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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张大才结婚
发表时间:2019-03-06 点击数:1905次 字数:

 

赵小翠走后,张大才翻来覆去想着赵小翠的话,在床上翻身打滚睡不着觉。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失眠了。他的想法也比较简单,拿赵小翠与王菊花比,赵小翠两条腿都是好的,王菊花是残废人,当然是两条腿都完好的人比残废人好,再说赵小翠长的模样也比王菊花好看,赵小翠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论知识和干活,赵小翠更比王菊花强。还有赵小翠的家庭背景也很风光。

张大才又想,赵小翠的话虽然说得过于直白,过于露骨,但句句都是真心话,还特别苦口婆心。那些话对一般人来说是说不出来的,特别是对一般的姑娘来说,可能连想也想不起来。他觉得赵小翠说得不错,他张大才面对着一次重要的选择,但又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一方是善良又弱势的王菊花,而且他们已经订亲,同时又是亲戚。退婚对他有好处,但王菊花有多伤心。王菊花作为残废人,今后又能靠谁?王春林表舅怎么看他张大才,生产队的老老小小又怎么看他张大才,他张大才以后怎么见人,可能要被人家骂好多年。另一方是赵小翠,她是一个聪明能干的强势姑娘,与她成亲,将来万事都有好处,他也从内心里爱她。他要是放弃了赵小翠,一辈子都会懊悔。

张大才陷入了两难之中,他不知如何是好。他用被子捂着头,苦苦地想着。夜晚,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草响的声音,月光在窗棂上晃来晃去,好像在揣摩张大才的心思,好像要给张大才什么启发。张大才的心里渐渐地有所平静,也明白了一些。他想,如果他最近就与王菊花成亲,确实有些急躁,还是暂缓一下为好。

张大才直到鸡叫头遍的时候才睡着了,到鸡叫三遍又按时醒了。这就是一个勤劳的农民的习惯,睡得再晚,到该起床的时候也能按时起来,这样的农民才可能有饭吃。张大才起床后,又去卖他昨晚捕的鱼。

这天,张大才卖完鱼回来,张大树分给他的活是背泥拖子平田。所谓泥拖子,就是一个像小木船一样的农具,用来在水田中运输泥巴,也就是把高处的泥巴运到低处,使水田变得平整。这种活一般都是男女两个人干,装载的时候男女一起动手,运输的时候男的在前面背,也就是把泥拖子背着往前走,女的用木锨在泥拖子后面抵着推,运到目的地后,男女一起把泥巴用木锨均匀地撒到田里。张大才背着空泥拖子走了几步,赵小翠就跟着他来了。赵小翠也不作声,他轻轻地站到泥拖子上,杵着木锨,让张大才背着她。张大才发现泥拖子突然变重了,转过头看到赵小翠站在泥拖子上,他也没有吭气,继续把泥拖子往前背。

赵小翠说:“大才呀,今天我就与你配对了,陪你干一天活。你来晚了,不想和我一起干也不行了,别人的帮手都配好了,你就将就着吧。只是你要小心一点,不要被我吃掉了!”

张大才说:“什么叫将就呀,和谁搭手干活不是一样,说不定我还喜欢你做我的帮手呢!”

赵小翠听了张大才的话,心想这张大才心眼好像在动了,她打趣地问张大才:“昨晚睡着了没有?”

张大才说:“睡得好得很,你以为我就那么没脑筋,经不住人家几句鬼话哄骗呀!”

说着他们就到了干活的地方,张大才发现赵小翠干挖泥的重活一点不比男人差,运输的时候,张大才在前面背,赵小翠拼命在后面推,张大才觉得比跟别的女人搭手要轻快得多,他感到很省力。运到以后,张大才说:“小翠,你不要出许多大的力,不要把身子骨累坏了,我有力气,干得动,你帮一点力就行了。”

赵小翠说:“我力气也大,出一点力没感觉。再说我也不忍心让你一个人累着,你是什么人呀?是我心上人!还有,和你一起干活高兴!”

张大才什么也不说了,他觉得再不能多说半句,说得不好赵小翠又是一遍一遍地和他缠个没完。

就这样,两个人一上午有半个上午没说话,赵小翠憋不住了,她说:“大才,今天我确实不是故意要当你帮手的,我也是下田晚了两分钟,别人都配好了,我只好跟你一起干了。不过我觉得是天意,老天要让我们在一起。”

张大才说:“哪有什么天意,我们都是同一个生产队的人,在一起干活不是很正常吗?”

