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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之沫 第七章(97)
本章来自《沧浪之沫》 作者:何美鸿
发表时间:2019-04-04 点击数:2211次 字数:

宁晓彤打了辆出租车赶到这栋小洋房前时,客厅里的吵嚷打斗声已渐渐平静下来。秋旖沫接到宁晓彤电话说她人已在屋子外面,便斗胆再次将房门打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如垂死般仍躺在客厅的地上,还有好些纹身的男子站在那里。她没看见强哥,于是逃一样冲出了屋子。宁晓彤叫来的出租车还没离开,秋旖沫浑身哆嗦着跳上车,旋即带上门让司机赶快离开。

出租车很快驶离了那栋小洋房,驶向唐家村。宁晓彤轻轻拍着她安慰道:“好了,没事了,现在安全了。”

秋旖沫从出租车钻出来后还未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她们回到租屋,宁晓彤当即便给强哥拨去了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宁晓彤在手机里大骂道:“周东强,你搞什么搞?自己参与打架斗殴还搭上我们小沫,算怎么回事!你以后不要再来祸害我们小沫!”

电话那头的强哥用了令秋旖沫几乎辨识不出来的紧张声音道:“晓、晓彤,你好好帮照顾小沫,警、警察要追过来了,这几天我可能要到武汉去躲躲!”

秋旖沫这会仍浑身发抖,于是伏在宁晓彤的肩头,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不想在这里呆了,我想回家!”她脱口说。这会她竟那么地渴望回到高安,回到有奶奶在的那个老家。强哥的黑社会身份让秋旖沫在骤然间觉得这座城市充满了诡谲可怖,这段时间与自己形影不离的强哥也在骤然间变成了一个于她完全陌生的恐怖分子。仿佛这座城所有的浮华都在骤然间里完全萎谢剥落,还原出真实的可怖面目。

“你暂时回去也好,我也不想在黄冈呆了。”宁晓彤说,“我跟我男友自从上次吵架就再也没有真正和好,前几天他回来了一趟,我们又大吵了一回,我跟他也可能要分手了。”

秋旖沫想起宁晓彤当初来黄冈是准备着要和男友结婚的,这没几个月,两人就闹到分手,对于男女之间的感情感觉更多了一份无望。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秋旖沫问。

“我想等这边和管华正式分手后,就去上海那边看看。我有个姑姑家在那里。具体去那边做什么,也没想好,走一步算一步吧。”

秋旖沫“哦”了一声。城市的浮华让她感到有些厌倦,可她暂时还没有别的考虑。

秋旖沫决定好了第二天就回家,宁晓彤则准备再过几天离开。当晚,秋旖沫和宁晓彤哪里都没去,吃过晚饭,两人就静静地呆在租屋里,宁晓彤帮她在租屋里一起默默收拾东西。秋旖沫看着宁晓彤帮自己将行李捆扎打包专心致志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想起来,自己与宁晓彤交心交肺了这么长时间,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不曾告诉宁晓彤。她觉得愧对宁晓彤,犹豫半晌,却仍没有勇气告诉宁晓彤真相。

次日清晨,她们很早起床,宁晓彤帮秋旖沫拿着行李出门,两人在唐家村外面吃过早点,宁晓彤便将秋旖沫送上去往武汉的大巴,秋旖沫准备从武汉再买票回南昌。

当秋旖沫登上大巴,宁晓彤朝她挥手告别的时候,秋旖沫嘴角淡淡地笑着,她知道这次和宁晓彤分别,以后不知何时能再见了,内心于是有万般不舍,眼眶里不觉又溢出泪水来。

“我们这是永别了吗?”她说。

“傻妹妹,若有缘,以后还会再聚的。”宁晓彤嘴角淡淡笑着,神情里却同样流露出不舍。

车门关上了,大巴缓缓起步,秋旖沫透过车窗,看着宁晓彤挥动手臂的身影渐渐远离,渐渐变小,渐渐再也看不见。这座仅呆了三个月给了她太多心灵动荡的城市,也在她的视线里渐行渐远。也许,一朝离开,今生再也不会来了。

那已是2003年五月里的最后一天。秋旖沫在武汉买到了当晚回南昌的火车票。她想起强哥在电话里跟宁晓彤说的,他要来武汉躲躲,于是猜测着他有没有到武汉来?头天见到的那幕打斗的场景仿佛过去了一世纪般遥远了。只是想起强哥的身份,想起自己陪在一个黑社会身边两个月之久,秋旖沫的心里又不由一阵后怕。这后怕将她对强哥的留恋之情也几乎快冲淡了。祝福他安好吧,她在心里想着,她与强哥的缘分走到这里也算是到尽头了。

秋旖沫于六月一日那天又回到家里来。这次回来,她没有提前打电话,家人都着实感到意外。但除了奶奶,秋旖沫并不能从其他家人那里感受到多少欢迎。弟弟妹妹还小,后妈她不指望,可是秋守业的满腹狐疑令秋旖沫心里感到难受。她想抽空和爸爸好好谈谈心。

“爸,我想和你聊聊。”趁着秋守业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的时候,秋旖沫鼓起勇气说。

“你什么都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在外面干什么,不然怎么三个月回家两次?”秋守业用手一挥,粗暴地打断她。

秋旖沫仿佛被噎住了一般,半晌僵立在院子里,然后才转过身去帮奶奶干活。她在心里嘲笑自己,怎么又指望起这个粗暴武断的父亲来理解自己来了?他现在只是小弟弟小妹妹心中的爸爸,只是自己名义上的爸爸。

秋旖沫知道自己在家是无法呆长久的,只是她暂时没考虑之后准备去哪里。没几天就是端午节,她心想还是等端午节过后再作打算吧。她已多少年没陪奶奶一起过端午节了。

秋家村的端午来临之际,家家户户忙着在堂屋用个大木盆清洗从菜园子边篱笆旁采摘来的粽叶包粽子,在大门口两边的门缝插上从村外河塘边采摘来的艾叶和菖蒲,在墙角洒上石灰和雄黄酒。咸鸭蛋是早就腌制好了的,从放在拖房的坛子里取出来,一一洗去紧附在蛋壳上的咸泥,再放进加入了红曲的温水中煮熟,最后将染了红色的咸蛋一个个捞出来小心放在盘子里。孩子会挑了家里最大的一个,装进家人给缝制好的荷包里,然后将荷包吊在胸前,兴高采烈地跑出屋去找其他小伙伴比试谁的咸蛋最大,或者就用手紧捏了装着咸蛋的荷包口跟其他孩子对碰,看谁的咸蛋先被拱破。

节日里的快乐是属于孩子们的。可秋旖沫回想自己过往的端午节,几乎找不到哪怕零星的开心记忆。——不快乐的童年算得了什么呢,相比一个痛苦记忆的青春,相比那漫长的不知如何走下去的未来,童年的不快乐只不过是命运给自己最初的提示。

端午节家家户户不绝于耳的爆竹声传来。临到做午饭时,奶奶喊秋旖沫去梅妈商店打瓶酱油来。秋旖沫出门走不多远,只见迎面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正拎了两瓶酒从梅妈那过来,秋旖沫纳闷那会是村里谁家的媳妇的同时,那孕妇也好奇地望着她。待走近些彼此都看清了对方时,两人都惊诧得几乎同时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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