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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红椿庙僧兵布下生死网 红椿寺和尚夜审李香君
本章来自《火烧红椿寺》 作者:唐益舟
发表时间:2019-06-09 点击数:22次 字数:


 

 

一进一行树街,李铁锁便后悔得要死,一行人被一群僧兵带兜儿围住,不容辩解,搜去大刀,牵走毛驴,让他们蹲在一棵大白果树下不准动。李铁锁瞅着李铁锤、王长寿、张杠子,刚说了一句“别着急”,一根胳膊粗的铁棍“腾”地一声竖在自己的脚前,把几个石子溅起了老高。

铁锁真害怕铁锤他们几个沉不住气,当即就招来祸端,他用眼睛压住他们冒火的眼睛。

铁锁又拿眼睛暗示枣儿,让她千万不要吱声,并对垂头丧气,瘫坐在地上的李仙儿用眼色鼓气,害怕他被吓出什么毛病。还好,李仙儿惨白的脸上居然露出几丝笑容,尽管那么短暂,但铁锁却很欣慰,也倍受鼓励,软儿吧叽的李仙儿能有这等豪气,何况他们这些在闯王手下熬出的人呢?李铁锁开始寻思如何逃离这些僧兵之手。

他们蹲的地方比较高,能看见一行树街的轮廓。这地方四周是山,中间是一个狭小的盆地,这块盆地上零零散散是一片草房和瓦房,想必平日有些热闹,因为村子还不算小。

让李铁锁后悔的是,事先没有听那个随州湖北佬的话,凭意气来到了一行树街。后是那些毛驴粮食,袋子里有医药和盐巴,早知有这结果,还不如路上大家宽裕些。

最后悔也是最无奈的事,怎么把枣儿带到这个地方?要知道,枣儿是他的命啊!话再说回来,自己的命可以丢,枣儿的命也不能丢。李铁锁真正理解了什么叫无奈,纵然自己浑身是力气,也使不上,有什么用?

但李铁锁就是李铁锁,跟着闯王死过多少回的人,他不能急躁,这一群人的身家性命需要他来解救,自己一旦乱了方寸,说不定一切真完了呢。

李铁锁观察看守他们的六七个和尚,有三四个年老的,其余几个年轻。李铁锁自信哪怕是赤手空拳,他和铁锤、长寿、杠子对付他们几个也不会太勉强,真动起武来,枣儿和在鲁山收容的几个后生也能帮帮手。问题是干掉这几个和尚,能不能逃出这个一行树街,这是没底的事。人生地不熟的,街上又游动着那么多和尚,夹杂着官兵模样的人。想着想着又想到铁锤,当年,随李闯王南征北战,是因为父亲在军中,做头领的父亲打仗异常勇猛,不料崇祯八年攻打凤阳时战死了,两兄弟就地葬了父亲,就跟在闯王左右。三四年过去了,铁锤才二十二岁,二人陷在这儿,凶多吉少,叫他这个当哥哥的揪心。

正胡思乱想,忽然来了一个胖头胖身的和尚,披着红色袈裟,拄着一根木棍,他在李铁锁一群人身上仔细看了半天,双手合十,那根木棍早被跟在后边的一个小和尚接住。

“阿弥陀佛,把施主请到红椿庙去。”

胖头和尚的声音有点尖,并且有老年女人的味道。

红椿庙背山面河,四周开阔,飞檐大殿一座,下面两边庙房各一座,院子不大,却有银杏一株,柏树两棵,都有几丈高,桶来粗细。银杏泛黄的树叶几乎把整个院子遮住,地上落了一层厚的银杏叶、细碎的柏叶,人走在上面沙沙地响。

在左偏殿里,集了许多满脸惊惧的人,李铁锁这一群人进来,更显得拥挤。殿里站着一圈僧兵,气氛肃然,殿中央供着的天王神像,富态狰狞,给人一种无名的压迫感。

刚才那个娘娘腔的胖和尚由两个小和尚陪着,进了殿,合掌弯腰给天王像施了礼,转身坐在像前的一把太师椅上,目光如炬,把殿里人群横扫一圈,直腔直调地大声说道:

