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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骂祖宗响布袋盘踞白云山 慕闯王葫芦兵一打红椿寺
本章来自《火烧红椿寺》 作者:唐益舟
发表时间:2019-06-09 点击数:165次 字数:


 

 

白云山银砂沟,在沟口一个小山包的两棵松树下,“响布袋”一个人坐着生闷气。第一桩不顺心的事是,千小心万小心,派人去南召贩卖银砂时中了圈套,被官军夺走了两担砂,有好几百两。这一损失,让他痛心不已。卖不了砂,也就买不来粮。如今山下天旱无收成,平常年份买粮就难,现在可好,派出去卖砂的人空手而归,活命的本钱也被夺去了。洞上这几百口子人别说开矿,就是活下去也难。“响布袋”被逼上绝路,不得不拿出看家本领,亲自带人在这山上“找”粮,他这“找”就是抢,南召、内乡、西峡能种粮的地方沟沟岔岔都跑遍了,秋庄稼比山下长得好,但这一带山高水寒的,一年也才种一季,还要受野猪、松鼠、兔子、獾这些动物的糟蹋,其它山上开矿的“葫芦们”也打起了在山上找粮的主意,所以庄稼还没熟,早没有了。

“响布袋”当然知道山北山下有粮,从西往东,合峪,明白川、天桥沟、栗树街、纸房、 草庙、顶宝石、口上、孙店、汝河神庙、车村、陈楼那一带地平,在汝河岸,水和田都好,很有一些有粮的大户。但是官府驻着队伍,里甲控制很严,不像山南是四县交邻之地,山高林密,最近的镇子就是西峡的太平镇,又小得像巴掌那样,深居大山老林,有多少粮可取?

“响布袋”不是没有带弟兄们下山取过粮,曾远到过鲁山的二朗坪。那些官府和队伍倒也可以对付,只是可恶的红椿寺和尚兵,那些和尚武艺高强,整天以凿矿为业的矿徒们根本不堪一击,和和尚们打过几次,除积累了无数的仇恨,别的什么也没有。

现在山北山下大旱,使夏秋两季几近绝收,“响布袋”购粮的钱没有,抢粮的能耐不够,只好由着弟兄们自己选择,愿留的留下,跟着他打家劫舍也好,开矿谋生也好。怎奈这些弟兄们汇到这里早已是无奈之举,先前在家时,不是杀人越货,就是作奸犯科,早为官府和乡邻所不容,现在岂敢回去?弟兄们都说,大灾之年,死也要死在一起,不枉相聚一场。越是这样越让他这个大当家的犯难。

第二件不顺心的事倒是不值得一提。弟兄们下山到南召,劫了一家大户,抢了粮食和财物,顺势把人家刚生过孩子的媳妇抢了过来。那女子天生丽质,生得细眉细眼,白河边长大的女子,水水灵灵的。小的们把女子献给了他,“响布袋”心中不乐,心想老子从来玩的是黄花大闺女,哪玩过生过孩子的小媳妇,因而他一天没有理她。那女子自进了他的窝便是以泪洗面,“响布袋”见不得女人哭,怜香惜玉之情遂被勾起,就一天到晚地哄她,女子见他没存心害人,心里略宽了些。其实这女子才十六七岁,生过孩子两个多月,原来奶水充足,被劫一受惊吓,奶水反而没了,几天过去,她想家,想父母,想孩子,这一想,把乳房想得胀了起来,奶水竞往外溢。“响布袋”夜里寂寞,有女人在身边,虽然不甚称心,但总比没有强,拉着女子就要行事。女子哀求说,头胎生孩子,下边的伤还没好,求山爷爷开恩。这女子莺语燕声,在山高林密白云山银砂沟这个荒蛮地方的夜里,这不是菩萨的声音吗?“响布袋”没有强迫她。

好饭不怕晚,“响布袋”开始嘲笑自己,狠狠地说:“我日你祖宗,你就没见过女人?”他是骂自己,也是骂别人。一日小女子又哭泣起来,想家,想她的孩子,“响布袋”心中烦恼,他等不着女子伤好了,念她还温顺懂事,就决定把她当成花票,送信让她家人来赎,不要银子要粮食,山上真是到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地步了。

过了两日,山下来了人,挑上来两担番薯,向“响布袋”求情,说是粮食不好弄,原因是官军把住道口,一切粮食不得上山,官府又支使红椿寺的僧兵拿着铁杖,满山里转悠,一旦发现,立即打死。

既然是这样,就打发花票下山吧,“响布袋”亲自把小女子送了一二里,便回了。

接下来是不好的消息,几个矿徒见山下只挑来两担番薯,当家的就把人放走,邪火便烧起来,私下里骂了一通“响布袋”,几个人结伙在山边候着女子,挥舞着铁钎和铁镐,打跑了接花票的人,不顾女子苦苦求饶,几个人轮流把女子做了,试想那些成年累月碰不着女人的光棍,下手哪能不狠,把女子折腾得死去活来。后来女子醒过来,含泪跳下了山崖,当场便摔了个血肉模糊,死了。

