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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本章来自《西县旧事》 作者:张金丰
发表时间:2019-02-28 点击数:2298次 字数:

董道昌带着人,在县城北门一处茶棚喝茶等人。

他望南边浓云压来,其势自与往日不同,浑然中显奇异光茫,乌云泛黄铺天盖地,滚滚而近气势磅礴。大叫不好说:“尘暴要来,快快牵马!” 付钱出棚,城中枪响,稍顷又止,便没理会。

一行上马扬鞭,提缰急驰而去。

天边乌云发出电闪,状若鹿角声如闷雷。

董道昌喊:“快,再快!” 只听个个‘驾驾’催马,吼声紧迫蹄声‘哒哒‘,拼着性命直奔而去。

宋家的人押着张志富和他闺女,还有顺子朝县城赶。 花花坐着平板马车,颠来簸去弄酸了腰,想了一路越想越乱,不吐不快便就问道:“爹?爹……!?不要假装没有听见,现时俺呀十分想娘。” 张志富在车旁说:“陈年旧事能使得住?想那没用的干啥?想想眼面前!” 花花怨声说:“就是因为眼面前,俺才想娘了。” 张志富听了不好受,唉声叹气道:“哎,哎……!你娘早没了,爹也伤心嘞。” 花花揉眼呜呜哭,泣诉道:“爹,你可是把俺毁了,娘在你不敢!” 张志富又叹气说:“花花呀,以为活人容易吗?爹想寻户好人家,许位富家子。如今世道难活人,没靠咋能行?” 花花嗤嗤说:“那位肥呆子,谁见不恶心,把俺许给猪膘肉?俺不喜欢和猪一起。” 呜呜哭得更大声。 张志富语重心长的说:“闺女呀,闺女吔!可是不敢瞎叨叨,得瞧瞧,他爹强,他爹当县长。” 花花就恨道:“他爹如果当皇帝,只怕俺去做使唤,爹也一定很高兴,不想俺会幸福吗。” 张志富便笑嘻嘻劝:“宫女了不得,能是一般人儿?能有那好事?可是美得你。” 花花又恨道:“爹这哪是为了俺,是爹自己想高攀,一心把俺卖成钱,哼,哼,哼……!心太狠!” 张志富‘嗨‘地叹一声,拿眼狠瞅责怪道:“还不快快闭上嘴!咋敢胡说你爹呢?”

顺子听了老半天,这时候便说:“东家可惜闺女少,要不然的话,见个高枝放只闺女去做窝,嘿嘿嘿,嘿嘿嘿!感觉咋就楞对呢?” 张志富照他后脑一下拿腔拿调问:“懂得什么叫日子?狗日的,从你算起已经穷了无数代,半天大书没啃过,也能够知道?顺子呀,年轻人,学坏了!” 顺子笑着跑开问:“这个用啃书?是人就知道,那喜欢的老看不够总想看,不喜欢的逼人看都不想看,能在一起度日子?” 张志富就顿悟道:“哦,哦哦哦,难怪你这头骚驴,闲下总瞅俺闺女,老子打你非分东西!” 过去举手吓唬他。 顺子躲避说:“东家俺可没敢想娶,看看有啥嘛?人穷眼不穷。” 张志富生气问:“你叮叮当当也能配?” 花花就笑说:“爹,俺也看他了。” 张志富琢磨说:“这有啥?那莫啥,只当瞥眼小公驴!” 花花抿嘴说:“顺子比爹明道理。” 宋家那些人就笑,说这一家有意思。 张志富听了也就笑,斜眼瞧着众人说:“哎呀呀,见笑了,咱平头百姓就是这样没规矩。” 又说道:“过了前面杨树林,就能望见县城了,各位上者多幸苦。” 顺子突然喊:“东家快看,妖怪来了!” 指着南方大惊失色。 张志富看后吓一跳,愵愵地说道:“不是妖怪,是刮沙暴,快进林子!”

一群人跑进杨树林,张志富嘶喊:“把马树拴牢不然惊了,顺子来帮忙!” 顺子问:“整啥?” 张志富着急说:“笨蛋真就是傻瓜,祖祖辈辈该倒霉!寻棵大树把俺闺女绑牢实,头上罩件褂。还在愣个嘛!顺子快脱呀?天灾等咱吗?”  三把两把扯下顺子的破褂,去给花花套头上。 花花惊问道:“为啥要绑俺?” 张志富便说:“这是黑煞风,刮人像刮草!” 花花又问道:“为啥还要笼褂子?” 张志富又说:“免得被呛死。” 花花又再问:“你们咋办呢?” 张志富急了:“哎呀咋就这么罗嗦!小时候你遇见过,可把你娘吓死了,疯了一样满处找,抱着就往家里跑。俺先帮你弄好了,不然爹爹不放心。” 花花感叹道:“还是俺娘好。”

顺子拍拍树干说:“要是你也连根拔,谁也别怨就怨命。” 又笑说:“捆松了,不管事,捆紧了,别喊痛,俺这褂有味儿,花花先忍忍。” 花花说:“你也够罗嗦,总不敢脱大姑娘?”  张志富呼喊:“大伙都过来,过来围成圈。”

有人问:“把你闺女围中间?” 张志富就解释说:“这棵树大,黑风刮来都要蒙头,拉手不松千万心齐,人连多了吹不走。” 众人围着没动静,花花一个劲地喊:“闷死了,快取下来喘口气。” 顺子说:“嘘!听!”

众人听是马蹄声。

董道昌带人奔到林前勒住缰,用鞭指着说:“去查看!” 一会儿出来喊,知道人都在这里,心中石头落了地。

董道昌骑马往南看,见风卷尘土巨浪滔天,潮头已经压到近前,忙拨马进到林子里,翻身下来刚拴好,听树在呼吼,立身不稳倒树下,刹时暗如夜,呛了一嘴土,忙摸索着抱紧树,匍匐在地不敢动。

尘土刮到时,顺子抓牢张志富,将树一起抱,闭眼听呼啸,只觉在撕扯,于是紧箍树,呸了几口土,心里暗暗想:“但愿这林救俺们!” 呛得说不出,不能睁眼睛。

其他的人各有遭遇,自找法子顾了性命,多亏在林里,不然随尘去。

稍时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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