“我佛慈悲,大慈大悲,佛门胜地,杜绝兵戾。怎奈国运不昌,中原大旱,清兵关外相逼,闯贼啸震山林,为害一方。前日献贼重又反水,落草为寇,与闯贼沆瀣一气,正往我豫西赴来。朝廷有旨,福王传谕,凡与闯贼献贼有瓜葛者,只要洗心革面,概不追究。如果不思改悔,一旦查清,杀无赦。很久以来,天大旱,豫西毛贼四起,扰乱地方,地方权柄糜烂,无所作为,所幸红椿寺受福王恩泽,济僧保民,为益已久,朝野共睹。近日,清撤粥场,断绝反贼与良民混杂,实为必要。此,安民告示已诉清楚,不再反复。今日过往商旅饥民,货物充公,勘察无反贼之嫌,皆可遣散。阿弥陀佛,代为功课,罪过罪过,望我佛祖宽恕。”

李仙儿首先听明白了,僧兵捉拿他们并没有根据,捕风捉影。他弄明白了,大慈大悲的和尚们捉贼是虚,掠财是实。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天王像磕了三个响头,口里叽里咕噜地说道:“我佛慈悲,慈悲慈悲,放我们回家吧。”

“哦,湖北客,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请问施主做啥子生意啊?”从门外又进来一个僧人,也披着袈裟,脖子上挂着长长的佛珠,此僧清瘦,高个子,光头大身,宽肩长臂。他走到李仙儿的跟前说:“阿弥陀佛,施主起来吧。”

李仙儿说:“高僧啊,我们做的是贩粮生意,从南边过来,一粒也没卖,被你们收了去,还有几头驴,那畜牲也是我们的命啊,请还给我们让我们走吧。”

“哼——”和尚拉长了腔,李仙儿犯了忌了,在和尚面前是不说“驴”字的。

两个和尚,一胖一瘦,对殿里的人逐个盘查,通过问话、打量,把李仙儿、铁锤、杠子及铁锁沿途收容的几个人同其他人堆在一起,由僧兵执着铁杖把他们撵出红椿庙,屋里只剩下李铁锁、王长寿和枣儿。

胖和尚斜着眼睛走到枣儿面前,嘿嘿一笑,说:“女施主,请吧。”又回头对拿着铁杖的僧兵厉声说道:“拿下!”

说时迟,那时快,哪里还让两个僧兵动手。铁锁和长寿各上前一步,用躯体护住枣儿,枣儿也握起了拳头。两个僧兵愣了一下,继而两条铁杖噼噼啪啪地向铁锁和长寿打来,二人护着枣儿跳跃着躲避,铁杖落在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并溅起细碎的火花。

又来了几个和尚,群僧和李铁锁三人斗了十几个回合,李铁锁才夺得一枝铁杖,握在手里,舞得呼呼生风。一个高个子和尚拿杖来迎,两回合,高个子和尚的铁杖被李铁锁打飞,那杖不偏不倚,正落在天王像的胳臂上,只听“咔嚓”一声,天王的胳臂便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两个和尚大怒,齐声喊放箭,一时间,几十只箭从大殿的各个角落飞来,李铁锁舞杖在长寿枣儿面前抵挡一阵,那箭便纷纷落在面前。

“好功夫!”殿里的僧人高声喝彩。

高个子和尚见不奏效,嘶哑地高叫:“网住他。”话未落,从房顶降下一张大网来,一瞬间把他们三人网住。随即蹿上来十几个和尚,把网拉住,迅速把他们三个捉到院子里。

高个子和尚又嘶哑地叫道:“捉拿反贼同伙,别让他们跑掉了。”

一群僧兵提着铁杖从庙里蹿出去,一路高喊拿人,但直到天黑后回来,什么也没捉住,却抬回了两个被山马蜂蜇伤的和尚,一个劲地呻吟。也就是说,铁锤、杠子、李仙儿他们已逃走了。