赵小翠被张大才说得没话说,也就不再做声了。张大才这时候注意到赵小翠真能干活,她虽是一个姑娘家,干活一点也不比小伙子差。从这方面看,她比王菊花不知要强多少倍,要是与她成为一家,两个人一撒开膀子,哪里还愁没日子过。在干重活方面,王菊花一点也不能帮他。农村的家庭,不就是要劳动力强壮,人能干吗?他要是娶了赵小翠,两个人干起活来,真是天生的一对,地生的一双,像戏文里说的,龙凤呈祥。

中午吃过午饭下田,赵小翠带了一大陶壶茶水,和一只碗,下田就说:“大才,你要是渴了,就喝茶呀,不要和我讲客气,其实我是不大要喝茶的,是给你带的。”

张大才说:“知道了。”

赵小翠下午除了催张大才喝茶,也没说多少话。直到晚上收工,她才说:“大才,你不要老是感到为难,只要想着我就行了,你会想明白的。等你想明白了,我们再说正事。”

时间过去了十多天,赵小翠一直没有再找张大才,他确实是在让张大才好好地想想。而张大才反倒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是想着要是能与赵小翠说说话,那有多好。而他在王菊花及王菊花的父母面前一点也没表现出来,只在心里发生着变化,表面上风平浪静,虾不跳,水不动。

这天早晨,张大才上街卖鱼回家,走到半路上天下暴雨,就到路边的一个草棚里躲雨,不一会赵小翠也跑进来了,两个人一边躲雨,一边说着闲话。接着又进来一个抽签算命的先生,赵小翠就要给张大才算命,张大才不肯。赵小翠说:“算个命不就花一毛钱吗?这一毛钱我来给你出,多大事呀!”

算命先生为了揽生意,就催张大才报时辰八字。

张大才说:“我只知道我叫张大才,今年十八岁,不知道具体的时辰八字。”

算命先生赶快抓起张大才的手,说:“我给你来个摸骨算命,说得对给钱,说得不对不要钱。”

算命先生在张大才手上摸来摸去,闭上眼说:“你个小哥小时候命苦,现在长大成人,衣食不愁。父在母先亡,眼下全家只有孤丁一口。小哥,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张大才说:“对。”

算命先生又问:“小哥,你双亲谁先走的?”

张大才说:“好像我父亲先走的。”

算命先生说:“你想试探我呀!你命里注定父亲要在母亲之前走,所以我大胆地说你父在母先亡。我是小神仙,还能算错吗?”

赵小翠在一边说:“先生算的非常准,全对,全对!还有呢?你快往下说,照直说!”

算命先生说:“小哥往后的命不算坏,你十二岁以来一直在转运,转往好处,转往称心。但不是一次转成,要一转再转,越转越好。你也许订了亲,但不能算数,与你订亲的小丫头命里有残废,她即使现在不残,以后也要残。她在阳间不残,到了阴间也要残。她是一个拖累人的人,而小哥命里无拖累。那姑娘,你要是不退,就害了她,她会折阳寿,活不过二十三岁。第一次订亲不能算数,怎么办?这也不难,必须重来,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不能祸害人家。第一次订亲退了,小哥要抓紧续新,这也不难,有个姑娘在等着你,她能让小哥第二次转运,从此往后夫妻恩爱,大富大贵。按你的命,与你二次订亲的姑娘不仅能与你成为夫妻,还能让你沾光,加上你的才干,你今后的命里有官堂之份,你只要敢拼命,就能穿朝衣,吃朝饭,当大臣。”

算命先生的一番话,把张大才和赵小翠说得心服口服,算得准,说得对,他真是活神仙。张大才抢着给算命先生汇了一毛钱。

算命先生怎么算得那么准,说到底只不过是胡弄人。这算命先生整天在乡里窜来窜去,除了给人家算命,就打听张家长,李家短,搜听奇闻轶事,把十里八乡的人和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张大才在青草滩大队算是特殊人物,早就被算命先生记在心里,他稍一编撰,立马就能似是而非地兴口开河,尽往好处说,哪能说得不准。当然他也用了两个玄机。一是他不知道张大才父亲和母亲到底是谁先死的,就用了一个双关语,父在母先亡,这是算命人惯用的语法游戏,这游戏放置四海而皆准。这句话有四层含义,第一层意思是父母都不在了,总有一个先死,要是母亲先死,就是父亲当时还在。第二层意思,要是父亲先死了,那母亲就还在。第三层意思是,要是父母都不在了,他们不会是一到死的,他们死的时候总有先后。第四层意思是,要是父母都还健在,将来总有一个要先死。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反过来调过去,都不会错。

