖。殿东则有伽蓝殿三楹,西侧有祖师殿三楹,延寿殿五楹。殿东西侧两侧有禅堂,藏经楼五楹,两侧配楼十八楹,内藏大藏经。最后边还有假山一座,另有地藏与十五殿三楹,僧舍十八楹。

早有主持鹤云青空和尚带领众多和尚、尼姑站在面前,从车仗里走出来的太监宫女,垂手而立,等待福王下车。福王下车后,皇子朱由崧步随其后,几十个人簇拥而入,信步跨入正殿,福王带头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给佛祖叩了头,和尚敲着法器,显得大殿庄严肃穆。

福王太胖了,好容易被两个太监搀起,由鹤云星空和尚引着到延寿殿为母亲祈福。

福王双眼紧闭,嘴里念念有词,告诉母亲,儿子没福,不幸遭遇乱世,清兵相逼,叛贼猖獗,自己的藩地连续大旱两年,祈母亲降福消灾。今赵忠陈孝送来消息,闯贼又入儿子的藩地,所幸红椿寺僧人世受皇恩,用兵一时,打败闯贼,并生擒闯贼妹妹,实乃天大喜讯。皇侄崇祯坐朝以来,陕北反贼陡起,折腾了这么多年,崇祯八年连皇家祖坟都烧了,那些总兵、守备、总督、巡抚全是废物,剿匪匪越剿越多,枉费皇粮。今儿子派人打败反贼,生摛匪妺,是不世之功业,祈愿为胜利之开始,祈望母后施福降喜,儿子朱常洵盼母圣安云云。

从迎恩寺回到福王府,福王命令大摆宴席,笙箫管笛,歌舞升平,直闹到半夜。

福王给了报信人奖赏,又派一太监名叫钱贤的,随报信人专程到红椿寺表彰赵忠和陈孝,并责成训练僧兵,招募乡勇,费用从红椿寺香火钱中出。

更重要的是太监钱贤拿着福王处置闯贼之妹的密信,和报信者不敢耽搁,当天就策马进伏牛山去了。

赵忠、陈孝迎来钱贤太监,听了福王的赞赏,喜不自禁。当天由方丈星云紫空陪同,并亲自执敲,在正殿给佛祖烧了香。赵忠、陈孝又看了密信,福王让他们劝勉星云紫空法师,念皇恩之厚重,一起为国家出力。保寺即为保家,福王信中说,红椿寺是他父皇之母后李太后捐资修建,历朝为伏牛山寺庙之首,当领楷模,一心向佛。再有闯王之妹当以性命尊之,谨防意外,福王和皇家将有重用,待路上太平之时,送福王府,不得有误。

从福王密信中,二人看出福王对他俩的倚重,对星云紫空法师,福王并不信任,这使二人更加舒坦。本来进寺以来,寺内大小事宜,二人延揽颇多,星云紫空领着大觉、佛能两徒弟每日和香客共同参佛,已不管寺中事了。讨厌的是那个智圆和尚,一个精明的云游僧人,总和星云法师关系密切,似乎法师还要听他的。赵忠和陈孝私下密谈过,怀疑放走反贼之事是他干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更加兴奋的是,福王的旨意和他二人完全相同,要把李香君大用,那么他二人的功勋可以想象了。

不过,遗憾的是,福王没有让钱贤带来奖赏。以福王的为人,有吝啬之嫌,但也说明二人做得还不够好,还没有做到福王非赏不可的地步。但也有一喜,训练僧兵,招募乡勇,钱可由红椿寺香火钱支付,很显然,寺里的大权由他二人左右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训练僧兵向来是大觉和尚和佛能和尚管的,大觉和尚从前在少林寺,佛能和尚从前在五台山,都武艺高强,星云和尚也倚重他们俩。赵忠和陈孝当年在厂卫中干事,是管家,不是舞拳弄棍的爪牙,所以不好插手。而招募乡勇,二人又想到一块去了,招降葫芦兵“一斗谷”。“响布袋”从白云山袭击红椿庙和红椿寺,他哪里料到“一斗谷”派人提前给红椿寺报了信,使得红椿寺以逸待劳,打死“响布袋”人五十三名,获得全胜。

“一斗谷”何人去招降,要尽快有个眉目,听说“一斗谷”和“响布袋”是伏牛山葫芦兵的两大首领,“一斗谷”距红椿寺又近,又听说“一斗谷”是半个秀才,秀才造反,十年不成,读书人的骨头都是软的,就像当年的东林党,鼓噪得多大,魏千岁一个月就把他们平了。

哎,赵忠和陈孝也是高兴过了头,竟然提到了魏忠贤。也是,自本朝以来,为太监者几十万众,干大的也就几个。魏忠贤无疑是最成功者之一,即使千刀万剐也值了。他命好,机遇好,在宫中倒了三十年马桶的老太监,后来却发了那么大毒气,难道他们两人机遇就不好?国家大乱之际,他们却这么有起色,人啊,当了几十年太监没敢想过,发迹就在这伏牛山?就在这红椿寺?

二人已半天没有陪枣儿了,他们也愿意叫她枣儿这个名字了,因为叫她枣儿,她很快活。至于李香君,名字太华贵,太大方,以后再叫也不迟,香君贵妃,多好的名字啊。

不能惹枣儿不高兴,她的饭食,由膳食和尚专供,不能和和尚们一样吃素食,再说他二人也不能老是素食。

赵忠和陈孝认定枣儿是贵人,当年掌管厂卫的太监甘愿给枣儿当衣食太监,怕她病,怕她丢,她想干啥就让她干啥,只要不让闯贼的人把她掠走就行。有时候二人陪枣儿玩耍,恍惚中觉得好像在宫里,枣儿就是娘娘或公主,和闯贼不沾边儿。

那天庙门前大战之后,枣儿竟然莫名其妙地唱起了歌儿,这歌曲味道真野,挺土,有一种说不出的好听,赵忠和陈孝还是第一次听到。或者是因为枣儿唱得好,反正他们一听就喜欢上了,他们没事时居然让枣儿教他们唱,“青线线兰线线兰个莹莹的彩,生下一个兰花花实实的爱死个人。”咦呀,也能唱出口?“一对对鸭子一对对鹅,干妹妹在河畔等哥哥。”两个老太监学唱,枣儿就笑,夸他们嗓音好,是天生的唱陕北曲儿的好嗓子。

后来,二人发现,可惜啊可惜,枣儿咋会是个天足呢,要是三寸金莲,那该是完美无缺,想到这个不足,二人差点失望,李香君当贵人是没希望了。

不管怎么玩,二人连摸她一下都不敢,他们尽管干过厂卫,拘捕打死过许多人,哪里知道枣儿从小跟着闯王练武功,教了她几招防身术,现在果然用上了。

枣儿算是知道什么是奴才,太监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原来人有三种啊,男人、女人和太监。

枣儿咯咯地笑了,笑得止不住,弄得两个太监莫名其妙,她生来就是这娇蛮性子,不怕男人,也不怕女人,更不怕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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