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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之沫 第八章(112)
本章来自《沧浪之沫》 作者:何美鸿
发表时间:2019-04-18 点击数:1902次 字数:

火车一路朝着南方疾驰,秋旖沫的心也朝着东莞凤岗镇那个维修小店一路飞奔,呆在故乡的郁悒心境终在离家渐行渐远之后变得明朗起来。她拿起手机,想给章祥默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现在就在返回东莞的路途中,转而想想又将手机放回衣服口袋里。她准备出其不意地来到维修店门前,给章祥默一个小小的惊喜。

到达东莞火车站的时候,已是次日九点多。这四衢八街的繁华城市里弥漫着一股清冷的气息,似乎这两天也下过雨。她意识到夏天已快退去。她没有在路上多耽搁,下了火车便打了辆出租车前往凤岗镇。

又是近一个来小时,出租车在维修店街道对面不远处停了下来。付完的士费,秋旖沫从车里出来,然后转身信步朝维修店门口走去。

还没到店门口,秋旖沫的脚步止住了。眼前的景象令她几乎呆住了——维修店的卷闸门紧锁着,卷闸门旁边的墙壁上写着大大的“转让”两字。

秋旖沫愣了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她拨打章祥默的手机,手机里传来“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的提示音。这个提示音将秋旖沫吓住了,她接着连续拨打了好几遍他的手机号,得到的仍是相同的回音。她的手开始有点颤抖,心跳得厉害,好一会她才恍然想起店里那个伙计小珠子原本住在这个镇上,距离维修店不远。可是小珠子没有手机,没法跟他取得联系,她只有凭感觉朝小珠子住的大概方位走去。她的脑海一片混沌,目光扫视着小镇上密密挨挨的建筑楼,却并不能确切地知道小珠子具体住在哪个位置。良久,她又折回到维修店门口来。那紧闭着的卷闸门上的“转让”两个字是那么凛然又无情地逼现在她眼前。她忽想起了将这个店租给他们的房东,她在手机里不停翻找,幸亏她还预存了房东的电话。她几乎颤抖着手拨下了房东的手机号码。

房东的电话倒是很快拨通了。房东那简短的回答令她的心立时像掉进了冰窖里——

“怎么你是老板娘都不知道这回事吗?店面刚好满半年,他把店面转让了,前天就走了。”

秋旖沫挂断电话,木然地在原地站了半天。她压根就不知道维修店只有半年的租期,章祥默也压根未和她提过此事——他在前两天还劝自己在家多住几天来着!细想起来,维修店是四月中旬接过来的。若要完全满半年,应到十月中旬左右。章祥默这分明是趁她不在急于脱手,骗了她的钱更骗了她感情而逃之夭夭!她蓦然看见左腕上带着的黄金手链,这会竟疑心起章祥默之所以要送这手链,很可能就是为了稳住她的心,令她不必跟他提借给他的那一万元钱。秋旖沫越想便越心纠,胸脯气得不停地上下起伏,半晌声嘶力竭地仰天喊出一句:“去死吧,都去死吧!一群骗子!”

她最后瞟了维修店一眼,然后步履沉重地折转身。她又想到了宁晓彤,她急于向她的好姐妹倾诉内心的愤懑与悲伤。于是她拨去了宁晓彤的手机号。好在宁晓彤的手机很快拨通了,秋旖沫哽咽着把发生的情况跟宁晓彤说了。

“我该怎么办?我现在一无所有了,我真想去死!”万念俱灰的感觉只在刹那间涌上心,秋旖沫又一次想到了“死”这个字眼。可是,死就像一个幽灵,总是骤然而至又戛然而止;总是仅在脑海停顿片刻,在她想要进一步靠近它的时候,却又悄无声息地隐退了。

“小沫,坚强一点啊,都会过去的!”宁晓彤在电话那头安慰她说。

秋旖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肯流下来。她良久缄默不语,握着手机边听着宁晓彤那些宽慰的话语边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走。

“你在上海还好吧?”末了,秋旖沫问道。

“我老样子,还是一个人去KTV唱《单身情歌》。”

秋旖沫被宁晓彤最后这话逗笑了下。原来去到上海的宁晓彤,还依然过着跟在黄冈一样的昼伏夜出的生活。

“我过段时间去上海找你好吗?”她随口说。

“好啊,随时来!”

挂了电话,秋旖沫又陷入茫然里。宁晓彤的一时安慰解救不了现实的疼痛。接下来,自己该去哪?街上的物景全然变得恍惚而陌生,时间也消失了概念,她的双腿似负载了千钧,每走一步都显得缓慢而沉重。她感觉自己的心魂快从身体里剥离出来,没有目的地在空气里飘飞。

没多久,她忽然听见背后有人连喊了两声“老板娘”。那声音仿佛从另一个异域飘过来。她一怔,猛一回头,见到维修店里的伙计小珠子。小珠子的出现令她的眼睛里闪现出一丝微茫的光。她忙追上前,问道:“小珠子,章祥默呢?”

“章老板走了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小珠子说。

“走哪去了?”

“我也不知道呢,你没联系上他?你回江西去的当天,他就给我结清了工钱,告诉我十月以后不用来了。他说天气变凉了,生意不好做了,他也要走了。他没说去哪里。我猜可能回他老家了吧。”

“哦,知道了。”秋旖沫勉强对小珠子挤出一丝笑,然后看着小珠子转身慢慢走远了。

秋旖沫恨得咬牙切齿,这会她多想撞见的人是章祥默,她恨不能将把刀子插入他的心脏。她胡乱地走着,胡乱想着。这会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在闹市的街头四处游荡,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如果说,从前被逼做三陪女,她的身体几乎被那些形形色色的嫖客压榨空了,那自在吉安美发店上班之后,她的精神几乎快被那些众口一词说喜欢她的男人给劫掠一空了。

她如梦游般不知不觉走到了公交车站,那里有大巴通向东莞市。她随意地就上了停靠过来的一辆车,然后在大巴上颠簸了近两个小时,到了熙来攮往的东莞市汽车总站,最后随着人流一起下了车。

清晨她还带着一种兴奋途经从这里,再返回时不过才下午,这软红香土的繁华都市早已换了人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往哪里。她不可能再像在深圳南约康乐花园时一样,一个人可以成天不出门躲在租屋里面默默疗伤。这会她身上的现金加上银行卡里的钱总共不到两千块。若没有经济来源,这点钱很快就会花光。她明白要生存下去,自己就不得不考虑去找份工作谋生。她已经近两年时间没有上班了。这两年来的人事变故,令曾经为寻找一份工作的焦灼与找到工作后的欢欣俱从她的内心消失了。她已然不知道活着的意义,可是即便如此,她还得活着。她没有赴死的勇气,便只有继续活着。

时间在缓缓流逝,时间又似凝然不动。她的腹内空虚,似有团业火在体内燃烧。好久她才知已是午后三点,她还是清晨在火车上泡了包方便面。她并不觉得饿,内心巨大的痛苦遮掩掉了肉身的饥饿和干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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