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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之沫 第九章(125)
本章来自《沧浪之沫》 作者:何美鸿
发表时间:2019-04-29 点击数:1545次 字数:

秋旖沫偷了罗老板的钱,即刻跑去酒吧喝酒,喝到吐了才跌跌撞撞地出来。她每天仍旧住便宜的小旅舍,每天依旧只吃一顿,每天照旧百无聊赖。她神劳形瘁,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她的身体早已消瘦下来,她却浑然不觉。

身上的钱眼看着很快就又要花光了,她又想着去哪里弄钱。她半夜睡不着,竟大胆到午夜时分试着去扭别的客房的门锁。大部分客房的门都锁得牢牢的,可终有一晚有一扇疏忽了没锁上的门让她乘虚而入。她蹑手蹑脚走进去,房客的鼾声如雷为她的盗窃提供了屏障。她摸索到那人搭在桌上的裤子口袋里有个硬硬的东西,在确定是钱包后她一阵窃喜,麻利地取出钱包然后旋即从那间客房迅速退了出来。钱包里面有一千三百块钱。那人的身份证、暂住证、劳动保障卡都在钱包里。她还记得他的名字叫张超,记得他出生在一九八九年,比自己小五岁。她暗想着,自己可能害得这个素昧平生的人出去讨饭。

她觉得做这盗贼的人已然不是自己。她从身体里飞出来的灵魂在静静地看着另一个陌生的自己做着这可怕的一切。她蓦地想起上小学时被人污蔑为“贼婆子”的情形,原来一语成谶了!她什么都不管了,她想自己快疯了!她希望自己死,晚上故意不锁客房的门,希望也有人进来抢劫,然后把自己杀了,这样就不用自己动手。最好趁她在睡梦中动手,这样她就感觉不到死亡的痛苦了。

可是到第二天白天,她发现自己还在呼吸还有心跳。活着的痛苦一刻不停地煎迫着她,撕裂着她,令她看不到尽头。她又跑去网吧上网,在虚拟的世界与荧屏里那些虚拟的男人调情。她的虽然消瘦却未褪的姿色,很快令她钓着了一个二十出头满口下流话的男子。她和这名卖旧家电名叫蔡奇的男子一拍即合,于八月见过面后不几天便租住到了一起。

她不可能再想着和这个蔡奇好好开始新的生活了,她不过是把他这里当做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他白天去店里上班,她便独自在外面像游魂一样闲逛。有一天她在地摊上看到本杂志,发现里面有卖迷魂药水、教开锁等广告。一念起,她竟至打了四百块钱款给对方账户买下一瓶所谓的迷魂药水。药水是邮寄过来的,她拿到后一直跃跃欲试想找人试手,最好就是曾经在她生命里出现过并令她受过伤害的人试手。

可那些一直反复交替盘踞在她内心的男人,却早已一个个消失在了她的现实世界。

九月来了,金秋送爽的季节。秋旖沫的内心却一天比一天浮躁。她身上的钱快花光了。她问蔡奇要钱,蔡奇不肯给。他认为她每天吃他的喝他的就足够了。她更感到郁闷烦躁,绝望的情绪每天都充盈着内心。她想从他们六楼租屋的阳台上跳下去,可是最终又没有做到。

之后她又走了,一句话没有留便又离开了和蔡奇一起呆的那个租屋。临走前她把那瓶没找着对象试用的迷魂药水丢进了垃圾桶。

她的身上还只剩两百多块钱了。她不知去哪,于是随便买了张到高安的长途汽车票,一百五十五块钱的车票。她想如果死了,死在距离家近点的地方或许好些。九月二十五日上车,二十六日凌晨两点就到高安了。有些家里近的旅客半夜就下了车,还有更多的人和她一样一直呆在车上休息。直到凌晨六点,他们才被司机喊下了车。秋旖沫根本没打算回家,她在长途汽车站对面的一个简陋旅舍住了两个晚上。夜夜失眠。她身上的钱已经不够回家了,二十八日临十二点前她不得不退了房出来。她知道大伯家就住在汽车站附近,可她根本不想上门去找他们。