胖和尚和高个子和尚吩咐僧兵说:“打起火把,把他们绑了,用马车送往红椿寺。”

有人过来,用黑布蒙住了铁锁他们的眼睛,一起绑在马车上,只听一声“驾”,马车便缓缓地动了。

胖和尚和高个子和尚各骑一匹马,僧兵们打着火把前呼后拥,随着马车,慢腾腾地走着。一队人马走在深山大谷中间,两边山崖陡峭,山道越来越高,一条小溪潺潺地流着,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一直陪着他们。山风起来了,在山谷里呜呜地响,吹得大家瑟瑟喘吁。

半夜,人马才进了红椿寺,方丈星云紫空禅师由大觉和尚、佛能和尚、云游高僧智圆和尚陪同,小和尚得纯、灵随、伴云打着灯笼接在门口,老太监闫进也穿着袈裟,和大觉和尚站在一起。大家见了面,伸手施礼:“阿弥陀佛,一路平安。”礼毕,大家相随着,得纯灵随灯笼在前,伴云灯笼在后,一起进入金刚殿旁的耳房里,大家坐定,早有侍茶小和尚端来茶水。

高个和尚显得很兴奋,虽打了个哈欠,但在灯笼照耀下红光满面。端起茶杯吹了一口热气,抿了一口茶说:“好险,迟一天,反贼就溜过去了。”

胖和尚说:“是啊,跑了她李香君,我们无法向福王交待,将有负圣恩。”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星云紫空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念道。

原来,张献忠谷城再举反旗,手下一名幕僚想升官发财,不愿再随张献忠造反,投奔官军又没有见面礼,忽然想起同在一起共事的医官李仙儿。当初二人喝酒,李仙儿给他讲的一件事,闯王妹妹李香君寄在张献忠处,近日闯王派人来接,已到了谷城,但沿汉水水陆两路均被官军把守,通行不得,只好绕道襄阳取道南阳鲁山一线,进入伏牛山,再转商洛。当时这幕僚并不知道张献忠再次落草会这么快,后来不见了李仙儿,暗中一打听,才知道李仙儿去送李香君的一伙人去了。张献忠一反,幕僚立马跑到襄阳巡抚大营,投靠林巡抚,并且根据自己的好恶把李香君说成是闯王最钟爱的小妾。林巡抚不以为然,贼首是草莽之人,只知道打家劫舍、吃喝玩乐,有十个八个女人再正常不过,没有重视。当后来听说是闯王的妹妹,又说是唯一的亲妹妹,巡抚来了劲儿,能捉住闯王的亲妹妹,皇上是会奖赏的,因为大明朝早把闯王一家视为钦犯。巡抚立马写上情报,五百里加急,向朝廷报奏。崇祯皇帝极为重视,八百里加急把消息传给洛阳的皇叔福王朱常洵,皇叔一见情报,极为兴奋,这一回那个讨厌的闯王,可以报你一仇了,你反了我朱家天下,我要捉住你妹妹,杀了,剐了。谅你这一次是插翅难飞,从鲁山进入伏牛山,那正是红椿寺的地盘,这么多年,福王给红椿寺恩惠无限,加上皇上的恩泽,红椿寺才有几世的发达,养有僧兵上千人,习武练兵,武艺高强,势派不低于少林寺,捉不住李香君那就怪了。但是想到那个高僧,方丈星云紫空,一腔菩萨心肠,只知道开粥场放饭救助饥民,不知道为皇家出力,赶忙派心腹太监赵忠和陈孝飞马红椿寺,亲自主持抓捕事宜。这两个人,福王大可以放心,天启年间,赵忠在东厂,陈孝在锦衣卫,都是魏忠贤的手下,对侦破捉拿那是拿手好戏。再者,魏忠贤被除,赵忠、陈孝本应受到株连,但他们过去和福王关系一向密切,暗中到洛阳福王家躲匿,又倾家荡产地花银子,终于躲过一劫。再后来,崇祯把东厂西厂锦衣卫晾在一边,使它们没有从前生杀予夺的权力。那些旧人早臭得像一堆臭狗屎,新皇即位,大家对他们躲还来不及,二人只好远道奔至洛阳,躲在福王府打打杂过日。

