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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之沫 第九章(124)
本章来自《沧浪之沫》 作者:何美鸿
发表时间:2019-04-29 点击数:1493次 字数:

次日清晨,秋旖沫起床后,除了自己的身份证和一张银行卡,其余什么都没带。借着上洗手间的空当,她又悄悄离开了甘棠的家。她想,一个没有后妈的家,芸芸或许会过得快乐些。

就这样她又一次逃走在路上。

她又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她已经习惯了无数次这样的无所适从——难道她还能指望挣逃出这诡谲命运的网罟吗?都见鬼去吧,所谓的感情、婚姻,所谓的工作、生活!秋旖沫的心此刻已万念俱灰,可是“死”仍那般遥远,她依旧没有走向它的勇气。周边的物景都已涣散迷离,她又一次感觉到身体与灵魂的剥离。她缓慢而又不停地游走。这会她的双腿好像不再属于自己,强大的绝望情绪覆盖了身体的疲累。她从清晨走到临近晌午,不知不觉走到了淡水镇。

她无处可去,于是找了家便宜的旅舍暂时歇息下来。

她在客房里翻开一本半旧的杂志来看,没看一会扔了。又打开电视来看,电视里正上演着抗日神剧。她想自己怎么没有出生在战争年代,敌人一颗子弹射过来就能一了百了。她拿着遥控不停地调换频道。她根本看不进电视。往事一幕幕在她心头涌现。——啊,自己这几年以来的生命,不也就像一部起伏跌宕的剧情吗?她苦闷彷徨,想找人发泄,可是看看周边,只有旅社里一堵冷冰冰的陌生的墙。她想闭上眼睛睡一会,可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索性起身走到旅社楼下去。

不远处就是所小学,她看见三三两两的孩子背着书包由妈妈牵着手从校门口出来。她想起了芸芸,想起了雯雯,想起了幼时的自己。刹那间她又想到了许久不曾进入脑海来的自己未谋面的亲生母亲——那个在她心中全然无半点印象的亲生母亲。她已长大了,可仍不知道母亲究竟有没有活在这个世上。长大也未能给她答案。

往事一幕幕在她心底翻涌,她感觉命运之蛊比母亲未卜的生死更令自己不可捉摸。

秋旖沫到小学附近一家文具用品店买了本日记本,然后转身回旅社。她试图把自己这二十年的苦楚在日记里倾吐出来。可是没写几句便感觉理屈词穷,于是撕了又写,写了又撕。她在旅社住了五天,每天只吃一顿饭,一顿两个馒头或两根油条。她并不觉得饿。她每天都写日记,又每天都撕日记。到第五天,那本日记本被撕得只剩下不到一半。

她心中的郁气不得缓释,于是用打火机将剩余的日记本和撕下来的那些日记烧得精光。火星不小心飞溅在床单上,将床单烧着了。她看到蹿起的火苗,心里竟涌起一阵莫名的快感。干脆她用打火机再将客房里一本半旧的杂志点燃,然后扔在了床单上。

旋即她带上门从客房里出来。房也没退就溜出了旅社。

她走到车站,坐上去往深圳的车。她在坪山下了车,一个人在车站呆呆地伫立良久。她不知自己还能去哪,天地间已找不到属于她的路。这些日子,各种酸悲往事的疮疤在她心上不停缝合又撕裂,令她觉自己如病入膏肓的垂死者在苟延残喘。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直走到天快黑下来。她又找了家旅社入住。她住的是五楼靠北面的一间客房。窗户敞开着,对面是家十多层高的写字楼。无数个黑洞洞的窗口就像无数个地狱的入口。她从窗台往下眺望。她想爬上窗台从五楼跳下去。她想起早年在电子厂时一名员工从宿舍跳下去的情形。那时她吓得面如土灰。她又蓦然想起初二那年在教室的走廊上想从护栏外跳下去的场景——终于又轮到自己重新走上这条路了。

她手脚并用爬上窗台。她俯瞰着马路上如蝼蚁般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如甲壳虫般穿梭的过往车辆。她感觉脑海一片眩晕,身体开始摇晃。她竟又感到害怕。死是需要勇气的。她活不下去,可是仍克服不了死的恐惧。于是她又颤颤巍巍地爬下窗台。

暮色愈来愈沉,她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夜色越来越深,她整夜辗转无眠。她听着自己的呼吸,觉得自己命若游丝,可迈向死亡的门槛却是那样充满了痛苦和恐惧。从前她多次想到过死,那时她总拿没有报答奶奶做借口,原来说到底只不过是自己太懦弱。她鄙视因懦弱而苟活的自己。

熬到又一天的天亮了。她不知道今天是多少号,日期于她消失了意义。她像一具行尸一样干坐在床头,然后一动不动地陷入长久的冥想。她忽然想起自己身上的银行卡里还有一万多块钱。于是她慢慢踱下楼去,找到就近一家邮局,然后把那张银行卡直接寄回了家里。

她已有两年没回家了。寄钱回家是她自认为出门在外所做的唯一正确的事情。她又有点想奶奶,可是这点微弱的思念早已抵御不了她对生活的幻灭。现在她的身上还只剩五百元,她已经不去考虑五百元花光之后的情形了。她仍旧每天住旅舍,仍旧又跑去买日记本写日记,仍旧每天写了又撕,撕了又写。

很快她的身上只剩不到两百元钱了。

秋旖沫再也不想去找工作了,她忽然想到哪里弄点钱花。她不由便想起康乐花园一直对她垂涎的房东罗老板。于是她径直就打车去了康乐花园。罗老板一楼的店面仍在一如既往地正常营业中。她离开这里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变化——除了她自己。

店里只有一个伙计在,秋旖沫问:“罗老板呢?”

伙计说:“不知道,也许出门买菜去了,也许在家里。你打他电话吧。”

秋旖沫于是拨通了罗老板的手机——她奇怪自己居然还记得罗老板的手机号:“罗老板,别来无恙啊?”

“哪位?”那头的电话声音并不嘈杂,秋旖沫断定他没在菜场。

“罗小沫。”

“小沫?太意外了,打过你很多回电话呢!这么些年你跑哪去了?”罗老板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惊喜。

“还能去哪,在外打工呗。想来看看你。”罗老板的惊喜让她感到了实施企图的刺激。

“你什么时候到啊?我好去买点菜招待你。”

“我就在你家店门口。”

“啊?快上来吧。”

秋旖沫挂断手机,走上楼去。罗老板已提前把门打开。秋旖沫走了进去,罗老板旋即把门带上。

秋旖沫这还是第一次真正走进罗老板的家里。她分明感到这个好色男人呼吸的频率加速。

“哎呀,能见到你真高兴。到我这吃个午饭吧!”罗老板说着,假装用一种礼节的方式握住秋旖沫的手。秋旖沫没有将手抽出来。罗老板接着去拥抱她,秋旖沫也没有拒绝。急不可耐的罗老板试着用手扯她下身的时候,秋旖沫轻轻将他的手挪开了:“罗老板,你先去买菜吧!”

“好好好!那你先坐着,我一会就回来!”罗老板说着,拿了钱包,推开门“咚咚咚”就下了楼。

估计罗老板已出小区了,秋旖沫开始在他家里翻开橱柜四处搜寻。她发现一个上了锁的抽屉,猜想罗老板的钱很可能在那个抽屉里。她从厨房里找来菜刀,用劲将那抽屉给撬开了,里面整整五千块钱。她的心“咚咚”跳个不停。盗窃令她感到紧张而刺激。她把钱揣在身上,仓皇逃出了康乐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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