至于张大才要退婚重新订亲一事,算命先生是从赵小翠的表情上判断的,赵小翠是一个姑娘家,非要给张大才算命,那不是对张大才有意思吗?她对张大才有意思,张大才不就要退婚吗?张大才退婚以后,重新订亲能转运,算命先生完全是根据赵小翠的家世胡扯的,对不对谁也说不清。他用这个玄机,主要想再勾出赵小翠的一毛钱。赵小翠既然对张大才有意思,张大才又命中要退婚,她还不高兴呀?接下去赵小翠当然要给自己也算上一卦。

果然不错,赵小翠说:“先生,托你吉言,也给我算一卦。”

算命先生说:“请报时辰八字。”

赵小翠说:“我今年十七岁,是腊月初八生日,天亮寅时出世。”

算命先生眼睛一闭,顺口就来:“姑娘今年已十七岁,腊月初生辰。腊月初八是好日子,姑娘是香棒。怎么是香棒呢?我一说你自己也明白,世人也明白,腊月初八梅花已经开了,梅花香,梅枝就成了有香气的棒棒,姑娘在这个时节出生,你说你是不是香棒?”

赵小翠赶紧说:“对,对,先生说得对!”

算命先生继续说:“姑娘既然是生就的香棒,哪能不命好,家里不仅粮食够吃,衣服够穿,家世也硬,这命就好上加好。要说姑娘是香棒,那就人见人爱,上门为姑娘说亲的人进进出出,就是迟迟不能确定,因为配得上姑娘的人还没有到。姑娘命里注定要自己做主,倘然姑娘自己做主,找到的就是订过亲的人,你不能心急,要坚持自己的主张。这个人已在你身边,他在今年就能跟你成就因缘。你的好命,也能给他带来好处,你们是天生的一对,两个人合到一起,就是一对荷花神仙,谁也不能拆散。这样的好命不必多说,姑娘把握好婚姻,就一辈子称心如意。”

赵小翠谢过算命先生,快速地给算命先生汇了钱。这时候雨也停了,赵小翠对张大才说:“我们讨了先生的好话,就走吧。”

一路上,张大才和赵小翠心里都想着算命先生的话,赵小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张大才觉得赵小翠对他的万般心意似乎很合先生说的道理。他们都在心里想,原来世上谁跟谁一家,是命里注定的,这还真有天数呢,看来不能违抗。

赵小翠说:“大才,我们的命都连在一起了,现在被先生算出来了,你第一次订亲是没用了,这是老天给你安排好的,你只能退婚了。我对你好,也不是我瞎想的,是老天叫我这么做的,这回你该信了吧?”

张大才说:“算命先生只是那么说,到底准不准呀?”

“还不准呐!”赵小翠坚信不疑地说:“她说与你订亲的人是残废,不就跟看到了她一模一样吗?还说我要找的人必须是订过亲退亲的,而且就在我身边,他说的时候,你不是真的就站在我身边吗?他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还不是老天告诉他的吗?你就按他说的拿主意吧!”

张大才犹犹豫豫,说:“就是算命先生算对了,我要与菊花退婚,怎么说得出口呢?”

赵小翠说:“这还不好说,算命先生怎么说的,你就怎么说呗!你就跟菊花的大大说,说你和菊花命不合,说你与菊花相克,硬要成亲,菊花只能活到二十三岁。这么一说,他们家还不答应退婚呀,菊花总不能不想活吧!”

张大才说:“那也要让我想想,就是要退婚,也要过些日子再说。”

赵小翠说:“这也行,不过你不要拖得太久了,算命先生说我今年要成亲呀!”

张大才说:“我知道,不过你现在不要找我,算命先生说我退了婚才能续新。”

赵小翠看张大才默认了,心里好高兴,她说:“我知道,我们互相多商量就是了。”

二人说着,东边小队到了,张大才和赵小翠各人怀着心思回了家。

过了半个来月,这天张大才感冒了,王春林到张大才家看张大才,张大才吞吞吐吐地说:“表舅,我有件事,不想跟你说,又不能不跟你说,说又说不出口。”

王春林说:“大才,你说吧,我是你长辈,你有什么话说不出口的,照直说。”

张大才说:“前些日子我想跟菊花成亲,就找算命先生算了一卦,算命先生说我跟菊花命里相克,硬要结婚的话,肯定不好。”

王春林一天,头都大了,他不敢相信张大才的话。但他又特别迷信,就问张大才:“算命先生说怎么个不好法?”