二人忽然有趟差事,高兴得就要哭一场,急不可待地起了程。不管山高路远,河大沟深,一路上千辛万苦不提,三天功夫便从洛阳赶到红椿寺,给星云紫空下了圣旨,便组织僧兵驱散了饥民和生意人,抢劫了生意人的货物金钱,二人不敢全部吞没,前朝自己差点丢命的事使他们心有余悸,于是一部分拿给红椿寺,一部分打算放入自己的腰包,不枉被压了七八年才出一次肥差。

也是两位太监运气好,第一天禁粥便捉住李香君和两个反贼,不过二人还是后悔在自己眼皮底下居然溜走了其他的反贼,不然福王和皇上该如何奖励他们,从此青云直上也未可知。

审问闯贼的两个手下,是年龄不大棱角分明的小伙子。以他俩的审讯水平,要不了几个回合就会使他们屈服,匍匐在地。谁知这么难对付,不但没问出什么,反而他们几次要挣脱绳索和他们拼命。好了,先饿饿这两个混蛋,明天让他们去尝尝竹签和辣椒汤的滋味。

两个反贼被赵忠和陈孝投入暗室,派僧兵严密把守,接下来二人带着兴奋审李香君去。

真是一个小美人儿,虽然剪的是男孩头,穿一件破旧长衫,而且大碌碌的不合体,但那脸、眼、鼻、嘴,说不尽的风流,道不出的神韵,和破旧的衣服越发形成反衬。二人是内宫太监,昔年在魏九千九百九十九岁手下公干,哎,打嘴,提魏忠贤干什么,要灭祖的。当年在内宫,见过多少美女,但今天觉得那些女子全不够味儿,你看香君小娘子,多大方,问什么答什么。

“你叫什么?”

“枣儿。”

“小名还怪好听,老家哪里?”

“米脂。”

“哎哟,啧啧,那是貂蝉的老家。”

“貂蝉是我家的老亲戚。”

“瞧这女子,多逗。”

“你认识闯王吗?”

“认识,那是我哥。”

“不是听说你是他小妾吗?”

“我是你姑奶奶。”

“嘿嘿,她娘的,小丫头还要占便宜,我让你骂。”高个子赵忠走上前伸手就要抽李香君,香君嘻嘻一笑,把脸伸过去,待赵忠的手靠近那一刻,香君伸手一提,赵忠哎哟哎哟地直叫。陈孝赶忙站起来,一看赵忠的手指使劲地往后面背着。赵忠一直在喊,“哎哟,疼死我了,这小丫头有功夫。”

香君咯咯地笑,说:“你想打我脸,我脸还没感觉呢。姑奶奶我是贵人,别人不敢摸的,只有皇上可以摸。”

赵忠和陈孝愣怔了一阵,米脂是出美女的地方,莫非这个李香君真是贵人,要侍候皇上?

二人一嘀咕,心花怒放,合该我俩有大福,得把这小女子好好养养,打扮打扮,给皇上献上。宫里混过的人,太知道漂亮女人的厉害了,枕头风稍微吹那么一丝两丝,就有了鸦飞不过的田地,数不完的金钱,退一步说,献给福王也好,福王的钱比皇上的还多呢。

再说,把李香君献给皇上,一旦受宠,闯王不是成了国舅爷了吗?他要荣华有荣华,要富贵有富贵,他还反什么呢?从此天下太平,国泰民安,这功劳,皇上能不降恩?他们能不升官吗?

主意一定,不再审了,派人专门侍候着,关在一间屋子里,但不准别人靠近,这样还不放心,打算晚上二人亲自把守。

赵忠和陈孝在红椿寺算是看到了希望,他俩还真想叫李香君两声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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