“响布袋”在山沟里寻粮的毛葫芦,看见沟底鸟群喳喳地叫,见许多小动物围着一个什么东西,以为是什么动物被套住了,急忙上前去看,结果发现是一个死人,几个人动了心思,用刀砍下几块肉生火烤起来,直烤得满山飘香,香味又招来了二十来个矿徒,硬是把这个女子吃了个精光。

“响布袋”知道后,唬着脸,骂着娘下了山沟,前观后看,只剩下一堆头发,两只鞋子,连女子的衣服也被两个矿徒套在了身上。

“响布袋”又骂了几句“日你祖宗”,本想整治一下吃人肉的一帮人,只见他们瞪着血红的眼睛,嘴边又在吧哒吧哒品味,好像连他也要吃下去似的,他心里“咯登”了一下,没有深究下去。

没有不透风的墙,矿徒们的行为被传到山下,官府敲着锣各家晓谕,“响布袋”的名声彻底坏透了,在山下办不成一点事,绑了几次票,不见山下来赎人,“响布袋”把人放了,这一放,山下人连绑票也不怕了,反正这年头,咋死也是死,由他吧。

“响布袋”在山口小山包的松树下,透过松枝看到湛蓝湛蓝的天空几朵白云在飘,他的眼睛一直随着白云飘到对过的山顶上,和那些厚实的白云溶在一起,厚实的白云又随风飘散四周。云散了,聚了,卷了,飞了,弥漫在由青泛红的树林里,无数的山鹰在山谷中、白云边、蓝天下盘旋。

 

“响布袋”是在这里等下山寻粮的弟兄回来的。前些日子,矿徒们听说山北明白川到一行树街一线,官府和红椿寺的和尚设粥场救饥民,矿徒们混进去了不少,正当大伙觉得赖此可以活命时,粥场突然被取消了,而且红椿寺的和尚拿着铁杖到处拿人,把弟兄们都撵上山来。

“我日你祖宗,秃驴们,等着瞧吧。”“响布袋”狠狠地说。

“响布袋”终于等到山下回来的弟兄,没带来多少吃的,倒是带来了两个自称是闯王手下的人。

“响布袋”看着穿着崭新蓝布长袍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好生面熟,哎呀,闯王手下,这不是闯王的贴身侍卫李……李铁锁嘛。

“响布袋”分外欢喜,亲热地和李铁锁抱了抱,又和王长寿拱了拱手。他忽然觉得有救星了,闯王的人不管是来和他开银矿也好,也不管是队伍打上伏牛山也好,反正他“响布袋”和闯王是有旧交情的,以闯王的大名,不会不帮他。

李铁锁给了“响布袋”一个金镏子做见面礼。“响布袋”接在手中,向上抛了两下,便放在面前的石头上,说:“兄弟,这金镏子我不要,我这里是产银子的,如今再多的金子银子都没用,不如几颗粮食。”

李铁锁说:“会有用着的时候,既然贤兄缺粮食,那么为弟给你找了个有粮食的地方。”

“哪里?”“响布袋”欠着身子,眼睛瞪得铜铃似的大。

“红椿寺。”李铁锁说。

“响布袋”倒吸一口凉气,坐着低下了头。

李铁锁和王长寿对了一下眼色,这种情况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事。这次从鲁山走马寺坪到桥端镇,再走白河,能顺利找到“响布袋”,是源于他的名声。撕花票,吃人肉,“响布袋”成了一个最不讲信义的恶魔。但铁锁和长寿分析,白云山上已经出现粮荒了,不然,“响布袋”不会这么不顾一切,当年他接待拜访闯王的“响布袋”时,“响布袋”虽然粗鲁,但也有几分善相,骨子里不象是杀人放火的主。有了这种先入为主的好印象,李铁锁和王长寿信心十足,搬他的兵得施施计谋。于是他俩在白河镇寻了一处高门大户人家,夜里蒙面潜入,逼迫主人拿出金货,说是暂借一用,不准报告官府,在主人吓得筛糠之际,二人越墙走了。后又找到一家裁缝,把正做好的蓝布长袍要走两套,虽不是很合体,但人穿上去整齐精神了不少。去见“响布袋”,不能让他看到他们狼狈不堪的样子,应该借“闯王”的威风略略引导一下,估计“响布袋”就会就范。

三人谈了好久,“响布袋”觉得很为难。既然闯王过来了,闯军势派多大啊,那是和皇上叫板的,区区一个红椿寺难道还不能拿下?