张大才说:“算命先生说我要是和菊花结婚,菊花就要折阳寿。”

“折到什么程度?”王春林问。

张大才说:“算命先生讲,我和菊花结婚后,菊花只能活到二十三岁。”

“准吗?”王春林皱着眉又问。

张大才说:“好像很准,连我父亲死在我母亲之前,还有菊花腿不好,都被先生算出来了。”

王春林抓抓头,接着问:“他给你指路了吗?”

张大才说:“指……指了。”

王春林说:“你别吞吞吐吐的,就按先生的话说!”

张大才说:“先生说……先生说我要为菊花着想,只有退亲菊花才能平安。我一个孤儿由表舅你做主订了亲,我哪愿退亲呀?就是菊花要退,我也不想退呀!”

王春林头脑木掉了,不知如何是好。就对张大才说:“这件事你先不要对外说,你等我的话。”

张大才点点头。

王春林低着头,痛苦地走了。

王春林回到家,就悄悄地跟妻子把张大才算命的事说了,他的妻子立即就哭了起来。王春林叫妻子不要哭,不能惊动菊花。妻子想了想,说:“也许算命先生算得不准,让他再给菊花算一卦,看他怎么说。”

王春林觉得妻子说得有道理,就同意了妻子的说法。第二天夫妻俩也不去做工分,跟张大树请了假,专门去找算命先生给菊花算命。

算命先生见了王春林夫妻俩,就知道他们要给谁算命。他低着头不慌不忙,等着王春林夫妇说话。

王春林的妻子说:“请先生给我女儿算个命,我女儿今年二十岁,十一月十六日子时生辰。”

算命先生说:“这个姑娘命不坏,他生在十一月,粮丰仓满,由于命太好,招来两件事,我就照直说了。”

算命先生说着看看王春林,王春林说:“先生请照直说吧,你说了才是为我女儿好。”

算命先生说:“姑娘招来了哪两件事呢?头一件叫腿要跛,走路不能快,要是她现在腿跛了,这事就过去了,虽然行走不方便,但一生平安。第二件叫亲事从二,这话到底怎么说呢?就是她第一次订亲不能算数,第一次与她订亲的人不能与她相配,而是与她相克,要第二次订亲。”

算命先生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了,而是看着王春林的妻子。

王春林的妻子赶快问:“先生,怎么个相克法?”

算命先生说:“算命只能说命,那我就照着姑娘的命往下说。这相克就是如果非要让姑娘与第一次订亲的人成亲,就要折姑娘的阳寿。”

王春林问:“会折到什么份上呢?”

算命先生说:“要是非要让姑娘与现在订亲的人成亲,姑娘只能活到二十三岁,这不是我说的,是她命里就有的。”

王春林妻子问:“能改说吗?”

算命先生说:“能改说,但改动后也不妙,改的结果是折男人的阳寿,男人活到二十三岁。”

王春林夫妻俩哑口无言,问:“先生,哪怎么办?请你给指个路。”

算命先生说:“姑娘命里不是说得很清楚吗?亲事从二,只有退亲,姑娘退过亲后,跟谁结亲都无妨,而且今后的日月照样过。”

王春林夫妇给了算命先生一毛钱,叹着气走了。

那算命先生说得头头是道,而且跟给张大才说得一模一样,是因为他知道王春林的女儿是跛腿,并且跟张大才订了亲,他当然不说两样话。

而王春林夫妇既心里难受,又心服口服。他们当晚就把给王菊花算命的事告诉了王菊花,王菊花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哭到半夜,最后还是答应退亲,她总不能害自己又害张大才呀!

第二天,王春林就找到了张大树,把给王菊花算命的事说了,并要求张大树跟张大才说一声,王菊花要跟张大才退亲。退亲本来不是王家的心里话,但是命里注定要退,就只能认命。要退亲只能女方先提出来,要不女方的脸面上就很不好看。

张大树一听说王菊花跟张大才命里相克,感到十分惋惜,但涉及人的性命,他也不能硬劝王菊花和张大才成亲,万一以后有个什么不好,他不仅对不起王家和张大才,还要背一世的骂名。于是他说:“既然两个人没缘份,我就只好跟大才去说,让他答应菊花跟他退亲。出了这种事,大才一定会很伤心,我再慢慢劝他吧!”

