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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之沫 第六章(78)
本章来自《沧浪之沫》 作者:何美鸿
发表时间:2019-03-18 点击数:2240次 字数:

这么快就找着了份工作,秋旖沫的心轻松了许多。仿佛去年初被鞋厂赶出来后因为工作的奔波无着落,都是为了偿还自己今天这样一个好结果。

只是不知为什么,走出美发店后,那种无来由的压抑感仍紧贴她的心底,挥掸不去的莫名疼痛似乎偏要按抑着命运施舍给她的这点微薄的欢乐。秋旖沫想到了自己没有根治随时可能复发的性病,想到了在收容所打了欠条那四千多块钱的解教费。她怕收容所的工作人员哪天就一个电话打回老家,要她来偿还这笔巨款。

还是别去想那么多吧,现在考虑的是如何解决住宿的问题。她的身上只剩五百多块钱,幸亏找着了工作,否则在深圳吃住一个月真有些捉襟见肘。

秋旖沫沿着街道信步走着。她想就近租个便宜的小房子,可是她对这里的路况不是特别熟,也不敢再贸然向陌生人询问。那对收破烂老夫妻不时就跳到脑海来,令她想起这世道险恶,人心叵测。

街道沿途门面不大的小旅馆挺多,临近傍晚的时候,秋旖沫找了家便宜的私人旅馆,作为今晚的落脚处。房间没有窗,窄小得只容下一张床,加上天花板上一盏灯,就是房间所有的设备了。秋旖沫也无所谓,把包裹放在床尾,她太疲倦了,晚饭也不想吃,带上门便抱头大睡。

梦里秋旖沫发觉自己仍在火车站,焦急地等着那趟半天也不见开过来的火车。她又担心爸爸和叔叔追过来,拉自己回老家去。蓦然回首,她发现爸爸和叔叔果真就在后面不远处赶过来的路上,而此刻她也已听到了不远处的火车隆隆声。家人和火车都在向着自己靠近,她不知哪个先期抵达自己……而等到火车终于靠站挺稳她正准备登上去时,爸爸和叔叔正巧奔过来拽住了她……

秋旖沫在睡梦中挥动胳膊,惊醒过来好半晌才知自己人已在深圳。周遭一片茫茫的岑寂与黑暗。一会她有些内急,于是睡眼惺忪地拉亮灯,轻轻打开门去走廊那头上旅舍的公用卫生间。

走到廊道上来时,她才知此刻仍在夜半。或许是睡得有点迷迷糊糊,从卫生间返回时,她竟不小心走错了房间。隔壁客房的门居然是虚掩的,她推门进去时发现有人躺在床上正打着呼噜,那人的钱包、皮带和裤子全凌乱地放在进门处的一张长桌上。

秋旖沫愣了好几秒,才赶忙悄悄退出来,返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为自己的鲁莽有点后怕,心想幸亏那个旅客是睡着的,若是也醒着真不知要产生多少误会。

接下来秋旖沫便再睡不着。四面墙都没有窗的屋子令她一直处在昏暗中。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什么时候才会天亮。她想起自己在表带厂时,每天手上经过了那么多表带,却始终犹豫着没肯舍得给自己买一块手表。——那相去了两年多的时间,已如两个世纪那般遥远了。

次日一早秋旖沫退了房,到楼下吃了碗肠粉,然后从容不迫赶去美发店。

李老板一家都住在美发店楼上。秋旖沫去得早,他们也早早开了门,欢迎她的到来。

老板娘随口问秋旖沫住在哪,秋旖沫便试探着说:“没找到住处呢,我正想请问你们这有住的地方吗?”

