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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之沫 第五章(57)
本章来自《沧浪之沫》 作者:何美鸿
发表时间:2019-02-28 点击数:1755次 字数:

秋旖沫走到自己新收容室的床头边,坐下来,眼中噙着泪,良久低垂着头。挨了那一巴掌的脸一直热辣辣的。她陷入沉思当中。中队长的那个巴掌和那句话让她渐渐醒悟过来——是的,你以为你这样死了就有意义了吗?你对得起自己吗?对得起自己这些日子受过的苦难吗?——不,你不能死,你要坚强,你才十几岁,生命才刚刚开始,你得好好活着,为自己,也为远在千里外的奶奶和爷爷好好活着。人总是要经历风雨以后,才懂得珍惜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这样想着,她的哭泣声渐小,之前想要赴死的心结也似乎慢慢解开了。思想打开了通路,情绪便无端好了很多,接下来看这些和自己关在同一收容室的得性病女子的感觉也好了很多。原本一开始,秋旖沫内心里很有些排斥和这些得性病的女子关在一起。她下意识地把自己与这些女子区别开来,就像她在蓬莱宫夜总会和在异度空间发廊期间,她也下意识地在内心里把自己与那些深陷泥潭不想走出去的三陪女和发廊女区分开来一样。数月以来她一直以心理不受扭曲的健康人格暗暗要求自己,审视自己,评判自己,却未察觉自己在那些女子眼里与她们根本没有不同,而况她所患的尖锐湿疣并不比那许多患了性病的女子情况更乐观。想到自己的病,秋旖沫才忽然之间明白过来,她们原不过是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上的弱势之人,漠视她们就如同漠视自己,她的内心于是不由又对她们生出同病相怜的悲悯。

“小妹,别哭了,既来之,则安之。”屋子里不知谁说道。

“有什么好哭的,当初敢做,现在就要敢当!”一个两边留着参差不齐短发女子的声音。

“我们只是被收容,实际上不算坐牢。”又一女子的声音。

“哼!”那短发女子不屑地说,“不算坐牢?别自欺欺人了,敢情我们是在这接受疗养来了?”

秋旖沫其实早已没哭了,只是眼角还留着些余泪。她擦了擦眼睛,冲她们笑了笑。

接着又有人问她:“小妹,哪里人啊?”

秋旖沫回应道:“江西的。”

这时又一女子从那几个女子之中走到秋旖沫身边来,挨着她的说道:“我也是江西的。你是江西哪里?”

“高安的。”秋旖沫犹豫了一会回答说,她想起在蓬莱宫夜总会时那个受伤的阿芸曾说过,那些三陪女都不报自己真实名字的。

“哦,我叫阿玲,是江西吉安的,我们老家只差一个字哩!在这里算是遇见老乡了。”那女子说。秋旖沫觉出那女子的神情里似带着“他乡遇故知”的亲切和欣喜。

秋旖沫微微笑了下。在深圳,这也算是除了表哥和大表姐那些亲友之外碰见的首位同省的老乡了,只是不曾想彼此相遇是在这样的场所。也许正是因为身处在相同的境地,彼此的命运被绑缚在了同条船上,才更易使她们消除隔阂,迅速建立起一种共赴患难、相互依赖的贴心贴腑的交情。

两人互报了姓名与年龄,说着些容易达成共识的体己话。秋旖沫觉得阿玲面善,很快便与她交心交底了。在这收容所里秋旖沫算是又结识了一位长自己六岁的阿玲姐了。

阿玲告诉秋旖沫,她是在三个月前关进来收容所来的。在来收容所之前,她早确知自己患了淋病,同样患上淋病的还有她的男友阿祥。

“是我把这病传给他的。我和男友一年前一起来的深圳,到这里很长日子都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最后两人身上的钱几乎都花光了。记得那最后几天我俩每天只吃中午一顿,一顿买两个馒头,甚至那几个晚上我们都是在公园的长椅上过的夜。没办法,人总得生存下去吧。之后我心一横,背着他偷偷就干起接客这行了,这行来钱快些。拿到钱的那天,我和阿祥才开始吃上了饱饭。但凡有点活路,我也不会走上这一行。在生存面前,什么自尊羞耻都要给它让步。你说是吧?唉,直到东窗事发我那蒙在鼓里的男友才知道我是做了这行。我俩抱头痛哭了一场。好在,他一点都不嫌弃我,也不怪我把病传给了他。他一直自责是自己没能力才使我走上了这条路。他会耐心等着我出去。我在里面治病,他在外面治病。小妹,你也耐心点吧,好好养病,一年很快就会熬过去的,看我这一会就已熬过三个月了。”

有了阿玲的开导与陪伴,秋旖沫的心里多少又有了些许安慰。她觉得自己的心似在慢慢静下来。

次日中午时分,收容所的刘管教喊秋旖沫出去,说是有人找她。接着另一名民警过来把秋旖沫带进一间接待室里。秋旖沫惊讶地见到了爸爸秋守业,还有侯佳明和表哥黎庭旺。

“爸爸,表哥,佳明。”秋旖沫开口分别喊着他们。她内心百感交集,那是久违亲人的惊喜,和莫名的委屈与悲伤相互交织缠绕的复杂情绪。她看着一年多未见的爸爸,泪水止不住便“哗哗”地流了下来。

“是深圳布吉派出所的人打电话过来的。”侯佳明说。

秋旖沫点了点头。那晚两名警察向她问话做笔录时,她报上了侯佳明的手机号。原来是当晚离去的那位警察于次日给侯佳明打去了电话,然后侯佳明辗转通过黎庭旺才联系上了秋守业。

“爸爸,我给你脸上抹黑了……”秋旖沫哽咽着说。

“唉,你这也是为了家里……”秋守业叹了口气说。

“小妹,安心改造吧,争取早点出来。”表哥黎庭旺说。

“那个发廊已查封了。派出所的人带我们去了那个发廊,我们把你的一个密码箱带回来了。”侯佳明说。那个密码箱就放在旁边,秋旖沫把箱子打开,里面是秋旖沫几件零碎的衣物。只是那些衣服都太过暴露没法再穿,而况这里收容人员都统一穿着解教服。

 “这密码箱里面还有张银行卡,里面有四千块钱。” 秋旖沫把那张银行卡拿了出来说。那些钱来得不干净,她不知如何处置那张卡,不知道是否有必要让爸爸带回去。

秋守业将那张卡接了过来,思忖了一会,向黎庭旺和侯佳明说道:“我来这一趟非常不方便,以后你们谁能帮个忙代我每个月来看她一次。她这张银行卡里的钱就作为看望她的往返路费。你们看这样行不?”

黎庭旺听到这里低下了头没吱声,侯佳明却很快一口应承了下来:“以后我每个月来这里看她吧!”

秋守业赶紧点头向侯佳明表示感谢,然后将那张银行卡交到侯佳明手里。

黎庭旺这时想起什么,对秋旎沫说:“小妹,你在厂上班时哥还欠你三百块钱,一直找不到机会还你,正好今天带了钱在身上。”说着黎庭旺从衣服口袋掏出钱来给秋旎沫。

秋旎沫心里原希望黎庭旺能答应每月过来看自己,最后应承下来的却是侯佳明,便也不拒绝黎庭旺归还过来的钱。她把那三百块钱接过来交到秋守业手里,说:“我在这暂时不需要钱,这钱你就带回去吧。”

探视的时间很快到了,秋旎沫看着他们离开,心里感到莫名的不舍。原来,世上最宝贵的还是亲情。只是,她的内心里又有些莫名的担忧,侯佳明会做到经常来看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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