第二天晚上,张大树来到张大才家里,张大才心里明白张大树此来必是说他和王菊花退亲的事,又是搬板凳,又是倒开水。

张大树喝了几口开水,咂着嘴,吞吞吐吐地说:“大才,有……我有句不能说的话,是你表舅叫我来跟你说的,就是……就是你和菊花命里不配,为了菊花的平安,也是为了让你们两个人都平安,菊花说跟你退亲,你就答应了吧。”

张大才听了张大树的话,虽然在他的意料之内,但他还是流下泪来,一是他确实觉得王菊花很可怜,他在为菊花伤心。二是退婚毕竟不是高兴的事,他要在张大树面前表现出难过的样子。他流了好一会泪,张大树也觉得辛酸,一时不知道怎样安慰张大才是好。

张大树喝完了一碗水,张大才仍然不说话。张大树只好说:“大才,你要有个话呀!你表舅一家也舍不得你,他们跟你一样难过。但这是天意,不能硬来,人要认命。”

张大才抹抹眼泪说:“大树哥哥,既然没办法,我就听我表舅和你的,答应菊花跟我退亲。不过这事要当面锣,对面鼓,要把我表舅、表舅母和菊花都叫来,凭着你把事情说开了,今后不要伤和气。”

张大树说:“你说得对,我去叫他们。”

等张大树叫来王家三个人,张大树说:“菊花,大才哭了好长时间,他为了你好,还是答应你跟他退亲,你们以后就当姐弟吧!”

王菊花流着泪说:“大才,我把你给我买的东西,明天都退给你,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

张大才说:“你为我忙个不停,那些东西是你应得的,就是你没帮过我,我作为弟弟给姐姐买点东西还不行呀?命里又没讲这个事!”

王春林说:“菊花,那就按大才说的办吧。大才,你睡觉吧,我们回家了。”

张大才说:“表舅,你们等一下。”张大才说着走到了房间里,拿出十张十元的钱,递给王菊花说:“菊花,这是一百块钱,给你零用。”

王菊花死活不要。

张大树说:“菊花,你把钱收了,大才做得对,他舍不得你,你不收不就生疏了吗?”

王菊花哭着收下了张大才的钱。然后张大树就陪着王家一家人走了。

过了两天,生产队里就传出了王菊花与张大才退了亲的话,有人还当面问王春林,王春林如实地说王菊花与张大才命里不配。

这天傍晚,张大才正在家里喂猪,赵小翠溜进了他的家,捋起袖子就帮张大才干活,一边干一边问:“大才,你真退亲啦?那我们两个就好上啦!”

张大才说:“不是我退亲的,是菊花找我退的。”

赵小翠说:“那不更好吗?”

张大才说:“你走吧,不要这么快就来找我。”

赵小翠说:“你怕什么,你现在没有小丫头了,我还不能找你呀!”

张大才说:“你找我也要等十天半个月,你找得急了,人家还不怀疑是你把我和菊花捣散啦!还有,这几天你要把你父母讲好,等他们答应了,你再来找我。”

赵小翠离开张大才家后,她根本没有等到十天半个月,只过了七八天,她就又来到张大才家,她告诉张大才,他父母完全同意他们两好。

张大才说:“小翠,那你以后就做我的烧锅的啦?”

赵小翠说:“我不就想着这个吗?你还好意思问人家!”她说着又反问张大才,“你会诚心诚意地做我的老公吗?”

张大才说:“我想会的。”

赵小翠问:“是现在才想的吗?”

张大才说:“不是,至少想一两年了!”

赵小翠说:“我也想你好几年了,至少从你卖第一个猪的时候就开始想你了,想得做梦!”

张大才说:“那我们就成亲吧?”

“什么时候?”赵小翠赶紧问。

张大才说:“下个月,下个月是农历四月,我们就在四月初八成亲。”

赵小翠说:“我愿意,不过来得及吗?”

张大才说:“来得及,你睡到我的床上不就行了吗?我的床是新的,又不要现打床。”

赵小翠说:“总要有点准备吧!”

张大才说:“那也快,我有五百多块钱,扯点布,我们做点衣服就行了。你说你要几套衣服吧?”