“响布袋”不愧是一个经见风雨的头目,蛮精明的,他说他那些被山下人称作“毛葫芦”的矿徒,和占山为王的刀客贼不同,占山为王的刀客们,是专门打家劫舍,里边有许多弄刀使棒有本事的人。而他的人,名义上是占山为王的刀客,实际上是干体力活的老百姓。他们不会格斗,只会出个死力,集在一起有个群胆,好像天不怕地不怕,一旦分开,胆小如鼠。他们怕官府,怕乡邻,怕和尚,怕矿监,怕税吏,什么都怕。

比预想的要差。李铁锁王长寿和“响布袋”谈了整整一天,“响布袋”才转过了弯,原来这两位是在难中。“响布袋”颇有伏牛山人的怪脾气,或者说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自己再不支,帮助别人的事还是要干的。再者,李铁锁是闯王眼前的红人,今日落难,并不是永远落难。早听山下传说,闯王要打过来,到时候自己还要靠闯王帮助呢。再说了,几年前,闯王的人来银矿找他一起开矿,那些陕北汉子很会使用铁镐挖洞,使他的人学到了一些挖洞的技巧。那时候,山下矿监盘剥厉害,虽是和“响布袋”暗中做生意,但价压得很低,多亏闯王的人把银砂运到别处,卖了好价钱。况且“响布袋”得的是大头,使他那几年日子过得顺心。古人云“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此时不报何时报,要干。

见“响布袋”下了决心,李铁锁也不再有什么隐瞒他,把枣儿被红椿寺和尚抢走的事说了。“响布袋”不听则已,一听火冒三丈,怪李铁锁藏着掖着绕圈子蒙他半天。想当年闯王对他那样亲近,闯王的亲妹妹就是他“响布袋”的亲妹妹,亲妹妹如何能让红椿寺的秃驴们糟蹋?

“我日你祖宗,赶快去救吧。” “响布袋”拍着大腿吆喝起来。

李铁锁和王长寿对“响布袋”的拖拉和干脆大不理解,这些山上的“葫芦”,没个正性,叫人难以把握,既然立即出发,也得商议一下不是?

“响布袋”说:“我日你祖宗,商议个球,去红椿寺,我们走近路,一天半就到了,到叶沟吃一顿饱饭,铁锁老弟,你得管饭啊,我可管不起。”

李铁锁心领神会,说:“这个你放心。”他知道“响布袋”想让他花手中的金子。

“响布袋”说:“吃过饭,你就别担心了,我的人我知道,夜里和白天一个样,走三道岗,绕过上寺下寺那些秃驴,到庙圪拉下山到顶宝石,我日你祖宗,走吧。”

“响布袋”一连几个“我日你祖宗”,弟兄们便知道他想日谁祖宗了,有好事可干了。这些日子在山里忍饥挨饿,矿砂又卖不了,个个要发疯,跟当家的下山,见啥要啥,胜似这山上千倍万倍。

“响布袋”派了人留守,只从人群中找到一个叫狗卯的干练的年轻人,对他耳语了几句,那人便迅速走了。回头看见李铁锁和王长寿不解,“响布袋”说:“我派人走前边,去木札岭告诉‘一斗谷’,他娘的,听说他日子过得很贴捏,让他拔拔毛他总不会拒绝吧?”

李铁锁对“响布袋”不了解,害怕走漏风声。“响布袋”不屑地说:“我日你祖宗,他不想活了。”

果然,“响布袋”的人在叶沟吃了饭,个个像换了个人似的,精神饱满,走起路来如猿似猴,轻捷快速,天黑到了顶宝石,休息后,一路向东,直奔一行树街,路途格外顺利,一个官兵没遇着,一个和尚没碰到,甚至大家连一声狗叫也没听到。后半夜便到红椿庙下,派人围起来,大队人便顺红椿沟上山,向红椿寺奔去。

红椿庙是红椿寺的山下前站,是进入红椿寺的僧侣和达官贵人临时休息的地方。开始,李铁锁他们不明白红椿庙的妙处,通过自己经历和别人的介绍,终于清楚了。

一群人摩拳擦掌,操着家伙气势汹汹地急步快走,“响布袋”和他的葫芦兵其实是好样的,健步如飞,两个时辰,便奔到红椿寺的正大门外。“响布袋”手一挥,葫芦兵们迅速趴在路两边。

李铁锁和王长寿上次是黑里来,黑里去,来时还被蒙着眼,去时又急急慌慌,红椿寺的面目没有看清,现在观察黑乎乎、阴森森的一大片庙宇,夜里还显得像嵯峨、雄壮的山似的。李铁锁和王长寿商量,一旦攻破大门,二人立即跳将进去,抓住和尚问枣儿人关在哪里,只要找着枣儿,就撤,不恋战。

“响布袋”和李铁锁说:“按照时间,木札岭的‘一斗谷’也该到了,现在不想再等他,开始攻庙吧。”

说完,“响布袋”大喝一声:“日你祖宗,上!”

葫芦兵们喊杀声四起,震动山谷,几个跑在前边的人抡起斧头,把庙门砍得哐哐直响,正当砍得起劲,庙门突然打开,里边迅速冲出两溜执着铁杖的僧兵,庙墙上随即发出一人哈哈大笑声,笑声把山谷震动了,也把“响布袋”的兵震动了。

笑过之后,那人平和地说:“把火把燃起来。”一时间,庙墙上、庙门前燃起上百上千支火把,照得半边天都是亮的。

庙门楼上又传来严厉的声音:“‘响布袋’,官府找了你七八年,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了,徒弟们,拿下!”

话音刚落,僧兵挺起铁杖便要捉人,“响布袋”、李铁锁、王长寿迎上前去,手中的刀舞得团团转,一场恶战在红椿寺大门前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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