“哦,那你昨晚在哪住的?”老板娘问。

“昨晚住旅馆呢,身上带的钱不够住几天的。”秋旖沫说着低下头。

老板娘略显为难地看了看他丈夫。李老板思忖一会道:“店里本来员工住宿问题都是自己解决的,你看我们这店里长沙发倒是不缺,你要不嫌弃,晚上可将就住一下。”老板娘也对她点点头。

秋旖沫感激道:“谢谢你们。我只住一段时间,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就搬出去。”

老板点头道:“没事的。”

秋旖沫手脚勤快,没等老板吩咐,便开始主动拿起门角落的扫把打扫起店内的卫生。其他员工也陆续到来后,店内卫生也搞得差不多了。秋旖沫嘴也乖巧,对进店来的员工,主动与他们招呼,然后帮他们打下手。见到宁晓彤,便直接以“晓彤姐”相称。宁晓彤也挺喜欢这个漂亮又懂事的老乡,非常耐心地向她详述店里的各项规章和洗头做头前须注意的事项。秋旖沫边听边不住点头。

那位头发染成栗色的理发师见到秋旖沫,便又对着她开始吹口哨,然后向宁晓彤打趣道:“饭要一口一口吃,别一下子向人家灌输那么多啦!”

“宁晓彤你跟她说那么多,当心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啦!”

然后他又主动对秋旖沫道:“小妹,你叫阿沫是吧,我叫阿发,就广东人,你以后还不如跟着你阿发师傅学理发啦!”

秋旖沫笑笑,说:“你们都是我的师傅啊。”

宁晓彤便白了一眼阿发道:“老板娘是嘱咐我来教她的,跟你学!哼,八成是想泡人家小妹!”

阿发便不以为然地朝宁晓彤撇撇嘴。

很快店里来第一位顾客了,是位想染发的女顾客。没特殊情况,店内服务顾客通常是按轮牌表进行轮牌,但老顾客常会选择自己喜欢的某位理发师。这位女顾客是新来,正好轮牌到宁晓彤来做。秋旖沫去给那位女顾客洗头。洗好头后找来干净毛巾给顾客包好头,并找位置让顾客坐下来。宁晓彤给顾客吹头发时,秋旖沫便在顾客坐下的位置周边铺上废旧报纸,再净手戴上一次性干净手套,将染发瓶内的显色剂和染发霜倒入一个调色器皿中,然后用梳子混合调匀,待顾客头发吹干后再将染发剂小心避开发根往下涂抹在头发上。

她想起上个月去观澜阿玲带自己去做染发的情景,没想到一个月后自己会做上了这行。

这一整天,光这个“开门头”就花了四个多小时。其他剪发或做头的顾客来店里的时候,秋旖沫抽空照例去给其他理发师帮忙。那个理发师阿发每每客气地吩咐说:

“小妹,帮我拿个剪子过来!——好,谢谢!”

“小妹,帮我拿下毛巾!——好的,谢谢!”

不多会秋旖沫便察觉这个阿发对自己有点不大正经,她应声递送东西给他的时候,他总会在接过工具前迅速捏一捏她的手指再立马松开。而且,他总能借机经过她身边,假装不经意间与她有上肢体接触,甚至好几回故意用身体挨着她的臀部或胸部与她擦身而过。秋旖沫初来乍到,不好发作,也不好告诉老板和老板娘听。宁晓彤之后也有所察觉,但似乎并不以为意——男女同事之间调调情也很正常么。秋旖沫只好尽量远离这个阿发,之后也不大愿意主动帮他的忙了。

理发店关门打烊之前,其他员工都相继离开了店里,秋旖沫便听从老板娘安排,在店里靠里一张沙发上睡了下来,老板娘还给她找来了一床薄被子给她盖。

店门是玻璃的,没有门帘,熄灯就寝后,躺在沙发上透过反锁了的玻璃门,能看得见屋子外这座城市星星点点的光,还有偶尔从门前经过的憧憧人影。秋旖沫觉得自己仿佛不是睡在屋子里,而是睡在露天的马路上。可她不觉得害怕,只是内心仍有说不清的感伤——如果那次从电子厂出来,不是去了鞋厂,而是直接就找到这家美发店,是否生活会是另一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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