赵小翠说:“随你,你不给我做也行。”

张大才说:“不做衣服不行,给你做八套,一套二十块钱,也就一百多块钱。再给你买只手表,买双皮鞋,买双回力鞋,买条花头巾。我也做两套衣服。”

赵小翠说:“我不需要那么多衣服,也不要那么多东西。”

张大才说:“要了吧,我不缺钱。衣服和东西多点不坏,成亲以后就舍不得买了。”

赵小翠不做声了,她心里乐着。她过了会说:“那你总要托个人到我家说一声呀!”

张大才说:“那行,到时候我就找你三大大,还叫你三婶婶、二婶婶帮我接你到我家来。你想跟我,就赶快跟你父母说好。你说好了,我就叫你三大大带我到你家去认亲。”

赵小翠高兴地答应了。

第三天,天下着雨,不能下田干活,张大才是勤快人,他就穿上蓑衣划着小渔盆在河里捕鱼。他刚下完网,赵小翠就赶着鸭子来了,张大才上了岸,赵小翠给张大才一个小布口袋,里面装着炒蚕豆,张大才吃着炒蚕豆,赵小翠说:“大才,我大大妈妈什么都同意了,就说你给我做的衣服太多了,有个三套四套就行了。他们已经跟我三大大说了。日子非常紧,你要到我家认亲,就赶快去。”

张大才说:“你快回家说,我下午就去请你三大大,明天中午就到你家认亲,你们做好准备。”

赵小翠高兴地答应了张大才。

四月初八到了,张大才和赵小翠按时成了亲,他们摆了一桌酒,请的客人首先是他的弟兄李天明、杨修水、刘传能,还有就是赵小翠家的叔叔婶婶们以及张大树。

李天明等三人来到张大才家,给过张大才红包后,等到新娘接进门后,他们都晕头转向了,新娘怎么变了,不是他们认识的王菊花,而是一个陌生的姑娘。他们互相看看,谁也不好说话。等赵小翠进了房间,在床边坐下,张大才把李天明等弟兄领到床前,向李天明等介绍:“各位哥哥、弟弟,这是我的烧锅的,她叫赵小翠。”

李天明三人等赶快跟赵小翠打招呼。

赵小翠大大方方地说:“哥哥、弟弟们好,请原谅我今天不便做事,你们好好地喝喝茶,到时候请你们吃喜酒。”

吃喜酒的时候,赵小翠和张大才都上了桌,李天明等人祝贺过张大才、赵小翠新婚大喜以后,就不断地向赵小翠的亲戚和张大树敬酒,满桌喜气盈盈,好不热闹。所有的人都感慨,张大才作为一个受尽苦难的孤儿,终于有了时来运转的一天,他有了幸福的小家庭,烧锅的既长得体面,又聪明能干,这辈子一定有更好的日子在等着他们。

这里喜酒还没吃完,那里玩新的就人到了,拖着张大才和赵小翠到房间里去闹新房。先是叫赵小翠给大家点香烟,赵小翠手上的火柴一划着,就被旁边的人吹灭了,弄得赵小翠一头的汗。接着又叫张大才喊赵小翠什么“心呀”,“肉呀”,张大才喊不出口,老是喊“小翠”,大不了喊声“烧锅的”。赵小翠羞得到处躲,她越躲,那些害鬼们就越要把她往张大才身上推,推得赵小翠东倒西歪,还问她快活不快活。最寒碜人的是,有几个姑娘和小伙子,七手八脚地用头巾把张大才和赵小翠脸对脸地捆到一起,赵小翠恨不能钻到床肚低下去。赵小翠的三婶婶、四婶婶赶快跑过来,解开头巾,为赵小翠、张大才解了围。

大家闹了两个时辰,赵小翠的三大大说话了:“时间不早了,请各位亲朋好友,带上喜糖、喜烟回家休息吧。”

长辈说话了,青年人只好罢休,各人散去。

李天明等商量好了,今晚是张大才新婚之夜,不能打搅张大才,他们连夜赶到杨修水家去住。临行,张大才送三位弟兄到门外,李天明见四下里没有别人,就对张大才说:“老三,我们做哥哥、弟弟的,真的为你高兴。但你有点不讲义气,换了一个烧锅的,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说过有大事要互相通气。”

张大才赶快向弟兄们赔不是,说时间紧,加上他粗心,就没有及时向弟兄们请教,请弟兄们多多谅解。

李天明对张大才说:“我们弟兄之间,话说到了就行了,说到底是为你高兴。你快回去睡觉吧,新娘子在等你。我们走啦!”

张大才深情地招呼李天明等三人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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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集|联系作者|责任编辑:春江青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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