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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之沫 第五章(73)
本章来自《沧浪之沫》 作者:何美鸿
发表时间:2019-03-14 点击数:1173次 字数:

秋旖沫回到家,刚来得及踏进堂屋,憋了一路话的秋守业这才又开始破口大骂起来:“真是不要脸,还偷偷跑出去私会那个男的!前两天是窜通以洋来骗我,今天又窜通侯佳茵来骗我!啊,从你口里还能得到句实话吗?自己不学好,还把其他人也想拉下水!——你倒是说说,你看上那个男的什么呀?我明话跟你讲,如果你要跟他走,我就是买包老鼠药把你毒死,也不会让你跟他走!”

秋旖沫流着泪默默回到西厢房里去。自从她回到秋家村来,爸爸便仿佛浑身充满了戾气,对自己说话的态度一直蛮横粗暴。她记得那次在收容所,爸爸看自己时言语还是通情达理的,对自己还说着她是为了这个家进了那样的地方之类的话。可是等到她终于回到家里来,爸爸便把他的勉为其难的宽容仁慈原原本本收回了。他的每一句粗暴的训斥,仿佛都是对她过去这几年在深圳非人生涯的追偿与惩罚。

中午秋旖沫躲在西厢房一直不肯出来吃午饭。奶奶劝了好几回也没用。她想起明天是中秋节,而今天恰是自己的生日。家里人包括奶奶没有人会记得。秋旖沫不会怪奶奶,毕竟奶奶年龄大了;她也不怪爸爸,就像爸爸对她不再信任,她也对爸爸不抱希望了。她又一心想着离开这个家里。

午饭后秋守业出门去了,临近傍晚的时候,侯佳茵骑着秋旖沫的自行车来到了她家门口。秋旖沫这才似找到了倾诉对象,把上午发生的事跟侯佳茵说了,然后问:“佳茵,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信了。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来处理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呢?”

侯佳茵缄默了一会,摇头不知如何回答。接着她说:“小姨,你现在是不是没钱花了?”说着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来给秋旖沫。

秋旖沫也不推辞,接过钱说:“算我借你的,有机会再还你。”

“不用还。”侯佳茵道,“这是今天中午我哥特意打电话过来叫我给你用的。他说是他欠你的。”

听完秋旖沫苦笑了。侯佳茵待了一会,便告辞准备走。秋旖沫让侯佳茵先把自行车骑回自己家去,明晨再骑过来再搭公交车回大城镇。侯佳茵同意了。

晚上临睡时秋旖沫忽然觉得身体有点不舒服,下身有点痛,又有点痒。她心下一惊,惨了,很可能是性病复发了。

村卫生所和镇里是没有治疗性病的药卖的。即便有,秋旖沫也根本不敢去买。她越想心情越烦乱,离开家的愿望也越迫切。可是谁还能带她离开这里?她想起堂哥秋以洋的假期快结束就要回广东了,她找不到别的人,只有再去求他带自己离开家里。

秋旖沫辗转了大半个晚上思忖着如何离开家,又是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秋旖沫又起了个大早,想等侯佳茵还自行车过来时,再趁便跟她一起去大城镇找堂兄秋以洋。侯佳茵很早就骑着自行车过来了,可是秋守业这会也在家里,当秋旖沫跟着侯佳茵走出家门口没几步远,便被爸爸喝住了:“你又要跑哪去?还想去见那个男的是吧?”

秋旖沫只好看着侯佳茵独自离开。

秋旖沫在心煎腹焦里呆在家帮奶奶做了一整天家务。傍晚的时候,却见堂兄秋以洋骑着自行车到家门口来了。秋以洋是来向她和奶奶辞行的,明天他就要回广州了。

秋旖沫见到秋以洋,犹窥见了自己后半生的希望。秋以洋还未进屋,她便迎出门去,拉着秋以洋的手,近乎哀求的口吻说:“哥,求求你,去和我爸说一声,带上我一起走,我一定听话。让我跟你一起去广州打工,我去了那边一定会听你的话,好不好?好不好?”

秋旖沫拼命摇着秋以洋的手。秋以洋“唉”了一声,将他的手挣脱出来,说:“小妹,即便我同意,你爸也不会同意的。你以后还是到南昌找份工作吧,不要去太远了。我在广州也是做一天算一天。”

一会,奶奶和爸爸秋守业走到堂屋来,秋以洋便跟他们打招呼。秋旖沫焦急地站在一旁,多希望堂哥能开口,可是他没有。临别时他只回头望了秋旖沫一眼,说了句:“小妹,你在家多保重自己。”然后就跨出屋骑上自行车走了。

秋旖沫即刻想追出屋去,可是双腿却不听使唤地僵立在原地。她感觉整个人有些恍恍惚惚,脑袋就要胀开,整个人就快要发疯。她感觉自己的心似早已从身体里剥离了出来,沿着堂哥的足迹一路飘到了火车站。

中秋节的当晚,秋旖沫就发高烧了。

秋旖沫没有吃晚饭,早早便躺上了床。奶奶临到快睡时,才发觉秋旖沫整个身子滚烫。奶奶赶紧找来毛巾打湿后敷在她的额头上,并把秋旖沫生病的事告诉了呆在东厢房的秋守业。

秋旖沫迷迷糊糊地感觉爸爸进西厢房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对奶奶说:“这么晚也找不到大夫,只有明天带她去看了。”

秋旖沫依稀听见爸爸的说话声,心想着,就让自己这么死去算了。她并不担心自己正发烧的身体。甚至她希望就这样高烧不退,就这样慢慢让自己的意识变得模糊,变得麻木,不再清醒地感受着生的痛苦。

秋旖沫在迷迷糊糊的状态里昏睡过去。次日清晨她似乎感觉有人喊自己,她不知道是奶奶还是爸爸,或者竟是九泉之下的爷爷?她想努力醒来,却发觉整个人浑身绵软无力,脑袋也愈加昏沉胀痛。待终于醒来的时候,她看见村里的医生上门到家里来给自己打吊针了。

医生询问了她些问题,秋旖沫勉强回答了。然后她便听任医生的遵嘱,没有下床,就在床头坐着伸开手臂让医生给扎吊针。她听见后妈玩笑着对医生说:“你看她不会是怀孕了吧?”

秋旖沫闭上眼睛,她已不在乎后妈的调笑,原本这两年的生命历程远比家里有一个后妈更让她不堪承受。生命煎熬了这么多她这样的年龄不堪承受的负荷,后妈的一句调笑算什么?

“哪里!都已烧到四十度了。温度再高一点人都要出问题了。”医生严肃的口吻回答后妈说。

秋旖沫听着医生的话,并不觉得惊讶。这样的高烧又算得了什么?扛得过去且扛着,扛不过去就算死亡又算得了什么?难道自己先前经历的折磨不比死亡更不堪么?……这会她只觉得累,觉得困。奶奶搬了个凳子坐在床头边陪着她,说:“如果你想睡就接着睡吧。”

秋旖沫于是继续睡。又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吊瓶快打完了。奶奶仍守在旁边,医生也仍在。秋旖沫问医生多少钱,然后从试图挣扎着从床头边的抽屉里拿钱出来。奶奶让她别动,等自己来。秋守业见状这时也走进西厢房来,瞪了她一眼,大声说:“还用你掏钱啊!”

然后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钱来给医生。医生叮嘱了一番让她好好休息便离开了。秋旖沫不答话,闭上眼睛,又接着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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