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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之沫 第五章(69)
本章来自《沧浪之沫》 作者:何美鸿
发表时间:2019-03-12 点击数:2343次 字数:

秋以洋把买来的麦片奶粉提过来,说:“奶奶,这是我和旖沫一起买给您老人家的,不要总舍不得吃啊。”

奶奶于是将抚着秋旖沫的手抽离,接过麦片奶粉,笑吟吟地喊他们进屋去。

一个小女孩从东厢房探出脑袋来——后妈生的女儿都快四岁了。秋旖沫想起“后妈”这个词,不知怎么心又忽的一沉。

小妹妹不认得秋旖沫,似乎也不认得秋以洋,只顾躲在奶奶身后。奶奶让她喊哥哥姐姐,她不开口,一溜烟跑外面玩去了。

秋以洋在家里和奶奶聊了一会,就告辞出门,也不肯留下来吃午饭。秋旖沫把堂哥送出门口。她记得他有两周的假期,她仍暗自希望着秋以洋能在回广州的时候把自己也带出去打工。可现在刚回家来,她什么都不能提。

后妈头天就带着小弟弟回娘家了。爸爸在田上还没回来。秋旖沫抄起竹筢,帮奶奶搅动晒谷场上的谷子。之后她又开始拿笤帚打扫各个房间的卫生。进爸爸和后妈房间打扫卫生的时候秋旖沫犹豫了一下。东厢房的床头边堆满了小弟弟小妹妹的衣物。然后她看到挂在东厢房墙壁上的爸爸和后妈还有小弟妹们在家门前的合影。一家四口,笑得是那么明朗灿烂。岁月真如长了脚,溜得太快!秋旖沫记得动身去深圳前,小弟弟才满月不久,这一晃都快满三岁了。秋旖沫凝视着他们的合影,内心里没有嫉妒,也没有伤感,仿佛打量的不过是邻家的一帧全家福。

打扫到西拖屋的时候,秋旖沫发现爷爷先前睡的那张床早不见了,里面堆满了零零碎碎的杂物。屋子里光线依旧如从前黯淡,只是这屋里再也没有爷爷的气息了。灶房里那个隔开的小间如今又只剩了奶奶一具棺木。想到爷爷的葬礼都未能参加,秋旖沫的心头掠过一阵难言的伤感。

打扫完屋子的卫生,秋旖沫帮奶奶把早晨从菜园里摘来的蔬菜篮提到门口来,边择菜边看着门前晒的谷子,以防麻雀飞过来啄食。

这时,村头商店的那个梅妈风风火火走到秋旖沫家门口来。她打量了好一会正低头择菜的秋旖沫,才问道:“你是不是叫秋旖沫啊?”

秋旖沫抬起头来,还没等及开口喊梅妈,只听梅妈又问道:“你是刚和你哥从深圳回来吧,今年十八岁吧?”

梅妈居然问起自己的名字和年龄,令秋旖沫感觉在查自己户口似的。她心里不免有些烦躁,但尽量克制着语气回答梅妈:“是的。你有什么事吗?”

“这两天有个男生一直打电话找你,还是广东那边长途呢。我说你还没有回来,他说今天还会打过来,大概十一点左右。你看等下要不要去接他的电话?”

距离十一点还有半个钟头。秋旖沫愣了下,对梅妈说:“待会再过去。”

梅妈离开后,秋旖沫思忖着,会是谁打电话来呢?是阿玲吗?不可能。梅妈都说过了是个男的打过来的。难道是侯佳明?广东那边也只有侯佳明可能知道老家这边的电话了。也不可能,侯佳明是知道自己啥时动身的,而况头天这时他和自己还呆一块呢。他有事也会直接打到大城镇自己家里,如果要找自己也可能会通过他的妹妹侯佳茵来转告,侯佳茵本早回大城镇来了。

择完菜,秋旖沫提着篮子到灶房旁的压水井边压水把菜洗净,然后放回灶房。之后,她拿了一块钱,跟奶奶打招呼说,有个男生这两天打电话过来,她想去梅妈商店那接下电话。

奶奶道:“不知道什么人,就不要随便去接,还是等你爸爸回来一块去吧。”

秋旖沫听奶奶这么说,就不再出门了,呆在屋里继续帮奶奶做家务。

一会,秋守业回家来了,小妹妹也跟在身后回到家来。秋旖沫喊了声:“爸爸!”她上一次还是在收容所里见到爸爸。她觉得爸爸的面容似乎颓唐了几分。她将家人的衰老归罪于自己的不争气,心里不免又有些难受。

秋守业见到女儿染发的样子,却皱了一下眉头,但也没多说什么,只简单说了句:“回来了?”

秋旖沫点点头。奶奶这时过来对秋守业道:“刚才旖沫说这两天有个男的打电话过来,你有空陪她过去一起接下电话。”

秋守业听完,对秋旖沫劈头盖脸便骂道:“你现在不得了了!前脚刚到家,后脚就有人打电话给你,还追到家里来了!”

秋旖沫张口想解释,秋守业旋即又厉声呵斥道:“你什么都别讲!”

秋旖沫心里想,那好,不讲,什么都不讲。她没有去接那个电话,心里却对爸爸一回家就对自己的粗暴态度又感到有些难受。她仍疑惑那个打电话的人是何方人士呢?——算了,算了,还是不去管了。

傍晚的时候,后妈带着小弟弟从娘家回来了。整两天没见到爸爸的小弟弟见到他就往他腿上扑,而没见到妈妈的小妹妹则往后妈怀里钻。家里一时好不热闹。秋旖沫站在一旁看着小弟弟小妹妹打打闹闹。后妈像是忽然才发现秋旖沫回家来了,说:“哟,出去这么多年,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秋旖沫淡淡笑了笑。秋旖沫离开家时,个头快要赶上后妈,而现在她的个头已经明显比后妈还要高些了。奶奶在一旁喊小弟弟小妹妹过来见过这位大姐姐。可是他们只躲在父母身边,像看着不速之客般看着秋旖沫。秋旖沫只朝弟弟妹妹淡淡笑了下,不想矫情地上前去拉他们过来。

头晚坐了整夜的硬座,秋旖沫身体感到有些疲倦,晚饭后,便和奶奶早早去西厢房上床休息。她和奶奶睡在一头。奶奶拉着她的手,说:“旖沫啊,你跟奶奶讲讲,你这些年在外面怎么过的啊?”

秋旖沫不想让奶奶知道她做过三陪女,更不想让奶奶知道她坐过牢,便哄奶奶说:“奶奶,我在外面挺好,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吃饭睡觉,每天过得挺充实。”

奶奶又问:“那你怎么都一年多时间没打个电话回家呢?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知道我好牵挂你吗?”

秋旖沫听了奶奶这话感觉好心痛,但忍住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想起侯佳明曾说因为非典厂里不大让随便出门,便以此为借口告诉奶奶说:“广东那边流行非典,厂里不让出门,所以没打电话回家。”

“什么是非典?”

“就是一种会引起传染的重感冒。”

“哦,那你没有惹上人家的感冒吧?”

“哪能呢!你看我身体一直好好的!我现在已从厂里辞职出来了,以后会在家里陪着奶奶,哪儿都不去了。”

“好,哪里都不去就好,也省得奶奶牵挂。”奶奶说。

秋旖沫又和奶奶聊了些有关村里近几年来的琐琐碎碎。聊着聊着,秋旖沫和奶奶说话的间隙越来越长,倦意渐渐向她们袭来,两人不知不觉便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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