她一个人不停地胡乱地走。她想如果能这样走到生命的尽头该多好!不知走了多久,她走到了锦江外滩的护堤旁。锦江外滩过去是个小山坡,艳丽似火的枫叶与午后的阳光一起染红了西边的天空。锦江外滩附近有一个装饰得分外漂亮的广场。那错落有致的假山、柔波荡漾的池沼,绿茵如毡的草地……一切一切的物景都在向她昭示着这原本是个多美好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美好距离她是那么遥远。她恍惚觉得自己是行走在一个有别于此情此景的异度空间。她在池沼前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来。她呆看着池水里不停往上喷涌无法停歇又无法飞溅得更高的跳沫,仿佛那就是自己命运的一种隐喻。她看着广场上那些练着太极的老头、跳着广场舞的老太太,感慨他们竟可以那样平安顺遂地生活到那么老。她觉得自己仅用二十几年的生命就把许多人的一辈子给过完了。

她从午后一直坐到黄昏,从夜幕降临坐到夜深人静。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去,最终只剩了她一人。她在长椅上躺下来,夜空里寥落的星星对她眨着疑惑的眼睛。她在一瞬间感到万分疲惫,心想着一觉就这样永远地睡去了该多好!

她闭上眼,睡了不多会便醒了。她清晰地听见周边有个很轻微的脚步声向她走来。她睁开眼,还没等反应过来,却见一个矮个子男人疾步走到她身边,一手将她拽起,一手捂住她的唇,往锦江外滩的小山坡上拖去。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很快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她没有丝毫喊叫。她的灵魂早已抽离,身体也早已不属于自己了。她任那个矮个子男人压在她身上折腾。——就这样让自己死去吧。她心里想,死得不明不白,谁也不用知道她是谁。

可是那个矮个子男人完事后并没有杀她,之后他只顾跑了。她从地上爬起来,端坐良久,衣衫不整地继续回到广场原先的那个椅子上,躺下来,然后终于带着满身的疲惫睡着了。

凌晨六点,她在一片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醒来。来广场上晨练的老头老太太和穿着制服的广场工作人员站在她面前,用或疑惑或蔑视的目光打量了她很久。——她在心里想着,就让全世界的人都来看笑话我吧,让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个妓女。——啊,自己本来就是个妓女!

她起身走开。她向着那个小山坡眺望。多美的枫林啊,可是昨晚却在那里发生了一场罪恶!

太阳出来了。她没处可去,又走回到原先的长椅上坐着。她在等一个人。她有预感那个人会来。她猜测他会暗中窥视她。

果真,下午三点左右,头晚将她蹂躏的那个矮个子男人真的又来了。这会她才看清他的模样,一个身材矮小相貌极丑陋的男人。她起身假装走开。他骑着单车跟在她身后,并且大胆和她说话:“我看见你怎么一天都在这里晃来晃去?”

她将语气放柔和,说:“我没地方可去呀。”

他居然还对她动了恻隐之心,说:“我帮你打个电话回家吧,叫你家人来接你。”

“不用,要不你帮我开一个房间吧?”她说,还没等他开口,她接着说,“今晚陪你一晚行吗?”

矮个子男人听了感到欢天喜地。他带她在一家小旅舍开了间二十元一晚的客房。她和他发生了三次关系——她只是想尽可能让自己的性病传染给他!到凌晨,趁着他熟睡,她用打火机偷偷把床单点着了,把地毯也点着了。她想放火烧死他,烧掉整座旅舍!她想毁灭掉所有!

啊,就让警察来抓自己吧,让自己坐牢去吧,这吊诡的人间,于自己何尝不是地狱!她躲在暗处窥视着旅舍里冒起的滚滚浓烟。她记起孩时那年元宵节村里发生火灾的可怖场景。可是这会不远处的浓烟却似释放着她内心的恐怖——她感觉自己已接近疯狂的临界点了,活着的每一秒都是煎熬、煎熬!她的脑海里不知怎么又闪念起自己的亲生母亲,她忽然无比地想念那个从未谋面的女人。她在内心里孤独而绝望喊叫着:妈妈,救救我吧,救救我呀!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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